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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黄西蒙 当前章节:15147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3:05

推开门,一个戴着圆形眼镜的小伙子赫然跳进眼帘,让小周着实吓了一跳:“史三观!想不到你已经来了啊......”老周站起来,推了推眼镜,十分和蔼地对史三观说:“不要着急嘛,孩子,请坐到这边来吧......我跟你介绍下,这是我们的志愿者,你第一次拨打热线,就是她接的电话。”小周有些紧张,轻轻晃了晃马尾辫,仿佛蒲公英在风中轻微摇摆,她把手机塞到衣服兜里,后退两步,和史三观面面相觑。

面前这个干瘦的男生显得十分拘谨:“小周,你好......你不用害怕我,我不会伤害你的......”

小周想起来史三观跟她说过的话,还有他那僵死的神情,更感到心神不安。老周看到后,倒也毫不意外,依然是满面喜色,邀请两人一同坐在面前。就像两颗暗淡的小行星围绕着一颗硕大的恒星,老周浑身都在发光,小周看见史三观脸上也出现了些许的暖意,而她自己早就掉到“大先生”的魅力世界里无法自拔了。

老周推了推金丝眼镜,眼角的鱼尾纹皱了起来,他笑着对史三观说:“孩子,你有什么想和我聊的吗?”

史三观一脸茫然,呆坐了好几秒钟,才从嘴角挤出几个字:“我活着没意义......”

小周向老周摆了摆手,但老周却看着她说:“按照常规情况,心理咨询时不能有外人在场,但这小伙子点名要你来一起参与,要不然他一句话也不肯说......委屈你了孩子,你就陪着他聊会吧......”

小周打心底并不讨厌史三观,但她实在害怕此人呆滞的目光和绝望的神情,她也见过很多濒死或绝望的人,却没见过史三观这样的行尸走肉,他的确肉体还活着,但似乎灵魂早已进入死亡的深渊,而且永远无法挣脱出来。

一个多月前,在第一次接到史三观电话的时候,她刚刚看完一部治愈系的爱情电影,正哭得梨花带雨,就碰上这个让她无比揪心的求助者。当时,史三观只说自己来自北方某省的一个普通的大学,学的是文科,知识分子家庭,家人都是文质彬彬的老师,至于其他个人信息,他守口如瓶,丝毫不愿意透露。但他总归是无比绝望的,哪怕他不在北京,小周都能感觉到他那极度压抑而苦闷的心灵。直到两天前,史三观终于主动提出来北京做当面咨询,当他一个人走进医院大厅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停下手边的工作,上百对目光聚焦在这个形象怪异的男生身上,仿佛外星人光临地球。

不论从哪个角度看,史三观都算不上形象猥琐,只是怪异,他筷子一样的双腿支撑着黝黑的躯干,脱掉外套,小周隐隐看到他紧绷的衬衣里腹肌的形状。他身材非常瘦削,却还有肌肉,这让小周暗暗窃喜,但等他一开口,却丝毫没有青春的朝气,好像死神已经附着在这个可怜的男生身上,哦不,怎么能有这么荒诞的想象呢?他一定是得了很重的病,而且是解不开的心病。

面对资深心理学专家老周,史三观低头沉思,依然不愿意主动说话。他似乎在躲避着小周的目光,一旦双目对视,史三观就像女孩一样羞涩地低下头,两只手紧张地挠着裤子,浑身都在颤颤抖动。

老周目光如炬,他转身打开了窗帘,阴冷空气虽然没有进来,但雾蒙蒙的天空还是让人心中压抑。老周笑着说:“好孩子,你看,整个世界都在陪你苦闷,陪你难过,我们这些人更陪在你身边,大家都是一样的,没有谁比谁更阳光。你没有什么可担心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小周正担心史三观看到沉沉的灰霾更加悲观,没想到“大先生”出其不意的一招,反而让他紧闭的心扉打开了一条缝。史三观沉默了几秒钟,便压低声音说:“周老师,哦不,周大夫,我知道您很关心我,可是我无法相信你,尤其是无法相信......”他扭头看了看小周,便又低下了头,沉默不语。

小周心里正犯嘀咕,见状更为不悦:“这跟我有啥关系啊?我们都是在帮你的啊......”

“说的就是你!看见你这样的人就恶心!”史三观突然大声吼起来,小周惊得差点从座位上跌下来。老周赶忙出来圆场,他一边安抚小周,一边追问史三观:“孩子,很好!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我们都会耐心倾听,这里没有外人......”

史三观突然站了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杀气:“你们这些人都该死!你们把我害惨了......我在 SOS 就受你们的欺负,在北京也是这样!”小周心里好像一万头羊驼同时狂奔,气得浑身发抖:“你病得太严重了!我们帮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你赖到我们身上了呢?”

老周见状,又是一阵好生劝说,总算平息了两人的愤怒。小周心里依然不快,但毕竟要保持专业风度,她淡淡地说:“我接触过这种案例,可能是在两性问题上的严重压抑和受挫导致的的......”老周使了个眼色,让她不要这样说,他摆了摆手,叹着气说:“好孩子,我理解你的痛苦,想必是你现在的环境,或者曾经的往事困扰你很久了,可以跟我讲讲吗?”

史三观忽然不再大声嚷嚷了,他突然陷入了极度的镇定中,整个房间如同从火热的酷暑瞬间坠入了彻骨的寒冷中。他清了清嗓子,向两人各自鞠了一躬,然后小声说道:“实在抱歉!我一歇斯底里起来,就没法控制自己,多亏了你们......”他一脸哀求地看着老周,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但又无奈不知如何开口。

还是老周出来破局:“孩子,刚才你提到 SOS,这是哪里呀?是你所在的学校吗?还是一个城市的名字?”

史三观苦笑着说:“不,这是摩尔斯电码。”

“孩子,我们都知道这是摩尔斯电码,但它在你的生活里,应该还有其他含义吧。”

“不,它就是摩尔斯电码。你们知道莫尔斯吗?人类历史上第一份电报,好像就是他发出来的。”

“孩子,你说的不错,不过摩尔斯电码和你的生活关联在哪里呢?”

“当然有关联。我们所在的 SOS 是一个被你们这些身在北京的老师、学生忽视的地方,媒体也几乎不会关注到,就像通过摩尔斯电码呼救后,却得不到外界的救援,甚至会被外界嘲笑。我们在 SOS 的生死,你们看不到,也没有人关心。我们就是在太平洋里即将沉没的一艘游轮啊,船上的人正在狂欢,却看不到自己正在沉沦,而你们呢?你们号称关心别人,可在我来之前,你们有谁真正关心过我们这些在 SOS 的年轻人呢?我们高考的分数也不低啊,但话语权被你们这些大城市的人掌控了,我们这些在小地方的年轻人,有多难,你们知道吗?更何况现在......”

“这么说 SOS 的确是学校了,你刚才还说不是......”小周话音未落,老周就压低声音说:“孩子,请不要打断来访者的话......”小周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开始自责不专业的表达,便也沉默下来,完全倾听两人的对话。

史三观却再次向小周赔礼道歉,为自己刚才的失态表示惭愧。他转过身了,对老周继续说:“SOS,的确是摩尔斯电码。请不要过度联想......”老周突然紧锁眉头,十分关切地追问:“孩子,SOS 是不是没有女生?”

“不不,女生很多,男生反而是少数了。”史三观的回答让老周也一脸疑惑,小周从未见过“大先生”如此紧张,看来他的确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难题。史三观总是反常态的回答,让小周不禁担心他是不是精神出了什么问题,但她不敢再多问,只好耐心地等待“大先生”对的回答。

史三观突然变得话多起来:“其实吧,我来北京,就是想跟您好好聊聊天,我在 SOS 憋坏了,特别难受,我就是想看看,在北京是不是也这么压抑......”

“那么你感觉北京怎么样呢?”

“北京的压抑是另一种压抑。或者说,是大家都面对着共同的压力,但未必是压抑,而我在 SOS 的压抑,是黏在身上无法摆脱的苦闷,除了在绝望中沉沦,就是在绝望中死亡。”

“好孩子,听你这样说话,文绉绉的,我觉得你一定是看过很多的书,懂得很多道理,也有很有自己的想法。我可以保证,你这样的年轻人,在北京会有很大的舞台,根本不可能压抑苦闷。”

史三观嘴角突然挤出了一丝微笑:“谢谢周大夫,您说的我都懂。可是 SOS 不懂,我却还要回去的。”

“好孩子,SOS 到底在哪里?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很好奇,可以跟我讲一讲吗?”

史三观长叹一口气,端起手边的纸杯,抿了一口茶水,继续说道:“半年前,SOS 爆发了特别严重的流行病,绝大多数都感染了,只有我没感染,但也被折磨得不轻......”

小周听到这里,更是一头雾水:“真的是脑子坏了,要是有这么大的事,新闻早就曝光了,太平时代那有什么传染病?这不是胡扯吗?你在跟我们讲故事吗?浪费我们的医疗资源啊?”

老周摆摆手,再次暗示她不要插话,然后冷静地对史三观说:“我的好孩子,这些是不是你的幻觉呀?你来北京后,还有这种想法吗?”

“没了,一离开 SOS 就恢复正常了,只是有时候做梦还会梦见那些可怕的场景......”史三观低头沉思了片刻,然后非常痛苦地说:“身边的人,几乎都变成了恶魔,所有的人都病了,我掘地三尺,也找不到跟我一样正常的人。但这个病很奇怪,只有到了晚上才特别明显,每到深夜,宿舍里的人都在絮絮叨叨,说一些毫无逻辑的话,真是疯疯癫癫,但到了白天,几乎所有人都是正常的......SOS 的管理者也知道这事,但根本不管,甚至纵容病毒流行,我怀疑他们也是病毒的携带者......”

老周摇了摇头:“其实,你描述的这种症状,我在几十年前曾见过类似的.....”他顿了顿,突然不再说了。他从旁边书橱里翻找了一阵,抽出一本纸页泛黄的老笔记本。老周擦了擦眼镜,翻看旧笔记看了许久,终于抬起头来,缓缓地说道:“孩子,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这个名字史三观,是谁给你起的?”

史三观毫不犹豫地说:“当然是爸妈起的......主要是我妈的意思,她特别希望我三观端正健康,是啊,过去那么多年,尤其在我来 SOS 之前,我是一个特别听话的乖孩子......”

“看出来了,你是个乖乖男......”小周窃窃私语:“不过你也够神经质的.....”老周又摆了摆手,叹着气说:“我猜测你家庭教育特别正统,或者说,特别传统保守......如果我没说错,你可以点点头。”史三观却摇了摇头,但接近着认真地点了点头:“您说得不错,家里人都是不苟言笑,非常严肃,这可能跟他们古板僵化的旧生活有关......虽然他们在八十年代初就通过高考进入了城市,我也是在一个温馨富裕的环境里长大的,但我也知道,他们离不开上一代人的根,离不开那个生养他们却限制他们的旧环境.......”

“父辈大多都是从农村拼命考学考出来的,我自己也是在八十年代才脱离了农村呢.....”老周突然放松了很多,眼神里充满了自信:“我的意思是说,他们早就进入城市了,早就进入现代化的生活了,怎么还会有老派思维呢?难道这几十年的文化开放,他们都是拒绝的吗?”

“或许原生家庭是最难脱离的,一代人如果走了弯路,也会耽误下一代的教育......在我来 SOS 之前,我以为那个环境和三观早就进了历史的博物馆了,没想到 SOS 还这样。不过话说回来,我在里面很痛苦,但大多人还沉浸其中,觉得挺好呢.....”

小周在一边听得纠结,忍不住再次插话:“两位......你们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呢?小史你跟我年龄差不多,为啥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史三观突然释放了诡异的笑容:“谢谢小周同学,我可能比你年龄还要小一两岁......但你能叫我小史,我很高兴了,谢谢你.....”

“这算什么啊?又没叫你男神?就是跟你客气一下嘛.....”

“这也不错了,我现在哪还有什么奢求呢?”史三观长叹一口气:“唉,在 SOS,病情最严重的时候,大家之间只记得序号,名字都不重要了。后来,我反对用序号称呼别人,有人就发明了一种办法,用来自农村还是城市来区分群体,或者用老家与 SOS 之间的距离来分个三六九等,而我因为反对这些毫无人性的做法,竟然被身边人排挤,也不可能有女生喜欢我......”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难道咱们不是在一个世界里对话吗?”小周更是一头雾水,觉得史三观简直就是外星人,对,他身材瘦长,脑袋大脖子细,这不是外星人又是啥玩意?

史三观倒也毫不在意小周的唐突与迷惑,他主动跟老周沟通起来,说到了自己原生家庭的诸多故事。小周听得昏昏欲睡,因为她入行开始就对精神病人讲述的荒诞故事不感兴趣,认为他们都是在胡说八道,而史三观越来越像神经病,起码是神经质.....何况他刚才还出言不逊......她一瞬间就给史三观扣上了好几个帽子,心里终于觉得爽快许多。

老周好像非常配合史三观的“表演”,他紧接着又问了很多关于 SOS 的信息,比如发病症状、感染人群、预防措施之类的,搞的小周十分不耐烦,她想不通自己心中无所不能的“大先生”为何要跟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闲扯这么久,这个故事太荒诞了,又很无趣,不一会儿,困意便像涨潮的海水一样淹没了她本来就不多的清醒脑细胞。

她感觉眼前再次出现了一片黑漆漆的大幕,几个蓝色的圆点在其间时隐时现,仿佛夜空中蓝色的星辰。她很想飞到蓝星组成的星系的另一端去看看,却觉得身体被粘在泥土里动弹不得,她的耳边突然想起了敲锣打鼓一般的喧哗声,无数只有身体却没有头的灰白色的蚂蚁窸窣作响,不,这些小东西是不该有声音。然而,现实并非如此,几个胆大的蚂蚁爬到了她的腿上,沿着躯体一点点爬到头发里,她怎么挠都甩不掉它们的纠缠。她拼命挣脱者这些束缚,却看到眼前出现一个挂在半空中的大牌子,上面写着自己也看不懂的文字,仿佛是魔鬼的咒语。她猛然眼前一黑,身体一沉,好像呕吐出来什么脏东西,便从凶恶的世界里苏醒过来——

“大先生”和史三观出现在眼前,她还在房间里,只不过浑身已被汗水浸透。老周惊得说不出话来,史三观则一脸惭愧:“不好意思,难道我把这个怪病传染给你了吗?可我以为我没病啊?实在对不起.....”

“大先生”递来一块毛巾,小周下意识地擦了擦脸上的汗:“啊,刚才怎么了?我这是怎么了......”

“SOS 来人了,她来了,我真是想不到啊!”史三观突然惊讶地跳了起来,丝毫没顾及旁边心有余悸的小周。

“谁?谁来了?”老周突然紧皱眉头,似乎又有一丝惊恐。

办公室的门突然轻轻的响了两下,老周前去开门,一个扎着短发、面孔白皙精致的女孩赫然站在面前,她似乎有些羞涩,又有些惊悸,忧郁的眼神里没有半点青春气。她看到老周身后的史三观,突然会心一笑:“呦!三观同学也在呐!”

010章 | 秘境癫狂

宋采苓是史三观的同班同学,夏天的时候,她时而穿一身海蓝色的长裙,时而身着真丝汉服,仙气飘飘的样子在 SOS 里显得格格不入。即使在群芳斗艳的京城,她曼妙的身材和高贵的气质也丝毫不会被遮蔽。

老周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到来,倒是小周还没从刚才的梦魇里清醒,她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有那么诡异的幻觉,她几乎瘫倒在座位上,大颗的汗珠顺着长发滴落在背上。

老周见小周依然睡意浓厚,便让她回寝室休息。小周实在不想听史三观继续说疯话,便借坡下驴,趁着“大先生”没别的要求赶紧离开了。宋采苓关上咨询师的门,整个密闭的空间顿时安静下来。老周的神情突然有些紧张,她关好窗户,门外的烈风依然在狂啸。

“周先生,可能您还不知道吧,现在整个 SOS 都在找我,他们以为我失踪了。”宋采苓几乎是面无表情地说着话,史三观在一旁呆呆坐着,他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采苓,你......我在来北京做咨询之前,你不是还好好的吗?你难道也......”

“三观同学,你可能不知道,你休学这半年,SOS 发生了好多事。”宋采苓耸了耸肩,轻轻拂了下头发,轻声细语地说:“SOS 的很多人真是越来越疯狂,大家还浑然不觉......”

老周突然插话了:“孩子,你之前跟我说过一些关于 SOS 的事,但我一直很想亲自去看看,不知你愿意带我去实地考察下吗?这或许可以更好地帮助你们解开心结。”

宋采苓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周先生,您这样关心我们,真的太不容易了,但 SOS 的情况非常糟糕,您去了恐怕也要被同化,哪怕就是沾上一点里面的风气,整个人怕是都要疯掉。虽然从北京坐高铁过去不到两个小时,但您还是不要去了吧,我真的很担心您也......”

周老师仰起头,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钟,又低头沉思片刻,才终于缓缓说道:“谢谢采苓......说实话,这个案例特别棘手,我从业几十年来,从没遇到过这个困难的案例。但你们放心,我一定想办法搞定......”

三个人又讨论了一阵子,老周见直接询问,总是问不出来宋采苓和史三观的心里话,终于决定用催眠的方式来了解 SOS 的问题,两个年轻人倒也非常配合,他们签订了相关协议之后,便分别端坐在椅子上,一丝不苟地盯着老周的手指。老周喃喃自语道,自己在美国读博士的时候,跟着一位探索灵性的心理学老教授学会了催眠,虽然对自己的手法颇有信心,但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使用催眠手法。老周对着他们又絮絮叨叨了一阵子,说了很多玄奥的心理学理论,不知过了多久,宋采苓渐渐觉得眼前雾蒙蒙的,她瞥了一眼身边的史三观,见他已是闭目养神的状态。

史三观已经没有力气往她身上看。宋采苓突然觉得很好笑,凭借女生的直觉,她隐隐觉得史三观在暗暗爱慕自己,但这个呆萌的傻小子,断然没有向自己表白的勇气。倒是身边有不少男生的追求一直很猛烈,颇有不达目的是不罢休的劲头。宋采苓每次想到那些人,就觉得生命暗淡下来,身边实在没有多少人能引起自己的兴趣,三观同学在里面还算是有点魅力的了。

她的眼前突然出现一座幽暗的石洞,周围尽是雾濛濛的水汽,她看不清眼前的路,生怕从狭窄的道路上跌下去,仿佛身下是万丈深渊。突然,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从身后抱住了她,她一个激灵,觉得腰部一阵酸痛。她想挣扎,也想大声吼叫,但总是毫无力气,她只好被这个陌生男人抱着往前走,精致进入石洞。进去没走几步,他就把她放下来了,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的老周正一脸慈祥地看着她。

“周先生!你怎么在这里?这是什么鬼地方......”宋采苓声音在发颤。老周文质彬彬地摆了摆手,暗示她不要大声说话。身后的男人摘下面具,深邃的目光不乏温柔地流淌在宋采苓白皙的面庞上。原来是史三观,他也跟进了这个奇怪的山洞,但他一袭白衣,瘦高的身材更显挺拔。宋采苓突然对他增加了几分好感,想起刚才的怪异举动,高挺的鼻子旁竟泛起了微红,心底原本的一潭死水也荡起了几层涟漪。

宋采苓嗔怪道:“怎么是你呢?”史三观一脸无辜:“为什么不能是我呢?”两人目光交汇的地方,竟然泛起了点点微光,史三观似乎嗅到了雨后草木的味道,清新而诱人的香气从对方发丝里飘然升起。宋采苓有点尴尬,她忽然转过头去,向老周正在望去的方向走去。

老周的面前是一个电影院荧屏式的乳白色物体,它像用一道胶水粘成的大墙,也像一块闪烁着奇诡光亮的窗帘,上面有一些灰色的流动物影影绰绰。宋采苓觉得自己眼前模糊不清了,她抬起酥酥的拳头,浅浅地揉了揉眼角,依旧看不清上面的影像。老周笑着说:“孩子们,这就是我想给你们看的,欢迎你们走进了心底的世界,不瞒你们说,我已经快十年没打开过它啦......”

两个年轻人面面相觑,依然搞不懂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但荧幕上闪动的画面的确越来越清晰了。老周拿出一份手写的资料,一脸严肃地看着上面的内容,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击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似乎在拼命争夺母体的控制。与之同步的是,荧幕上出现了一群戴着白色面具的人,看他们的穿着,有男有女,但应该都是年轻人,但所有的人都没有面孔,或者说把面孔藏在了面具之下,而惨白色的面具简直就是一块白板,只有三个小孔留给眼睛和鼻子,连留给嘴巴呼吸的位置都没有。

宋采苓突然惊得大叫一声:“这不是在 SOS 吗?”史三观神情紧张:“你怎么知道?”宋采苓摸着胸口说:“你看周围的建筑,这就是在 SOS......”史三观定睛一看,倒吸一口凉气,眼前的景象果然是 SOS,那灰蒙蒙的天空和灰黑色的楼房,还有漫天的绝望感,让他顿时联想到太多熟悉的梦魇。但在他的记忆里,SOS 里并没有人戴过这可怖的面具,那是一个极度压抑和绝望的地方,但他毕竟还活着,哪怕是像狗一样卑贱地活着。

史三观伸出手,试图碰一下闪动的荧幕,被老周大声喝住,他从没见老周如此紧张过,温文尔雅的他此刻变得情绪很不稳定。老周声音低沉:“这个心理治疗法会耗费我很大的体力,我在想办法控制情绪,我在想办法让里面的人把所有情绪寄托在我心里,你们不能干涉这个过程,我也尽量撑住......”宋采苓突然想到了什么,但又想忘掉它们,她的内心正在经历着激烈的碰撞与挣扎。

荧幕里的天空突然扭曲起来,像打翻了的调色盘,灰黑色的云朵在烈风的搅拌下变成一锅味道刺鼻的粥,还有凄厉的惨叫声从里面碰射出来。史三观两只手捂着耳朵,几乎无力捂住鼻子,梦魇再次重重袭来,他几乎瘫软在这诡异的空间里。

宋采苓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本来就白皙的双颊加剧了脸色的惨白。但他看着史三观,突然哑然失笑:“你这个样子,还有后面那个背景,特别像《呐喊》那幅画......”

“什么呐喊?我还彷徨呢?”史三观一脸无奈。

“挪威作家蒙克的名画《呐喊》呀......”宋采苓耸耸肩,似乎对史三观的无知十分不解。

“噢噢,是那个啊.......”史三观苦笑道:“你不就是想说我长得像外星人吗?”

“哪有!人家画的也不是外星人啊......”

史三观叹了口气说:“其实吧,你们说我像什么都行,反正我早就看开了......我只是没想到你也......”

“怎么了?我就不能离开 SOS 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有点意外,你竟然会选择从里面逃出来,或者说有勇气逃出来......”

宋采苓突然有点激动:“并不是只有你才被压抑啊!我们都活在极度的压抑里,你看不出来吗?”

“毕竟是高冷女神啊......我可没看出来你也这么委屈。”史三观撇了撇嘴:“其实吧,你既然也来北京了,我也不觉得太意外,因为从好多地方看,咱们都挺像的......”

“哪里像了?”宋采苓又嗔怒道:“咱俩颜值气质差着好多呢,你可别说咱俩像......倒是单身狗这点挺像的......”

“我才是单身狗,你就别跟我来抢狗粮了......”

“这话就扯淡了吧,你还真以为小仙女都是喝露水的啊,狗粮都该吃,不论男女。”

“呦!”史三观模仿着宋采苓的语气说:“我还真是这么认为的,毕竟在 SOS 嘛,什么狗血的事情都能发生,人家都说,这就是个巨大的茶几,上面摆满了杯具......”

“这不是我常说的话吗?”宋采苓笑着说:“你这话太不讲究了,套用人家的常用语。”

“还人家呢......好多人都是这么说的......”史三观见她话里有话,还有些撒娇,顿时好感大增,体内的荷尔蒙像刚开锅的沸水一样咕咚咚地向上顶。

“倒是 SOS 容不得这一桌杯具吧,最后都变成悲剧了。你还记得吗,前不久那个新规定,要求异性之间不能有过度的身体接触......”

“可不是嘛,我当时觉得这规定肯定推行不下去,太特么的扯淡了,真是又蠢又坏,荒唐至极......谁能想到,真的办成了,可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啊......”

“才不是这样......你看到的可能不是真相。我们女生宿舍对这个规定,根本不屑一顾,他们都有外面的男票,至于我自己,我都没想过现在找男票!”

“你不需要男票!有男友就行啦......”

“这又是啥逻辑?男友不就是男票吗?”

“不不不,男友的别称有很多,估计你对男票这类人不屑一顾,不仅要满足你的物质需求,还得有精神共鸣,你还是找个小哥哥吧,估计同龄男生你也看不上眼......”

“才不是这样,你又错怪人家了......”宋采苓摆摆手,樱头小嘴一撅,便不再理史三观了。倒是史三观在一旁继续解释,一会说自己“三观崩坏”,一会说别人“三观奇葩”之类的,宋采苓有点心疼他,但又不知该如何表达,只好默默地看着屏幕里越来越清晰的影像,好在它们不再尖叫了,而是成群结队地跑跑跳跳,好像正在等待一场盛大的聚会。

SOS 位于城市远郊,周围人迹罕至,它三面环山,一面是泥泞的山路,在逼仄的空间里堆砌者几排灰黑色的矮楼。此刻,无数戴着惨白色面具的年轻人像被点燃了的篝火,在一阵昏恶的山风里舞动着青春的身姿,他们的荷尔蒙被空前唤醒了,他们体内的怒火也彻底迸发了。

宋采苓失踪了。最先发现这事的是她宿舍的同学,但很快传出了她出去跟男友租房住的消息,室友们便也不再过问,哪怕她已经消失在人群中长达一周。但又过了一周,终于有人担心起来,这个平时高冷的女孩子,为什么在人群中不见踪影了呢?

SOS 的几个管理者也得到了这个消息。他们或许是从她室友那里听到的,也可能是自己发现的,也可能是梦到的,毕竟整个空间里已经陷入了奇诡的癫狂里,梦到什么也不足为奇了。他们也是戴着面具的,只是在惨白的底色上增添了几道金丝,这正是权威与力量的象征。他们之间的一个声音发颤的中年男人,似乎并不喜欢这个金丝面具,起码在独处的时候,他是一定要把这层屏障摘去的,尽管 SOS 上空凝结着雾霾粉尘一般的浊气,但总比被这可怖的玩意困死要好得多。他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哦不,是不能说出原来的名字,每当有人来问,他只称自己为 S,在 SOS 已经有太多人跟他重名了。

S 透过灰暗的空气,看到窗外一群戴着面具的年轻人在空地上狂舞,他们挥舞着手臂,海浪一般的荷尔蒙从地面涌到半空中,又狠狠地砸在地上。宋采苓失踪的消息迅速在人群中传开,更可怕的消息是,有人公开称多次发现宋采苓不戴白色面具,有在宿舍的时候,还有在厕所、浴室的时候。至于其中的细节,倒是激起了一些男人津津有味的探讨。单单 S 听到的几个版本,就足够夺人眼球了,似乎大家最关心的不是宋采苓为何不戴白色面具,而是她在私密空间的种种举动。倒是几个年轻的小姑娘发现了更可怕的事情,似乎宋采苓早就不属于 SOS 了,而其他人必须要完成什么任务似的,这该死的面具直到任务完成才能摘下来。

可这任务到底是什么呢?谁也说不清楚。S 心里明白得很,但他也不能说出口,这是一个最大的秘密,若广为人知了,或能公开讨论了,反而失去了其价值。但 S 终究是他们眼中有怪癖的人,有人觉得他孤傲,有人觉得他愚蠢,但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这一切到底意味着什么。

S 想起来,自己曾多次梦见过一个喜欢穿着海蓝色长裙或真丝汉服的女孩,但每次想跟她有身体接触,都会从梦中惊悸而醒,醒来也只能是一番自嘲。但他如今似乎想起来了那女孩说过自己名字的来源,是《诗经》里的一句话。S 在脑海里飞速地检阅自己的记忆,还有那些身边人根本没兴趣的古典知识,终于想起来那句诗:“采苓采苓,首阳之巅。人之为言,苟亦无信。舍旃舍旃,苟亦无然。人之为言,胡得焉?”S 突然觉得很好笑,别人眼中的怪人,岂不就是自己眼中的正常人吗?宋采苓,你到底去了哪里呢?

史三观呆呆的望着眼前越来越清晰的画面,却陷入了难言的颤栗中。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看见宋采苓泪眼婆娑,外面的阳光缓缓流淌进来,她嫩白的脸颊上似乎有珍珠在闪耀。

老周叹着气说:“孩子们,我想我大概搞清楚你们说的问题了......哎,我没想到采苓竟然遭遇了这些,我以前天真地以为往事早已终结,没想到......”

史三观搞不懂他到底说的什么意思,只是觉得眼前的宋采苓实在可怜,想不到这个高冷的姑娘竟也如此脆弱。史三观不会说煽情的话,只好讲了一番暖心的话,让宋采苓不要多想,这些事都会过去之类的,他心想老生常谈的话,或许也是能有点作用的吧。

宋采苓突然走上前去,试图从粘稠的画面里找到更多的东西。老周不想让她看下去,但她挥了挥手,表示还是要看。老周虽无奈,但也没有阻拦,三人便围上前去,眼前的景象依然奇诡而癫狂——

有一群戴着白色面具的人正疯狂地向 SOS 门口冲去,这是它连通外界的唯一出入口。但每当他们距离门口有十米远的时候,就有一堵乳白色的墙赫然出现,它像是香气十足的牛奶砌成的,又像黏稠的精液堆积而成,当他们撞到这屏障的时候,不仅各个头破血流,还会陷入巨大的惊惧中。反复几次后,他们之间竟开始相互指责,几个人不明就里地厮打起来,各种污言秽语从雾蒙蒙的空气里播撒出去。

S 目睹了这一切,他始终站在 SOS 最高楼的顶层上。这里有俯瞰 SOS 最好的视野,他也在尝试望见大门外面的世界,可那始终是雾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S 见周围没人,赶忙摘下白色面具,上面已经一片黑灰色的尘土。他安慰自己,这只是定期的保持卫生清洁的做法罢了,其他人或许也会这样。他或许不知道,他所做的一切早就被人发现了,只是现在大家的关注点不在他身上,找到宋采苓是他们最关心的事情。

S 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如今,宋采苓已经成为 SOS 最关心的人,据说在她失踪后,有接二连三的人想离开这里。当然,绝大多数人是不会离开的,是离不开的。不过,有几个平时很活跃的家伙正在想办法给宋采苓这事下个判断,到底是主动离开还是被动消失,总得给大家一个说法。

在空地上,一群人正焦急地等待着最后的结果。谁也没想到,一个曾经追求宋采苓而不成的男生嚷嚷着:“我说这个妹子平时就疯疯癫癫的,她跟身边人关系向来不好,这次又失踪了,也联系不上她家人,干脆把她从 SOS 除名得了!”另一个声音低沉的男生补充说:“就是就是,我也听人说过宋采苓脾气很臭,经常欺负室友,人家只能忍气吞声,她未免太自不量力了!”

倒是一个留着披肩长发的女生悄声细语道:“你们这样说,是不是太过分了......我跟采苓姐有过很多交往,她对人很真诚,不是你们说的那样啊!”一个虎背熊腰的男生插话道:“你懂什么?我们大多人都觉得他不像什么靠谱的人,你跟她走这么近,你们之间是不是有啥特殊关系啊?”长发女孩嗔怒道:“我只是说说而已,你吼什么啊,你们声音大就一定正确吗?”一个说话娇滴滴的女孩插话道:“宋采苓这人我了解,我们很熟,她就是个自私虚伪的人,你们都被她漂亮的外表迷惑了......”

S 觉得浑身不对劲,他早就从高楼里走了出来,正蹲在地上抽着烟,呆呆地望着眼前各种荒诞与滑稽的场景。他比这些年轻人年长三十多岁,经历更多些,也更清楚很多别人不关心、不了解的事情。可面对宋采苓失踪这事,他真的是无能为力,他额头上的皱纹挤在了一起,烟圈像蘑菇云一样在眼前飞速炸开,他叹着气,脑海里尽是各种无法跟人说的景象。他太清楚了,当自己对一个简单问题的叙述都要兜着圈子、绕着弯子的时候,别人只能沉浸在谬误带来的快感中无法自拔,可他真的无能为力。

S 的心里开始无时无刻惦记着宋采苓的安危,他不知道定这个笑靥如花的姑娘此刻是死是活。在他年轻的时候,曾有一个气质跟宋采苓极像的姑娘出现在他身边,她扎着短马尾,白里透红的脸蛋儿上有灵气十足的眉眼,她和别人穿着不一样,她偶尔穿起淡蓝色的连衣裙,配上乳白色的高筒袜和黑色的鞋子,就像梦中的仙女一样光彩动人。但她那洁白的灵魂、纯粹的生命,永远留在了那个风云跌宕的时代。S 没有忘记她,虽然此后他也结婚生子,跟常人一样,过着庸常乏味的日子,但在他心底深处,始终埋藏着这个温柔缱绻的记忆。可他不愿意经常提及这些往事,被摧毁的美与善和那些被放纵的丑与恶,都永远封存在记忆之海的深处。

终于,宋采苓成了 SOS 的众矢之的,连那些试图给她说点好话的人,都逐渐被人排挤。宋采苓留在宿舍里的衣服、书本和其他日用品,被一些情绪激动的人一并拉出来。在空地上,有人提议彻底销毁这些东西,但有人不愿意,还叫来了外面的垃圾运输车。正在大家争议不休的时候,一辆伴随着恶臭的垃圾车竟然缓缓开了过来,很快便收走了这些“垃圾”。S 看着突然出现的垃圾车,心中惊愕无比,他完全没想到,在 SOS 竟然还有人跟自己有想死的想法,竟然还有人有能力跟外面的世界联系。

果不其然,在垃圾运输车缓缓开走的时候,有两三个胆大的年轻人跳到车上,蜷缩在恶臭的垃圾箱上的边缘位置,因为他们动作太快了,身边人竟然没发现。S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几个年轻人竟然动作如此敏捷,还竟然不怕跟垃圾为伴。更夸张的是,有一个动作猥琐的家伙竟然趁乱摸到了一袋用过的卫生巾,这大概是从宋采苓宿舍的厕所里扒出来的。他早就准备好了一个黑色的袋子,把这堆东西顺手放进去,似乎这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S 的体内一阵痉挛,干呕的念头喷涌而出,但他只是假装咳嗽几下,毕竟身边有好几个诡异的眼神正盯着自己。S 突然感觉自己危险了,已经有人在怀疑自己。但他还是故作镇定地站了起来,他狠狠地踩着熄灭的烟头,昂首挺胸走到一边,他也的确不想闻到垃圾车的恶臭了。

史三观清了清嗓子,拿起右手边的矿泉水,深深地吸了一大口。他已经讲得口干舌燥,而他面前几个乘客已经听得出神。这节火车的硬座车厢,从此竟陷入了一种可怖的寂静中。故事戛然而止,听众却楞在了座位上。

“故事讲完了,就这样吧。” 史三观摆了摆手。

“没讲完啊!正听得带劲呢,怎么突然没了?”一个戴着眼镜的小伙子一脸好奇:“你说说接下来的事儿啊!宋采苓到底怎么了?”旁边一个严重发福的中年男人笑着说:“SOS 到底是咋回事啊?它在哪里啊,俺咋觉得挺有意思呢......”

“宋采苓回去了......”史三观顿了顿说:“只有我出来了,她又回去了......”

“为啥?”

“因为......算了,不说了。”

“又卖关子啊!是不是故事编不下去了,越来越扯淡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摇头晃脑着说:“什么 SOS 啊,净是胡扯的东西......”

“对对,都是胡扯的,瞎编的。”史三观突然扭头看了看窗外的风景,叹了口气:“你们别多想了......我也没买到高铁票,跟你们一样,只能坐硬座火车去北京了。我是看大伙儿坐车无聊,就编了个故事给你们听。”

“俺不是没买到票,俺是为了省钱!”发福男人笑着说:“不过俺正琢磨着这到底咋回事呢,你说的那个老周、小周,俺也想知道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他们呀......”史三观皱紧了眉头:“连 SOS 和宋采苓都是瞎编的,他们就更是胡扯出来的人了......”

“那你到底啥意思?这个事没头没尾的,吊人胃口!”一个打扮精致的姑娘,刚才听故事听得入神,此刻却在埋怨史三观:“这故事从头到尾就在瞎扯淡!”

“对对,就是瞎扯淡,人生可不就是一场扯淡嘛......”史三观强颜欢笑:“你们放宽心,SOS 就是我胡编出来的,火车开起来了,你们又不看风景,那就吹吹牛,扯扯淡呗......”

火车即将驶入隧道,这段不算短暂的黑暗时光也让史三观焦躁压抑的心愈发沉寂。车厢里喧哗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个听众散去,他们发着牢骚,抱怨着史三观讲了一段不着边际的故事。

史三观站起身,径直向前面的车厢走去,这正是驶向北京的方向,他知道自己已经把 SOS 抛在了身后。他的手机上跳出一条微信:“到北京了吗?还是老地方,回龙观见。”他的眼中浮现出小周慵懒而娇嗔的样子,还有她看着老周一脸崇拜的神情。他想到了未来在北京继续疗心的生活,就顿时扬起了笑脸。火车拉起了长长的鸣笛声,他忽然听到身后漾起一圈温柔的声音,汩汩暖流从心底涌出,仿佛宋采苓一直陪伴在他身边。

011章 | 亦庄小夜曲

当这列普速火车停靠在北京站的时候,宋采苓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无数男人惦记。京城漫长的寒冬终于逐渐褪去坚硬的外壳,微寒的空气里浸润着湿漉漉的暖意。冬春交替,万物萌发,沉睡的荷尔蒙也缓缓苏醒,酥酥的春意从人群之间悄然游走。站前广场上身着不同风格衣服的乘客们仿佛来自不同季节,一些中年男人依然裹着厚厚的外套,似乎寒冬还未远去,而时尚的姑娘们已经急不可耐地换下了冬衣,斑斓的姿态在无声中争奇斗艳。

杨洛诗提了一下雪纺长裙,黑色的长大衣更显修身,只不过得小心里面的裙子和外衣纠缠在一起。她总能不流俗地选择合适的换季服装,似乎天生就会得体的穿搭。她从火车站走进地铁 2 号线,很快便换乘了地铁 5 号线,但终点站宋家庄只是她经过的又一个换乘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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