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溪曰:成胎以精血之后先分男女者,褚澄之论,愚窃惑焉。复阅李东垣之方,有曰:经水断后一二日,血海始净,精胜其血,感者成男;四五日以后,血脉已旺,精不胜血,感者成女,此确论也。《易》曰:乾道成男,坤道成女。夫乾坤,阴阳之情性也;左右,阴阳之道路也;男女,阴阳之仪象也。父精母血,因感而会,精之施也,血能摄精,精成其孕,此万物资始于乾元也。成其胞,此万物资生于坤元也。阴阳交媾,胎孕乃凝,所藏之处,名曰子宫,一系在上,上有两岐,一达于左,一达于右。精胜其血,则阳为之主,受气于左子宫而男形成。精不胜血,则阴为之主,受气于右子宫而女形成矣。
或曰:分男分女,吾知之矣。男不可为父,女不可为母,与男女之兼形者,又何如分之耶?予曰:男不可为父,得阳气之亏者也;女不可为母,得阴气之塞者也。兼形者,由阴为驳气所乘而成,其类不一,以女函男有二:一则遇男为妻,遇女为夫;一则可妻而不可夫。其有具男之全者,此又驳之甚者也。
或曰:驳气所乘,独见于阴,而所乘之形,又若是之不同何耶?予曰:阴体虚,驳气易于乘也。驳气所乘,阴阳相混,无所为主,不可属左,不可属右,受气于两岐间,随所得驳气之轻重而成形。故所兼之成形,有不可得而同也。愚按男女居室,人之大伦,交感之道,虽夫妇之愚不肖,可以能知能行也。纪传所载方法甚明,求子之人用之无效者,可以谓其人之不能行也。其道则迩,其事则易,不可谓其人之不能行也。然可语者法也,不可语者意也,两意不洽,故徒法不能行矣。因著论于左,惟高者取正焉。
谨按《易·系辞》曰:天地,万物化醇;男女媾精,万物化生。诚哉是言也。男女胥悦,阴阳交通而胚胎结矣。尝观周颂之诗云:思媚其妇,有依其士。则夫妇亲爱之情,虽在田野,未之忘也。故于衽席之间,体虽未合,神已先交,阳施阴受,血开精合,所以有子。苟夫媚其妇,而女心未惬,则玉体才交,琼浆先吐,阳精虽施,而阳不受矣;妇依其夫,而士志或异,则桃浪徒翻,玉霜未滴,阴血虽开,而阳无入矣。阴阳乖离,成天地不交之否,如之何,其能化生万物哉!
或曰:种子论为富贵之人立法,若彼农民则不知此理,而生育偏多也。殊不知男女居室,虽愚不肖,可与能知能行焉,禽兽何知,而字尾亦有期耶。但富贵之人,身安志乐,嗜欲纵而身体瘁,娇妻美妾,爱博而情不专,苟不立此种子之法,则纵恣无度,空劳神思,终不成胎孕也。郊野之民,形苦志苦,取乐不暇,一夫一妻,情爱不夺,至如交合之时,自然神思感动,情意绸缪,积久有余之气,交久未合之身,阳施阴受,此所以交则有孕而生育之多也。或曰:富贵无子者,信如所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不识如之何而可使生子也?曰:修德以求福,寡欲以养心,配必择良,药不妄饵,庶手可矣。
帝问曰:若人无子,必欲求之,有法乎?素女答曰:求子之法,须察妇人经水毕,四旺日之后,子宫方开,可以交合而成其子。按四旺日:春,甲乙寅卯日;夏,丙丁巳午日;秋,庚辛申酉日;冬,壬癸亥子日;四季,戊巳辰戌丑未日。如不值其日,取四旺时行之。
帝曰:何以为交接则成男女乎?素女曰:男女交合,女人美快,不自知觉。若阴血先至,阳精后冲,纵气来乘,阴血开裹阳精,是阴包阳,则成男;若阳精先至,阴血未参,横气傍来,阳精开裹阴血,是阳包阴,则成女也。
帝曰:夫妇有不相和悦者,其故何如?素女曰:盖因女子不能察夫之情,不晓夫妇人伦之道,生育继嗣之理,但自纵,心性凶顽,常怀忿怨不足之意。或因夫背弃自妻,私淫外妇,至令自己夫妇交合之时,虽夫欲无休,而妻情意不向,反生怨恶而憎嫌也。以此夫妇不相和悦,虽交而情不美。
帝曰:交媾之间,情相悦而意相敬何如?素女曰:此皆男女通晓夫妇之道,阴阳交合之理,自然得其情意契合,故相敬也。
素女曰:男女交合,男有五伤:一者,男与女交合之时,泄精少者,为气伤;二者,交合之时,精出而勃者,为肉伤;三者,交合之时,泄精而多者,为筋伤;四者,交合之时,精出而不射者,为骨伤;五者,交合之时,玉茎不坚,虽坚而不久者,为肾伤。已上五者,皆因泄精过度,致伤身体,可不畏哉!
《养生经》云:精清者,肉伤;精血者,筋伤;精赤者,骨伤。如此伤者,病乃生焉。
又曰:女有五伤之候:一者,阴户尚闭不开,不可强刺,强则伤肺;二者,女兴已动欲男,男或不从,兴过始交则伤心,心伤则经水不调;三者,少阴而遇老阳,玉茎不坚,茎举而易软,虽入不得摇动,则女伤其目,必至于盲;四者,女经水未尽,男强逼合则伤其肾;五者,男子饮酒大醉,与女子交合,茎物坚硬,久刺之不止,女情已过,阳兴不休,则伤其腹。
愚按《素女论》男女五伤之候,欲求子者,夫妇交合之时,不可不慎也。其论交接之事,男有四至,女有九到之说,辞太近亵,故不收录,乃窃取其意而补之。虽云情欲之私,实为生民之始,万化之源也。
夫男女未交合之时,男有三至,女有五至。男女情动,彼此神交,然后行之,则阴阳和畅,精血合凝,有子之道也。若男情已至,而女情未动,则精早泄,谓之孤阳。女情已至,而男情未动,女兴已过,谓之寡阴。《玉函经》云:孤阳寡阴即不中,譬取鳏夫及寡妇,谓不能生育也。
男有三至者,谓阳道奋昂而振者,肝气至也;壮大而热者,心气至也;坚劲而久者,肾气至也。三至俱足,女心之所悦也。若痿而不举者,肝气未至也,肝气未至而强合,则伤其筋,其精流滴而不射矣。壮而不热者,心气未至也,心气未至而强合,则伤其血,其精清冷而不暖也。坚而不久者,肾气未至也。肾气未至而强合,则伤其骨,其精不出,虽出亦少矣。此男子之所以求子者,贵清心寡欲,以养其肝心肾之气也。
女有五至者,面上赤起,媚靥乍生,心气至也;眼光涎沥,斜觑送情,肝气至也;低头不语,鼻中涕出,肺气至也;交颈相偎,其身自动,脾气至也;玉户开张,琼液浸润,肾气至也。五气俱至,男子方与之合,而行九一之法,则情洽意美。其候亦有五也。娇吟低语,心也;合目不开,肝也;咽干气喘,肺也;两足或曲或伸,仰卧如尸,脾也;口鼻气冷,阴户沥出沾滞,肾也。有此五候,美快之极。男子识其情而采之,不惟有子,且有补益之助。
男有三至,女有五至者,精之动也。应至而未至者,神未至也。故欲人动者,必先移其神,其神若交,其精自洽,然神交之道,有天之所命者,如姜履巨人迹,歆歆然若有人道之感而生稷。汉薄姬梦苍龙据腹,高祖幸之而生文帝者是已,有梦之所感者,如斯于之。《诗》云:“维熊维罴,男子之祥;维虺维蛇,女子之祥”是已。若杨国忠夫人之事,则未免天下后世之非笑也。《天宝遗事》:杨国忠出使于江浙,其妻思念至深,茌苒成病,忽梦与国忠交,因有娠,后生男名泊。至国忠使归,其妻俱述梦中之事,国忠曰:此盖夫人相念情感所至。时人无不讥诮之。
素女曰:男女交媾之际,更有避忌,切须慎之。若使犯之,天地夺取寿,鬼神殃其身,又恐生子不肖不寿之类。谨守禁戒,可以长生。所忌之要,备述于后:天地震动,卒风暴雨,雷电交作,晦朔弦望,月煞日破,大寒大暑,日月薄蚀,神佛生辰,庚申甲子,本命之日,三元八节,五月五日。又有禁忌,名山大川,神祠社庙,僧宇道观,圣贤像前,井灶前后,火炎闹烘。以上类目,切须忌之,不可交合,犯之者,令人寿夭,小则生病。或若生男,令其丑貌怪相,形体不全,灾疾夭寿。
又有交合禁忌:神力劳倦,愁闷恐惧,悲忧思怒,疾病走移,发赤面黄,酒醉食饱,病体方痊,女子行经。以上所忌,不可交合,令人虚损,耗散元气。可不慎之?
诸所禁忌,敷奏于前,复有五月十八日自是天地牝年之日,阴阳交合之期,世人须避慎,不可行房,犯之重则夺命,轻则减寿,若于此时受胎孕,子母难保。
密斋云:夫妇交合之时,所当避忌者,素女之论颇详。然男女无疾,交会应期,三虚四忌,不可不讲。三虚者,谓冬至阳生,真火正伏,夏至阴生,真水尚微,此一年之虚也;上弦前,下弦后,月廓空,此一月之虚也;天地晦冥日月,此一日之虚也。遇此三虚,须谨避之。四忌者,一忌本命正冲,甲子庚申晦朔之日;二忌大寒、大暑、大醉、大饱之时;三忌日月星辰,寺观坛庙灶冢墓之处;四忌触忤恼怒、骂詈击搏之事。犯此三虚四忌者,非唯无子,令人夭寿。
上种子法,见于群书所载者如此,仿而行之,无不验者。愚窃有说焉,若彼四野之氓,邪淫之女,多致生育者,岂皆知此种子法耶?盖待其天癸动,子户开而媾精者,此鸟兽字尾之期,待其男三至、女五至而通体者,此阴阳交感之理,其机至微,非文字之能尽者。若夫田野之氓,则交疏而情意狎;邪淫之女,其思切而情先交,所以阴阳和而生育多也。
卷之六
《阴阳别论》曰:阴搏阳别,谓之有子。王太仆云:阴,谓尺中也。搏,谓搏触于手也,尺脉搏击与寸口脉别,则为娠子之兆。何者?阴中有别阳也。
转女为男法
《良方》论曰:阳施阴受,所以有娠,遇三阴所会,多生女子,但怀娠三月,名曰始胎,血脉不流,形象而变,是知男女未定,故令于满三月间,服药、方术转令生男也。其法以斧置妊妇床下,击刃向下,勿令人知。恐不信者,待鸡抱卵时,仿此置窠下,一窠尽出雄鸡矣。
又,初觉有妊时,取弓弩弦缚妇人腰下,满百日去之,紫宫玉女秘法也。又如三月已前,取雄鸡尾尖上毛三茎,潜安妇人卧席下,勿令人知之,验。又,取夫发及手指甲,潜安妇人卧席下,勿令人知之。又,妊娠才及三月,要男者,以雄黄半两衣中带之。要生女者,取雌黄半两带之。
密斋云:夫妇媾精,阴阳分形,阳精胜者为男,阴血胜者为女,固已别矣,岂能转移之耶?虽三月男女分形,阳精胜者为男,阴血胜者为女,盖一月二月之间,精血混合,男女之形未彰,至于三月,阴阳始判,震巽之索斯定,故曰男女分也。谓初受之气,于兹始定,非谓阴阳男女初无定体,必待三月而后分,故可以转移变之耳。古人留是法者,必有所试,阴阳变化之妙,愚不得而知焉。
护养胎元
《脉经》曰:妇人怀胎一月之时,足厥阴脉养;二月,足少阳脉养;三月,手心主脉养;四月,手少阳脉养;五月,足太阴脉养;六月,足阳明脉养;七月,手太阳脉养;八月,手阳明脉养;九月,足少阴脉养;十月,足太阳脉养。诸阴阳各养三十日,活儿。手太阳、少阴不养者,下主月水,上为乳汁,活儿养母。怀胎者,不可灸刺其经,必堕胎。
按《巢氏病源》论云:妇人妊娠一月名胎胚,足厥阴脉养之;二月名胎膏,足少阳脉养之;三月名始胎,手心主脉养之;四月始受水精,以成血脉,手少阳脉养之;五月始受火精,以成其气,足太阴脉养之;六月始受木精,以成其筋,足阳明脉养之;七月始受金精,以成其骨,手太阴脉养之;八月始受土精,以成肤革,手阳明脉养之;九月始受石精,以成毛发,足少阴脉养之;十月,五脏六腑、关节人身皆备,此足太阳脉养之也。
《良方》论云:四时之令,必始于春木,故十二经之养胎于肝也。若足厥阴,肝脉也,足少阳,胆脉也,所以养胎一月二月也。手主心,心包络脉也,手少阳,三焦脉也,属火而夏旺,所以养胎在三月四月也。足太阴,脾脉也,足阳明胃脉,属土而旺长夏,所以养胎在五月六月也。手太阴,肺脉也,手阳明,大肠脉也,属金而旺秋,所以养胎在七月八月也。足少阴,肾脉也,属水而旺冬,所以养胎在九月。又况母之肾脏系于胎,是母之真气,子之所赖也。至十月,儿于母腹之中,受足诸脏气脉所养,然后待时而生。此论奥妙而皆有至理,余书所论,皆不及也。
《良方》论云:然则胚胎造化之始,精移气变之后,保卫辅翼,固有道矣。天有五气,各有所凑,地有五味,各有所入,所凑有节适,所入有度量。尺所畏忌,悉知戒慎,资物为养者,理固然也。寝兴以时,出入以节,可以高明,可以周密,雾露风邪不得投间而入,因时为养者,理固然也。以致调喜怒,寡嗜欲,不妄作劳,而气血从之,皆所以保摄妊娠,使诸邪不得干焉。苟为不然,方授受之时,一失调养,则内不足以为中之守,外不足以为身之强,气形弗克,而疾病因之。若食兔唇缺,食犬无声,食杂鱼而疮癣之属,皆以食物不戒之过也。心气大惊而癫疾,肾气不足而解颅,脾胃不和而羸瘦,心气虚乏而神不足之属,皆以气血不调之过也。诚能食饮知所戒,推而达之,五味无所伤,诚能于气之所调,推而达之,邪气无所乘,兹乃生育相待而成者,故曰:天非人不因。
食物所忌
食犬肉令子无声。食兔肉令子缺唇。食鸡合糯米同食令子生寸白虫。脍鲤同鸡子食,令子声喑多疮。食羊肝令子多厄难。食鳖鱼令子项短。鸭子与桑椹同食,令子到生心寒。鳝鱼同田鸡食,令子喑哑。雀肉合豆酱同食,令子面生黑子。食螃蟹横生,食子姜令子多指、生疮。食水酱令子绝产。食雀肉饮酒,令子无耻多淫。食茨菇消胎气。干姜、蒜毒胎无益。粘腻难化伤胎。驴马肉,过月难产。豆酱合藿同食,堕胎。食山羊肉,子多病。无鳞鱼不可食。菌有大毒,不可食,如有食者,诞子多风而夭。食雀脑令子雀目。
妇人有妊,最不可针灸及乱服药饵,恐致堕胎,以贻后悔。
验胎法:
大凡妇人三月经不行,宜用川芎一两,为末,浓煎艾汤,入分一盏,空心调服之,服尽觉腹中微痛则有胎矣。不动者血病也;若动在脐下者,血症也。故《脉经》云:一月血为闭,二月若有若无,三月为血积也。
胎前所忌药物歌
#斑水蛭地胆虫,乌头附子配天雄。
踯躅野葛蝼蛄类,草乌侧子与虻虫。
牛黄水银并巴豆,大戟蛇蜕及蜈蚣。
牛膝藜芦加薏苡,金石锡粉对雌雄。
牙硝芒硝牡丹桂,蜥蜴陀僧与#虫。
代赭蚱蝉胡脑麝,芫花薇蘅草三棱。
槐子牵牛并皂角,桃仁蛴螬及茅根。
#根硇砂与干漆,亭长溲疏菌草中。
瞿麦榈茹鳖爪甲,猬皮鬼箭赤头红。
马刀石蚕衣鱼等,半夏南星通草同。
干姜蒜鸡并鸭子,驴马兔肉不须供。
切忌妇人产前用,此歌宜记在心胸。
歌中半夏炒过,干姜炮过,可用,不必拘疑。
妊娠所忌之药物,切不可犯,犯则损胎,子母不利。
妇人受胎之后,常宜行动,使气血流通,百脉和畅,临产无难也。今之为妇者,好逸恶劳,喜静懒动,含羞养娇,至气血不行,产育多苦。况行住坐卧之久,为皮肉筋骨之伤,子在腹中,气通于母,母气既伤,子亦受病。又勿登高,勿越险,勿举动,恐致堕胎。妇人怀胎,常宜见美事,闻善言。若彼神怪之像,傀儡之类,必远避之,勿令见也,稍有犯者,儿必肖之,其貌不雅。居住之处,欲其得轩豁明朗,切忌僻静幽暗,无人相伴,恐其胎气怯弱,邪气侵犯,为害甚大。
仁斋云:妇人怀胎,脏气壅闭,不可多睡,不可忧惧、劳役,不可啖食粘滞、辛辣、坚硬之物。又不可妄施针灸,所贵时行数步,调畅自适,使气得其平。若酒面炙,热毒薰蒸;若感触风邪,传染热气;若误服药饵,破血动胎;若七情内伤,快意纵恣,则易致漏胎;若近产多淫,触犯胎气,则易堕落也。
《良方》云:受胎之后,切宜避胎杀所游之方:正月房床,二月户扇,三月门,四月灶,五月母身,六月床,七月碓磨,八月厕,九月门,十月房,十一月炉灶,十二月房床。六干胎神:甲己日占门,乙庚日碓磨,丙辛日厨灶,丁壬日仓库,戊癸日房床。十二支胎神:子午日碓,丑未日占厕,寅申日占炉,卯酉日大门,辰戌日鸡栖,巳亥日占床。
卷之七
调理胎疾
仁斋安胎之法有二:或因母病以致动胎者,但疗母病,其胎自安。或胎气不坚,因触动以致母病者,则安胎而母自愈。以胶艾汤、当归汤各半,缩砂佐之为良。
丹溪云:天行不息所以生,生而无穷。产前当清热养血为主。茺蔚子活血行气,有补阴之妙,命名益母,以其行中有补也,故曰产前无滞,产后无虚。黄芩乃安胎之圣药,俗以为寒而不敢用,反用温热药,谓能养脾,殊不知胎孕宜清热养血,使药循经而不妄行,乃能养胎,必择条实者用之。缩砂安胎,以止其痛,行气故也,非八九个月不可多用。
《金匮要略》云:妇人妊娠,常服当归散主之:当归 川芎 白芍各一两 白术半两 条芩一两或散,或酒糊丸,或汤。
妊娠堕胎
凡溪云:阳施阴化,胎孕乃成,血气虚乏,不足以荣养其胎则堕。譬如枝枯则果落,藤萎则花坠。又有劳恐伤精,内火便动,亦能堕胎。譬如风撼其木,人折其枝也。火能消物,造化自然。《病源》所谓风冷伤子脏而堕,此未得病情者也。予见贾氏妇,但有娠至三个月必堕,诊其脉,左手大而无力,重则涩,知其血少也。以其壮年,只补中气,使血自荣。时正初夏,教以浓煎白术汤,下黄芩末一钱,与数十贴,得保全而生。因而思之,堕于内热而虚者,于理为多。曰热、曰虚,盖孕至三月,正属相火,所以易堕。不然何以黄芩、熟地黄 阿胶等为安胎妙药耶?
王节斋云:妇人堕胎,多在三五个月、七个月而堕者,除跌仆损伤不拘外,若前次三个月而堕,则下次必如期而复然,盖先于此时受伤,故后于至期必应,乘其虚也。遇有半产者,产后须多服养气血固胎元之药,以补其虚损。下次有胎,先于两个半月后,即服固胎药十数帖,以防三月之堕。至四个半月后,再服八九帖,防过五月。又至六个半月后,再服五七剂,以防七月。及至九个月后,服丹溪达生散数十帖,可保无虞。其连堕数次,胎元损甚者,服药须多,久则可以留。方用四物汤,倍加人参、白术、阿胶、陈皮、茯苓、甘草、艾叶、条芩。气,加香附子、缩砂仁;痰,加姜制半夏调理。
丹溪固胎饮,常堕胎者宜服之:熟地黄五分 归身 人参 白芍各一钱 白术钱半 川芎五分 陈皮一钱 条芩五分 甘草二分 黄连少许 黄柏少许 桑木上羊儿藤七叶圆者,即桑络也,真寄生尤妙水二盏,糯米五七十粒,煎服。血,加阿胶。胎气痛,加缩砂仁。
茭山云:孕而多堕者,男子贪淫情纵,女子好欲性偏,兼以好食辛酸热物,暴损冲任,故有堕胎之患。其膏粱与藜藿妇人不同,欲之多寡故也。有一等妇人,有胎似乎无胎,痰气疼痛发热,医者不明脉理,妄施耗气退热之剂,不知胎气宜养,病气益攻,若有胎反用攻药,岂不误矣!故养胎者血也,护胎者气也,或有妇人小产太多,及至中年设法服药保全,但欲心不绝,其性情不改,百凡上气,逆损冲任,因而殒命者有矣。故昔人有言:飞禽抱卵,走兽怀胎。物类尚能保全产育,人为万物之灵,反不及此,何耶?且小产甚于大产,瓜果生则摘之,岂不伤其枝蔓,养生可不慎哉?
又或问予曰:今妇人小产最多,往往服药保孕鲜有效者何也?予答曰:妇人纵欲,恣养口体,伤于冲任,故有堕胎之患。医家不审气血冷热,妄施归芎阿胶、艾叶香燥之药,因而堕者有之。永为则例者亦有之。世俗概用济生宝艾附等丸以为的当,殊不知前品乃湿热之药,助火清阴之剂,血热妄行,故漏胎之患必有。且如果品多生春夏,少结秋冬,既因血漏胎,反为寒治,必致误人。予特为此参出一方,药品虽少,其功甚大。但怀胎时,自知慎重避忌,服此药可以保全,遂名曰千金保孕丸:杜仲去粗皮,以糯米煎汤拌匀,炒断丝,八两 续断去芦,三两上二味为细末,以山药五两,作糊为丸,如桐子大,每服七十丸,空心米饮下。忌酒醋,戒恼怒。一方用枣肉为丸。
又云:胎堕,气血不足也。气不足,胎无所荣,血不足,胎无所养,荣养失宜,犹木枯果落。其间过伤怒气,劳佚动胎,内外冷热,伤于子脏,又当量轻重而治之。
《胎产须知》云:胎气不固,常小产,用四物汤加炒阿胶、炒黑香附、白术、黄芩、砂仁、糯米,水煎服。
密斋预防堕胎之方,莫有善于所集者。惟《金匮》当归散方,去川芎,用熟地黄,加阿胶、炙草,若常服之尤稳。更兼安胎丸,一名湖莲丸:莲肉去心,二两 白术二两 条芩二两 砂仁炒,半两 共为末,山药五两,作糊为丸,如梧桐子大,每五十丸,米饮下。
妊娠漏胎
《要略》师曰:妇人有漏下者,有半产后间续都不绝者,有妊娠下血者,假令妊娠腹中痛,为胞阻,胶艾汤主之。芎 阿胶 甘草各二钱 艾叶 当归各钱半 白芍 熟地黄各二钱水二盏,酒一盏,煎一盏,去滓,内阿胶,慢火煎,令胶烊,顿服之。丹溪云:有娠而血漏下者,属气虚血热,可服固孕之药,方见前胎产须知条。河间二黄散,治胎漏下血:生熟地黄等分。上为末,煎白术、枳壳汤下二钱或钱半。
刘宗厚按《良方》论云:妇人有子之后,血蓄以养胎矣,岂可复能散动耶?所以然者,有孕而月信每至,是亦未必因血盛也。若谓荣血有风则经始动,动以其风胜,则有此例。可见胎漏之因,非止一端也,治者宜扩充焉。
如血热胎漏者,用丹溪治漏下血方:条芩五钱 白术一两 砂仁炒 阿胶蛤粉炒成珠,各三钱上为细末,每服二钱,艾叶汤下。气血两虚,下血不止者,秘传当归寄生汤,水煎服;当归 川芎 艾叶 白术各一钱 人参 寄生 川续断 熟地黄各二钱
《良方》论妊妇全假血以养胎,或因惊走,或从高坠下,冒涉风邪,触忤神祟,以致下血,胎奔上心,腹中急动,或血从口出,皆是伤胎。其下血不止,胎上冲心,四肢厥冷,闷绝将死者。阿胶炒,各二两 青竹茹拳大一握 白蜜二合上水六升,煮艾、竹茹至二升,去渣,入阿胶、白蜜,一二沸,待胶烊,分作三服。妊娠下血如月信者,若至胞干,非特损子,亦损母矣。芑焙 干姜炮,各半两上为细末,酒调服三钱,日夜分三服。
立圣散,治妊娠下血不止,用鸡肝二具,以好酒一升,煮熟,共酒食大效。
密斋云:女子之血,在下为经水,在上为乳汁,一朝有娠,则经水不动,乳汁不行,聚于子宫,以养其胎也。故胎之有血,如鱼之有水,水深则鱼得活,水涸则鱼困矣。今有娠而腹下血,乃气虚血虚,胞中有热,不亟止之,但恐血枯,子命难全,母亦随毙。法当用人参、白术以补其气,归芎以补其血,黄芩以清其热,生甘草以泻其火,阿胶以止其血,未有不安者矣。
卷之八
胎动不安
凡二论、八方。
丹溪云:胎动者,因大逼动胎,逆作上喘,急用黄芩、香附之类。夫黄芩乃安胎之圣药。安胎饮,胎成之后,觉胎气不安,或腹微痛,或腰间作疼,或饮食不美,宜服。或五六个月,常服甚好,此丹溪方也:白术 当归 白芍 熟地黄各一钱 人参 川芎 条芩 陈皮 甘草 砂仁 苏叶各三分生姜三片引,水煎。
密斋云:胎动不安,其因有七:或因坠跌举重,触动胎气者;或因纵欲无度,触动胎气者;或因七情失节,触动胎气者;或因误食辛热,触动胎气者;或因触冒寒暑,冲动胎气者;或因修造移徙,触动胎气者;或因母多疾病,胎失其养,而不安者,当各求之,勿一概妄治也。
如因自高坠下,或为重物所压触动胎气,腹痛下血,宜用安胎散主之。缩砂不拘多少,和皮略炒,勿令焦黑,去皮取仁为末,以当归、川芎等分,水煎作汤调服。如觉胎中热,其胎即安矣。此方甚验。大抵妊妇不可缺此,常服安胎易产。
如因夫妇贪欢,不知避忌,纵恣情欲,以致冲任伤损,触动胎元,胎动腹痛,或为漏胎者,宜如圣散主之:鲤鱼皮鲜者 当归 熟地黄 阿胶面炒为珠 白芍药 川续断 川芎 炙草各等分水一盏,苎根少许,生姜三片,煎服。
如因喜怒忧思,恐惧失节,触动胎气不安者,宜加减四物天香汤主之:当归 川芎 香附 陈皮 苏叶
因于怒者,加黄芩、甘草、人参以缓其中,使肝气平。
因于忧者,加枳壳、大腹皮以理其气,使脾气平,饮食进。
因于喜者,加黄芩、黄连、麦门冬以泻其火,使气平。
因于恐者,加茯神、益智以安其神,使肾气平,则胎自安矣。
如因恣食酒面,炙炒厚味,及误服辛燥毒药者,以致邪火薰蒸,胎动不安,宜加味枳壳汤主之:枳壳半两 黄芩一两 白术一两 加黄连 黄柏各二钱,炒 生甘草 青竹茹水煎服,三钱一剂。
如因起居不时,冲寒冒暑,动其胎者,宜《金匮》当归散加减。
因于寒者,加葱白、苏叶、生姜。
因于暑者,加黄连、人参、知母。
如因修方动土,移徙堆垛,触犯日月胎神,以致不安者,宜服前安胎散,更请道高者,于胎神所占之方,作符使禳之。
如因母疾病,气衰血少,不能护养其胎,以致不安者,宜十圣散主之,即十全大补汤加减也:人参 白术 熟地黄 砂仁炒 黄芪各五分 炙草 川芎 归身 白芍炒,各一钱 川续断八分水煎服。上,以上胎动不安者,诸症如有腹痛下血者,各随就本方,加阿胶、艾叶。
妊娠聚积附:鬼胎
凡七论三方。
《六元正纪大论》帝曰:妇人身重,毒之何如?岐伯曰:有故无殒,亦无殒也。
王太仆云:故有坚大瘕,痛甚不堪,则治以破积愈痛之药,是谓不救必死,尽死救之,盖存其大也,虽服毒不死也,上无殒言母必全,下无殒言子亦不死也。
又曰:大积大聚其可犯也,衰其大半而止,过者死。
河间云:药之性味,本以治疾,诚能处以中庸,与疾适当,且如半而止之,亦何疑于攻治哉?
《要略》云:妇人宿有症病,经断未及三月,而得漏下不止,胎动在脐者,为症痼害。妊娠六月动者,前三月经水利时,胎也。下血者,后断三月也所以血不止者,其症不去故也,当下其症,桂枝茯苓丸主之:桂枝 茯苓 丹皮 桃仁去皮尖,炒 芍药各等分上五味,为细末,炼蜜丸如兔屎大,每日食前服一丸,如不止,加至三丸,温水下。
《脉经》云:设令宫中人,若寡妇无夫,曾夜梦寐,交通邪气,或怀久作瘕,急当治下。斩鬼丹,治妇人鬼胎如抱瓮:吴茱萸 川乌头 白姜蚕炒 秦艽 柴胡 巴戟去心 巴豆不去油 芫花各一两。上为末,蜜丸,梧桐子大,每服七丸,蜜酒吞,取去恶物,即愈。寸口脉洪而涩,洪则为气,涩则为血,气动丹田,其形即温,涩在于下,胎冷若冰,阳气活胎,阴气必凝,故必阴阳,其下必僵,假令阳经,畜血若杯(阴为死血,阳为畜血)。
问:妇人双胎,其一独死,其一独生,医其生,下其死者,其病则愈。然后竟免躯,何脉以别之?师曰:寸口脉卫气平和,荣气缓舒,阳施阴化,精盛有余,阴阳俱盛,故知双胎。今少阴微紧,血则浊凝,经养不周,胎则偏大,少腹冷满,膝膑疼痛,腰重起难,此为血理。若不早去,害母失胎,宜芎归汤:川芎 当归各等分。为末,每服三五钱,加苏叶数茎,酒水合煎。死者即下,生者即安。
妊娠恶阻
凡三论五方二案。
恶阻者,谓有娠而恶心,阻其饮食也。按《内经》精化于气,气伤于味。注云:精肉内结,郁为秽腐,攻胃则五味居然不得入也。女人身重,精化百日,皆伤于味也。其斯恶阻之谓欤。
妊娠平日喜怒忧思,七情气滞,以致中脘伏痰留饮。有娠之后,经血既闭。饮血相搏,气不宣通,遂使心下愦闷,头旋眼花,四肢倦怠,恶闻食气,喜啖咸酸,多卧少起,甚则吐逆,不自胜持。调治之法,顺气理痰,自然安矣。肥人是痰,瘦人是热。
密斋云:妊娠恶阻者,乃怀孕之常病,不须服药。惟平日脾胃虚弱,饮食少者,必呕吐大甚,饮食不入者,恐伤胃气,有害胎元,必须治之。然治此者,必用半夏,半夏有动胎之性,须制用,炒过无妨。
如肥人恶阻,旋覆花汤主之:旋覆花 川芎 细辛减半 人参各一钱 白茯苓 半夏姜制 归身 陈皮各二钱 干姜炮五分 炙甘草一钱分作二服,生姜五片,煎服。又方:加味二陈汤,一名小茯苓汤:陈皮 白茯苓各四钱半 半夏姜制,三钱 白术二钱四分 炙草一钱咀,分作二服,水二盏,姜五片,乌梅一个,煎八分服。瘦人恶阻,宜人参橘皮汤主之一名竹茹汤,一名参补饮:橘皮 茯苓各二钱 人参 麦冬 白术 厚朴姜制 炙草各一钱 竹茹鸡子大一团水碗半,姜五片,煎服。又方:用白术二两 条芩一两 砂仁炒,五钱为末,神曲糊丸,白汤下。如呕吐不已者,恐伤胃气,宜钱氏异功散加藿香主之:白术 陈皮 茯苓各一钱 藿香叶 人参 砂仁各五分 炙草三分水盏半,姜五片,煎服,或神曲为丸服,尤炒。
一妇孕两月,呕吐头眩,医以参、术、川芎、陈皮、茯苓服之愈重,脉弦,左为甚,此恶阻病,必怒气所激,问之果然。肝气既逆,又挟胎气,参术之补,大非所宜,以茯苓汤、抑青丸二十四丸,五服稍安。脉略弦,口苦干,食即口酸,嗜其膈间,滞气未尽行,以川芎、陈皮、栀子、生姜、茯苓煎汤下抑青丸。愈后两手脉平和,而右甚弱,此时肝气既平,可用参术以防之,服一月而胎不堕,此丹溪治例也。
徽州商人吴俨妻汪氏,年三十余,末子二岁,正食乳,经水未行。一日因与夫争言激怒,得呕逆病,食入随吐,凡所食物,鼻中即和其食臭。请过二医,俱用反胃之药,治之不效。请予治之,其脉左三部沉实搏手,右三部脉平。予曰:此有孕脉也,当生二男。汪曰:我生过三子,皆三岁而后娠,今小儿方二岁,经又未动,不是娠也。只因与我官人讲口,便有此病。予曰:身自有娠,且不知之,况医人乎?宜其服药而不效。盖怒伤肝,肝传心,诸臭皆属于心,心传脾,故随所食之物,即作其物、气一出也。呕逆食臭,皆肝心二脏之火炎上之象也,以黄芩一两,黄连、白术、陈皮、香附(童便炒黑)、白茯苓各五钱,砂仁(炒)二钱。共为末,神曲糊丸,绿豆大,每五十丸,白汤下,未五日而安,后生双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