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对方面露难色,罗贯北也赶忙岔开话题,突然问道:“听你口音,有点熟悉,你是哪里人?”
“不用问,咱俩老乡。我早就听出来了,你口音很重......”
“哎,在北京常见老乡,希望老家发展再好点,我就回去,不在北京了,真没意思......不过好多人都说,投资不过山海关,我就不服气......”
“没有啥服气不服气的,现实就是现实......”乔心蝉突然看到床头那本《三国演义》,接着问:“呦,你喜欢看三国呀!”
“哈哈,平时没事的时候,就看看......”
“你最喜欢三国里哪个人物?”
“常山赵子龙!”
“不错啊,我也喜欢,武功高,长得帅......”
“哈哈,我小时候的梦想,就是能像赵云那样在长坂坡七进七出,一杆银枪枪挑天下名将!”
“那现在呢?”
“现在啊,我才发现自己不是赵云,而是在长坂坡被赵云枪挑的无名小卒啊......”罗贯北尴尬地笑了笑,翻过身,让她给自己按摩背部。
“你还挺幽默的......”
罗贯北扭头说道:“哪有哪有,就是说说真心话而已.....对了,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乔心蝉。”
“瞧什么?哪三个字?”
“大乔小乔的乔,心心相印的心,貂蝉的蝉......哦,是草字旁的蝉,不是女字旁的婵.......”
“我知道呀,整天看三国,貂蝉是哪两个字,我还是清楚的.......”
“嗯嗯,你可以叫我小乔,或者小蝉.......”
“怎么不是小心呢?”罗贯北笑着说。
“你......”
五
两个小时的按摩,在两人的聊天里很快结束了。乔心蝉从来没跟陌生的客户聊过这么多,她内心的坚冰渐渐融化,却不知道对方是否满意自己的服务。罗贯北穿好衣服,坐在床上,笑着说:“看你们网上广告那么......没想到你们的服务这么正规专业!”
“这个.....广告归广告嘛,我从来都是纯绿的服务,想体验专业手法的话,再找我就行,跟你聊的也挺开心的......”
“纯绿?”
“嗯,行话而已,就是非常正规的意思。”
罗贯北突然问道:“你为什么要做这个行业?”
“赚钱多。当然,相比之下,纯绿的赚得并不多,但不绿的赚法,我暂时还不能接受。我多累累,多上几个钟,争取给家里多赚点钱。”
“不容易......”
“大家都不容易,希望您能给我一个好评,老板会派人跟您电话回访。”
“没问题,我不为难别人的.....”罗贯北顿了顿,接着说:“你要走了吗?今晚是除夕......”
“是啊,该过年咯......”
“你不回老家?”
“回不去,没法回。你呢?”
“大家都一样.......”罗贯北突然打开了话匣子,趁着刚才聊天的热劲,竟然喋喋不休地讲了起来,好像面前是一个相识多年的好友。他把自己在工作里遇到的难事,原生家庭带来的困乏,甚至自己内心的寂寞,全部向她和盘托出。
过了许久,乔心蝉才开始插话,她不愿意打搅对方的雅兴。直到罗贯北说起上次见那个土豪客户的事情,乔心蝉突然打了个激灵,赶忙说,自己也见过那个人。她紧张兮兮地说:“什么土豪啊?我知道那人的底细,就是个冒充的!他根本不住在你说的那片别墅区,那些土豪不至于那么无礼,还无聊!你就是单纯,才被他忽悠!”罗贯北听罢,愣了片刻,心底无谓的顾忌瞬间消失了。他突然走向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几瓶啤酒:“反正我们都没人陪着过年,要不一起?我这里没电视,不过你想看,我可以打开电脑,你要看春晚吗?”
乔心蝉看着摆满一桌子的啤酒,有些犹豫。令人尴尬的几秒钟过后,她终于慢吞吞地说:“自从离开老家,就不再看了,总觉得春晚是一家人在一起看才有意思.......如果你不开心,我可以陪你喝两口,但喝完我就走......我们规定不能在客户家里过夜。”
“那可以,我先开一瓶吧......”
乔心蝉捂着嘴笑着说:“你先别着急,这酒都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太凉了。你果然没谈过恋爱,你应该先问问我,能不能喝凉的。”
“哦哦,好吧......”
“跟你开玩笑的,嘿嘿,我现在能喝凉的.......”
“你真好看。气质古典而优雅......”
“你竟然会撩妹啦......”
两人又畅谈起来,窗外浓郁的夜色温柔地流淌进来,罗贯北的耳边似乎响起了银铃般的笑声。乔心蝉也讲起自己的过往经历,本来已经压在心底的往事一幕幕浮现出来,时而捧腹而笑,时而低眉沉思。不知过了多久,罗贯北已经醉意盎然,面前这个气质可爱而忧郁的女孩,竟也眼神迷离起来。他颤抖着左手,举起酒杯,全北京城的孤独似乎仍在酒里。但乔心蝉也晃动着酒杯,两个冰凉的灵魂碰撞在一起,好像那些一个人的漫漫长夜从未有过。
六
冬日的暖阳像乔心蝉纤细的手臂一样,勾勾粉拳就能把他叫醒。罗贯北睁开双眼,大叫一声:“哎呀,天亮了!”他见已经穿好衣服的乔心蝉,有些尴尬地说:“实在不好意思,昨晚我们都喝醉了,你说有规定不能留在客户家过夜......”
乔心蝉笑着说:“没事儿,这是给你叫的早饭外卖,我要走啦——”
“外卖也不容易啊,大年初一还能来送餐......”罗贯北挠着头说:“那个,你可以为我保守这个秘密吗?”
“什么秘密?”
“我昨晚跟你说的很多话,还有咱们喝醉酒的事......”
“当然可以。不过......”
“什么?”
“我的故事,也同样跟你讲了,我是从来不跟客户说私事的。所以......”
“明白,我永远你的你说的话,但也永远为你保密。”
“那好,那就再见啦......新年好哦,你多保重。”
“哦哦,新年好......”罗贯北不知道要说什么了,见她毫不犹豫地要走,只好送她出门。她很快便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罗贯北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赶忙追出去,却见不到他的身影。他回到房间里,透过窗户向外望去。
乔心蝉走下楼,绕过一个拐角,走上空荡荡的街道,眼前只有几辆公交车缓缓行进。微寒的南风迎面拂过,慵懒的阳光透过枯树的枝干,轻柔地洒在她的眉眼之间,乌黑的长发随风摇摆。她回望了一下楼上的那一扇小窗户,看见罗贯北那瘦长的身影。
可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她挥了挥手,那个身影也晃了晃。她突然想回去,在跟她继续昨晚没聊够的话题,这还是她在北京第一次跟人交心畅谈。可她还是忍住了,只觉得这是一场生于虚无、死于虚无的幻梦。她也没告诉罗贯北,昨晚她也喝醉了,竟趴在他身上睡了一夜。无梦的觉,醒来却了无烦恼,只是面对整座北京城的陌生人,孤独的火焰依旧缠绕升腾。
025章 | 望京路口的指路人(上)
一
春节假期里的望京远不如平日繁华,即便离开天通苑多日了,但除夕之夜的经历仍历历在目。乔心蝉打开窗户,灰蒙蒙的天空下,几株枯树向着逼仄的空间垂死挣扎,似乎有千万条骸骨从上方垂落下来。她刻意不去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可周边的孱弱的影子颤抖不停,流淌入室内的微寒,在昏暗的室内留下长长的投影。
只要不去主动揭开伤疤,内心还不会太焦灼。乔心蝉拼命压住脑中流动的记忆,盯着窗外若隐若现的天际线。此刻,她只是想多赚点钱,至于其他的事情,大概还是要态度冷漠一些吧。
手机上的信息再次跳出来,她看到新的订单,客户就在自己隔壁小区。她赶忙拿起眉笔,对着镜子迅速化妆,熟练地将自己的颜值提升了好几分。但她还是看到了额头上泛起的褶皱,惶恐的心思又从心底缓缓升腾。
好在这次不用打车出门,省了一大笔钱。乔心蝉沿着望京街朝东南方向走着,街上的行人还不如街头飞驰而过的私家车多,平日拥堵的路段终于变得开阔通畅起来,压抑许久的情绪竟也渐渐舒缓开来。
这次的客户是个独居在家里的老先生。乔心蝉很少见到这么有范儿的老人,虽然年过七旬,却精神矍铄,小腿和背上的肌肉比很多年轻人都坚实。从神色看,他几乎没有老态,只是头顶如同被一片冰雪覆盖,但看得出,那里曾经长着茂密的幽深丛林。他的房间不大,却有一个独立的书房,上百本书紧凑地堆积在一起,波澜的书脊砌成了坚固的城墙,似乎只有博学的主人才能理清头绪,从中找到想看的书。服务的一个多小时里,老先生一声不吭,她也不好意思发问,后来匆匆结束,除了基本的客气话,也没多说什么。
乔心蝉离开老先生的家,心里仍只犯嘀咕,她实在想不通他的儿女为何不在身边,而他也不像那种落寞的独居老人,倒是很像浸润在天伦之乐里的老人。路过大山子路口的时候,一个披散着头发的老头儿叫嚷着,手机还拿着一个硬纸板,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指路”两字。这个老头儿表情怪异,一边叫嚷着,一边走上前来,好像要跟她搭讪。乔心蝉心头一紧,觉得此人太过怪异,便躲到一边,快步离开。奇诡的念头开始充斥着脑海,她想不通为何总遇到奇怪的事情。突然,手机上又弹出了消息提醒,竟然有两个客户点了自己的钟,一个在北边的来广营,一个在南面的酒仙桥,还有一个是老客户,实在不敢怠慢,赶忙回家准备。
整个春节假期,就在这样忙忙碌碌中度过。等各路北漂人马回到北京,短暂冬眠的首都回归喧闹的世界。乔心蝉算了下春节假期的收入,竟有两万多元,真是狠狠赚了一笔。她心里暗想着,要是这样的假期多点就好了,但又想到假期多了,同行竞争也激烈,未必能赚这么多,便怏怏不乐起来。好在今天的业务依然繁忙,到了工作日的傍晚,预订的客户反而更多了。她看了看订单,这次还是酒仙桥的那个老客户,她记得清楚,这是个中年老板,跟老婆分居半年了,虽说不差钱,总是点最贵的项目,但脾气很大,动不动就对她发牢骚。她是不想再去了,但实在不敢得罪老客户,若老板怪罪下来,自己可承担不起。
奇诡的念头随着全身血液的流动而飞速转动,困惑的思绪不停叨扰着头顶上的神经,恍惚之间,她才发现自己刚才竟瘫在床上睡着了。她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距离预约时间只有二十分钟了,她已经来不及化妆,赶忙叫了出租车,一路飞驰,连过两个绿灯,总算看到了不远处那栋熟悉的居民楼。虽然还有不短的距离,但那栋反射着阳光的小高层住宅楼,已经迫不及待地闯进自己的视野。
司机师傅突然把车停下来了,熄了火,一边擦着汗,一边无奈地说:“又堵车了。就这里,每次都堵。”乔心蝉本来坐在后排,她前倾身体,冲着前面瞪了几眼,才发觉色彩各异的车辆挤成一堆,一些私家车不耐烦地吼出喇叭声,丝毫不顾及交规的限制。
“师傅,这得多久才能过去啊?”焦灼的心思包围了乔心蝉。
“你看看,前面两个路口,这个望京街,跟京顺路和首都机场辅路的路口,整天堵车......就是这个大山子路口,两个路口跟三岔路口连在一起,能不堵吗......”
“那怎么办呢?我着急赶时间。”
“我看你也快到了,要不你就从这下车吧,走过去,十分钟就到......”
乔心蝉只好照做,她扔给司机师傅二十块钱:“还有三毛钱,不用找了,就这样吧.....”
她刚踏上人行道,就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一个散乱着头发的老头儿探过身来,把硬纸壳做的招牌递上来,激动地说:“你这个女同志,怎么不长眼啊?也不看看旁边有没有有人?”
她见对方神色怪异,也不敢纠缠,赶忙道歉了事。她拿出纸巾,俯身擦了一下高筒靴上的灰尘,看到那人踢踏着一双油迹斑斑的黑皮鞋,上面是深蓝色的西裤,松松垮垮地外衣套住他干瘦的身材。
“你要问路吗?你去哪里啊?指路三块钱,去哪里我都知道......”他一边说,一边挑着眉毛,眼神忽而严肃忽而戏谑,见乔心蝉一脸茫然,竟哽咽起来......
“大爷,您别这样......”乔心蝉后退一步,生怕碰到他身上的污渍:“我不问路,就是等红灯,准备过马路......”
“这样也好哦,就是去哪里,跟我说,我可以给你指路......”
“不用了,谢谢啊,我知道去酒仙桥怎么走。”
“酒仙桥!”他突然扬起声调,一脸兴奋地说:“你往前走,过两个路口,就到了.......好哦,你给我三块钱吧,问路费!”
“什么?我没问你路啊,我知道怎么走......”乔心蝉感觉自己遇上难缠的人了。
对方仍是不依不饶,晃着身子,好像要给自己鞠躬,还叫嚷着,引得几个路人投来怪异的眼神。乔心蝉心里一片乱麻,赶忙说:“行行行,您也别这样了,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她拿出钱包,扔给他一张五元纸币:“得了吧您,我也没一块钱零钱,您拿这个钱去洗洗衣服吧。”
“你这个年轻的女同志,怎么说话呢?小小年纪,就不知道敬老啊!”
乔心蝉不愿与他多纠缠,见绿灯已亮,赶忙快步离开。
二
大山子路口的拥堵就像春天暧昧的暖风一样,一旦在望京地区登场,就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持续攀升的气温,跟缠绕在一起的车流一起,不断散发着浮躁的气息。即便晚上九点,匆忙行走的下班族依然从望京的写字楼里鱼贯而出,浮动的暮色里上演出一幕幕候鸟定时迁徙的故事。
“老堵!”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先生径直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段日子没见了吧,您还在望京这儿路口遛弯儿呢!”
“哪里是遛弯儿啊?”他晃了晃手上的硬纸板:“老赵,您还不知道?我这事业还在干呢!”
“呦!这是大买卖啊,干了几十年了,还在坚持,不容易啊!”
“您说话还是这么局气,三十年前就这样......”
两人寒暄着,说着客套话,老堵心想着,咱哥俩西好像多年不见的好友,其实春节前还在一起打牌呢。他瞅了瞅旁边一群跳广场舞的同龄人,笑着说:“怎么?老赵您也想来跳了?还是光陪着聊天?”
“哪有啊,我就天生体质好,也不愿意出来遛弯,闷在家里,还能看看书,退休后清闲多了。”
“真是雅兴......”老堵懒洋洋地说:“我看你就是命好,跟我同岁的,身体这么硬朗。”
“可不是嘛,上次一个小姑娘还说我小腿上肉结实呢......”
“哟!哪来的女同志啊?”老堵撇了撇嘴:“前段日子,遇上一个女的,还真能赏光,给了五块钱问路费,真是难得啊......”
“您不是问路三块钱吗?”
“是啊,她没让我找钱啊!可能有急事吧......”老堵又是懒洋洋地说:“我这个行当,干了大半辈子,如今光景真孬......”
“老堵,您啊,就是想得太多了,你差钱么?就是非得要人家承认你这路路通的本事,何苦呢?”
“您这话说的,我可不爱听,您不也是在读书穷讲究么?就是要争那口气,要面子?”
“我这哪是穷讲究?就是业余爱好,反正儿女都在国外,也不回来了,自己过也挺好的。”
“好个屁。”老堵盯着老赵壮实的脖颈:“你有老伴儿,我又没有,你不懂。”
“这话说的!”老赵赶忙辩解:“我也不能整天见到她。还不是跟你一样?”
“咱哥俩,可不一样,我又没有.......除非咱俩变成一个人,你又不愿意。”
“还说这茬子事儿呢?”老赵神色突然严肃起来:“说出去让人笑话。”
“这叫什么话呢?”老堵摇头晃脑着说:“您看,我这个问路的招牌,还是你给的硬纸板。”
“我看,是该找个人来扯扯闲片子,您就不这么多牢骚了.......”
025章 | 望京路口的指路人(下)
三
老堵从摇摇椅上站起来,立在望京街西侧,怅望着东面的一整排写字楼。在不远处的对面,便是曾经的大望京村。六年前,村子里开始大规模拆迁,如今耸立的高楼替代了群蚁排衙式的平房,有地的村民得了巨额补偿,不少人已经搬离望京,到他处寻觅快活日子去了。只有自己这个老古董,三十年来一直傻乎乎地呆在这里,过去给人指路还能赚点快钱,如今这日子,却是乏味感一日胜过一日。
老赵快步走过来,他的眼珠飞速旋转着,狡黠的目光在老堵身上扫射了一遍。他原本严肃的神情突然舒展起来,眯着眼睛笑道:“老堵啊,上次说的那事,找个人跟你聊天,您啊,也别小看这孩子,他也是个路路通,整天研究地图啊交通啊,保准聊得来......”
果然,一个戴着厚重眼镜的小伙子从他身后闪出,他个子不高,身材偏旁,五官却十分精致立体,高挺的鼻梁犹如被精雕细刻过,只是暗淡的肤色让他显得有些苍老。
“孩子,你多大呀,你也懂指路的学问?”老堵的确无法判断其年龄。
“我啊,才二十二,还没大学毕业呢。”
“少年英才啊!”老堵随口就是奉承话,心里却十分不服气,他从不认为能有人比自己更精通这些东西,何况自己有几十年的经验。
老赵在一旁插话道:“老堵啊,您看,这孩子是不是挺有范儿的,他可不只是懂交通啊,我隔壁刘姐家的孩子,从小就考试拿第一那种,猴精儿!”
老堵轻轻哼了一声,对方似乎没听见。他晃了晃身子,坐在摇摇椅上,翘着眉毛问道:“孩子,你可知道我的名字?”
“不知道......您在这里帮人指路几十年了,估计很熟悉北京的道路交通,我就是来跟您讨教的。不过赵老师说这里经常堵车,人家都叫您老堵,但我还是得敬称您——”
“可别,咱老爷们儿也见不得扭捏的人,太局气了吧,还是叫我老堵就行,亲切嘛......”
“那.......老——算了,我还是觉得别扭......赵老师说你们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了.......”
“呦,他到挺会说话!”老堵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珠,脸色一变,突然问道:“孩子,你知道王爷坟这个地方?”
“就在附近吧!我看老地图,二十年前还有这个村子,不过好像叫王爷屯。”
老堵微微闭上眼睛,好像在养精蓄锐,无数沉睡的记忆在脑海中逐渐苏醒。他叹了口气,接着说:“是啊,望京这块在几十年前就是农田,有好几个名字里边带坟的村子,不过北京城外坟多的是,也没什么奇怪的......”
沉默片刻,老堵接着问道:“估计望京这片你很熟了,我问你个偏的,你知道大王庙在哪里吗?”
“怎么不知道?在丰台的永定河边上嘛,坐 313 路公交车能过去,那个车也是很是神奇的,班次极少,算是孤独的河堤巴士了,我还跟几个公交迷专门去运转过这个路线呢!”
“呦,挺牛啊,这都知道,这个路线很偏的,你都知道?”
“这不算啥,更偏的我都知道呢!我想到一个路线,您知道 357 路嘛,这个车可是很有历史了!”
老堵轻轻哼了一声,兴奋地说:“当然知道,你们这些号称公交迷的小孩,就喜欢说这个车,不就是昌平东关到高崖口吗?我跟你说,这车几十年前就有了,我在九二年的时候还坐过一次。”
“厉害厉害,果然是前辈!九二年,我还没出生......”
“这不算啥,你要喜欢看地图,我送你一些,我家里收藏了不少......”
“哦哦,我其实也收藏过一些老地图呢,您说的九二年的北京地图,我也看过的,还记得一些很神奇的公交路线......”
“比如呢?”
“那时候的大 1 路还是从八王坟到公主坟......很多人都以为四惠呢,其实那是后来的事啦.....还有 331 路,那时候好像是从新街口豁口到圆明园的,现在呢,都跑到香山那边了,不过这车一直连着北师大、清华和北大那边呢,算是个变化不大的线路。”
“你没说错,你还记得那时候地铁 1 号线是从哪到哪吗?”
“苹果园那时候就有了吧,我记得东边是到复兴门?”
“还差一点,复兴门往东也有了,终点是西单。”
“哦哦,我记错啦,我是说 2 号线没什么改变,那时候就修好了环线。”
老堵有些得意地说:“要说起九二年的时候,望京里边都没公交车,最近的车也是到大山子路口的,我那时候就给人指路,指向机场三块,指向来广营两块,很多人都不知道怎么走,那时候附近荒得很,就是几个矮房子,哪有今天这么堵......”
“那时候竟然有到这个路口的公交车?”
“怎么没有?当时的 402 路,从郎家园开过来,终点就是环铁,那个线在当时算长的了,经过呼家楼、亮马桥、酒仙桥,在大山子路口有一站,前面就是电机厂和环铁路口了......还有好几个车呢,401 路到东直门的,403 路到火车站的,其实酒仙桥这边去二环里边挺方便的,当然那时候望京还没开发......这路口也根本不堵啊,好多人都下来问路,我就跟他们讲讲这交通......”
老堵看到眼前的年轻人投来钦佩的目光,心底的坚冰也渐渐融化,似乎自己回到了几十年前那个风华正茂的岁月,指挥着城东城西的车辆,点拨着天南海北的路人,只要嗅到马路上飞起扬尘,兴奋的感觉就立刻充满全身的血液与神经。
四
乔心蝉刚结束一个钟,回到家里,就被手机上突然弹出的消息惊到了。屏幕上弹出的新闻链接上,写着醒目的标题:《震惊!北京落魄大爷,竟能把三十年来公交路线倒背如流!》,下面还有一行小标题:《街头七旬大爷变身记忆之王,名校学生自叹不如!》。
一个熟悉的面孔赫然跳出来。她心头一惊:这不就是前段时间,拉着自己要指路的老头儿吗?
她看到下面的自媒体报道的内容,顿觉哭笑不得。原来,可能连这个老头儿自己都不晓得,在他跟年轻人聊公交和交通话题的时候,竟被旁边的看客拿手机录下了视频,在网上转发,已经登上热点话题榜了。一群网友在帖子下面纷纷留言,仿佛在膜拜一位德高望重的学者,有人又惊又喜,连连声称这位老先生简直是男神,还有人说,自己马上就要考试了,希望在这里拜拜记忆大师,好让自己考试顺利通过。还有一些言语夸张的账户,也不发文字,就是近乎疯狂地重复一些奇怪的表情,还有一连串的叹号,让人摸不到头脑。
乔心蝉笑了笑,把手机扔到一边,心里想着,这世界真是奇妙,麻雀变凤凰,竟是一瞬间的事。她想到自己从事这个行业,见证了人性里最复杂和最幽暗的部分,早就对各种虚假的把戏不屑一顾了。
收拾好工具箱,简单化了妆,乔心蝉顶着午后的烈日,步行前往附近的小区,那里有一个客户正满怀期待地等待着自己。走到大山子路口的时候,那个人果然还在,只是多了几个看客,除了几个老大爷,正跟他漫无边际地聊天,还有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孩,蹲在地上,一脸崇拜地望着他那张苍老的面孔。
他手里拿着写着“指路”两字的硬纸板,面部表情十分夸张,嘴唇快要跃到眉毛上方了。他喋喋不休地跟旁人讲着自己早年给人指路的故事,全然不顾车辆驶过激起的扬尘。突然,他似乎被什么呛到了,声音也沙哑起来,一个手持摄像机的男孩赶忙招呼身边一个同事,给眼前这位大人物递上一瓶水。这位指路经验丰富的老人,咕咚咕咚地一口喝掉半瓶水,便接着讲述自己那些传奇的经历,惊得几个女孩连连发出赞叹声。
乔心蝉下意识地想拿出手机拍下这一幕,又突然想到什么,便把手机放回包里。她看了看手表,指针清晰地提醒她,距离预约的时间,只有十分钟了。她十分厌恶地盯着眼前拥堵的马路,漫长的红灯就像一盏灼热的灯笼,在额头上高高悬挂,又散发出阵阵喜庆欢腾的气息。她却觉得这是一个讽刺,那群开心的路人,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经过一路小跑,她终于按时赶到客户家里,这是一栋高档写字楼的顶层,冰冷的大理石地面能清晰地倒映出她的影子。开门的是个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姑娘,但她气质更加老练,一身黑色制服尽显商务范儿。乔心蝉瞅了瞅她的眼睛,却发现一丝澄澈,混乱的思绪在她心里转得飞快,这女孩大概还有清纯的一面吧。她一边在心里给眼前的人涂着画像,一边把喜悦的神情堆在脸上,笑着说:“女士您好,请问是您下的单吗?”
“是我——你过来吧!”一个略有沙哑的的男人声音从隔壁房间传来:“小童,你先休息会吧,让她进来就行。公司还有事,你先看着我刚才给你的表格——”
话音未落,眼前的姑娘就快步走进隔壁房间,拿出一沓厚重的文件,赶忙跑到另一个房间里去了。乔心蝉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四室一厅的大房子,东南亚风格的装潢尽显异域风情,古铜色的壁纸混杂着鹅黄色的灯光垂落在一旁,一座象牙雕刻的关公挺立在一旁,扬起的青龙偃月刀直指西南方向。
她快步走进房间,一个圆球般的东西从沙发上站起来,用沙哑的声音说:“哦,没晚点,开始做吧。”
乔心蝉自诩有一流的服务态度,但眼前这个中年男人的外形实在令人无法恭维。他那颗地球仪般的头颅,被一堆崇山峻岭覆盖,但珠峰的位置不是鼻梁,而是比长城还厚的嘴唇,还有最深的马里亚纳海沟,竟然长在了头顶,几乎秃掉的天灵盖上,有好几个深深的凹槽。他的肚子狠狠地垂下来,灰黑色的皮肤褶皱之间,条条泥垢若隐若现。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这个中年男人挥了挥手,示意她把旁边的床收拾一下,上面还有一件深蓝色的女生短裙。乔心蝉赶忙按照要求行事,丝毫不敢怠慢。
好在整个服务过程都是严格走流程的,这个奇怪的男人并没有什么异常动作。乔心蝉耐着性子,做满了两个小时,整个过程,她一言不发,对方也没说一句话。
清冷的工作时间终于结束了。乔心蝉收拾好工具箱,正准备离开,那个男人突然开口了,声音想从千年前的坟堆里爬出来的:“你来的路上,看到那个人了吗?”
“哪个?”乔心蝉一愣,不知道他是何意。
“就是披散着头发,倒在地上的那个老头儿啊,一堆看热闹的人,在那里围着呢,我刚才路过,就看到了嘛......”
“哪里?”
“就是那个路口啊,整天堵车的那个。”
“什么老头儿?”乔心蝉一惊,突然想到了什么,赶忙问:“您说的是不是那个指路的老人?”
“就是那个,在那边晃悠好多年了,感觉脑子有点问题吧,也没家人看着他,也够奇怪的......”
“我看到他了!”乔心蝉压低声音说:“好像他出名了,好多人来拍他,炒作一番......”
“拍什么?你看错了吧,我刚才看他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看样子,他死了。”
“不会吧!”乔心蝉捂着嘴巴,硬是挤出一句话:“我看他好着呢,高兴得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成了新闻热点人物了!您......您没看错吧?”
“你不信问小童——”他指了指旁边的姑娘:“就是我的秘书。我们刚才开车经过了,亲眼所见,生意人不说谎话。”
小童眨了眨水晶般清亮的眼睛,笑着点了点头。
“死了?”一种莫名的惶恐浮上来,她突然不知说什么好了,只好表示自己可能是看错了。
“钱总是我见过的最实在的人,肯定没忽悠你。”小童在一旁插话说:“再说了,这种事也没必要忽悠你,没意思......”
乔心蝉赶忙给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男人道歉:“钱先生,实在不好意思......可能我看错了,只是他怎么......”
“死了,就是死了。”钱总漫不经心地说着:“那老头儿我见过几次,脑子有些问题吧,像个傻子。关你屁事?就是有点晦气......”
他摆了摆手,示意小童送客。乔心蝉赶忙说:“您太客气啦,不麻烦您,我自己走就行,这离我家不远.......”
钱总还是让小童把她送下楼。在电梯里,乔心蝉实在按不住心里的疑惑,问身边的姑娘:“小童,你真的看见那个人死了?”
“是的,千真万确。钱总都说了,生意人不说谎话,你还问......”她挑着眉毛说:“还有,小童是钱总叫的,你别这样叫,我有大名,艾童心,叫我艾女士就好。”
“好好,艾女士好......”她紧了紧手腕上的工具箱,紧张的神情浮动闪现:“我有点好奇,你们钱总应该是个大老板吧,他做什么生意?还有,那个人真的死了吗?”
“问多了吧。刚才钱总就觉得有点晦气,做生意最忌讳这个,你还说......”她冷冷地说,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抱歉......”他实在猜不透眼前这个同龄女孩的心思。
两人告别后,乔心蝉没有回望那栋高端的写字楼,快步走向那个熟悉的路口。两个小时前,围在那个老头儿身边的人群,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急速跳动的心脏加快节奏,几乎要从她的眼睛里钻出来。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担心什么,只是有些莫名的惶恐。她快步走过去,看到一个写着“指路”两字的硬纸板孤零零地倒在地上,却没有它主人的身影。
乔心蝉抚了抚裙子,蹲下身子,眼前的硬纸板似乎变得光滑了。在浓烈的日光下,一个姑娘的面部轮廓缓缓映射出来。一股奇怪的力量吸引着她,等贴近一看,一个披散着头发的怪老头张牙舞爪,几乎要从这个密闭的空间里爬出来。
她惊得把硬纸板扔到一边,几乎瘫坐在地上。几个陌生人从身边走过,一个讥讽的声音滑过:“看这个奇怪的人,真像个傻子!”乔心蝉假装听不见,突然邪魅一笑,冷冷地说:“不是傻子,是个死人。”
眼前的陌生人早就快步离开,根本没听到她的声音。乔心蝉冷冷地望着这个路口,密集的车流堆在前面,它依然持续着日常的拥堵。人来人往,似乎大家都有各自繁忙的事情,并没有人看到她。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除夕夜在天通苑遇到的那个小伙子,已经冷却的心又渐渐灼热起来。但温存的时刻转瞬即逝,手机上弹出的消息,提醒她又要去上钟了,一个土豪客户点名要她。
赚钱的巨大压力再次席卷而来,她冷冷地看了下倒在地上的硬纸板,笑自己刚才真是个傻子。钱总那句“关你屁事”还在耳边回荡,眼前成排的高档写字楼展现出狰狞的面孔,那是一片野蛮而雄奇的峻岭,她决心与这个世界战斗到底。
026章 通利福尼亚的亿万大亨(上)
一
乔心蝉与艾童心告别的时候,万万想不到,这位艾女士根本没把她看在眼里。她假惺惺地挥了挥手,转身便回到电梯里。不出一分钟,她便回到钱总面前,他伸了个懒样,用死鱼泡一样的双眼,直愣愣地盯着她看。
“钱总......刚才那小姑娘的服务,您还满意吧?”艾童心声音有些颤抖,生怕得罪自己的顶头上司。
“哦,还可以吧。不如你带劲儿。”钱总捞起浑圆的肚皮,上面褶皱里的污垢似乎少了一些。
“您又在开玩笑咯......”艾童心赶忙陪着笑脸:“您还有什么需要的,吩咐我就行!”
“小童啊,还是你懂事,现在的女孩儿啊,就是缺你这个机灵。”钱总又伸了个懒样:“到饭点了吧,到楼下吃点东西?”
“钱总,要不还是点上次那个上门的私厨吧?刚才看到那倒地上的老头儿,真晦气,做个硬菜,冲冲晦气,上次那个厨师,红烧鲤鱼做的还不错。”艾童心小心翼翼地说着,生怕得罪眼前的靠山。
“也行,就是他做的太清淡,鱼肉倒是嫩,就是味道淡了点。”
“那是个粤菜师傅.....”艾童心无奈地说:“您要还惦记上次的红焖羊肉,要不咱们去吃那个?”
“还是老家的菜好吃呀!”钱总终于不再眉心紧缩:“只是这附近红焖羊肉不地道,还是回通州吃吧.....”
二
艾童心打开手机银行,看到这个月的收入 53186 元,心中笑道,比上个月还多了一万多,看来钱总真是赚大了,自己的福利也跟着好了起来。她径直走进写着“牧野”的包间,钱总端坐在主宾的位置上,旁边两个满脸褶子的中年男人笑嘻嘻地展区来,其中一人模仿着钱总的腔调:“小童啊,你过来吧,坐在你刘哥这边。”
钱总见艾童心反应有些迟缓,拍着大腿说:“你这孩子,怎么不懂事?小童,来,赶紧坐到刘总那边,你们又不是不认识。”
艾童心只好缓缓走过去,亮出一副早就训练过的标准微笑,跟眼前的男人笑道:“哎呀,是刘总呀,刚才差点没认出来,您比上次更有派头啦!”
“还是小童会说话啊!”刘总大笑道:“还是您钱总会调教,女秘书都这么温柔,我这个年纪,就算有这么俊的妞儿,怕是这身板儿也吃不消啊!”
钱总在一旁插科打诨:“老刘,今晚给你补个大腰子,肯定吃得消。”
一桌男人顿时爆笑起来,这些热浪般的声音让艾童心熟悉而厌倦,但她依然保持着职业微笑。
旁边的男人摘下墨镜,两只眼睛瞪得浑圆:“小童啊,还记得你赵哥不?”
艾童心想到上次在饭局上,就是这个赵总灌得自己一肚子啤酒,还设局耍她,故意不让她去洗手间,心底的怨气还没消呢,这可好,这家伙又来了。要不是为了钱总,哦不,为了钱,自己怎么会来这乌烟瘴气的地方受气?
她心里暗骂钱总又安排自己来这里,但想起他一直以来对自己的照顾,把自己从一个普通职员提升到老总助理的地位,收入翻了好几倍,怨气瞬间便消除了。想起来收藏在购物车里的包包和化妆品,她只好收起心里的不悦,赶忙上前赔笑脸了。
钱总点了一支烟,蘑菇云一样的烟圈在包间里迅速蔓延,他向艾童心一一介绍饭局上的男人们。除了之前就见过的刘总和赵总,还有熟悉日本房产投资市场的王总,在首尔住过八年的房产开发商孙总,以及准备进军泰国房地产的李总。
这一桌都是海外房产投资的从业者,除了艾童心,每个人都是身家过亿,有多年的房产投资经验。艾童心搞不明白,这么高端的局,自己凭什么能混进来。更奇怪的是,本可以去更高端的场子,为何要呆在这红焖羊汤馆?
饭局开始的时候,钱总他们之间,只是天南海北地胡扯,表面上是在商业互吹,其实都是在变相炫耀自己的资本。王总神秘兮兮地讲着自己跟东京一些议员的关系,李总则毫不掩饰地聊起自己在曼谷的投资计划,但艾童心无法辨别真伪,只觉得其中有不少夸张之辞,但也确有不少干货。
起码她听明白了,国内炒房很可能将迎来低谷,全面严格的管控即将到来,但海外房产投资的热潮正在兴起。投资日本、韩国的最佳机会好像已经错过,但东南亚的庞大市场还有待开拓,只是投资哪个国家、城市和地段,实在让人难以判断。
复杂的思绪在她心里缓缓铺开,她也认真观察着每一个老板的眼神,她一直相信,眼神能反映一个人内心真实的想法,但其他东西,都可以被伪装。李总的眼神刚毅坚决,丝毫没有狡诈的神色,她实在看不出李总的泰国故事有造假的成分,但她还是将信将疑,不敢把男人们在饭桌上吹嘘的东西当成事实。
李总突然向钱总使了个眼神。钱总立刻会意,赶忙对艾童心说:“小童啊,你知道你最新工资,为什么变高了吗?”
“我....我不知道。”她被钱总突然一问,竟不知如何回答。
“因为你精通柬埔寨语啊,除了你,我找不到更合适的人了。”
“什么?”艾童心更迷惑了。
“我就直说了吧。”钱总不急不躁地讲道:“我们这位李总呢,一直在做东南亚这块的房产投资,他现在觉得泰国最好的机会已经过去了,他想做越南,但又觉得有风险,我们也觉得,河内和胡志明的市场,不确定性较大,倒是柬埔寨是个机会,几乎一片空白,我们想做西港的房子,你懂吗?我们需要你这样懂柬埔寨的年轻人来帮忙。”
艾童心恍然大悟,原来钱总从很久之前就在酝酿这个局了,她赶忙笑道:“钱总,您过奖了,我其实也没有很懂柬埔寨,只是懂点当地语言,市场方面,还是您们精通啊,我还是做好您的小跟班......”
“看你这话说的,不用这么谦虚吧,我知道你曾在西港呆过,有当地人脉资源。现在很少有人炒西港的房子,我们想做起来,下个月一块到三亚,有个游艇酒会,我要你做我的翻译,咱们见一位柬埔寨客人。有他帮忙,这事能成功一半。”
艾童心连连点头,只好答应下来,但还是搞不懂钱总他们设的什么局。钱总见她眼神迷惑,又笑着说:“别紧张嘛,你看看你,这是好事啊,该高兴才是!”他一边说,一边招呼服务员赶紧上菜。没过多久,一大盘红焖羊肉就被端上了桌,深黄色的汤汁与暗红色的羊肉拥吻在一起,沸腾的热气与香味飘散而出。
“咱老家正宗的红焖羊肉!”钱总忍不住拿起筷子,嘴里还嘟囔着:“我跟小童呢,都是新乡的,今天我做东,请大家吃老家特色,主要是跟大家介绍下小童,以后投资柬埔寨,还得靠她帮忙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