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干的好事。”
胖墩警察冲着沙鸥说。他一边翻找手铐钥匙，一边向中队大门处偏偏头，示意沙鸥回头看一看。那里走动着众多警察，他们牺牲个人休息时间，大老远的，来中队开会。
稍许，胖墩警察先后给沙鸥打开两只手腕上的手铐。
“报告警官，谢谢夸奖！”沙鸥使出最大气力报告。他站住一会儿，实在站不稳，就席地而坐，靠在篮球架柱子上。伸展手臂，晃晃颈脖，说不出的酸痛，准确地说是那种无力的软，又非常的酸。
“惊动中队所有警察，自我感觉，还这样的好？”胖墩警察用眼睛严厉地瞪着沙鸥，心里在琢磨沙鸥是真傻，还是在装傻。粗声喝道，“快，站起来，跟我走。”
“报告警官，我头昏眼花，一时走不了。”
“怎么？今天吃了豹子胆，胆子真够大的啊。”
“报告警官，我是属鼠的胆小鬼，早就吓破胆了。”
“快走，不要油嘴滑舌，耍嘴皮子。”
“报告警官，我怀着愧疚的心情，向您表示我的决心和悔改之意，只希望您给我一次机会，不离开中队，不要送我到阳光队。”
“走，到陈队长那里好好忏悔。”
沙鸥跟在胖墩警察后面，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到陈队长办公室门口，他立正高喊：“报告。”
“进来。”里面传来陈队长的声音。
“是。”沙鸥大声回答。
沙鸥走进门，直腰半蹲。心里感觉七上八下，等待陈队长严厉的训斥，默默祈祷能够顺利过关。
“改造刚有起色，又打回原形。”陈队长认真地注视沙鸥，问。
“报告警官，今天早晨，二疤子三番五次对我无理。我冲动了，是魔鬼，有抗改行为。现在感到自己又没了改造目标，担心会对今后申报减刑有不好的影响，内心又迷茫起来。”
“经过认真调查和严密分析，刚才中队会议研究，一致意见，你的行为符合正当防卫。”陈队长接着严肃地说，“过去的已经过去，要学着往前看，向前进，这样才会有进步。要学会自我成长，别给自己找太多借口。一个小目标完成，接着要树立下一个小目标。总之，最终的改造目标，就是要让自己变得成熟有担当，这是你接下来要努力的方向。”
“谢谢警官教育。”
“让你当外劳大组长，协助带班警察，管理外劳所有犯人，你敢吗？”
“我改造时间不长，能服众吗？”沙鸥张大了嘴，试探性地问。
沙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外劳大组，种菜、修理沟渠、维护堤坝，非常之辛苦，曾经出现过犯人自杀。他能接受这个挑战吗？但是，转念一想，外劳挣分多，还是要接受这份挑战，毕竟，减刑回家，才是所有犯人的目标。
“何以服众，德才兼备，众望所归。”陈队长说出十二个字，鼓励沙鸥。还特别强调，“大家都讨厌的人，没有一个人喜欢，肯定就没有人会听你的，就算听了，心里也是不会服气的。”
“有信心做到不让大家讨厌，但那个――才，我的肚里墨水少啊。”
“凡事只要用心，可以在实践中增长才干，干中学，学中干。如果想学得高深一点，走出大墙后，在社会上有一个大的作为。可以参加自修大学考试。”
“大墙里也可以有大学？”
“现在的办学形式多种多样，例如有电视大学、夜大学、函授大学、自修大学，还有什么分校等等，但你只能选择自修大学。”
“我能成为一名大学生吗？”
“这主要靠自学，充分利用好工余时间，在别人休息娱乐的时候，将自己沉浸在课本里。开始的时候的确很难进入状态，慢慢就会成为习惯。”
“我报考什么专业合适。”
“你可以报考专科类工商管理专业。每年有两次考试的机会，取得十几门单科结业证书，在出狱之前取得大专文凭，圆上因入狱而未能实现的大学梦。在我们监狱，有的刑期长，已经开始攻读本科学历和学士学位。”
“还是算了吧，我高中的时候，就因为家里穷，没有钱参加高考。”
“缺钱不是一个问题，你跟李加诚借一点，如果不好意思开口，我来帮你说一下。”
沙鸥从陈队长办公室回到监室，看看没有一个大组收工回监。他到洗漱间洗了一个自来水澡，在劳改队安心洗个澡都好幸福。如果犯人回来了，蜂拥而至，人挤人，挤破头，想不到这么轻松自在。
人之幸福，一直以为幸福在远方，在可以追逐的未来。沙鸥才发现，刚刚洗过的自来水澡，还有在无数的夜里，写过的信、打过的电话、看过的电影，甚至，包括那些拥抱过的人、握过的手、唱过的歌、流过的泪、爱过的人，一切的所谓曾经，就是幸福。
晚上，中队在餐前召开了大会，宣布沙鸥担任外劳大组长。在很多人的眼里，看出不服，沙鸥知道考验的时候到了。
第二天，早晨五点半，陈队长带班出工。集合整队，五十八，随着最后一个犯人报数完毕，沙鸥发现少了一人。中队监内值班犯人，到各个监室检查，查找到重犯监室的香肠嘴，拒绝出工。
值班犯人向陈队长报告，香肠嘴躺在床上。他们生拉硬拽，拉不过来。随后报告他们与香肠嘴的一段对话。
问香肠嘴：“为什么不出工？”
香肠嘴答：“我病了。”
“有病假条吗？”
“没有。为什么不出工？我肯定不出工。”
“还是出工的好，抗改要送阳光队的。弄不好还要加刑。”
“你们整死我吧。”
陈队长听完值班犯人的报告，没有做出任何表态，目光移向沙鸥。
沙鸥带着一个值班犯人，一起到重犯监室。质问香肠嘴：“你不出工可以，但你为什么早上不请假，你也是老改造，为什么不明白规矩？”
香肠嘴坐起来，靠在床头，答：“大组长，我不拿你为难，你把我交给警官吧。”
沙鸥斩钉截铁地说：“我给你一句话，今天你出工也得出，不出工也得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