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希尔荻娜做完急救处理并派人将她搬离现场之后,我们动身前往都城的天守阁。
根据城里的幸存者所言,现任天命应该还独自留在天守阁。
「现任天命年纪还很小对吧?该不会是领悟到自己已被逼入绝境,因此吩咐部属及高层人士赶紧逃离都城,自己单独留下来吧?」
我询问前来报告的拉尔瓦。
虽然他至今不知已颁布了多少条可笑至极的命令,但最后他或许仍展现出身为王者应有的觉悟。
「其实……好像是玛基那对他说骚动立刻就会平息,就把他丢在天守阁了……」
「而玛基那这个罪魁祸首则企图经由城堡的秘密通道逃生,之后就像我们看到的那样。」
我的话换来拉尔瓦点头回应。
是怎样啊,把国内搞得一团乱,还毫无责任感。
连变成亡灵,还企图附身到希尔荻娜身上也一样,让我回想起那个贱货。
假使少了女王坐镇,梅洛马格大概也会陷入类似的悲惨状态吧?
玛基那做了令人不禁如此联想的恼人行径。
「拉芙──」
咦?小拉芙好像很慎重地拿著一颗看似皮球的物体。那是什么东西?
虽然很在意,总之我们还是先继续推进,发现在天守阁的……谒见厅后方有间天命专用的房间。
拉开纸门后──
「什、什么人!?」
里面有一名年约八岁,身穿一袭神官服饰的男孩,他抱著一只菲洛鸟幼鸟造型的布偶,一脸惊恐地看著我们。
年龄比我初遇的拉芙塔莉雅还要幼小耶。
这家伙就是担任九天楼国王的白痴天命大人吗?
室内塞满了大量菲洛鸟的周边商品。
从绘画开始,到布偶、木雕,甚至连铜像都有。
难道没有用金银珠宝打造的宝物吗?
啊,有了。但是仔细确认后发现只是镀金制品,连宝石都是便宜货。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书籍,但内容会是什么呢?乍看之下连封面都是菲洛鸟耶。
图画上的菲洛鸟身上带著白色与樱色相间的斑纹。花色完全和菲洛一模一样嘛。
为何这种花纹会这么受欢迎啊?
「玛、玛基那在哪里?来人啊!希尔荻娜!大家!」
看样子他似乎完全不理解现在的情况,只是被丢在这里。
该怎么处理呢?
坦白说,这家伙大概只是善恶不分,遭到利用而已。
话虽如此,他随便四处散布天命加护的举动也有问题。
「啊!那套服装……除了伟大的我以外,任何人都不准穿那套服装耶!」
那名小鬼指著拉芙塔莉雅高声说道。
总之,得先让这小子看清现实。
不经询问就逮捕并处刑……我虽然希望避免这种情况发生,但他就是会被我们从掌权宝座上一脚踹开就是了。
「很可惜,你的同伙们不是死了,就是被我们逮捕。现在的你一点都不伟大,也什么都不是。这点道理你好歹懂吧?」
我询问他,小鬼垂著头点了几下:
「果然是这样吗……」
哎?比我想像中搞得清楚状况嘛。
「玛基那向我保证马上就会回来,但我知道她根本不会回来,我也晓得大家时常私下讲我的坏话。」
但是──小鬼接著说道:
等等,他理解力还不错嘛,我改叫他小孩好了。
「就算这样,我还是想相信大家……相信他们会平息骚动,再回到我身边。」
「真遗憾啊。」
「……」
「那个,尚文大人,难道您没有其他更好的说法了吗?」
「好啦,我也自认这样对一个小鬼实在很小家子气。尽管如此,这家伙可是企图取你性命的那群家伙的首脑耶!我再怎么宽容,他都还是大有问题。」
正因这家伙毫无支配力可言,拉芙塔莉雅才会变成暗杀目标。
假如他认真地治理国家……刺客们或许也就不会只因穿上巫女服之类的小事,就打算暗杀拉芙塔莉雅吧。
全身微微颤抖的小孩彷佛鼓起勇气一般,语气坚定地对我们说道:
「所以,你们找朕有什么事?朕已经一败涂地了吧?想把朕带走,处以刑罚都无所谓。但是,仰慕朕的那些人没有罪,能请诸位从宽处理吗?」
不,不如说仰慕你的那群人才是主犯,你自己的罪反而没那么严重。
如果是我,我比较想处决你的部下。
话说回来,他的自称从我变成朕……大概是被教导在办理公务时要记得改口吧。
嗯──看他的态度,如果妥善教育,说不定能成为一名可造之材。
他再怎么糟糕也是拉芙塔莉雅的亲戚……总觉得他很有可能是她的堂弟或表弟之类的亲属。
「说得也是……我是不打算手下留情啦,不过首先要剥夺你的天命头衔。再来要怎么处理就之后再谈。」
我话一说完,眼前的孩子静静阖上双眼,努力克制身体的颤抖。
据说他的父母在他懂事之前就被暗杀身亡,这表示他也已经靠自己的方式努力过了吧。
九天楼的国内情势因为我们成功占领了东方都城而产生巨大变化,如今反抗我们的势力已经几乎不复存在了。
另外,我们也将旧都重新取名为王都,进入起码可以预见政权将进行和平转移的阶段。
我想基本上,我们应该已经清除令九天楼沉沦的大部分毒素了。
若想向人民展示新政权的诞生,就该公开处决沦为阶下囚的现任天命,此为这个世界的风潮,但……
该怎么办呢?
不管怎么说,我都会让那群胡作非为的家伙接受制裁。
反正我的目的已经等同实现了。
「就烙上奴隶纹,让你体验一下被人拷打的滋味好了。」
我姑且这么说,决定端看他的反应决定日后的处置。
「假、假如这就是惩罚,我坦然接受!」
唷?很坦然地接受了呢。
这家伙大概认为这也是他身为天命的责任吧。
就算他不清楚拷问的内容与手法,起码应该晓得会是很痛苦、很可怕的一件事。
嗯,这家伙并没有那么讨人厌。
把目前为止获得的情报整合起来,可以确定他只是遭人利用而已。
可是想归想,我还是有点在意他内心的真正想法。
「嗯……等一下。」
我交代拉芙塔莉雅他们留在现场监视那孩子,随后推著变成人类形态的菲洛背部,将她带出房间。
「主人有事吗?」
「菲洛,我要你现在变回菲洛鸟女王型态,默默跟我进去,定睛直视那个小子。等我一打暗号,你就用喙咬住那小子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拎到半空中。只要你可以乖乖遵守我的交代,我晚点就亲自下厨做一顿特制料理填饱你的肚子。」
「真的吗──!?」
菲洛露出相当高兴的神情,立刻变回菲洛鸟女王形态,踩著轻快的小碎步跟著我回到房间。
「咦?尚文大人,您这是……菲洛为什么变回那个模样啊?」
「哎呀──?」
「尚文他到底想做什么?」
「天晓得……我也不清楚。」
「呼咿?」
同伴们静观事态的后续发展。
不过,他们接下来会露出的表情则很容易想像。
「啊,是菲洛鸟!」
小孩双眼发亮地跑了过来。
对,你是个喜欢菲洛鸟,喜欢到甚至颁布了生类怜悯令的笨蛋天命啊。
要探这家伙的底,用这招准没错。
小孩一溜烟地跑到菲洛身边,伸手轻抚菲洛的羽毛。
菲洛则是神情愉悦地转移视线望向小孩。
因为我事先嘱咐她不要说话。一旦开口,以菲洛的性格来看,说不定会很快就跟这孩子打成一片。
「……」
于是菲洛遵守我的吩咐,不发一语地盯著孩子不放。
片刻过后,只见小孩的笑容逐渐转变为恐惧。
果然不出所料。由他收集周边商品的习惯,就可以隐约推敲出这孩子或许对真正的菲洛鸟一无所知。
硬要形容的话,这房间呈现充满宅男气息的格局。
曾经是御宅族的我可以感觉到属于阿宅的怪异感。
他就跟对三次元女性不感兴趣,只爱二次元动漫女主角的家伙是同道中人。
换言之,他大概不清楚真正的菲洛鸟是什么样的生物。
「咦……啊,啊啊啊啊……」
嘿嘿嘿……菲洛啊。
你完全忘记村庄里的人们曾经万分惧怕你的往事了吧。
「啊哇哇哇……」
菲洛心情愉快,又想到能品尝到我特制料理而食欲大开,她就是不发一语地盯著小孩。
因为菲洛口水直流,小孩也因此察觉到一股近似猛禽类面对猎物时所散发的可怕压迫感。
他脸上浮现恐惧的神色,整个人吓到腿软。
真的,要是她开口讲话,大概会演变成截然不同的结果吧。
也可以说……他的反应和梅蒂有点像耶。
只不过梅蒂就算遇上饥肠辘辘的菲洛鸟,也会努力尝试和它们交朋友就是了。
不出我所料,这孩子虽然对菲洛鸟抱有好感,但似乎不太熟悉它们的生态。
我对菲洛打了个手势。
菲洛随即重重地跨出一步,缓缓逼近小孩。
她那把口水倒吸回去的动作,看起来完全就是一副发现可口猎物的模样吧。
「哇、哇!别、别过来!救命啊,我要被吃掉了──!」
此时只见菲洛动作一顿,转头对我投射一道相当不开心的视线。
看来她似乎领悟自己被我摆了一道。
但是,她还是没有停止动作。
她有这么想吃我做的料理吗?
事后我问菲洛,她当时猜想此举大概是对那孩子的惩罚──毕竟他对拉芙塔莉雅及这个国家的人民造成了莫大困扰,所以她才乖乖配合我的计画。
「哎呀──」
我觉得有好几道冰冷的视线聚集到我身上。
「呃──……请问,您到底在做什么呢?」
拉芙塔莉雅代表众人向我问道。
「首先,不管我们想采取什么行动,都得先好好惩罚他一顿。」
我为了让他能听得一清二楚,也为了让周遭众人体会我的用意,如此回答。
「既然你那么喜欢菲洛鸟,乾脆就判你变成菲洛鸟的饵食之刑。你就活生生地被它吃掉吧。」
「不、不要!救、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
哦?总算看到底线了吧。
无论展现的态度有多正气凛然,他终究只是个小孩子。
即便他是遭到利用,针对他颁布生类怜悯令,甚至为原本被封印的魔兽施加祝福的行为,都应该给予严惩才行。
他必须体会这种程度的恐怖经验。
魔兽究竟对国内各地的民众造成多严重的危害与困扰,他都必须亲身体验。
「哇、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自己最喜欢的造型与花色的菲洛鸟袭击,相信这幅恐怖光景必会深深地烙印在这孩子的脑海中吧。
想到一半,我发现革命派的干部们居然在不知不觉间拿起影像水晶拍摄这一幕。
这些家伙在做什么啊?我记得那水晶应该是来自席德威鲁特的进口货吧?
当菲洛用鸟喙叼起小孩的衣领把他拎到半空中时,录影也同时告一段落。
日后这段影像成了现任天命的处决影片传遍全国各地,让国民们得以一吐怨气。
「咿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唉呀,只是菲洛并不会真的吃掉他啦。
菲洛就这样拎著小孩的衣领,缓缓走到我面前。
持续哭叫了一段时间后,吓得屁滚尿流的小孩奄奄一息地向我们求救。
等到他领悟到这里不会有人出手相助,他更加奋力抵抗,可惜完全没有效果,等到他筋疲力尽之时,我才让菲洛放开他。
「呜呜……」
小孩察觉自己重获自由,看起来他就算用爬的,也只想赶紧逃离恐惧源头。
拉芙塔莉雅等人则是哑口无言地看著我们。
「那个,您应该可以住手了吧?」
「其实我还想灌输他更多观念,不过第一阶段差不多就这样吧。」
这下他应该理解魔兽是多么可怕的存在了吧。
「主人好过分喔──」
「啰嗦。假如换成梅蒂,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呢?」
「嗯──?那个啊──如果是小梅露,大概会喂我吃饭,不然就是摸摸菲洛喜欢的部位,然后跟人家一起发呆唷──」
没错。如果是梅蒂,总觉得就算动用这种处刑方法,她也能够轻松过关吧。
这就是梅蒂和这小孩之间最大的区别。
「她、她讲出了某种语言!」
附带一提,菲洛似乎是用梅洛马格官方语言跟我交谈。
虽然她其实早就学会席德威鲁特和九天楼的语言了。
以前曾在异世界被当成展览品的经历,让她领悟尽快学会语言的重要性与道理。
不过,对这孩子而言,即便是一只会说话的菲洛鸟,大概也只会令他畏惧吧。
他缩成一团,躲在房间角落不断发抖。
「孩子,告诉你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什、什么?」
「虽然在你看来,可能会觉得菲洛鸟很可爱,但它们其实是一种杂食的凶暴生物。你已经亲身体验了吧?」
「哼──!」
「为什么要在这时候贬低菲洛鸟啊!」
我无视拉芙塔莉雅的吐槽,继续对小孩晓以大义:
「我猜你所接触的菲洛鸟,大概都是被调教得温驯乖巧,或是被人控制的吧?」
我的指摘换来小孩频频点头。看样子他已经心里有数了。
「野生的魔兽也一样。更何况你还四处替那些因过度凶恶,对国家造成危害的怪物施加天命祝福。那样做的意义……你现在应该清楚了吧?」
我话刚说完,小孩就低头不语,拉芙塔莉雅也不再对我吐槽了。
看来她似乎已经理解我想表达什么了。
「哼──!」
菲洛还是气呼呼地鼓起脸颊抗议就是了。
现在发怒刚好喔。充分地加强了我方才发言的说服力。
「你刚才感受到的恐惧感,不对,照理说会被咬,或者被利爪大卸八块,不然就是遭到魔兽吐出的毒素侵蚀,最后痛苦万分地死于非命……国民长久以来都面对著这样的折磨。你毫无知觉中的所作所为,就是这么回事。」
「……原来、如此。那么……嗯,朕确实没有担任天命的资格……虽然大家都说她是冒牌货,不过仰慕革命派天命的民众说得没错,朕是该让出天命的宝座。」
喔?虽然也有符合实际年龄稚气的一面,但他果然也确实有著聪明伶俐的特质呢。
看来他并不是那种认为钱与财宝能解决一切的笨蛋,差不多可以放过他了吧。
「尽管你今后何去何从与我无关,但离开这个国家,去外面见见世面也许不错吧。」
「如果诸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反正由于九天楼的那些家伙实在太过白痴,我们才能如此迅速地占领这个国家,他也算是帮了我的忙。因此我不该对他处以酷刑,应该将他驱逐出境就够了。
再怎么说,他只不过是遭人利用,我应该让他看见多彩多姿的世界并学习成长。
况且他跟拉芙塔莉雅是有血缘关系的亲戚。
至少表面上进行处决就行了。
还是带他回我的村庄,在内心暗自称他为拉芙塔莉雅的表弟或前任王子呢?
「总之,具体处分就留待日后决定。」
听我这么说,小孩虽然害怕,却仍展现接受惩罚的态度。
好吧,那我就再告诉他一件重要的事情又有何不可。
「我再告诉你另一件重要的事情吧。其实有一种比菲洛鸟还要可爱、聪明,又派得上用场的魔兽喔。」
我用双手轻轻抱起小拉芙给小孩看。
「塔莉──?」
唷?新的叫声?小拉芙居然在不知不觉间完成了新的进化吗!
小拉芙十分可爱地举起小手对小孩打招呼。
「为什么啊!」
此时拉芙塔莉雅再次吐槽,不过我仍继续对小孩展示小拉芙。
「我、我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魔兽。连在书上都没有见过!」
小孩边说边伸手摸小拉芙。
小拉芙则是一边发出『拉芙──』的鸣叫,一边乖乖任由小孩随意抚摸。
从头部开始,一路往脸颊、腹部、双手、双脚,最后摸到尾巴,小拉芙也轻轻伸手触摸小孩。
「哇啊啊啊啊……」
小孩的双眼绽放出渴望的兴奋光芒。
「这孩子呢,是用你亲戚的毛发制作的魔兽。比菲洛鸟还可爱对吧?」
「哼──!」
「唔……尚文大人,请不要这样。」
菲洛不停发出嘘声,拉芙塔莉雅也不太开心的样子。
周遭的同伴们则显得有点傻眼。
「然后啊,站在那边的那个人就是你的亲戚,也就是革命派的天命,她叫拉芙塔莉雅。明白了吗?」
「嗯。」
「以前待在你身旁的家伙们也许说过只有你是天命血脉,其他人通通都是冒牌货,应该杀光之类的鬼话,但亲人之间还是和睦相处比较好吧?」
「嗯。追根究柢,我们明明是亲人,为什么大家都说我们是敌人呢?」
「这还用说吗?当然是因为对你口中的大家而言,拉芙塔莉雅活著只会害他们吃亏。所以才会要你下令杀了她。」
「……原来如此。」
尽管他还只是个小孩,不过对政治层面的事情似乎也已具备一定程度的理解。
毕竟九天楼的一切,感觉就像一出腐败至极的权力斗争戏码啊。
「总之,只要你跟她和睦相处,我就再让你多摸摸小拉芙。」
小孩交互看了看小拉芙和拉芙塔莉雅之后,随即点了点头。
「所以比起菲洛鸟的周边商品,不如改做小拉芙周边──」
拉芙塔莉雅使劲抓住了我的肩膀:
「尚文大人,虽然我不知道您想要做什么,但是请您适可而止。」
啧……没办法了。
游说他加入小拉芙一派的事情就日后再说吧。
「无论如何,我们今后不会亏待你,也会给予你某种程度的自由,所以你学习瞭解这个世界吧。」
「明白了。如果有机会,朕……我想好好弥补自己对民众造成的麻烦。」
嗯,这大概算是双方最妥切的妥协了吧。
于是保全了这孩子之后,我们便动身离开城堡。
「这样就行了吧?」
我口气有些粗暴地对莎迪娜说道。
「是啊──姊姊我可是被做得这么绝的小尚文迷得神魂颠倒,也替小拉芙塔莉雅感到骄傲呢──」
「唉……一切都是这套巫女服惹的祸。当初只要没穿上这套巫女服,我们根本就不会被卷入这场风波啊。」
别这么说嘛。
「塔莉──拉芙──」
「为什么叫声愈变愈像在叫我的名字啊!」
拉芙塔莉雅开口吐槽小拉芙。
明明才刚经历过一场苦战,拉芙塔莉雅还真是精力充沛呢。
于是我们暗中带那孩子出城,攻略九天楼的行动基本上也正式宣告落幕了。
说实话,能用这么快的速度成功占领都城,就连我们自己也感到相当诧异。
都是因为政权如此摇摇欲坠吧。是想腐败到什么程度啊。
附带一提,事后才赶来会合的亚朵拉他们对自己来迟感到相当懊恼,但在众人之中,其实也只有拉芙塔莉雅上场应战,其他人只是在一旁观战而已。
第十四卷 终章 黄昏美景
自从占领东方都城后,经过了大约两天时间……
当我们前往探视被送进都城医疗所接受治疗的希尔荻娜时,她也刚好从昏迷状态中清醒。
此时,前两天勤跑医疗所探病的莎迪娜,以及为了避免长相及尾巴曝光而变装的小孩也与我们同行。
前几天拍摄菲洛的映像水晶被公诸于世,我们也向国民宣布天命已被处以极刑。
全体国民都累积了满腔恨意,若不如此似乎难以平息众怒。
拉芙塔莉雅现在被胜利之后的公务缠身,亚朵拉等人则再次被我派往外地执行扫荡余孽的任务。
至于菲洛,她说自己跟住在都城的孩子们成为好朋友,就出门玩耍了。
炼与树则和莉希雅一起展开修行。
「唔……嗯……」
希尔荻娜缓缓睁开双眼,挪动脸庞环顾四周。
「总算清醒了吗?」
注意到我和莎迪娜的希尔荻娜虽试图起身,却因体力尚未完全恢复而没能坐起来,再度倒回床上。
「希尔荻娜!」
小孩开口叫了希尔荻娜一声,只见希尔荻娜交互看了我与小孩一眼,接著露出不解的神情。
「真是的……难道你刚恢复意识就想要立刻开打吗?」
我有点傻眼地询问希尔荻娜。
希尔荻娜她……可能是不想跟我交谈吧,径自将脸撇向一旁。
「你真的是喔,竟然敢把那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只见过一次的人。」
把自己的灵魂碎片交给只对饮过一次的人,她到底在想什么啊?
结果我根本没帮上希尔荻娜任何忙。
救了她一命的人是拉芙塔莉雅。
「没什么……只是因为遇见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帅气的男性,才把那张封有我的部分魂魄,却始终无法下定决心丢弃的纸牌交给你罢了。」
「什么帅气……从你嗜酒如命这点来看,大概只是因为我吃了露格露果吧?」
希尔荻娜点了点头。
「我喜欢酒量好的人。」
「真是够了……姊妹俩不约而同地有类似反应是怎么回事!」
这对酒鬼姊妹花!
「啊呀──……」
「也别再讲那个口头禅了。像极了你讨厌的姊姊喔。」
「……」
真是够了,虽然透过对话可以看出她很讨厌莎迪娜这个姊姊,不过连行为都如此相似,果然是血缘的缘故吧?
「我就是觉得你很帅气嘛。不行吗?当时人家有种初恋降临的感觉。」
「但想不到这个人居然是席德威鲁特信奉的神明大人,而且还力挺革命派的天命,未免也太巧了吧。」
这段话由我自己来说也很夸张。
「结果……你竟然是莎迪娜的男人,简直差劲透顶。」
「等一下,要我讲几次,谁是莎迪娜的男人啊。」
「哎呀──」
莎迪娜见机不可失,还企图伸手挽住我的胳膊。
我一把甩开莎迪娜,作出回应:
「很抱歉,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陪姊姊我做些快活的事嘛──」
「你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不要说多余的话了!」
莎迪娜,她可是因为你而怀抱强烈自卑感长大的耶。
拜托你别随便刺激她好不好。
然而,莎迪娜面露温柔笑容看著希尔荻娜。
彷佛无言地说明了她的确和我不是那种关系似地。
「既然是姊姊我的妹妹,可不能如此轻易就放弃唷──?既然中意小尚文,就必须更热情地发动攻势才行啦。」
「开什么玩笑啊!」
「而且姊姊我只要能当小尚文的爱人就好──……虽然可能赢不了小拉芙塔莉雅和小亚朵拉,不过起码能排在小菲洛前面吧。」
「你在说什么啊?」
亚朵拉先撇开不谈,拉芙塔莉雅可是如同我的亲生女儿一般喔。
只有变态才会对女儿产生非分之想。而且我对亚朵拉也没那个意思。
总而言之,我并不打算在这个世界谈恋爱或成家立业!
菲洛?菲洛明明有梅蒂了好吗。只不过她最近被手持长枪的跟踪狂盯上就是了。
「总之,只要你对小尚文有一点点意思,姊姊我就绝不会输喔──还是说,你想逃避?」
听莎迪娜这么说,希尔荻娜顿时皱起眉头,不悦地怒瞪莎迪娜。
她的负面情绪似乎占据了内心很大的部分。
某种意义上来看,她的精神状态跟村里那群以前曾遭虐待的村民有点相似。
考虑到她的实际年龄,我也有了点想要帮助她的心情。
「这样就死心也太无聊啰──」
「就跟你说别刺激她了。」
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一旦对象换成妹妹,就连意外体贴的莎迪娜也抓不准适当的距离感吗?
「那时候,你看起来相当开心耶。明明只是陪你玩了几场纸牌游戏而已。」
「……」
希尔荻娜彷佛强调不想听我说话似地将脸撇向另一边。
还是说服不了吗?
想要拯救她脱离扭曲的家系,或许没那么简单吧。
话虽如此,我还是有点同情她。
「你好像是个相当重度的路痴,不过日后如果还想玩牌,我可以充当你的对手。这样不行吗?」
总觉得她似乎偏爱纸牌类的游戏,因此我猜这话题也许能成为突破僵局的头绪。
以护卫身分守在房间外面待机的塞茵摊开一副扑克牌给她看。
你似乎也满喜欢这个东西的啊。
就某种层面而言,她的悲惨境遇与拉芙塔莉雅的经历有所重叠,而这种想助她一臂之力的念头,会不会纯粹只是我自以为是的心理呢?
或许起不了救赎的作用,但我仍然希望能够稍微帮点忙啊。
「另外,我认为这件事还是先知会你一声,听清楚啰。希尔荻娜,我在此解除你担任杀戮巫女的职务。如果你还想为国效命,当水龙巫女就好了。附带一提,莎迪娜并没有打算回来担任水龙巫女喔。」
「嗯,我与水龙大人之间只是碰巧有缘,但我完全没有再次回来的意思唷。」
「……!?」
希尔荻娜霍然转过头望向我。
「虽说杀戮巫女固然也是重要职务,但是没有必要安排像你这种发自内心厌恶杀戮的人任此职务。刽子手随便都聘得到吧。」
这部分是必须彻底改变的制度。
这种骯脏职缺只是为了宣扬天命威严,简直无聊透顶。
应该找那种能把这当成一份工作看待的人来接手。
「还是你想继续担任?如果是这样,我也不会阻止你……不过你真的觉得这样好吗?」
「意思是你不打算处决效命落败派系的我吗?你本来不是准备安排莎迪娜来处决我吗?」
哦,原来你想的是这件事啊。
「姊姊我才不会那么做好吗──倒是小希尔荻娜,关于他们……也就是双亲,麻烦你再多提供一点情报好吗?即便是姊姊我,也已经忍无可忍了。」
莎迪娜露出不耐烦的神情,周身夹带微弱静电,她询问希尔荻娜:
「小希尔荻娜也要一起来吗──?姊姊我呢,接下来准备回到我出生的故乡,稍微散布一下恐怖的滋味唷。我实在很想让那些人吓到再也不敢努力生第二个小希尔荻娜的地步啊。」
从报告中得知莎迪娜的老家隶属落败方派系,所以他们拚死拚活地想要投靠其他势力的部落。
说实话,连水龙都选择放他们自生自灭,让我不禁好奇那究竟是一对愚蠢到什么地步的父母,但我若跟莎迪娜一起去,总觉得最后不仅会毁灭整座村庄,她甚至有可能把我介绍给她的双亲,所以我完全不打算同行。
「不想留在这个国家就和我们一起离开。跟这小孩一样,我不会亏待你。」
「来陪姊姊我一起玩啦──只不过首先要让那些卖力生下你的人接受制裁。」
她会不停地提起此事,看来莎迪娜真的气炸了呢。
透过希尔荻娜的身体状况,可以推测那对父母显然做了违反天理的事。
「可是……我……」
希尔荻娜转头望向小孩,满脸歉疚地低头不语。
「希尔荻娜……」
小孩叫了希尔荻娜一声。
「话说回来,你和希尔荻娜是什么关系?」
「她、她也曾经担任我的贴身保镳,是像姊姊一样的人。和只想利用我的那群人不一样……是朋友……」
小孩挤出微弱的声音对我说道。
「真是太好了,他说你是他的朋友耶。」
由于希尔荻娜看起来好像不怎么尊敬他,这小孩擅自将她当成朋友的可能性很高。
希尔荻娜看著小孩,吃惊地睁大双眼。
「天命大人……我执行降神仪式失败,不慎对您最看重……最无可取代的玛基那大人及其他人痛下杀手……我绝对没有资格领受您这番感谢的话语。」
「嗯……关于这件事,你还记得多少细节?」
说实话,正是因为她的过失,召唤了古代天命,我们才能如此轻易地占领九天楼啊。
「虽然我动弹不得,但我全都记得……我也曾尝试抵抗,不过最后仍对玛基那大人和其他人痛下……」
希尔荻娜彷佛想压制濒临失控边缘的情绪般,用双手摀住脸庞。
「想不到玛基那大人居然……讲出那种话……」
「在我们抵达之前,她曾说过什么吗?」
「……」
被我这么问,希尔荻娜点了点头。
「被控制的我……在玛基那大人的面前尝试挣脱控制时……玛基那大人利用某种神秘图纹束缚了我,并准备杀死我的时候……」
在我们抵达前不久,肉体遭古代天命占据,并将玛基那逼入绝境的希尔荻娜,似乎因突然被刻划于身上的图纹箝制而不支倒地。
由于她原本就为了制止古代天命杀死玛基那而奋力抵抗,因而导致她一时之间失去了行动能力。
『真是够了……养虎为患指的就是这回事吧。假如没有发生意外,我本来还打算让你自由自在地活到命定时刻来临……随便讲点好听的话就乾脆地相信我,真是个又笨又蠢的女人啊。最后竟敢企图对我下手,再怎么愚昧也该有个限度。』
名叫玛基那的毒妇面带得意笑容,说出狠毒的话语。
而一旁的重臣们似乎也跟著嘲笑倒地不起的希尔荻娜。
『看见你因为相信我而力求表现的模样,害我都快憋不住笑了。谁叫你这么盲目地信任我并出生入死。当真是个优质的玩具啊。』
玛基那讥讽哑口无言的希尔荻娜,并恶言相向。
『没错没错!我就是想看到这种表情!啊哈哈哈!害我差点笑到想吐啊!』
大笑片刻之后,玛基那面带冷淡神色,对难以置信地伸著手臂的希尔荻娜宣告:
『话虽如此,我才不需要一只忤逆我,甚至企图袭击我的蠢鱼。去死吧。真是够了,脏得令人作呕!』
把身为虎鲸兽人的希尔荻娜形容成鱼,简直看不起人啊。
然后,就在玛基那准备给她致命一击之际,希尔荻娜的身体遭古代天命占据,进而有了后续行动。
「光听你描述就觉得玛基那真是个无药可救的贱女人啊。」
最后更因自己被杀,而企图侵占他人的身体,真是个荒唐的家伙。
要是我们来晚一步,她搞不好早已取代希尔荻娜逃离现场了。
甚至令我产生错觉──该不会那个贱货在场吧?
应该是毫不相干的人吧?
如此相似的卑贱行为,实在无法想像是其他人。虽然以时间点来看,贱货不可能出现在此。
这大概代表世界各地都找得到类似的贱女人吧。
我望向低头不语的小孩,伸手搭著他的肩膀说道:
「反正她本来就打算丢下你溜之大吉,而且调查也显示,她跟暗杀天命的事件绝对脱不了关系。你不用把她放在心上……讲是这样讲啦……」
我的视线也转移至莎迪娜身上。
「哎,那个人喔──以前也曾臭骂过姊姊我……我反而很好奇她究竟能讲出多好听的话呢。」
「我认识一个和她差不多的女人,她大概觉得希尔荻娜很好利用吧。」
莎迪娜的洞察力很强,玛基那或许认为一旦被她闯入私人领域,就有可能露出马脚吧。
「你还真清楚呢。」
「梅蒂的姊姊就是个拥有相似性格的家伙。」
「喔,原来如此。」
如此点了点头之后,我对希尔荻娜和小孩说道:
「得知自己重视之人的本性,导致内心受创的那种感受……我只能隐约试著推敲。不过,我自认非常能够理解你们被骗的心情。」
我曾有过遭人嫁祸的经验。
正因如此,对于那种被骗的心情,我自然觉得感同身受。
「与其因为被那种家伙欺骗而永远垂头丧气,还不如听听那家伙的下场并抬头挺胸。顺便补一句『活该』。」
我也想尽快找到贱货,送她走上相同的绝路啊。
「那么,是你召唤的古代天命出手收拾玛基那的,对吧?」
希尔荻娜点头回应我的询问。
「从很久以前,也就是第一次召唤附身之时,古代天命就占据了我的身体,并企图击杀那些高层人士及玛基那大人……后来我好不容易才压制住这个杀手锏。如今回想起来,她一直想提醒我玛基那才是我该对付的敌人。」
「你把古代天命当成一张带著失控风险的凶猛杀手锏对吧?」
她的真面目则是想要清除国家毒瘤及那个毒妇的神圣存在。
现在回想起来,她和拉芙塔莉雅的对决反而比较像是一场过度激烈的练习。
感觉像传授了许多绝技给不可靠的子孙。
「也就是说,古代天命的教诲并没有错。相信这小鬼也已经不再介意那家伙被杀死的事了吧?」
「……嗯。玛基那她……虽然我很想相信她,不过如今光是回想起来,就觉得有很多不对劲之处啊。」
这小孩真的只是未经世事而已,种种事情只要好好指导,他就能迅速理解。
尽管那个叫玛基那的女人或许自以为将他蒙在鼓里,不过这家伙好像已经隐约察觉事有蹊跷了。
他对自己的未来还很迷惘,日后带他回到我的领地,再正式教导他学习各式各样的知识好了。
或许他的成长潜力跟拉芙塔莉雅一样优异也说不定。
「希尔荻娜,我并不在意,你快抬起头来吧。接下来九天楼将会产生巨大变化。害你受尽折磨的人通通都消失了。因此,我希望你能自由自在地活下去。」
小孩如此说道,看了我一眼,接著对我低下头。
「仰慕你的部下似乎也不少。关于他们所犯的罪过,我打算从宽处置,既往不咎。让他们可以自由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我……」
「话虽如此,你若不设法治好致命的路痴症状,今后的生活大概会碰到不少困难吧。」
「啊呀──……」
尽管微乎其微,不过我觉得希尔荻娜的表情似乎变得开朗一些了。
「如果只待在九天楼,或许会在无意识中限制自己的理想。你和这小孩就一起暂时搬到我的村庄生活。再为之后的事打算也不迟吧。」
「我知道了……到时小尚文愿意再和我拚酒和玩卡牌游戏吗?」
「嗯,村里也有不少爱玩游戏的家伙。只要你肯教他们,日后随时都找得到人陪你玩牌吧。当然啦,我只要有空也会陪你玩几场。」
「这样啊……我明白了。」
点了点头之后,希尔荻娜起身离开病床。
她已经没事了吗?和莎迪娜一样,都是身强体壮的女人呢。
「所以以后直接叫你小希尔荻娜就好吧?现在就和姊姊我一起去惩罚那群捅出这么多无聊烂摊子的人吧。」
「咦!?」
希尔荻娜面露战栗表情,就这样被莎迪娜拖走了。
「啊呀──……」
「也罢,你们就去跟那对白痴父母做个了断吧。记得告诉他们『全国上下都不打算原谅你们一族的行事方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