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沙鸥感觉身上有蚊子叮咬的扎痛。到后来，不痛也不痒了。可能是太多的毒素，浸透周身血液。
两个小时下来，沙鸥感觉到天旋地转，头昏眼花，脑袋耷拉，脚尖贴着地，整个身子重量主要落在两只手臂上。
陈队长接到报告，立即从家里赶到中队，了解情况后，通知所有的警察都赶到中队开会。
中队会上，胖墩警察首先介绍早晨发生在洗漱间，沙鸥与二疤子打斗的简明情况。
他以多年从警的经验分析道，这些犯人，做的事单一、紧张、重复。每天如此，一样的事，一样的人，要共同相处很长时间，确实很无聊。我看沙鸥与二疤子打架，并没有什么深刻的思想因素，其实，只是打发时间，找个乐子，寻求快感。有时觉得，犯人们好像都是一群野兽，谈不上任何的意志和智商，互相摔打撕咬。
胖墩警察建议处理意见：“二疤子先治疗，以后，视情况再议定。沙鸥押送到监狱阳光队，准备好材料。其他二名罪犯在中队严管三日。”
阳光队是监狱对正在改造的犯人再犯事的管理教育的一个特殊中队。一人一个关押房间，有点像部队里的禁闭室，但空间更小。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循环播放《罪犯改造行为规范》全文录音，对顽固危险犯人的思想进行阳光。当然还有一套行之有效的办法。是一个犯人听着胆战心惊的地方。犯人们私下称那里是绝望黑屋。
从那个小黑屋里走出来的犯人，就像一个瘟神，不管走到哪，哪里都不要的灾星，成为一个人人痛恨的抗改顽固危险分子。
陈队长在听完每位警察的发言后，他说：“沙鸥出生在滨江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父母亲都是憨厚、朴实、勤劳的工人。沙鸥下面还有一个比他小十个月的弟弟。父母在国企改革大潮中，双双下岗，生活难以为继。母亲让沙鸥高中毕业当兵，减轻家庭经济负担。全家人全力以赴供沙鸥弟弟读书，要把沙鸥弟弟培养成为一个能够光宗耀祖，有出息的人，走出这世代居住的小城。
通过暗中观察和了解原因，沙鸥是可以在中队挽救改造的。自从沙鸥申诉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仔细查看沙鸥的犯罪档案，以及他入监以来所有的改造资料，通过全面客观分析得出的结论。”
胖墩警察提出问题：“沙鸥性格倔强、任性、我行我素。一不顺心，就发脾气。与犯人间不能和睦相处，容易惹是生非。这次不让他吃个厉害的苦头，怕以后反复，不好管理。”
陈队长从皮包里掏出资料袋，拿在手中摇一摇，对大家说：“我这里有李加诚与一个外号叫扑克脸写的两份材料，证明沙鸥的冲动，属于正当防卫。事情起因，是有人在暗中作梗。这个人与外部有联系，三番五次要挟沙鸥，在此不便明说，另作处理，下一步建议上级将其调离到其他中队。”
放下资料袋，陈队长站起来，看向窗外远处，篮球架下吊着的沙鸥。他说：“如何打开每个服刑改造人员的心扉，这是我们监狱警察的头等大事。
沙鸥改造刚有起色，就遇到困难。可以说，现在知道沙鸥问题出在哪儿，事情就好办得多。虽然此时的沙鸥，可能存在有抗改的错误想法，但相比之前已不明显，行为上也收敛许多。
我认为只要教育引导得当，消除沙鸥对监狱的误解，引导他的爱好，激发学习兴趣，帮助其树立改造目标，促使其自觉积极改造，一定能够让沙鸥和过去说再见。
让这个曾被中队认为消极抗改的沙鸥，在警察锲而不舍地教育、挽救下，在亲人朋友不离不弃地关爱、感召下，洗心革面，成为一个人见人赞的中队改造积极分子。争取早日回归社会，成为一个守法公民，对社会有用之人。”
陈队长喝了一口水，停顿一会，与会人员听完对沙鸥的一番分析，没有发表不同看法，也没有提出新的建议。
陈队长说：“事实上，想要改造好一个罪犯没有那么容易。从参加监狱工作第一天起，就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就知道自己头顶上国徽的份量；就知道这身警服的责任有多大。必须实施科学改造，当回头浪子千金不换时，那里有我们这样一群人在呕心沥血挽救灵魂的一份力量。
最后，综合大家意见，对沙鸥的处理，我提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考虑到李加诚身体因素，任用沙鸥为李加诚那个互监小组的组长，李加诚为组员。并任用沙鸥为外劳大组组长，协助带班警察管理出工犯人劳动。”
按监狱规定，互监组长一个月加 1 分，外劳大组长一个月加 2 分。一个犯人劳动改造积分，根据完成劳动任务的数量与质量，每个月得分从 0 分到 7 分不等。累加计算，如果一个犯人改造积分满 100 分，可以申报减刑七个月。
会议一致通过陈队长提出的意见。
陈队长宣布散会。对胖墩警察吩咐道：“解除沙鸥的戒具，带他到我的办公室。”
一个会议决定，从此，翻开沙鸥人生新的篇章。
其实，万物皆是无常，没有绝对的东西，福祸是可以相互转化的，好事可以不经意膨胀成坏事，坏事也可能变成好事。
所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人在得意洋洋时，也要居安思危。步入人生低谷，也不要自暴自弃，甚至轻生。泰戈尔曾诗曰：只有经历过地狱般的折磨，才有征服天堂的力量。
篮球架下，沙鸥看到，胖墩警察从办公室向他大步走过来，手中甩着一挂钥匙，那是打开手铐的钥匙。
沙鸥心想，这下可真地闯下大祸了啊！二疤子已经送到监狱医院。看样子，马上要送他到阳光队，否则，不会现在打开他的手铐。他曾亲眼目睹，在中队严管的犯人，要铐吊一天到晚，收工回来的犯人走过，起到现场警示教育的效果，给犯人一个杀一儆百的下马威。
沙鸥痛苦地低下头，如果送进那个绝望黑屋，受苦受罪，自己不怕，能挺得过来。但是，弄不好，抗洪抢险的记功，可能要泡汤。不但减不了刑，反而可能要加刑。这让家里父母知道，怎么接受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