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分我独自回到自己住的客栈,迷迷糊糊里他又令我澎湃了,我在床上意造着与他的爱,这种爱令人不能自己,我连续四次达到高潮,一次比一次汹涌。我泪如泉涌,在那份爱的意境中对他说:不要再吸那种植物了好不好?我泪流满面地哀求他。
我在丽江停留的第三天,想逃窜的感觉一阵阵涌起。面对他,我苍促不安,手足无措,羞涩的表情映在脸上。只有拿起笔,才能从容与镇定,才能恢复自己的本来面目。厨房里有绞绊鸡蛋的声音,还传来了一两声他的咳嗽。他在为我做菜,之前我来过,背着书包走入时,他正转身走向厨房,我站住,不知该如何迈动脚步,想让他看到我轻身步入酒吧的倩影。他似乎有预感,突然回头,看到立在门槛外的我。笑,同时。他会心,我羞涩。
“你来了?”我问。
“来了。”他答。
酒吧里的客人奇怪地看看我俩。
我走入。
“你来过?”他问。
“没有。”我答。
“那为什么对我说:你来了?”
“我打过电话来问你。”
我在原来的位子坐下,他在我眼前坐下。望,对望了一眼,落花无言。
“到哪里了?”他问。
“睡到现在。”
又无言了。幸福是舍不得马上喝完的。就如同爱的感觉是舍不得马上宣泻出来的。
我坐着,急促,呼吸困难,因他的脸,在我眼前。
他笑问:“你忘了什么东西?”
“信!”我跳跃而起,白色的信封呈在吧台前。
“没拆过吧?”他笑着想得到我的证实。
“没有。”我说,慌忙将信装入书包。逃吧。“我走了。”
“到哪去?吃饭吧。”
“现在不饿。去随便逛逛,就在古城里。”我怕他看出我仔细化妆过的脸。
“好的,逛累了、饿了就回来吧。”
多好的话!我想掩饰我的笑容,却无法掩饰我的幸福。
转过门槛时,他终于看到:“今天穿裙子啦。”我回头,嫣然一笑,立即飘过去了。一路欢歌,我跳跃着,河边有杨柳,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抚着杨柳笑。远方,有阵阵空灵的纳西古乐飘来。
逛累了返回后,吃了他亲手为我做的西餐,我们俩各自坐在不同的方向,互相没有言语。酒吧里没有别的客人,刚走了一个年轻小伙子,看到洛克与他说话,我比较在意。后来知道那个人是上海一家旅行社的全陪,第一次带团到丽江来,他说很喜欢洛克的酒吧。我没有了笑容,因为担心酒吧生意不好,又怕客人来得太多,破坏了这里的气氛。我感到心烦意乱,写字的欲望消失了。
欲望的产生和消亡都是那么匆忙,在还来不及回味的时候一切就在来去间变换了。
他说我的裙子:“今天穿裙子了呀?”
我淡淡一笑,算是作答。
“蛮好看的,一身黑呀。”我又看到了他的笑容。
我坐在酒吧里显得无所事事。我想我们都是一些忧郁的人,没有什么太长的人生规划,随遇而安又不放弃自己的追求。我没有了欲望,说话在欲望,看书的欲望。桌前放着村上春树的书,作家就是坐在酒吧的椅子上写下了那些著名的小说。我倦缩在酒吧的角落里,他一直坐的位子里,看门外快乐的人。游人归家,小城宁静,在所有的人群退去以后,有什么人会留下,什么故事会发生与流传?高原、古城、小桥、流水、酒吧。为着那个台湾男孩,身上有我的梦,他实践着我的梦。其实,就是这一刻,我也实现着我的理想生活。与村上春树喝奶茶的酒吧之夜。想起描述村上春树的文章《与直子行走在东京》,此刻这个小酒吧也会成为我的小说的名字和主人公。我高兴,一小时前我为他冷清的生意而担忧,现在却是高朋满座的另一番佳景。
我羡慕这一群客人,他们在酒吧里摄影,随后又与洛克合影,特别是那个女子,她站在洛克身旁说:“我要单独和他拍两张。”我注意到洛克投向我的目光,但很快就被其他的人影淹没了。随后是接二连三要与他合影的人。
来了一个单独的旅人。他走进酒吧后,问我:“你和这个老板什么关系?”我说:“我也是游客呀。”他说:“你们俩挺像的。”“怎么像?”“说不清楚,但都有一点忧郁。”后来洛克与他聊天,我注意到洛克对单独走进酒吧的男子比较关心,他会主动坐下,听对方说话,自己则很少出声。他那种主动,是无意识中自然就表现了。
那人离开前与洛克合了影,然后洛克指着坐在角落里的我对他说:“你帮我们俩拍一张吧。”说着来到我身边。我拿出相机递过去,洛克走到我的椅子后,轻轻将手放在我的双肩,腑下身体靠近我,我突然颤抖了,那个人抓住这一瞬间,拍下了我们俩唯一的合影。
入夜时分,客人散尽,又如昨夜一般,到了只有我们俩个人的时光。烛光在俩人之间跳跃,悠远的音乐飘扬着。他坐在我对面,我们不敢说话,仿佛一开口就会陷入无力自拨的景况之中。最后,他淡淡地,既像对我说,也像对自己说:“还是做朋友比较好。”
送我回去的途中,我的双眸盈满了泪水。身边这个男子,我从未将他看成一个台湾人、异乡人或是丽江人,而是看成与我一样,相同的同一种人。我们彼此充满默契,能感受对方的一切,他知道我对他的喜爱,而此刻,难道我就必须这样与他分离了吗?是他不愿让我爱他还是我们各自男女同志的身份阻碍了一切?
就从那一刻起,我忽然开始憎恨性别。我想,凡是有生命的、值得热爱的,就应倾注真情去热爱与争取,生命与爱情都是由上天所赐予的,不应该有任何模式与性别的限定。同时,因为我尊重生命和自由,所以我也会尊重洛克的选择,我不会因我对他的喜爱而改变他所选择的生活方式。
走过小木桥,踏上青石板,他说:“这是你第一次坐着写字的地方。那天,你就是在这里坐到凌晨3点吧。”
原来他知道。
古城小巷中,青石板路上下起了小雨。那雨,是我唯一的语言。他将我拉入黑暗中那古老的小屋下,我们在低矮的屋檐下避雨。古老小城的天空下,只有我们俩个人。雨丝柔软轻缓,迷朦地将一对男女静静包围在雨夜里。我们没有任何举动。
古城的雨,很快落尽。
他慢慢地说:“让我带你去走走大石桥吧,那一带是我最喜爱的地方。”我没有说话,默默跟在他身后。这次,是我第一次也许是最后一次与他并肩走过古城了。我想好好看看古城,与他走遍每一个角落。
要分手时,我终于问:“你倒底叫什么名字?”
“明天告诉你。”他在黑暗中回答。
客栈的门已紧紧关闭了,他敲着门,就连敲门声都那样轻柔,似乎有意不让人听到。我想多一些时间与他站在古城的暗夜之中,我在心里说“拥抱分离”。
大门打开,他问:“你住哪间?”我指向黑暗中的一个角落,他站着不离去,突然间伸出手,握住了我的右手。他柔软的手指在我的手心中猛烈动了动,然后使劲捏住了我的手掌,黑暗中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大门关闭了,我站在漆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