在这之前很少跟余文兴打交道。感觉这个人每天都不知道在干些什么,来历莫测。时间长了,听余文兴的诉说,对他才了解一点。他是长阳人,初中毕业,家里负担不起他继续读书了。跟着同村的人出来到工地上学木匠。我在工地上呆过。知道他干的什么活,就是给建筑物倒混凝土的结构打模子。余文兴见我懂这个活,跟我的不停的讲他当木匠的经历。对他怎么离开工地来送牛奶却只字不提。
连志凤是福建人,年龄很小,是个孤儿,在送报纸的时候被人欺负,顾建军当初可怜他,把他领到站里来的。连志凤一辈子没有见过母亲,父亲带着他到宜昌来的时候,他才几岁。隔两年父亲死了。一个人就在宜昌,幸亏有个叔叔在330工作,不至于流落街头,让扒手集团把他培养成刨土豆的。但叔叔也没有义务供他读书,十二三岁就出来自己挣钱养活自己。什么都干,过了几年,现在送牛奶了,不想再寄人篱下。
四个人一起做饭吃,我掌厨,指使着他们给我打下手。生活中有了女人,一日三餐有了规律,不再跟以前那样,饿了就死吃,不饿就不吃的生活习惯。我平时也只做个饭,别的家务,什么洗衣服,打扫之类的,都是会计的事情。
和会计住到过年的时候,我已经140多斤了。肚子长了赘肉。
把会计带回家几次,爹妈不是很满意。年龄是他们觉得不合适的最大原因。他们不想让我找比我大的。可是他们没有把看法说明,只是要我自己看着办。也是,他们想管,也管不着我。
直到老妈在医院坐了个小手术,会计天天去照顾,老妈才算是认可了她。
会计家的条件也不算好,比我家差点。
会计的母亲却把不喜欢我的态度表明。也是年龄因素。更觉得我没有正式工作,姑娘也大了,不想找个没前途的人当女婿。到了会计家里,她母亲跟我也没有什么话说,我也懒得去巴结。会计家是330的人,老家黄冈。会计母亲不会说普通话,其实黄冈话说慢点,我是听得懂的。当年沙市很多同学是黄冈人。可会计母亲语速太快。我也不想刻意去听懂她说些什么。
会计的弟弟比我只小月份。属于对谁都爱理不理的那种酷男。说出话能把人呛死。会计的母亲对会计说话很严厉,可对儿子百依百顺,溺爱的很,会计的弟弟经常把他妈说的一文不值。有时候还对母亲大吼。这让我无法忍受,这要是在我家,老妈早对我拳脚相加了。
会计有个姐姐,已经结婚生子,有时候能碰到。姐姐对我热情的多。小侄女碰碰哒哒的挺可爱。
我不喜欢和讨厌自己的人打交道。每次会计要我跟她回家,我就百般找理由,不愿意去。实在是没有借口了,就装病,躺在床上说肚子疼。
过年还是在会计家吃了顿团年饭。会计的姐夫也在。会计的姐夫也是黄冈人,读大学分到八一钢厂当技术员的。八一钢厂倒闭之后,去了浙江。在浙江一个企业当技术主管。收入不错,比在宜昌的一般人要强。我年龄比这个姨佬相差太大,超过10岁。见了面我给他打红梅,他没有要,我以为他不抽烟。过了一会他自己拿出一根利群点上,当我不存在。
我气的要死,牛逼个啥。看都懒得看他。坐在一个沙发上,我抱本书看着,也不说话。
吃饭的时候他问会计弟弟,新的一年到了,有没有什么打算。
会计的弟弟跟他倒是投机,共同策划美好未来。
我在旁边冷眼听着。
他们讲的无趣了,姐夫就来问我:
“小赵,。。。你有什么计划吗?”
我吃我的饭,假装没有听到,翻了翻眼皮子。
会计母亲就用黄冈方言很快的对大女婿说,这人屁事不操心,和丽君不合适。他们一家人都听到了。都以为我听不懂。
我尽量给会计留面子,没有当场给所有人难堪。吃饭后说,家里有事要走。会计把我拉到一边说,还玩会,姐夫难得回一次家。
不提姐夫就算了,我一听就烦了:他回来有你姐姐陪,我陪个莫比。他把我当个家人了吗,凭什么是我陪他,不是他陪我。就因为他比我有钱吗。我他妈到他这年龄肯定比他有钱。
和会计家里人没有打招呼就一个人走了。会计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后还是没跟着我走。我也不希望她跟着我。
一个人回了隆中路,想着刚才没有吃饱,自己下面条。到了半夜会计也回来了。我本以为她会跟我吵架。但没有。
过年放假就这么过去了,我也不想回家。老头老妈给我打了几次电话,我说你们打你们的麻将就行了撒。我懒得跟你们走。
开过年,刘辉就辞职不干了,来了林洪斌,水院毕业的,唯唯诺诺的什么人都怕得罪。一点领导的气派都无。站里大部分事物让会计承担了。我反正闲着,帮会计整理一些账目工作。徐雄涛时间长了露出本性拉。在站里脾气大的很,说话没几句都噘人。
都说他是坐过牢的。别人就都让他几分。
他和会计对账目的时候经常争执,几次都把会计要说哭了。有次他嘴里带脏字骂会计实在是太难听,我忍不住叫他嘴巴干净点。两个就杠上,互相用手指着对方,剑拔弩张。徐雄涛一米八几,身材比我魁梧得多,和他打架,我肯定要吃亏。不过沈洋和刚子在旁边,见这情况,都站起来。刚子把一个放在墙角的啤酒瓶都操在手上了。徐雄涛还是个张事的人,咕隆几句就罢休。
我不喜欢每天都重复地过无聊的生活,天天和会计在一起,那有这么多话讲呢。就常自己跑出去上网。
会计要强的性格也显露出来。什么事情都要管着我,抽烟也限制,喝酒也限制。我怎么会听她的呢。就为这些小事开始吵架。
一次我买矿泉水喝,就因为只买了一瓶。她就跟我扯皮,我说我不喝了,给你好不好,她也不干,吵了一天。我烦的要死:你到底要怎么样,你受不了我就走。
会计才没有继续唠叨。
我常上网到半夜回家,会计也烦,说我这么大人了,不晓得节制,明早还要起早床呢。一般这么口气跟我说话,我都勉强能够忍受。
可是有天11点回家,会计当着连志凤和余文兴的面教训我说,这次就算了,下次不要这么晚了。口气还是那种听起来语重心长的,好像给足了面子。
语气虽然平和,我听起来别扭。
转身就走,又回网吧交钱准备包夜。
会计跟着我到了网吧,拉我回去。跟家长抓在网吧里的小孩一般情形。
我火气全爆发出来,当着众人面对会计大喊:你又不是我妈。我妈都管不着我上网。我是找女朋友,不是找个老巴子来管我。我一急,沙市话都冒出来。
日子就这样过着,虽然有吵闹,两人相处的还算融洽。我也尽量照顾会计的情绪,少在外面玩,提前给她打个招呼。一天老屈在街上看见我,把车开到我跟前,强行把我拉上车。要我跟他去喝酒。喝酒的时候,老屈问我怎么快两年了都见不着我的人,也不跟他联系。
我笑笑,没有回答。
老屈问我头发怎么这么长。
我说,人穷志短,马瘦毛长撒。混的不好,没有脸来见你。
老屈说,兄弟之间还讲这个,你不把我当人是不是。
和老屈很久不见,喝的开心,就忘了回家的时间,半夜三点才回去。
回到家一开门,看见屋里还亮着台灯,会计还没有睡觉,坐在床上发呆。
我要崩溃了,虽然有些感动,更多沉重。
会计没有跟我吵。
我承她的情,如果真是要出去,就预先给她打招呼。但很少把她带上,免得看见我喝酒在旁边唧唧歪歪。其实更多的原因是我不想带个比我大的女朋友见兄弟。
余文兴是个很好学的人,如果他家能供他读书,凭他对知识的渴求,上个名牌大学应该很有希望。他总是拿个字典来问我问题。或是夹本书来问我到底写的什么意思。虽然我觉得他看的书都比较弱智,但还是钦佩他的好学。连志凤根本就没有读过什么书,几个字都认不全。每天就喜欢在麻将馆里,回来了就用他的老式录音机放卡带听歌。
董伟和周玲子从当阳回来了。估计是张妈妈逼着周玲子回宜昌,董伟也跟着回来的。老三也习惯了生活沉重的压力。平时也能抽出时间和我们聚聚。老三的女朋友身材可以去当模特,长相却和身材不相衬。
大家都有了女朋友,也不能跟从前一样什么事都不操心地在一起玩。就是世界杯的时候在一起看了大半个月的球赛。
我赌阿根廷得冠军,输的我连续请他们吃了一个星期的宵夜。
余文兴在一次收续订钱的时候被人抢了。身上的3000多,被人抢个干净。回来的时候,头上鲜血淋漓。
第二天,又听说,其实余文兴不是被抢,而是自己把自己弄伤,撒谎说被抢。为的就是想把这3000多块钱吞掉。
我和沈洋私下笑这个傻逼。既然都把自己弄伤了,还承认个什么,丢人现眼。白白朝自己拍砖头。
余文兴的钱却不知去向。任谁问都不说。只说,保证还给公司,用工资抵消。我也思量,他的钱到底用在什么急处了呢。这个人真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董伟回来没有工作,我问公司领导愿不愿意让他回来送牛奶。公司领导当初肯定为董伟去当阳的事耿耿于怀,不置可否。董伟就去了扬子江。和我们站重叠区域的配送站。董伟送的地方也巧,和我的区域一致,都是桃花岭。两个人早上见面了,就疯上半天,相互抢对方的牛奶喝。
董伟在扬子江没有混几天,就又招拢了一干兄弟。成了站里实际的领导者,扬子江的站长又是个女的,没有什么主见,万事都听董伟的安排。
站里的新员工流水似的的来来去去,又来了两个人比较有意思。一个是赵凤灿,十七八岁,竟然是个朝鲜人。不是中国籍的朝鲜族,而是朝鲜民主共和国的公民。当然现在是中国籍了。他是10年前跟着爹妈从朝鲜国偷渡到中国来投靠亲戚的。在中国的亲戚,应该是有点社会背景。竟然把他们全家都弄成了中国国籍。可这家人不敢在吉林常呆,又举家迁到内地,离那个恐怖的国家越远越好。
我问赵凤灿当初是怎么逃到中国来的。
他说当时还小,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跟和父母走亲戚一样就到了中国。
我问他是不是游泳过来的,是不是找了韩国的领事馆。
他都否认了,说就是跟普通旅游一样,坐船到了中国后,在亲戚家里住了好久,爸爸才对他说,我们永远不能回家了。他听了还哭了鼻子,舍不得家里的狗,和邻居的伙伴。
估计当初朝鲜的经济情况还好,没有跟现在一样闹饥荒,边境管的没有现在这么严格。赵凤灿的父母肯定花了很大的代价,才换了身份,亲戚都在中国,也舍不得到韩国去。
赵凤灿说,等他过几年,20岁了,就去韩国,可是现在是中国公民,入不了韩国籍。只能在韩国打工,挣了钱再回沈阳发展。
我老是要赵凤灿跟我讲朝鲜语,赵凤灿总是笑笑拒绝了,他父母肯定交代过他。跟我说这些都已经冒了很大风险。
我也从没有跟身边的人说过这些。听说,朝鲜的偷渡者,被抓回朝鲜是要被枪毙的。
赵凤灿跟我说这些的时候,他已经和我非常熟悉。还带过他妈妈做的辣白菜给我吃。
我尝了尝这韩剧上非常闻名的泡菜。味道的确好,就是不辣。
另外一个就搞笑多了,邓鸿40好几,个子估计连一米五都够呛,瘦的跟干鸡似的。说话找不到哈数,语言却有技巧。林洪斌问他客户怎么不订牛奶了,这个月怎么业绩下滑。
他说,这是业务增长前的阵痛,阵痛知道吗,当然要经历一个艰难的过程的。
我们听了哈哈大笑。
邓鸿跟个甲亢患者一样,每天精神比我们这些小伙子的都好,早上送完牛奶了,到处找些杂工干。拼命的挣钱。从他口气中听出他有个儿子在上高中,正是用钱的时候。
站里有传言邓鸿以前是公务员,作风问题被开除公职的。
会计和她弟弟吵了一架,她弟弟竟然要打她。回来给我说了,我说你欠他的啊,每天早早的给他帮忙,还这样对你。你不要早上给他做事了,又没有一分钱给你。你要是去了,我跟你没完。第二天早上我起早了一个小时,和余文兴连志凤出门的时候,我把会计身上的钥匙拿了,然后把铁栅栏门锁上。
回来开了门,对会计说,你不给你弟弟帮忙,地球没有爆炸撒。
会计就再不去跟她弟弟当苦工了,可是把会计的母亲得罪的更深。到她家里的时候,她母亲的对我脸色更差。
会计苦命惯了。早上非要做点事,不然感觉像欠了什么。就说要帮我送牛奶。我当然不答应,可她说,不送牛奶就去给弟弟帮忙。想想也是,把水文宿舍附近的客户告诉她了。这片地方,只需要爬几个楼,份数集中。
早上就可以多睡一会了,白天不用补觉。会计又和邓鸿联系着,要我跟他去谋些事情做做。邓鸿就带着我到处跑,干些当天就能结账的跑腿活。他认识很多人,都是有点实力的,看在他的面子上,给点小事让他跑跑腿,得点小钱。
邓鸿的精力真是旺盛,干完活了,也不回家休息,带着我到工人文化宫去打羽毛球。或者和一群行政单位的退休老头老太太们打桥牌。我看了他们打了几次桥牌,觉得跟升级相差也不是太大。就也上去试了两把。被老头老太太们打的昏头转向。
一次和邓鸿接到了一份分送报纸的活,是武汉的一家知名报业的副版。代理人是个记者,牛逼哄哄的,在三峡宾馆开的房间当办事处。记者许诺我们跟着干,有可能给我好的项目让我们赚钱。傻子才信他。一看就是个日白佬。
经常和邓鸿做事,平时也聊聊天啥的。一天和他走在沿江大道,其实我没有问他什么,他却跟自言自语一样说道:妈的,那天其实我就是到公园去看别人下象棋。。。。。。
那个女的问我做不做生意,我说,做什么生意。。。。。。。
***一进房间警察就来了。。。。。。。。
肯定是和那个小姐串通好的。。。。。。。
我说我认罚款都不行,非要通知单位。。。。。。。
局长早看我不顺眼,借机整我。。。。。。。
把我开除了,他心里凉快了。。。。。。。
我在办公室里骂他,你***跟###在办公室搞同性恋,那个不晓得。。。。。。
我心里又好笑,又替他不值。
会计看市场里小鸭子可爱,买了两只回来养在阳台上,这鸭子那是这么好养活的,没两天就死了一只,另外一只命长点,支撑了两个星期才硬了。会计找个牛奶箱子做了个棺材给埋在垃圾堆里。
又弄了个小狗回来,我从不喜欢养宠物,对什么猫猫狗狗的没耐心。只对烹在锅里的狗有兴趣。小狗比鸭子好养,天天在屋里滚啊滚的还算可爱。我一高兴,给它起了个名字——瓜瓜。瓜瓜长大点了,也不是很乖,天天晚上在屋里哼哼的叫,开始声音小点,若是不理会,就越来越大,太过分了。我就用空矿泉水瓶子打它。
隔两天还是叫,我就把矿泉水瓶子装一半水打瓜瓜。边打边说,你***还叫,老子把水灌满了揍你。
会计一看我迟早要把瓜瓜打死,连忙把它送人。对我说,不知道你以后对你小孩是不是也这样。
我说,我连自己都养不活,还想得到子女吗。
会计听了,就情绪低落,几天都没有精神。
一天早上,送完牛奶回来,发现我们的门被撬了。连忙到屋里看,首先是我放在床头的夷陵通没有了,和会计几百块的生活费也没有了。会计一收拾,紧张的对我说,不好,昨天公款带回来,也被盗了。有接近两千块。
连忙报警。警察来了随口问了问情况。看样子他们对我比会计年龄小这个事情比案件本身更关注。那里作的了他们的指望。
身边所有人都跟我分析是余文兴干的:只有余文兴知道我们两个都要早上出门送牛奶,而且知道什么时候出门。一般的小偷不会早上6点多偷东西。
只有余文兴知道会计会在前一天收奶款,来不及存进银行。
余文兴不是善类,有过前科。
余文兴很缺钱。。。。。。。。
会计几乎完全肯定是余文兴干的。只有我固执的不相信是余文兴。我一直认为我对余文兴不薄,他住到这里来都是我安排的,他穷的时候,没有钱吃饭,是我每次做饭了,邀请他一起吃饭。我不相信他会这样对我,我更不能接受,我会引狼入室。
事隔多年后,我慢慢的回忆往事,否定了我当初的天真。被盗前一个星期,在奶站里面,我曾经为一点很小的事情吼过余文兴一句。余文兴当时很驯服的给我说道歉。脸上流露谦恭的笑容。现在回想起来,余文兴的笑容是那么的诡异,那么的深不可测。。。。。。。
也许,我那一声呵斥,打消了余文兴道德上仅存的一点顾虑。然后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多年后,当我把这每一个环节都想通时,虽然立在阳光之中,却觉得浑身发冷。深深感到了后怕,同时为人性的丑恶悲哀。
公款的窟窿要填,没有办法,只好回家里跟老妈开口,老妈倒是没有骂我,爽快地给了我两千块钱。我其实做好准备了挨骂的。
拿了钱也没有耽搁,下楼走了,走到楼下看见老头和别人在露天处支的桌子上打麻将,就过去打个招呼,老头丢了一包游三峡给我,说是别人给他的,他懒得抽。老头打着一块钱的小麻将。我心里有点发酸,拿着烟骑上车走了。
那年的夏天热得更甚。我本来就怕热,又比从前胖了些,每天热的烦躁,就喜欢发些无名火。会计说,你怎么这么娇气,哪有你这样叫着喊热的。
我吼她:你冬天时候不还是天天喊冷吗!你那时候怎么不说你娇气拉!
拿了席子就要去河边睡觉。会计不让,说,明天去买个电扇。
每天都想着要跟董伟老三去打台球喝酒。会计又不高兴。争嘴的次数就多了些。
我知道人的一生会有很多低谷,但我悲叹着,为什么我的霉运总是到不了头呢。
被盗后两个月,一天会计对我说,有大麻烦了。
我问她什么事。
会计的弟弟骑摩托车把一个老太婆撞了,现在医疗费已经好几千。要想办法筹钱。
会计的母亲怕伤者的家人情绪激动,对会计的弟弟不利。
要会计代替弟弟去看望伤者。我对会计说,有你这样的妈吗。儿子就这么值钱啊,我看她老了指望不指望得上。
和会计到了医院跟伤者家属赔不是,挨噘,安抚伤者家属情绪。
我下了楼就对会计发火:你弟弟是不是男人。有狠气撞,没狠气认啊!
会计靠着墙哭。
我肯定是找家里拿不出钱了。
糊弄客户订了几份年单,说是可以多送三个月的牛奶,到手了两三千。那几家客户已经在我手上订了两年的牛奶,对我的谎言一点都不怀疑。我把这几家的钱只交了一个月上去,剩下的给了会计。钱还是差很远。会计不知道在那里弄到了三四千,问她,她也不说。
其实她不说,我也知道,钱是从那里来的。只是到了这步,我们已经没有任何选择。
把钱给到医院,又挨了伤者家属的一顿埋怨。
两个人心情郁闷,站在医院住院部的走廊上,看着楼下。
会计说,当年,她父亲去世的前的那几个星期。也是在这个医院,也是在这里,无助的站着,看着楼下。
我把她肩膀抱了抱:现在不是有我在你身边吗。
几千块钱扔到水里还是有个响声。我唯一一次听到,会计的弟弟叫了一声:姐姐。
每天吃的饭菜就差了很多,我又是个无肉不欢的人。经常饭吃了一半,把筷子一丢,出门去找老屈或者董伟去,要他们请我喝酒。喝醉了回来,会计也不说什么了,只是默默的把我收拾好,洗了扶上床睡觉。半夜头疼醒了就听见会计轻声伊伊的抽泣。
两个先努力把我挪用客户的钱补上,我说你弄的钱怎么办。
会计说,慢慢来。
我想也是,反正帐在她手上管着,只要她不辞职,总有还上的一天。
会计的母亲非常迷信,不知道听谁日弄,把我和会计的生辰八字搞去跟算命的瞎子合。瞎子说,不行啊,蛇虎不到头。会计回来给我说了,我说,妈的我双子座,你天蝎座,你到网上去看看,最不合适的就是这两个星座。你去信撒。你妈反正是看我不顺眼。
董伟也一直怏怏不乐,张妈妈到现在都不认可他。几次在周玲子屋里,差点被张妈妈撞上,躲在床下面。一次凌晨出门,还被上厕所的周叔叔给撞上了。周叔叔倒冷静,看见董伟从周玲子屋里出来,知道不是贼,也没有说话,看着董伟出门。董伟给我说的时候,我说你除了躲柜子床下还会干个啥。
老三又找了个女朋友,两个女人养他,他自己挣的钱全部交给家里。
燕子在当阳的女朋友回宜昌的芝柏上班了。燕子妈的装逼浪漫。要我买了一束花给小玉送去,我到了芝柏拿着花问小玉在那里,跟个傻逼一样,小玉的同事都笑。就连小玉差点误会是我吃错药了,以为我想入非非。幸好和燕子约定的时间刚好,小玉接到了燕子的电话,小玉才恍然大悟。做出幸福的神色。
我转头在共用电话亭给燕子打电话:这是我处女献花啊,格老子的回来请我吃饭补偿我。
蛮子在武汉过得不好,听说在给一个保健品公司跑小区促销。
华哥传奇私服中。。。。。。。
老屈结婚我去了,看见初中同学混的都不错,当年的学习没一个比我强的。读书有个扯J8用!
过年又在会计家吃的年夜饭。这次会计弟弟和姐夫兴致好,邀着我陪他们斗地主。打不了几盘,大舅子和姐夫就为出牌的错误吵得劲咣的。又没有赢他们几个钱,至于吗。
初一早上还在睡觉,就听见会计母亲挨个给老家的亲戚拜年。还没有打几个电话,就从会计母亲的话中听出好像一个亲戚出事故死掉了。会计的母亲嚎啕大哭。我心想,大年初一的就这样,今年不背一年的时啊。
我越来越不想在隆中路家里呆着,每天只想这跟着老屈出去喝酒,老屈现在事业蒸蒸日上,每天很多应酬,要找个喝酒的人帮忙应付。
每天喝的烂醉回家,会计忍受不了了,和我吵了认识以来最厉害的一架。我一冲动,跑到沈洋中心医院的家里躲起来,牛奶也不送了。要沈洋帮我送。免得在站里看见会计。就有了想跟会计分手的念头。
沈洋的老婆也和他搞不好,早回娘家了。
三个穷光棍,天天在家里喝酒,看碟子。记得那时候看的是《寻秦记》。
我问沈洋的老婆怎么也跑了,沈洋说,搞不长了,要离婚。
我说,没有这么严重吧。
沈宁说,一个女的,好吃懒做就算了,还天天泡在麻将馆里,非要打几十块一铳的大牌。又不是大户人家,谁受得了。
在沈洋家里呆了几天,想把隆中路的衣服拿回来。连志凤个小比多嘴,跑到站里跟会计说我回家了。会计就把我堵在屋里。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不理她。她就骑到我身上来,什么都不说。当了几天的光棍。她知道用什么办法把我拉回来。
日子虽然难过,还是要继续。我也尽量想着不要再翻撬了。
和会计走在街上,看见年轻貌美的女性走过,就忍不住看好长时间。心里就叹气:没有机会了。越发不受不了会计的个性。会计在上次吵架后,改了很多,尽量的容忍我。但人的性格怎么可能完全改变。过不多久还是干涉我的行踪。
和会计分手吵的一架到底是为了什么原因完全记不起来,肯定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这次我也不躲什么了,铁了心要分手。会计也没有再找我重归于好。搬回家里。
我准备再干一个月就辞职。我要去过我自由自在的生活了,不能再耗在这个牛奶公司里。打算好了,辞职后就把工资,遣散费拿到后,在火车站闭着眼上个车厢,随便开到那个终点。心里有个这个憧憬,心里就激动起来,天天盼着这个月结束了,好拿工资走人。每天幻想着今后开心的日子,心情很好,走到哪都吹着口哨。
每天尽量早点把牛奶送完,不和会计碰头。下午也不去报到,反正要辞职了,还管个屁的作息制度。
发工资的那天越来越近,我都有点迫不及待了。
在离发工资的前一个星期,我的美梦成了泡影。
会计找到我,很平静的说,她怀孕了。
“希望你能负点最后的责任。”会计的语气,好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十三
曾经和燕子在一起聊过婚姻,和燕子分析:以我们四个人的性格,我要么最先结婚,要么最后结婚。因为我是最情绪化的一个。燕子是最稳重,肯定会结婚早点,燕子和小玉感情发展稳定,已经和小玉谈婚论嫁,准备在五一把事给办了。燕子从当阳回来找我吃饭,和小玉已经老夫老妻的模样。燕子酒也不敢多喝,小玉坐在旁边打毛线衣,眼睛盯着燕子的酒杯。再和燕子说起我们四个人的结婚顺序,感叹当初还是说准了,燕子抢了头彩。
所以当我给燕子打电话说,我要赶在他前面先结婚,日期定在四月十九日的时候。
燕子说他的下巴都差点掉在桌子上。
结婚没有房子,会计不想和我父母住一起。就说,伍家岗还有个一室一厅的套间,是她姐姐姐夫当初结婚住过的地方。如今房子没有退,可以让我们当新房。
老妈有点生气:不住在家里最好。不过既然出去了,就不要再想着搬回来。
老妈手上还有几万块钱。对我说,这是早就给你准备好结婚用的。只要不买房子,结婚已经足够了。
我说,伍家岗的房子还是要简单装一下。
老妈给了我两万,说,一万给你安置新房,也不是你们的房子,用不着搞得太好。另一万给小李买首饰和衣服,还有你自己的衣服。
剩下的酒席钱,家电钱等你们拿了结婚证再给。
会计跟我说,当初姐姐结婚时,还没有拿结婚证,姐夫就给了五千礼金。
我说,老妈就这么多钱了,给了礼金,家电怎么办。
会计就有点不快。
老妈和老头到会计家里和她妈妈商量婚礼事宜,她母亲倒是讲客气,没有谈礼金的要求。我内心里真希望她提起,然后和老妈闹僵,婚事就可以取消了。两家人讲了一晚上,其实什么都没有说定。
我叫上老三和董伟给伍家岗的新房刷石灰。三个边刷边疯,身上全是白扑扑的。
刚把房子刷完,会计的老妈改变了注意,不知道听谁瞎说,说是不能两个女儿都在一个房间里出嫁。还是要求我们回家里结婚。
老妈一听火冒三丈:那有这么欺负人的,当初要你们在家里结婚,是你们不愿意的。现在倒好,结婚的日子都定了,请柬都发出去了。一个月时间,怎么可能把房子装修的好。
我站着不动。
老妈说,都说生儿子好,我生个儿子怎么净折腾我。你是不是嫌我活得长了。我死了你就开心了是不是!
我说,这是喜事,你就不要死啊活啊的好不好。
老妈说,这事就这样定了,要是再反复,你们就到街上去结婚。
我到会计家里说,老妈同意在家里结婚了,只是结婚的日期要推迟一个月。
会计的母亲却坚持不能改动结婚的日期,说,结婚是个很难得的日子。而且改动结婚日期不吉利。其实她的想法我知道,她不想会计结婚的时候被亲朋看出显怀。
老妈跟装修的师傅说好话,师傅勉强答应了,但不能保证结婚时墙面能干。
办结婚手续非常不顺利。
我的未婚证明开得很爽快,居委会的主任把申请表格的章都盖完了才说:“赵风儿,你好啬哦,结婚都不发喜糖。办酒席的时候叫你老头找个好车来接我啊。”
我心想:这两天焦头烂额,把这茬都给忘了。忙说:“杨妈妈你儿放心,忘记那个都不得忘记你撒。”
会计的户口当初是集体户口。那个单位垮掉之后,资产重组,厂也搬到花艳去了。就在艾家嘴居委会和花艳的厂办来回的跑。
艾家嘴的居委会主任是个男的,想让我们送礼,刁难着我们。妈个比的一个男人年纪轻轻的干什么不好,在居委会上班。
我气的要死。跟他说了几天好话,那个王八蛋就是不松口,把事情往厂里推,厂里的人却说,当初已经把会计的户口关系都转到居委会了。
我烦了,把董伟叫上,在艾家嘴等那个主任下班。我们也不打他,就是不让他从路上过。我提前跟他说,你可以报警,看警察来了会怎样。但你千万不要吼我,我胆子小,被吼了就没得记性,做什么事情都想不起来。
主任被我们拦了几分钟,最后说,你们到底想怎样。
董伟说,我们想日你妈。婚都结不成,只有想干坏事拉。
主任还跟受了很大的气似的。喊道:你们两个痞子!来人拉,抢钱拉!让我过去。
过路的不是躲得远远的,就是凑过来看热闹。
我和董伟都是属于健硕型的身材。玩他跟玩小孩似的。根本不用打他,只是让他坐在地上爬不起来。这傻逼竟然哭起来了。这让我和董伟没想到。
两个开心的把他戏弄了半天。我才把这么多天积累的恶气全释放出来。
第二天再去签字盖章,屁事没有。会计还奇怪居委会怎么不为难我们。那主任都没有露面,让办事员办的手续。
居委会这关过了,还要去体检。
终于把该办的手续全办了。和会计走到位于汽渡附近的婚姻登记处。
走到门口,我站着不动。会计在里面喊我:怎么不进来呢,来排队呀。
我还是不动,脑袋急速旋转。所有的事情在排列组合,权衡利弊,预想走势,思量分寸,进退取舍。。。。。。。
几秒钟的时间跟一年一样漫长。
看着会计走到我跟前,我说出了,活了25年最不负责任或者是最负责任的话:
“君,我想了,我们还是不要结了吧。我承担不起。”
我心如铁石,任会计用拳捶我的胸口。
以下是我这辈子很难面对的回忆,不愿细说:
第一件事,到会计家里赔罪。
第二件事,挨家收回请柬。
第三件事,跟酒店退酒席。
第四件事,最痛苦的事情。。。。。。。直到会计身体复原。
会计走了,去了浙江打工。
我把剩下的一万八千块还给老妈。老妈连噘我的心思都无。
老头把我叫到楼下小餐馆里,陪我喝酒。说,也好,也好。。。。。。
我在奶站也没有面目呆下去。
把所有的客户交给了沈洋,每天睡在床上,被良心折磨。酒瓶扔的满地。
不分白天黑夜的过了好几天。手上分文不剩的时候到工资卡上查钱,发现工资没有上账。到公司总部找财务。管财务的经理说,不是不想给,只是李会计的账上有问题,有一千多的缺口。你们是夫妻,所以把你的工资压下了。
我说,我们没有结婚。
经理倒爽快,说,那好,现在就给你结帐。你知道会计住那里吗,我们找了她很久了。
我说,钱在我这,不用再找了。离过年还有八个月,我给公司把今年干完,我每月从工资还公司两百。
从公司出来的时候,隐隐约约的听到,财务室的几个三八女人说我为了黑公司的钱才接近会计的,还骗会计给我送牛奶。
我一点都不生气,其实我比她们说得龌龊多了。
沈洋和老婆也离了婚,把新房租出去。把余文兴连志凤赶走,和沈宁搬到隆中路来。沈洋看见我天天送了牛奶就睡在床上,就说,你看你,在床上看着就是一大堆有机物。
我开始每天酗酒。
沈洋在奶站干的也烦了。问我有什么方法能从公司里弄钱。
我说容我想想。
我反正是这样了,还讲个什么道德,多弄点钱喝酒吧。
我找到徐雄涛,徐雄涛和我以前关系不好,是因为会计的缘故。
会计走了,徐雄涛和我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平时也说说话。
我把徐雄涛找来,跟沈洋在一起合计,把我的想法说出来:徐雄涛的客户喜欢停奶,新来会计怕他,不敢跟他对账,帐是乱的。沈洋手上有水文的集体订单。我,知道奶站的账目。
订牛奶的帐跟银行一样,有很多死单,都是某些粗心的客户给了钱,送几天后就停了,然后把这事情忘了。或者是有急事搬迁到别处,懒得处理这些牛奶。
我估算了一下,这批牛奶的价值在5000块以上。我们每个月少弄点,只挪个千把,三个人分,细水长流。这批客户的资料我知道底细。于是,我把这些客户的牛奶记录找出来,让徐雄涛给新来的会计说这些客户要恢复送奶,电话都打来了。新会计是个小姑娘,什么都不懂,听说徐雄涛要送,只查了一下是否有这个帐就发了。徐雄涛把牛奶给沈洋,沈洋在订水文的集体订单时只开了总单,然后把余下的空单拿来走账。套出一千多块,牛奶的空子由徐雄涛给他填上。天衣无缝。
把这五千块挪完之后,他们两个上了瘾,收不住了。
徐雄涛仗着谁都不敢问他的帐,就强行要求新会计给他多发,反正就是少量,要求补。新会计被吓得可怜,动用站里的损耗量给他。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沈洋直接问我,拿多少钱,达不到刑事追究的下限。我说,5000。沈洋于是在一次收完水文续订的时候,给站长打电话说,钱掉了。
站长问他掉了多少,沈洋说,4950块。站长马上要报警,沈洋说,已经报了。警察马上来。警察来了,一问,没有几个小钱。而且沈洋说的是钱掉了,不是被抢的。是不是被偷了,不知道。
警察说,没超过5000,又不是被抢,他们没有义务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