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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秦说:“许场长,我到民政局去了,局长说,眼下我们这里刮起离婚风,有的是感情真的破裂,应该离婚;有的是些公司经理、家庭农场场长,有钱了,喜新厌旧,在外边包二奶,找小姐,甚至提出和老婆离婚……”
许诺说:“我知道。”
小秦:“民事庭庭长说,他们为了保全多数家庭,多做思想工作,凡是要求离婚的,民政局和他们民庭先做调解的工作,实在调解不了了,才给办手续。”
许诺说:“你去说,我当场长的能掌握好分寸,还用他们调解?!”
小秦说:“我也这么说了,可是他们说,你是场长,好说不好听,放松离婚的口子不能从你这里突破。好几名妇女给法院、民政局写信,呼吁打击丑恶,救救她们的丈夫呢。你这事情,掺和到这股风里去了不好。要是真离,能不能缓一缓。”
许诺叹口气。
小秦:“许场长,也不知我该说不该说,你俩打打闹闹这些年了,我细品味,麦姨这人也没啥坏心眼,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常给我打电话打听你,你再将就将就看看吧——”
许诺说:“她打听我,也是寻找点我的情况,打着我的旗号办她的事情。浸油厂转制,我就一时麻痹上了她的当,她当上了经理。小靓上大学,一走就是半年,她连个电话都不打。”
大吉普一拐弯,上了中心大街。
许诺更加暴躁地倾诉起来:“好啊,她对我讲法、讲企业的自主权,把大豆弄出去了,我怎么说都不行。好吧,婚姻问题也是讲法的,讲婚姻自由嘛。影响,影响,我这回还什么都不怕了呢!”
“我再去问问。”小秦又停下车说,“许场长,你还是冷静一点好,别气坏了身子。”
许诺瞧着前方生气,小秦说什么,好像都没进他的耳朵,前面一辆眼熟的胶轮拖拉机突突突地开来,使他一惊。
草根:“小雪姐,许场长。”
许诺一抬头,发现了小雪,示意小秦停车,便推开车门跳下了车:“哟,小雪!”
胶轮拖拉机也停下了。小雪跳下车,高兴地叫一声:“许场长!”
许诺淡淡一笑:“叫什么许场长呀,还是叫我许老师,或者叫我老许!”
小雪打趣地说:“还老许,老许,多老呀?”
许诺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草根坐在驾驶室里,双手把着方向盘。
许诺笑笑主动上去握住小雪的手:“多老?孩子都上大学了,眼角上也有小河沟,还不老。小雪,干什么来了?”
“瞧你说的,哪有那么严重,”小雪说,“那就叫许老师。许老师,我们雁窝岛浸油厂没钱支付大豆款了,我又不想把豆子卖给霸王,和我爸商量,想把豆子卖给咱小兴安农场。我想到你们浸油厂去看看,要是能当时付现金,价格又差不多的话,行就卖给你们。”
草根跳下车凑上问:“许场长,你们当场兑现豆款吧?”
许诺似乎没听见,只顾和小雪说话,很高兴地:“小雪,这个举动我倒非常赞赏,”他瞧一眼小雪的雪花纱巾,突然诗意大发似的说,“你这一举动,就像你的名字,是一朵融化进咱北大荒黑土地里一朵纯美无瑕的雪花。不过,交给我这里也很麻烦……”
小雪笑笑说:“我怎么看你不像个场长啊。”
许诺问:“像什么?”
小雪笑笑说:“就有点像当年讲台上的教授的感觉,那么富有诗意。”
许诺突然神不由主地支吾说:“可能,可能……”
草根听着,有些瞧愣了,傻了一样在那里站着。
小雪察觉了草根的神情,转了话题说:“许老师,我说的卖大豆的事情怎么样?”
许诺有点难为情地说:“我们浸油厂倒是能兑现收购款,不过……哎,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小雪嗤地一笑:“当场长了,怎么还像在大学当老师似的,说话总留删节号,一个买卖大豆生意,我出大豆,你们出钱就是了嘛!”
许诺:“不那么简单。”
草根在一旁说:“小雪姐,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呀?”
这时,牛红坐着枣红色轿车也到了这里,停在离大吉普车不远的地方,贼眉鼠眼地直往这边瞧。
许诺指指旁边农场宾馆说:“小雪,这事我还得和你细说,你先到宾馆,我马上打电话给总台服务员给你安排个房间,先休息一下。我有点儿急事儿,处理处理就过去。”
“对了,许场长,”小雪刚要叫许老师,很快又改了,“我先到你们浸油厂去一下吧。”
“问题很复杂。”许诺说,“不,还是先到宾馆去。”
草根有点发蒙:“小雪姐,咱们来卖豆子,到宾馆干什么呀?”
小雪好像没有听到草根在说什么,只感觉到他在说话,含糊其辞地说:“你听着。”脑海里闪出一个镜头:在大学自习课堂上,小雪指着作业本问,“许老师,这样行吗?”许诺:“不,先这样。”然后拿起笔在小雪作业本上画起来。
小雪诡秘地一笑,对许诺说:“还是当年那个口气那么命令我。”
许诺笑笑:“是吗?”
小雪:“那好吧。先到宾馆,你可要抓紧点啊。”
许诺握住小雪的手说:“回头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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