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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蛇从革 当前章节:15389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1:52

总经理下来说,沈洋恶意侵占。沈洋说,你说话注意点,你毁坏我名誉,我告你的。

这招是我和沈洋根据余文兴的那次事件想出来的升级版本。实施的时候把细节都想到了,没有破绽。

沈洋对总经理说,我认账还钱,家里还有几个家具,你们来搬吧。

我当初跟沈洋商量的时候到了这节,就忍不住笑:家具的钱估计都抵不上请人的费用。房子是沈洋父亲的。

我对沈洋说,到时候你就对公司说,这房子不是很好,你儿要是看的上,就搬走吧。

沈洋呵呵的笑,你***看不出这么会使坏。

当年楚天系的那群兄弟拼死拼活的干活,为奶站奠定基础后却被公司清洗。

我安慰自己,就当是给他们讨回个公道吧。

沈洋谋到了钱,公司不敢让他送牛奶了,沈洋还假惺惺的客套:不给公司干活,我那里有钱还账啊。总经理想着怄气,不知道动用什么关系,把沈洋弄到向阳派出所立案,沈洋就不停地向做笔录的警察叫冤枉:

“我的钱被偷了,都说要干活来还账,为什么老是逼着我呢。我是个穷人,要是有钱,谁会去送牛奶啊。你看我到现在了,连早饭都没有吃。”

那警察还真给沈洋买了炒米粉当午饭。

沈洋吃饱了,问能不能走了?

警察没有任何理由扣着沈洋,沈洋大摇大摆的走出派出所。回来对呵呵直乐:总经理的那张脸拉的比烧饼还长。

可我高兴不起来。觉得自己做的过分了。

公司没有怀疑到我身上来,最多只能猜到可能我参与谋划。但拿不出一点证据能确定。

因为在沈洋“掉”钱的前一个星期,我就因为脚受伤回到了家里。

受伤那天下午,我在网上聊天,聊了一个网友约好了见面,心想着又要走桃花运了。出了网吧又看见了一个小学同学,十几年过去了,还能认出来,长的还错,离了婚,竟然邀请我过两天一起吃饭。

为了庆祝这个好日子,我多喝了半斤酒。

回来的路上就掉进窨井。我爬起来骂了半天偷窨井盖的小偷。骂累了才发现左脚已经不能沾地。蹦蹦跳跳的回了家。

晚上脚开始疼的厉害,刚好是以前受过伤的那只脚,现在新伤老伤一起发作。晚上一夜没有岁,在床哼唧。

到了早上实在是无法忍受了。脚脖子肿的跟小腿一般粗细。只好交代沈洋帮我送牛奶。自己找了根棍子,杵着跳回家里。到车站几分钟的路,走了接近一个小时。上了公共汽车竟然还有个小伙子给我让位置。

到了家里躺在沙发上,才晓得家对我来说,是多么的重要,虽然这两年没有呆在家里。甚至在挨老妈的噘之后发誓永远不再回来。可是当我满身创伤,孤独无助的时候,我唯一能寻求庇护的的地方,就是家里。只能是家。

老妈看我脚伤的严重,就说,光喷云南白药没有用。

就要带我去医院。

我这辈子最怕打针。我宁愿挨刀子砍,也不愿意挨针扎。看见护士拿着注射器的样子,我就背心发毛。甚至别人打针我都不敢看。所以就不想跟着老妈去。

老妈烦了,要发脾气。我只好听从。

老妈把我扶下楼,找邻居借了个三轮车把我带到一个专门治跌打损伤的门诊。门诊里一屋子的老年人。都是来治关节炎风湿的,个个身上都巴着些瓶瓶罐罐,有的身上插满银针,跟刺猬一样。

我看着这些恐怖景象就心惊胆战,把门诊的玻璃门把手抱在怀里,任老妈把往里拽就是不放手。老妈骂道:***是不是撬死撒,我不管你拉。疼死你个狗日。

我才放开手,战战兢兢地坐到里面的椅子上。

看着医生,把给我治疗的器具拿到跟前。我已经要昏掉了,十八般兵器,样样齐全啊。

在医生扎银针之前,我还寻求心里安慰,问医生:听说抉银针不疼吧。

医生说,肯定不疼。

可是银针一扎下去,我就大吼大叫。把老妈抱住:好疼啊,疼死我拉,我不治了,我要回去。

旁边的老太太就问老妈,你儿子多大啊,是不是还在读书,是在学校打球把脚崴了吗?有20岁没有?

老妈本来还在抱着安慰我,说不疼不疼。看别个都没有喊疼。

老妈一听老太太这么说话,一下就把我推得远远的。跟那个老太太说,还读书哦,离30岁还差几天撒。一辈子玩不醒。要管到他一百岁克。

又转头对我吼,坐好!像个什么样子,得是没有结婚。那像个男子汉。

我大呼小叫,看着医生用各种刑具对我百般折磨。

最后拔出了半罐子黑血。

回到家,脚才不疼了。虽然还是肿,却一天比一天消下去。

这次脚伤养了20天才好,我变成了一个跛子,左脚比右脚短了一点点。不过没有人看得出来,只要不跑步,平时没有跛脚的迹象。我不说,谁也不知道,连如今的老婆都不晓得。

在家里躺了一个星期,看电视烦了,脚稍微能落地就想出去玩。老妈就又骂我撬死。

直到一天华哥到我家里,软磨硬泡的跟老妈说好话:我把疯子背出去,再背回来你儿放心了撒。

华哥把我弄下楼,我感激的对他说,有兄弟就是好,知道我要出来换气了。耽误你练级了过意不去啊。

华哥说,老子才没得闲心来管你列。是有个人想见你。

我说,让我猜猜,王八来了吗。

“不是”

“蛮子回宜昌了?不对,蛮子直接来找我就行啊。”

“你想不到吧,是马老板。”

我一听高兴坏了:快走快走!一个脚拼命得蹦。

马老板带了一个跟班和一个小MM。在马路边上看见我了,也不顾我的脚伤,把我抱起来转了一圈。

我喊着:脚,脚,我脚疼。

马老板放下我说,哟呵,又挨打了吧,是那个搞的,爷们叫这个兄弟给你报仇。

我说,不是滴,爷自己不小心哒都坑里了。

旁边的小妹妹捂着嘴呵呵的笑。

马老板指着小妹妹的脸说,你笑个么事啊笑,日你滴恁姆妈,晚上陪他,把爷们兄弟的脚给伺候好喽。

我说,你儿还是算了吧,我一个残障人士就不跟你抢了。

喝酒时候,我问马老板,你***这么久没有音信,爷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列。

马老板说:“我马老板就这么容易死的吗。现在做点小买卖。是来叫你帮忙的。”

我心里清楚,马老板还是没有上岸,但我不想跟他再瞎混了。

就指着自己的脚说:“你来的不巧撒,爷的脚。。。。。。。。”

马老板说,也是,生意很紧,爷们也不强迫你了,喝酒喝酒。

喝到半夜,马老板用他的桑塔纳把我送到楼下。

临分手,我对他说,我们都不小了。。。。。。。

马老板说,啰嗦什么啊,下次我开个奔驰来接你去潜江。你晓不晓得,潜江好地方哦。

我说,我赌你这桑塔纳开不了半年就要抵出去。你有几个钱不抛洒,公鸡都会下蛋了。

回到家里老妈看我一身酒气,就骂我:你晓不晓得你在吃药,不能喝酒的。

我呵呵笑:你儿子不错拉,没有在外面窝娼聚赌,卖摇头丸,还要怎样。

老妈说,要是真有这么一天,我把你给打死了,也不让你给我丢这个人。

脚伤好了之后,我又把自己送牛奶的区域接了回来。这个地方是个好窝子。沈洋吞了公款,也没有送了,一个新人送了几天,觉得捡了个大便宜。看见我回来就跟站长说,不公平。

我争都不用争。站长还没有叫他滚蛋,徐雄涛就要揍他。

站长说,这是我们站里资格最老的员工。你就算比他年长,也要叫他一声师傅。你凭什么资格跟他抢地盘。

徐雄涛还指望着我给他出注意挪用公款呢,看我回来高兴都来不及。谁敢坏他的好事,他就要发飙。公司因为沈洋的事情,专门从总公司调了一个业务精通的会计下来查账。徐雄涛想从账上套钱,已经不可能了。

喝酒时候问我,该怎么应对。

我说,一次想搞个千儿八百的就不要想了,一个月两三百块钱,没有问题。

徐雄涛高兴的说,也行也行。我每个月请你都请你喝酒。

这个吝啬鬼,我心里好笑,也懒得跟他计较。

前几个月和沈洋玩的花招,让我手上已经存了两千块钱。够我喝酒了。我就不想再在自己的区域内干这些事情。就只是给徐雄涛支一支招,让他去堕落吧。

除了喝酒,我找不出能做的事情。每天清晨干完活,就吆喝着站里资格老点的兄弟喝早酒。让徐雄涛和刚子支派新员工去帮我们买牛肉面和包子,再打上两斤包谷酒。把促销桌摆在站门口喝。有时候也招呼站长过来喝酒,站长说,你们喝,我还要上班列。

徐雄涛就噘他:给你面子,你还翘爷子啊。过来,陪疯子喝。

我说,你***有毛病啊,别个都说了要上班。

站长在站里被徐雄涛欺负很了。找个机会辞了职。

公司把东山站的站长李毅调过来。李毅当初是接的董伟的手,在东山当经理的。

过来了二话不说。先请站里所有人吃饭。然后把我和徐雄涛连续请了一个多星期的早酒和晚饭。喝酒时什么都不给说。只是东扯西拉一些闲事。跟我聊他进这个牛奶公司的原因:也是当初迫不得已啊,后来把710做的很好了,公司看重他,才提升他起来的。说我所在的站,是人才太多了,不然也早爬起来了。

我听了只是笑笑,是啊,当初那么多有能力,又肯吃苦的人,可公司珍惜了吗。

喝到第十天。我沉不住气了,对李毅说,我是要走的人,今年干完了就走的。徐雄涛也不会跟你太为难。都是混口饭吃,不会闹出大麻烦的。

李毅还是什么都不说,只跟我干杯。

酒后徐雄涛问我,你怎么跟他说这些,不就明摆地告诉他我们套钱的事吗。

“是你套钱,我可没有套。”我说,“你以为他不知道你的鬼把戏吗,他和我是一个时间进入这行业的,什么看不出来。以后就老实的点吧。”

“那就这么算了。”徐雄涛有点不甘心。

“你以为你玩的赢他呀,李毅是个很有能力的人,别耍小聪明了,安心做事吧。几个小钱,用得着怎么上心吗。”

李毅过两天从西坝站把王斌拉过来当副手。王斌也是很老资格的员工。做事利落。李毅把王斌养着,不让他送牛奶,只让他跟着别人早上帮帮忙。把每个区域的客户情况都摸熟。这招太狠了。

李毅现在是走谁都不怕。可是他为人还是客气,从不刁难我们。

王斌又跟徐雄涛的兄弟周波关系搞的很好,他们都是西坝的人。我每天只想着喝酒。什么事情都不关心了。

沈洋和沈宁都离开了宜昌,到恩施发展喜旺的业务。是喜旺的一个经理来找的他们,这个经理我也认识,他本是来找我的,可我刚好在家养伤。

兄弟两临走把隆中路的房子也租了出去。

我找到早上发奶的老胡,要个住的地方。老胡以前做过啤酒生意,钱没有赚多少,落了几百件啤酒瓶在手上没有出手。在隆中后岭找了个杂屋当仓库放着。我就要住他的那个仓库。

每天早上醉醺醺的回到仓库,把脸一抹就上床睡觉,躺在成山的啤酒瓶包装之间。整天见不着阳光。醒了也不想起来,听着老鼠在仓库里上下乱窜。

睡到下午,找个炒盒饭的馆子,要么拉人喝酒,要么一个人独饮。有时候怕醉了回不了家。就买点卤菜,到仓库里,躺在床上喝醉了直接睡觉,省事。

开始以为徐雄涛是因为我可以出主意帮他弄钱才跟我套近乎,谈不上有多么好的关系。可徐雄涛弄不到外水了,竟然跟我更亲热。和他之间没有经济利益要害了,反而更容易相处一些。原来他也不是我所想的那么小心眼。

徐雄涛个子虽然大,酒量却小。和李毅差不多,过了半斤就开始不清醒了。

站里在总公司出了名的有三个酒麻木:王斌;周波;赵长风。

王斌40岁左右,跟谁都与人为善,无论谁工作上有困难,他都毫不犹豫的帮忙。矮矮胖胖的,慈眉善目,没有一丝火气,完全看不出是当年在西坝黑社会里的狠角色。

我开始还以为周波来送牛奶是想暂避风头。时间长了,才发现,周波也是真不想再走回头路了。周波很少提及他以前的事情,有时候喝酒多了,吹吹牛:李发权老子当初都打过。

徐雄涛对自己当初的经历津津乐道。原来他真是坐了5年牢出来的。从他说的细节上推算,他一年半前出监狱,就到站里来送牛奶了。怪不得那么老实巴交的模样。

周波的老婆跑了,把女儿也带走。周波平时猥猥琐琐的,身上的衣服总是穿不齐整。头发也是乱糟糟的。只有笑起来时候露出一口獠牙,才能感觉到这个隐藏深处的锐气。

王斌有家有口。把年轻时候拼出来的钱存了部分,剩下的买了股票。天天关心着他的股票会不会拆分重组。

徐雄涛从沙洋回来不到三个月,爹妈就给他在恩施的老山静林里弄了个媳妇,把结婚证拿了,酒席都没有办。他媳妇长的挺秀气的,一朵献花插在牛粪上。刚刚给她生了个女儿。他们三个都是女儿。

我常取笑他们,这是你们以前当男人太猖狂了,老天不敢让你们生儿子。

张妈妈非要周玲子和一个叫李寻辉的人交往。这个人我和董伟老三都见过。见面的时候刚好是周玲子和董伟第17次分手跟第17次复合之间的一个月间隙中。因为董伟虽然和周玲子分手,但还是朋友关系。所以周玲子和李寻辉相亲,董伟也跟着来吃大户。

李寻辉个子不算高,肥肥白白,很斯文的样子。我们都叫他李寻欢。

周玲子说,李寻欢经常跟她念一些听不懂的诗词。

李寻欢请周玲子吃饭,看见我们一群人来了,一点不介意。很随意地问我们吃什么,我和老三在吃饭时闹腾的要翻天,他也只是对周玲子说,你哥哥挺有趣的。怎么张阿姨从没说起过他。

我对李寻欢说,未来妹夫,听说你喜欢吟诗作对啊。我这大舅子想听听。张妈妈交代过的,周玲子要嫁给文化人。

“我妈什么时候跟你说这个,你又么时候见她拉,又在瞎说。”

看周玲子的情绪和李寻欢的沉稳表现,估计这次董伟有点悬了。

我想故意为难李寻欢,看能不能出他的丑。就说,听说,你是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啊。我给你念个诗,你知道出处吗。你不该是故意背书来骗我妹妹的吧。

李寻欢被我说的里外不好解释。

我说“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李寻欢说,诗经《小雅—鹿鸣》。

我哈哈大笑,你错啦,是曹操的《短歌行》。

李寻欢说,是曹操借用诗经的词句的,你若是有兴趣到书店找本《诗经》看看。

真是厉害,一下就把我弄的下不来台。我也不敢跟他较真了,免得丢脸。谁叫当初不多读点书,丢人啊。

有了这个厉害角色,董伟越来越没有戏。所以董伟在旁边闷闷的喝酒。

董伟一绝望,从扬子江离了职,跟人跑到杭州。走的时候跟我打了个电话,当是道别。

我去问周玲子,是不是真的无法挽救了。

周玲子说,张妈妈这么久了还是不喜欢董伟。而且李寻欢人也不错,把她全家人都糊弄的开开心心的。李寻欢也算事业有成,在827货场当个调度主任,自己还在827市场有个门面买瓷砖。比起董伟一穷二白地送牛奶,两人判若云泥。

我对周玲子说,你给我帮几天忙吧,不要你做什么,就是天天下午到站里去找我,一个星期就行了。

周玲子问我为什么。

说我当初会计走的时候有点帐没有清。现在公司里的人认为我们还有联系,还想动公司的钱。话说的不好听。你去几天,让他们误会一下。我就耳根清净了。

这点屁事,周玲子答应很干脆。

徐雄涛平时做事越来越过分。我怀疑他是不是某些医学杂志上所说的具有XYY基因的那类人。现在脾气更暴躁。看谁不顺眼就想打。

邓鸿为人不是很好,经常抢着订别人区域的牛奶,就为了一份8块钱的提成。把站内的员工都得罪了。

会计走了之后,我也懒得跟他到处跑着挣小钱。和他的关系不冷不热。但还是觉得这样一个人混到这种境地真有点可怜。即便是他抢了我的单子,我也不怎么为难他。

可徐雄涛就就没有这么好心肠。在警告了邓鸿不要订他的客户几次之后。徐雄涛要动他了。因为徐雄涛平时套现金都要通过新订的客户的单子走账。邓鸿订他的单子就是绝了他的外快。

一次总经理下来开会。警告我们不要为难订到自己区域牛奶的同事。总经理说:“别人订到了是别人的本事,只能说明你自己不努力。”

徐雄涛当场就发作了,开始打邓鸿。邓鸿跑到门口,把个电线杆子抱着,嘴里无助的喊着:“站长,经理,来看啊”

徐雄涛狂性上来了,更加狠命的揍他。

我对邓鸿喊着:“你是个苕啊,抱着柱子干嘛,跑撒。”

邓鸿被打蒙了。还是死死地抱着电线杆子不放。被徐雄涛打得鲜血淋漓。

总经理和站长只在旁边看着,声都不敢做。

弱肉强食,在我们这些最底层的人群中还是实用啊。人啊人,都到了这个地步,还要相互欺凌。我开始庆幸自己的身板还算是强壮。不然不知道要挨多少打。

有点可怜邓鸿。我对冷冷的对周波说,徐雄涛再这么搞下去,是不是想再回沙洋去烧砖啊。周波连忙去把徐雄涛劝开。邓鸿被打的时候挺的站着不动,徐雄涛住手了,他却慢慢的滑到地上趴着。我过去把他扶起来,看见邓鸿泪流满面。

我安慰他,可找不到好话:谁叫你当初J8痒呢,别再得罪人了,你已经不是当官的拉。

邓鸿开始嚎啕大哭。

我知道他不是为了身上疼哭的。

晚上徐雄涛请我和周波喝酒,说,真***爽,好久没有这么痛快了。

我说,你***只会打这种鸡子块头,还逞个什么英雄。你当初怎么不在牢里捶1号啊。

徐雄涛说,管教当初老子都打过。只是打了之后,被人捶个半死。胳膊都断了。你看我的胳膊有多粗,都被搞得断。牢里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徐雄涛跟我讲了很多关于坐牢的事情。让我觉得坐牢让他学会了很多东西,明白了很多事理。当初当混混肯定也是太过分了,不然怎么会判得这么重。以现在的表现真是痛改前非,只是让邓鸿撞上当了次出气筒。

徐雄涛过两天又把新会计看上了。新会计姓刘,早就结婚了,小孩5岁。

按着徐雄涛的思路,只要是他看上的女人,就理所应当的跟他睡觉。天天在站里纠缠着刘会计。刘会计苦不堪言。幸亏李毅有点狠气,始终保护着她。

董伟去了杭州不到一个月就回来,变得非常有钱,穿着也花哨,头发染成金黄,夹杂漂了几缕白发。董伟回来了就和周玲子复合,周玲子估计还是觉得和董伟在一起更开心。把李寻欢抛到九霄云外。

董伟不知道手上那里来的怎么多钱。天天请我和老三在馆子里喝酒。

一次喝醉了,跟我吵架,说我什么都喜欢跟他抢。说的我丈二精钢摸不着头脑,看周玲子脸色才知道,我要周玲子到站里找我,让公司的人误会的事情,董伟知道了,董伟肯定以为我对周玲子有非分之想。

我是这样的人吗,我觉得冤屈,和董伟互相大骂。还好有老三劝着,才没有动手。

不过第二天酒醒了,我们就当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重归于好。

董伟鼓动我跟他去杭州,我不知底细,问他到底干什么。

董伟不说。

我说,你不是在搞传销吧。

董伟说,传销有个什么意思。我现在干的事情才爽,又有钱赚,又舒服。

我来了兴趣,拼命问,威胁董伟,不告诉我,兄弟就没的做的了。

董伟才跟我说明情况,他现在就是到宜昌来,跟宜昌的一些混混联系,把宜昌的一些小姐弄到他在杭州上班的发廊里去。弄一个2000块提成。

过去了带小姐做生意,一个晚上可以抽几百块钱的抽头。

我说,你怎么能干上这行呢。

董伟说,没办法,我要挣钱娶周玲子。

我说,你干这个,周玲子还会要你吗,你手下的小姐都是免费陪你睡觉吧。

董伟说,怎么会,我绝不会背叛周玲子的。不过你过去了,想怎样就怎样,你反正不需要给谁负责。

条件很诱人。我痛苦的考虑了好几天。

最后找到董伟,说,你现在挣了多少钱?

董伟说,两三千在手上,是准备给小姐的定金的。

我说,不要再去了吧,用这钱踏踏实实的做点生意。咱兄弟再穷,不能走这条路。

董伟在犹豫。

我把一张报纸拿给他看,上面有个报道,是一个父亲在寻找女儿。这个可怜的父亲坚信自己的女儿被拐到杭州去了。甚至在当地通知了警方。

我问董伟,不是你们这群人搞的好事吧。缺德啊,要断子绝孙的。

董伟把报纸拿着看了好久,盯着上面说的地址看半天。对我说,所有的小姐都是自愿的。

我说,就是自愿,我们也不能这样干。这是死路,回不了头的。

董伟掏出电话,跟五六个人联系了。然后把电话卡拔出来扔掉。

董伟对我说,疯子,听你一次。

我才说,这才有兄弟做撒。

董伟扎找周玲子弄了几千块钱,凑上自己手上的,在艾家嘴开了一个诸葛亮读书社的连锁店。既借书,也出租影碟。

我开心地给他整理从别人那里盘过来的旧VCD。帮他淘着其中的精品。

这是我的长项。

董伟就天天坐在店里,守着生意。

中秋节到了,李毅算是过细。请我们吃饭,大家在一起热闹一次,当是过节了。请我们在南苑的一个馆子吃饭。李毅住在南苑。

刘会计预先想到会出麻烦,带了一个20多的小男人去了,也不知道跟她什么关系。徐雄涛没有喝酒的时候还能控制情绪。两杯一下肚就不得了拉。拼命地要跟那男人和刘会计喝酒。灌了几杯,就借酒装疯把那男人给打了。那男人被打之后,打电话叫了几个人过来报复。

徐雄涛到底喝醉了,打架就没有套路,被人狠狠揍了几下,但到底是身大力不亏,还是有两个被他打的爬不起来。

我还在考虑值不值得给徐雄涛帮忙,想着平时相处的还融洽,就准备动手。

不料周波终于露出他的本性,让我看到了他野性的一面。

那几个帮忙的人,看周波打架血腥残酷的搞法。连忙跑的飞快。

徐雄涛还在处于极端兴奋的状态,打着赤膊,走在港窑路上,把港窑路一溜边停的摩托车,自行车,三轮车,全部掀翻。狂躁不已。

我和周波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他制服。拦的士,的士看见就绕着开走。周波一急,预先举着一个砖头,用手指着一个的士司机,那的士才开到跟前。

把徐雄涛送回去。他父母老婆给他收拾。

出来了过了半天还是不放心。给他家里又打电话,问他母亲情况。

他母亲哭着对我们说,你们以后千万不要再让他喝酒了,他现在已经疯了。

第二天徐雄涛竟然没有耽误上班。

送完牛奶,他跑来问我,我脸上怎么了。

我一看,他两个眼圈都是黑的,活像个熊猫。说,你自己干了什么自己都忘了吗。

徐雄涛说,真的想不起来了,喝醉了就什么都记不起。不过肯定是被人打了,你告诉我是谁,我不能挨了打,连谁打我的都不知道撒。

我笑着骗他,你撞到树上拉。

徐雄涛当然不信,又去问周波。

周波也喝醉过一次。

有段时间是生意淡季,手上都没有什么钱。终于等到发工资那天,周波王斌和我三个就转到二道巷子里的一个脏兮兮的馆子里。点了菜坐着。

三个人的酒瘾就发作了。就斗地主喝酒。输了的喝酒。周波故意老是输,火锅端上来了,他已经喝了半斤还多。然后三个人又把余下的两斤多干掉。其实这点酒不算多,以前比这次喝的更多的次数也不少。只是周波太欠酒了。喝的太急,一个人喝了一半。我和王斌还没有过到瘾,他就已经醉了。

跑到别人门口窝尿,那家人就一个老头子在家,看见了叫他不要在这里窝。周波就来了神,追着那老头一整条巷子,要打别人。

这都是我后来听说的,因为当时我正在和王斌在桌上划拳。

等我们听到外面人声沸沸的时候,才猛地想起来周波窝尿好半天了没有回来。知道到出事了,连忙跑出去看。

那天已经是深秋,天下着毛毛的细雨。我们看见周波摔在阴沟里,用手指着前方,嘴里叨叨的喊着:

我是周波,你记住,我是周波。。。。。。。。

不过两次喝醉了闹事最终都有一个好处,老板都不敢跟我们要钱付账。第二天才想起,哦,昨天那个馆子的钱还没有给列。

这两次喝酒风波,让公司的人津津乐道。我也很不幸被他们列为麻木之一。其实我喝酒了并不喜欢乱搞。只是回到仓库里睡觉,谁都不妨碍。

但因为每次喝酒闹事的时候我都在场。而且喝起来了都是不要命的搞法。麻木这个帽子,是摘不掉了。

徐雄涛在港窑路喝醉后一个月,刘会计辞职。

其实没有辞职,只是骗徐雄涛的,李毅叫我保密,刘会计只是调到别的奶站去了。所有人都怕徐雄涛对刘会计不利。

徐雄涛喝醉了也给我透露个秘密:其实他早就把刘会计那个了。只是几次要闹到刘会计家里,刘会计才受不了辞职的。

徐雄涛说,有天强行要请会计唱歌,在包房里。。。。。。。

然后徐雄涛说了很多不堪的细节。我听得都想揍他。

“你是不是嫌没有把牢坐够啊。”

徐雄涛嘻嘻的笑着:她只对我说,她不会离婚,也没有说别的。妈的还不是看我威猛,舍不得我。那里舍得告我。

徐雄涛给我说这事的那天,我和王斌在白龙岗打了一条发情的公狗。然后叫上平时几个酒友跑到周波家里,把狗给剐了,炖火锅吃。我说,你看这锅里的仁兄,到这地步,都是因为那玩意的原因啊。你还不吸取点教训。

每天就想着,不能在这样的环境里混下去了。这样下去,这辈子那还有希望。于是努力戒酒。当然完全戒掉也不可能,只是一次比一次少喝点。

终于熬到了过年。

在家里洗澡,看见镜子里的我头发散乱,面色苍白,两眼无神,一副快要吊气的样子。心里若有所思。

我还清最后一笔钱给公司。其实早就可以还了,不知道为什么,晓得自己要走了,反而有点舍不得这种生活状态,或者是对辞职后的迷茫的未来感到莫名的惧意。

当然已经决定的事情肯定不会再更改。最差也是讨饭,送牛奶能比讨饭强多少呢。我给自己下最后的决心。

跟公司说,过年后我就不来了,我的区域交给了田家鹏。

还没有到正月十五,我给武汉的蛮子打了个电话:我也到武汉来吧。

蛮子说,我都在武汉混不下去了。

我说,那咋办,你有什么打算?

蛮子说,你跟我去上海吧。

我收拾行装,到了武汉。在武汉用共用电话给蛮子打电话让他来接我。说了两句话,要收我2块钱。我其实已经把钱给了,只是咕了一句:怎么这么贵。

守共用电话的那个小比女的就用武汉话噘我。

我打算把那个女的柜台给砸了,用她的脑袋砸。

突然想起,如果这样,还不如回去到奶站继续厮混,或者找马老板去。绝对不会受窝囊气。

相通了这节,万事就无所谓。咧着嘴对那女的摇头笑了笑。

那女的肯定以为我是个刚从乡下出来打工的懵懂货。却不晓得面前这个傻不拉叽的苕,在一念之间,免了她一顿皮肉之苦。

蛮子已经把我们的票买好了,找到我直接去了武昌火车站。在站外磨叽的好长时间,我和他都没有出过这么远的远门。也许这辈子就不会再回来了。

两个人都默契的不进站,在站外的广场上流连,多呼吸几口家乡的空气。

到上车的时候,才发现,我们是最后上车的。车厢里的人已经挤的没有一丝空隙。我和他费了好大的劲,才努力把自己塞进去。然后反过身,贴着车门。

我脸抵着车门的玻璃,看着火车缓缓开动。越来越快。武汉的破败的建筑,在眼前慢慢晃过。天色渐暗,蒙蒙一片,整个灰暗的城市,逐渐没于苍穹。。。。。。。

上海,在几千里外等着我。(云舍)

后篇-十字路口 一

看星星的人—十字路口

在夏夜中独自仰躺,能发现自己在繁星中徜徉。

26岁的我,第一次背井离乡,离开湖北。

长这么大,我还没有出过远门。虽然我对祖国各地的地理情况了如指掌,可真正的活动范围,就只是在地图上方圆几厘米的区间里来回。2000多年前去世的那位精神导师曾说:“不出于户,可以知天下。”这句话,安慰了我好久。但心中总是不甘,好多次想到九寨沟或者是庐山去看看,终因时间和金钱上的原因而作罢。

我十多岁就拼命想出门,想看看群山之外的世界是否真实。没有亲眼看到,设身处地,我总是莫名认为,这些世界都是来源于媒介和口头的虚幻。第一次闯荡的努力宣告失败,父母坚决不同意我在宜昌和沙市之外的城市读书。学习成绩不好,考不上外省的名牌学校。这念头只能在内心中深藏。

当年到嘉渔尼姑家里去完,站在尼姑家凉台上,手拼命的向外够着。尼姑以为我发神经。

我乐呵呵的说,我手能接触的空间,是我这辈子能摸到最靠东的地方。

在嘉渔,我看见了很多跟宜昌不同的东西:猪是放在野地上散养的,三岁的女孩要洗衣服,每顿饭要吃鱼,而且不放一丁点辣椒,厕所的围墙只有半人高。。。。。。真是行万里路,读万卷书。

从嘉渔回来,要从武汉转车。在班车上我被尿急憋的坐立不安。不停地对自己说,要到了要到了。可到了武汉,遇上塞车。在膀胱要爆炸的前一刻,我跳下了班车,实在是无法听从尼姑的嘱咐,直接到车站转到宜昌的车。尼姑怕我在武汉走丢。

我到武汉的第一句话,就是问一个机关门房:您这里有厕所吗?

我有个天分,凭感觉就能区分方向,跟候鸟一样,从不出错。

走在武珞路上,感觉和在宜昌沙市的街道上别无二致。就懒散的走着。走过长江一桥,走过汉阳大桥,走到汉口,看见一辆辆长途客车都往一个地方开去,就知道听了同学说过无数次的新华路客运站离我不远了。

原来异地的城市也没有什么不同的。我一点都没有迷失方向,心里有点得意。

和蛮子站在武昌火车站的广场上。广场上到处都是人,汹涌的人群,一直向外蔓延,把火车站外的公路都站满。从前只在电视报纸上听说“春运”如何如何,这一次亲身经历,才能理解几万人聚集在一个地方,是个多么恐怖的场面。

两个人抽着烟,依依不舍。蛮子看了看表。说,疯子,只有10钟发车了。我们进去吧。进了火车站,跟在迷宫里一样瞎转。总算找到了到上海的列车。进入车厢后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想下车,空气太闷了,让我无法喘息。可列车员把门关上上锁,我惶恐不安,只有大口呼吸,却更加憋气。

我和蛮子是最后登上车的。

车厢里已经没有任何间隙。挤满了人和行李。

空气好像已经全部是二氧化碳,我觉得我一分钟都无法呆下去,不出半个小时,我肯定会闷死。我靠近车门,徒劳地用手指抠门缝的橡胶垫,奢望着门缝里能透出一丝新鲜的凉风进来。我贪婪地用鼻子嗅着,结果让我很失望。空调车密封的太严密,空气没有半点流通。

我颓丧地想转身坐下。惊愕的发现:我根本就坐不下来。

火车已经严重超载。我背心贴着车门,打量着车内的环境。根本就看不见车厢的内部。能够看到的范围,就只有这不足三个平方的车厢联接过道。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竟然已经挤了十个人,还有大大小小的包裹,棉絮,行李箱。看这个情形,想到车厢内部去,是天方夜谭。

我将在这个环境里,忍受10几个小时。想到这里,不寒而栗。

由于我和蛮子强行挤上,打破了原先这地方拥挤的平衡。所有的人都要重新调整自己的位置和行李。不过大家没有抱怨,默默的腾挪。都是出门在外,有心理准备。

蛮子发挥了当年在学校里当团支部书记的才能,指挥着周围的人,把所有的行李调整了一下。这样一来,竟然腾出了一点空间,我们都能够勉强抱膝坐下。在大家合作搬弄的过程中,相互交流,人也熟稔了。

和我对坐的是一个小女孩,面孔清瘦。和她靠的很紧,清晰的感受到她结实小腿的弹性。我暗暗庆幸,这十几个小时,能和一个小女孩聊聊天,时间也许能过得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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