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魂念》作者:白矖师尊
文案:
老人说:眉眼相接时,情深者,先转首
我不是不想凝视你,有时是羞赧,有时是怕从你眼里看到别的东西……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虐恋情深 青梅竹马 东方玄幻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陵,刘清辞 ┃ 配角:令月,来喜,苏怀陵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吃了糖葫芦,你就是我的人。
立意:眉眼相接,情深者,先转首
☆、三安桥
残月高挂,草木凋敝,阴风簌簌扫着四野。
他幽幽地随风荡着,不知何起,不知所止。
脚不沾地的他只知道自己是个游魂,一个无主孤魂,六合中不乏他这样的,等哪天机缘到了,或许还能遇到接引使,去往冥府,还有来世。
而这机缘,也许一天,也许千年……
他也幻想着某个时刻,接引使来引渡他,一身黑袍出现在他跟前,手握铁链,冰雕般的脸上没有半点神情。
可他会跟他走吗?
该是会的吧,毕竟这是所有孤魂最大的期盼,可他心里似乎悬着一根线,一根不知道另一头栓的是哪里的线,线在,他就不舍得走,毫无缘由,或留或走,也许只有等接引使真正地出现在他跟前才有定论。
一阵旋风起,将他如枯叶般卷到了一颗枯死老树下。
光秃的树杈上,一双泛着荧光且幽邃的眼睛盯着他。一团黑影猝然落地,定睛一看是只黑猫,还是一只黑色小奶猫,孤魂的特质让他月黑风高下都看得分明,那黑色小奶猫嘴里却叼着一串比它身体还长的糖葫芦,抬头凝视着自己,缓缓走近,直到在他脚边停住。
他茫然地低着头,一人一兽僵持了一阵,他是不用吃的,也抓不住东西。也许是见小黑猫执着,他缓缓蹲下了身,鬼使神差的还是伸了手,在他拿捏着糖葫芦竹签的瞬间,一声凄厉的猫叫划破天际,小奶猫张着的嘴越来越大,似一个无尽的深渊要将他顷刻吞没,他下意识闭眼,抬手……
耳边风声簌簌,枯叶被风带起,撩拨着青石板砖,风中尽是萧瑟。
他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平整的青石板砖,一条无尽大道淹没在前头无尽的黑暗里,左右商铺林立,早已打烊,只远处有点点幽光,糖葫芦还在手里。
茫然起身,才发现自己在一桥头,桥名“三安”——长安,泰安,久安。
桥边一行银杏,金叶被寒风叼下,随风舞出它这一生对着世间最后的眷恋,跌落尘泥,以盼来年抽绿重生。
一种异样的感觉从心底生气,心中所悬之线似乎也开始不安的挥舞,他并未注意到头顶高高的银杏树上那盯着自己的一双眼睛,三安桥上一闪而过的两个孩童身影,勾着他走上了那座桥。
桥上石栏杆雕着莲花,已让人摸得生了浆,看着手里的糖葫芦,他缓缓抬起了手,这种久违了的冰冷触感,竟如活着般真实。
“别怕,我牵着你。”孩童稚嫩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他仿佛看到了方才一闪而过的那两个孩子,正迎面走来,约莫五六岁,还有一缕白色的人影伫立在他们身后。
一个孩子个头矮些,披麻戴孝,头插稻草,眉目清秀,任由那高出他一个头的孩子牵着,步步向前。
大孩子止了脚步,转身用手拔去小孩子头顶的稻草,而后用手抹去他脸上的泪珠耐心道:“你不要哭了,往后我娘亲就是你娘亲!”
小孩子盈盈的目光抬头看着大孩子,两行泪珠儿滚落,抿了抿嘴,终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不知多少年月没开口,他艰涩的张嘴:“你,们,好……”
大孩子笑嘻嘻的牵着小孩子,穿过他的身体,奔向身后那无尽的黑暗,一瞬间便消失了。
转头看那一缕白色人影,模模糊糊,在消散的瞬间似乎能分辨是个身材纤细的女子。
他拂过桥上的每一朵盛开的石莲,三安桥始终空无一人。
落寞下了桥,穿行在空无一人的街道,已过三更,除了远处那两点光,道旁却还有一家亮着灯,那是一家卖鸡蛋的商铺,随风招摇的幌子上是一个大大的李字。
他觉得很熟悉,于是飘了进去,屋内灯火通明,两旁的货架上整齐地码好了鸡蛋,脚边三只鸡笼里本来沉睡的母鸡在他入屋瞬间猝然惊醒扑腾着翅膀,此起彼伏的“咯咯”声让他止了脚步,也惊出了里屋的人。
“相公,不会真的来了吧,咱们回去吧,我害怕!”女人的声音又些颤抖。
“别……别怕,许是风吹了门,惊了鸡。”
从里屋出来一男一女,约莫三四十岁,女的躲在男人身后,一手握着明黄符纸,一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男人这步步往前试探,眼神扫过整间屋子。
“你看,门被吹开了而已。”男人胸前挂着铜钱剑,话虽这么说,却依旧张开的手护着身后的女人。
在他看到那男人的瞬间,一张脸与他重叠,很熟悉,他们认识的!
又是符纸又是铜钱剑,这是在防他吗,可他早就飘糊涂了,一下子竟半点记不起来。
门虽关了,他还没走,鸡还扑腾地厉害。
“哎呀相公,咱们回去吧,婆母也真是的,咱们回去守着不好吗,非要让我们来这!这鸡……你看,他不会已经在了吧……我的亲娘哎,祖父,您在世的时候孙媳可是孝顺您的呀,你可别来找我,别来找我……”男人并未理会女人的神神叨叨,他似乎已经让那几只鸡吵地额头冒了冷汗。
“该死的鸡,再叫!明日就宰了!”
鸡到底还是鸡,听不懂男人的恐吓。他自知吓到了二人,乖乖飘出了屋外,于此同时,屋内的鸡安静了下来,可反倒将那女人吓哭了。
男人似乎恨透那几只鸡,提着鸡笼往里屋走,女人哭哭啼啼,要拽他,没拽住:“相公,相公……”男人似乎没理她。
“相公,你等我……相公……苏怀陵你给站住,你个无良人你居然不管我!”
他凝望着那店招,苏怀陵……苏怀陵……《$TITLE》作者:$AUTHOR
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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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蛋铺
“阿陵,快点……”总角的孩子躲在挂着店招的宽柱后,眼睛却盯着鸡蛋铺里,手朝身后招了招,另一垂髫少年凑近,贴在他身后:“哥哥……咱们回去吧,娘亲知道了,会打人的……”
那哥哥一转身,眉头皱过老人:“啧!胆儿怎么这么小,你想不想给娘亲个惊喜,想不想他高高兴兴过个生辰。”
阿陵弱弱回答:“想……”
“那就听我的!”
阿陵点了点头。
很快,两个孩子被店里的店主婆拿着扫帚给赶了出来:“小东西不学好,老娘的鸡蛋你们也敢偷,我非要去告诉你们娘亲,让她打的你们屁股开花!小小年纪竟干偷鸡摸狗的勾当!”店主婆拿着扫帚急急追出,却被一个小姑娘拦了下来,小姑娘看着和阿陵一般大,看着很是可爱。
偷鸡蛋的两个孩子撒开脚丫子,早就跑没了影。
阿陵被哥哥拽着,一路狂奔,直到入了人少的窄巷才停下来,二人面对面支着膝盖,弓着身喘着粗气,相视,竟哈哈大笑起来。
“哥哥,我就说不行,咱还不如开口要呢……”
“要脸不要脸,怎么能开口要呢,令月会笑话我们的……况且……”他贼兮兮地从口袋里伸出手,展开,“哥哥要做的事儿怎么能说不行呢……”
他竟然真的偷了一颗出来!
“走,摘红花去!”
两孩子跪在母亲跟前,四只小手捧着一颗红鸡蛋恭恭敬敬奉上,他看不清那母亲的样子,只知道她坐着,身上散着白光。
门外一个小丫头探了探头,灿然一笑,提着一个袋子入屋:“娘知道姨过生辰,便让我送来了……还有……”小丫头看了看两个少年,贼贼一笑,“还有清哥和陵哥偷鸡蛋的事儿,该打您还是要打的……”
一听要打,阿陵惊慌看着哥哥,哥哥却傻呵呵看着小丫头。
他不禁笑了一声,他记得了,他叫阿陵。
“想起了什么,这么高兴么?”
声音从耳边响起,他似乎还能感受到一阵冷过寒风的凉意,微微转头,是那只给他糖葫芦的小奶猫,正站在他的肩头。
惊讶只一瞬间,又堆上了浅笑。
“我想起我的家人了,一个哥哥,一个娘亲。哥哥很闹,娘亲很温柔~还记得有一个小姑娘。”
“嗯,还有呢?”
他摇了摇头,缓步向前,暗中待久了总是特别渴望光明,他朝着远处的光亮慢慢行进。
“你哥哥叫什么?”奶猫稳稳站在他肩头问道,目光却与他一样,朝着那光亮。
“清……”他止了脚步,茫然眉宇间变得坚定,“清辞,刘清辞,字正言。”
“那你叫什么?”
“……我叫……阿陵”
“嗯?只是阿陵?”
他没再说话……
黑猫轻轻叹了口气。
步步向前,没有颠簸,黑猫趴地很安稳。
墨黑的夜幕下,一阵风起,竟纷纷扬扬落下雪来。
绒雪穿过了他也穿过了黑猫,掉落青石板,化为雪水,沾湿的地面反着星星点点的月光。
那反射的月光里,两个束发少年顶着书,冒着雪,踩在积着水的青石板道上,一前一后奋力地往家里跑。
“哥哥,你等等我~”
“阿陵,快点,我饿死了!娘亲定然煮好了热汤了。”
“我知道,可是……啊!”
清辞转身,阿陵已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书倒是好好地让他护在了怀里。
“我的祖宗,你这是故意的呀!赶紧的,不若两个人得冻成冰柱子,苦了娘亲还得烧上好几锅热水,才化得开。”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阿陵单手拉起,书塞到阿陵怀里,利落地将他背起。
阿陵暗暗一笑,只觉得横在他们之间的书特别碍事,两只手在清辞的脖颈间紧紧相交,嘴巴凑到他耳边:“我自己去灶膛化,娘亲烧哥哥一人的水就行。”
“切~”清辞不屑,“你是不是傻,两个人都蹲灶膛不就成了,还劳烦娘亲烧水?夫子夸你聪明,我看他真是糊涂了。”
“是,夫子糊涂了,哥哥比阿陵聪明,哥哥是天底下顶聪明的好儿郎……”他边夸边左右晃着。
“阿陵,阿陵,勒死我了,你别动,别动……咳咳……”
阿陵即刻乖乖趴在他背上,轻轻抚着他的脖子。
清辞该是觉得有些痒,咽了咽口水,脸似乎也被他方才勒的发红:“阿陵……别动……手……”
屋中两碗热腾腾的汤饼已经摆上了桌,娘亲依旧一袭白衣,散着白光,阿陵似乎记得娘亲有两个酒窝,薄薄的嘴唇,笑起来很好看。
温热的巾帕覆上冻得通红的面颊,这是寒冬里最温暖的时刻。
娘亲烧着水,微笑着看着桌上狼吞虎咽的两个人。
三九天寒,两人一人一被窝挤在一张床上,另一张床空空如也。
阿陵朝墙里,正准备入睡,忽然觉得身上一重,微微抬头是哥哥的被子,未及他反应过来,清辞钻了进来。
“阿陵,冷,这样暖。”他握着阿陵的肩膀,似乎在等他同意。
阿陵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清辞才转身塞了塞被子自顾自睡去了,倒是阿陵,对着墙竟没了半点睡意,待感受到清辞呼吸平稳,他小心翼翼转过身,此举似乎惊了清辞,也一同转过身来,糊里糊涂喊了一句:“阿陵,别动,冷……赶紧睡……”一把抱住阿陵,又睡死过去……《$TITLE》作者:$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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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前月下楼
“花前月下楼?”黑猫的一问将他拉了回来。
“哇,你这什么情况,你这煞白的鬼脸都红的开花了!”黑猫拧着眉不解的看着他。
“没……”
抬眼望着二楼那金漆的匾额,红灯彩绸挂满门廊,莺莺燕燕,迎来送往。那是寻欢客们的好去处,花娘,象姑织就的温柔乡。
这个地方,如果是活着的他,定然会对自己说一句“至死不忘”!可他已经死了,还不知道死了多久,难得的是这楼还在,只是比他活着的时候更大,更气派了,不知道柴房还在不在。
他紧握着双拳,气息不稳,猝然地飘进了楼里,肩上的黑猫来不及反应,被他从肩头甩落,趴在地面亮着利爪要冲他算账时,早就没了他的鬼影。
黑猫再找到他的时候,他抱着双腿蜷缩在黑暗的柴房里,一个堆满杂物的角落,一些被砸烂的桌椅之间。
黑猫窜上房梁看着他,原来鬼也是会流泪的,他不是没见过,只是其他的鬼与他无关,他们流泪,多是有所企图,倒是让他多了一份嫌恶。
“阿陵?”
阿陵依旧抱着腿,一动不动。
“阿陵……”
……
“阿陵,告诉你个好消息,娘亲跟你们姨给清儿和令月定了亲了,很快令月就是你嫂嫂了,你们三个不说要好要一辈子在一处的吗,待过两年,娘亲给你也说一个,好不好?你高不高兴?”
他看着娘亲那从嘴角到眉梢藏不住的笑意,挤出微笑重重点了点头:“高兴!娘亲,我去帮你劈柴!”
娘亲点了点头:“乖,是该多劈些柴的,你哥跟令月出去了,鸡蛋铺子也关了门了,今日令月和你姨会在这吃完饭回去。”
“嗯!”他笑的很高兴。
“对了,我与你姨出门一趟,置办些提亲之物,规矩还是少不得的,你把院里的劈完,把水缸的水挑挑满就好好歇着,晚饭,娘回来做。”
“放心,娘!”
他从没见过娘亲笑地那么高兴,儿子要成亲了,那是件顶天的大事,令月……她向来都很中意的,哥哥也很喜欢她,至于他自己……那些只能躲在阴暗角落的感情还是永远留在阴暗里吧。
空空荡荡的院子里,斧落柴断,如此往复。
他刚挑满了水,似乎听到了令月的笑声,他们回来了。
令月和清辞牵着手欢欢喜喜进了门。
“陵哥,往后你该喊我嫂嫂了,嘻嘻。喊了你这么些年的哥哥,终归是要还给我的了。”令月调皮道。
阿陵紧握着拳头,指甲几乎陷入了掌心,脸上绽开春日般的笑意:“长幼尊卑,哥哥为先,自是该喊你嫂嫂的,倒是阿月你,可别再喊我陵哥了。”
“嗯……不差几日,喊到成亲再改口。”她嘿然一笑,转头看着清辞问道,“清哥,好不好?”
清辞宠溺一笑,摸了摸她的头:“好~”
阿陵看着清辞,却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只是他的笑有些淡,不若娘亲的。凝视间,他如火烧,别开了头,余光似乎还觉着清辞盯着自己。
清辞和令月的婚事定在下月末,书院里的同窗知道了这件事,下了学便成群结队地调侃清辞,说他虽要成亲却不通人事,怕是洞房都是要闹笑话的,别让令月恼羞成怒地赶出来。
清辞被激地面红耳赤,竟将他那些私藏小书都丢到了他们跟前,以此证明自己可不是他们嘴里不通人事的傻小子,此举让同窗一愣,也让阿陵一瞬间满面绯色。
慌里慌张地要捡书,却快不过那些同窗。
一句“光看书有甚用?怕是花前月下楼里的花娘手都没碰过”让清辞当场立了誓,一定要在成亲前去一次花前月下楼。
同窗们来了兴致,竟还说要去监督。
入了夜,趁着娘亲入睡,清辞拉着阿陵出了门。
花前月下楼外围墙。
“哥哥,算了,娘亲和令月知道了可不得了。”阿陵看着高过人头的围墙道。
“说话算话,可不能让他们瞧不起我!只说进这楼,又没有说定要找个花娘,咱们上去了,走一圈再出来,算不算得进过了?”他看着巷里那堆在角落的同窗朝着阿陵道。
阿陵犹豫了片刻,似被他说动,点了点头。
于是,阿陵当人梯,先让清辞上了围墙,清辞再将他拉了上去,二人沿着围墙爬上了二楼的瓦顶,蹑手蹑脚,战战兢兢。回头望望同窗,竟朝着二人挥手,清辞“切”了一声,一转身,脚下一滑,胜在阿陵眼疾手快,他一手拉着栏杆,一手拉住了清辞,拉的住人可拉不住他脚下的瓦片,瓦片落地开花,索性是在后院没引起注意,只是临近的窗子里却传出了男人的吼声:“谁!”
“哎呀,是猫,这晨光,夜猫多的很……别管它……”这声音,娇滴滴,软绵绵,让人欲罢不能。
耳朵直挺挺地竖着,未听见那男人的脚步声,二人才算宽心。
阿陵拉着清辞,示意他赶紧走,清辞却在同窗的手势指引下看到了前面敞开的窗,在同窗的疯狂示意下,他松了阿陵的手,阿陵只得一手拉着栏杆,一手伸向他,以便他能随时抓住,陪着他疯闹。
敞开的窗口摆着糕点和美酒,暖帐下只有一个打着呼噜,睡得死沉的男人。
清辞端起酒杯,见阿陵对着自己疯狂摇头,转头见那些同窗又疯狂点头,他一仰头,一饮而尽。
见屋里的光景,索性坐上了窗子,将阿陵一把拉过。
阿陵不敢挣扎,怕又滑下瓦片。眼看着清辞一杯又一杯,半道还往自己和阿陵嘴里塞上一块桂花糕。
“哥哥,别喝了……”
清辞似想起什么,邪魅一笑,一伸手,擒住阿陵下巴,给他灌了一杯下去。
“好不好喝?”
阿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下,让酒呛了喉咙,压不住地咳嗽起来,他急忙捂住,但清辞比他更快,一手压着他脑袋一手捂住他嘴巴,可咳嗽又启是想忍就能忍,想压就能压的?
“大爷这是怎么了……”娇滴滴黏糊糊的声音从那关着的门后传来,二人慌乱地下了窗子,一时间却找不到让自己站稳的瓦片,两声惊呼荡在空中,瓦片随着二人跌落。
二楼不负众望的传出女人的高喊:“不好了,进贼人了!”
清辞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拉起阿陵,就往后院跑,院门紧闭,他见着院里的水缸,慌不择路,想拉着阿陵钻进去,却被阿陵拉住,钻进了一旁开了一扇门缝的黑屋。
这是一间柴房,堆满了碎裂的柜子桌椅,还有各种杂物。
堆满稻草的角落里是一个还算完整的柜子,屋外传来护院搜索的声音,清辞情急,拉着阿陵就要躲到柜子中,阿陵摇了摇头,拨开稻草,让清辞先躲进角落,自己又抱了一捆稻草躲了进去,将稻草压在头顶的木棍上。
清辞发现阿陵的发带挂在了稻草间,正要伸手,门被猝然撞开,二人瞬时同时捂住了对方的嘴。
火把将整个柴房照亮,护院们果然开始一个个翻柜子,尽管都已经破烂不堪。
光越来越亮,脚步越来越近,身边的柜子被粗暴地打开,又被粗暴的关上,阿陵按住清辞的手在抖,清辞的眉眼近在咫尺,目光交接,阿陵却如火燎一般慌乱的躲开,只敢目视着他的衣襟,任由清辞的目光炙烤自己。
终于,护院们骂了声娘后撤了出去。
等待片刻,阿陵缓缓松了手,掌心里还有清辞的气息。
“阿陵……我……”
迎面而来是清辞嘴里的酒气,还带着桂花香,倒是很暖,可阿陵不敢沉溺。
“哥哥,先出去再说……”他推开了头顶的稻草,将一旁的稻草堆稍稍推开,正要拉着清辞起身,借着月光才发现他紧握着双拳低着头,喘着粗气。
“哥哥?”他蹲下身,“你怎么了……”
清辞缓缓抬头,眼框泛红,充斥着狼意,似乎眼前的阿陵是一块他渴望已久的肉,恨不得将他一口吞了。
他眼神迷离,咽了咽口水,抓着阿陵的肩膀:“阿陵……”
他们呼吸着彼此的呼吸,阿陵的脑袋一片空白,待神识回归的时候,眼前是紧紧贴着自己的清辞。他猝然推开……
“哥哥,你吃醉了,我是阿陵!”
他不是不想,是不能,若真有什么了,怕是哥哥会懊恼一生,况且他已经和令月定了亲了。
“我知道你是阿陵!”清辞一把抓住阿陵,压回稻草堆,欺身而上。
阿陵双手直直撑在清辞胸前:“哥哥,你醒醒,你吃醉了,一会儿该来人了,不可以……你别……”
清辞迷糊忘情地流连在耳垂脖颈间。只觉得阿陵那双手特别碍事,一手钳住,高举过他头顶:“阿陵,你让我一次,让我一次……”
阿陵看着他迷糊的模样,也许是心疼,也许他也吃了那酒,双目一闭,泪水滑落,紧咬着唇不再做声。
见状,清辞松开了钳住他的手,认真,虔诚,吻得如痴如醉,一双手缓缓向下,握住了他的腰……
这件事之后,二人回了家,心照不宣地谁都没有提起,每次无意间的目光交接,阿陵总是会触电般地躲开,尽量低着头,他不是不敢看他,只是怕看到他眼里的异样神情,怕他的哥哥觉得心里别扭。
从花前月下楼回来,清辞趁着阿陵休息之际,第一时间就是回房间分开了床铺。阿陵回屋时,只握着拳头,咬了咬下唇,却终是没有任何表示。
依旧没变的是他们的母亲,满面春光的替清辞和令月操办着婚事。
他也会笑着帮母亲劈柴挑水,跟在哥哥和令月身后一起去学堂,在令月和她娘来时,帮着母亲一道做一顿团圆饭。
他们也会依旧称呼哥哥和阿陵,只是话变得很少很少,少到他们的母亲查出了异样,清辞没有说话,阿陵只说哥哥要成亲了,往后便是一家之主,要沉稳,二人才少了打闹。母亲微笑着夸他懂事。《$TITLE》作者:$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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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路
“阿陵……”黑猫跳到了他跟前,“走吧,不早了……”
阿陵终于抬起头,对着小奶猫淡淡一笑,点了点头。
黑猫跳上了他的肩头,同是灵魂的他们穿墙过人,如入无人之境。
出了花前月下楼,又踏上了那条黑暗的青石板道,黑猫突然问道:“阿陵,你还记得我吗?”
阿陵微微侧头。
“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死的吗?”
阿陵缓缓前行,道上已经积起了一层薄雪,他记得的,那一日也是这样的雪。
他熄了灯,坐在翻新的柴房里,手里的白玉发簪已被他摸得温热,院子里是薄薄的一层雪,对面是灯火通明哥哥的新房,也是他们原来的房间。
明日这个家里就会多一口人,他的嫂嫂,曾经的阿月妹妹。
母亲将一切安排妥了,嘱咐了清辞几句,心满意足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阿陵终归是没有忍住,起身,穿过院落,扣开了哥哥的门。
哥哥已经换上了红色的里衣,正整理着喜服,见他来,有些局促。
他咬了咬唇,堆上笑意:“哥哥,是要入睡了吗?”
“嗯,差不多了。明晨要早起。”
他手摩擦着玉簪,低着头“嗯”了一声。
屋内是片刻的寂静,清辞站在桌前似乎也是鼓起了勇气:“阿陵……那个,对不起。”
他近乎没有思索,频频摇头:“没有什么对不起的,哥哥往后别再说了。是你和娘亲给了我一个家,如若不然十五年前我就随了我娘去了,哥哥好好的,娘亲好好的,阿陵就好好的。以后还会有阿月,哦不对,是嫂嫂,我们一家都会好好的……”
“阿陵,你真的这么想吗?”
阿陵没有抬头,辨不出清辞的情绪,只是又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吧,那早些回去歇着吧……”
听见清辞下了逐客令,阿陵才抬起头来,刚刚直视他又移开了目光,缓缓走近,抬起双手:“哥哥,这个……送给你,我之前就……正好算是我的贺礼了,希望哥哥能和阿月,不,和嫂嫂,举案齐眉,相携白首。”
是一支素玉簪,有些瑕疵,该不算太贵重。
见清辞没有接过,他终于抬头直视:“我替人抄书赚的,没告诉你和娘亲,不是偷的,哥哥放心。”
清辞凝视他的目光落在了簪子上,一把接过把玩着:“何时买的?”
阿陵收了手:“一……一年前。”
“一年前就想着我成亲了?”
“不,不是的……原先……反正就是给你的,当生辰礼,或是年礼,什么礼都好……”
“可我过生辰的时候,你怎么没送呢?”
“我……我忘记了。”
“是吗?”
“嗯。”
“阿陵,我累了,你回去吧。”
阿陵点了点头,临出门,回头又求了一句:“哥哥,明晨我帮你梳洗吧。”
清辞只冷冷回了个“嗯”。
阿陵穿过院子回了屋,再不舍终归要舍,哥哥的房间熄了灯,他终是关上了房门。掌上灯,走向床沿,被褥上的一团黑吓了他一激灵。定睛看是一只皮毛都沾湿了的黑色小奶猫。他拿了干的布巾想要替它擦干,却被它报之以“敷敷”声。
“我不是要伤害你,你还那么小,浑身都湿了,得了伤寒就熬不过这个冬日了。”
小奶猫似乎听懂了,灰溜溜的眼珠盯了他一阵,便自顾自的舔着自己的前抓,阿陵端过蜡烛,替它擦拭的时候才发现他的前爪血肉外翻,似乎已经断了。
急忙找来了伤药,又拿着两个小竹片夹住了它的前爪。包扎前还好一通解释,深怕这小东西会反口一咬,让他满手开花。
小奶猫很配合,擦干了毛发就趴在他的枕边。
阿陵躺在床上,望着屋顶,外头的天开始泛起青色。小奶猫叫了一声。他即刻侧身对他做出噤声的手势。
“你乖,今日对我哥哥很重要,莫要吵醒他。”
小奶猫果然没有再叫。
阿陵如奖赏般摸了摸小奶猫的头:“以后我们在一处吧,相互依靠着好不好?给你起个名字吧……就叫……来喜,我家有喜,你便来了。”
阿陵知道自己睡不着,披了衣裳靠着墙,把来喜抱起,面朝则清辞屋子方向:“那是我的哥哥,他叫刘清辞,字正言,我这一生最……最爱的人”这个爱字,他声如蚊蝇,低到快连他自己都听不见,爱自己的哥哥,这是耻,不能言……
“他明天就要成亲了,我的嫂嫂是跟我们一起长大的,她叫李令月,是个天真烂漫之人,我还有个娘亲,不对,我有两个娘亲,现在的养我长大,我自己的娘亲在我四岁的时候就过世了,我姓苏,我叫苏陵。来喜,往后你我一道照顾娘亲……好吗?”
小黑猫打了个哈气,自顾自睡得香甜。
待他再醒来,发现外头的天已经泛白,他猝然起身,昨天说好的要帮哥哥梳洗,幸好不算迟!
想起来喜,扫了一圈也没发现小黑猫的踪影,倒是方才那一下,扬起了本在床头的一张白纸。
他拾起:君兄今非吉。
非吉……非吉……
不管谁留的,只要是清辞的事,他便半分都不敢懈怠。来不及找来喜,收了那纸,穿了衣衫急急往哥哥房里去。
他打了水,敲了敲清辞的房门,原来他早就醒了。
清辞坐在桌前,屋里也已添置了给令月的铜镜,阿陵一丝不苟地替清辞梳着头,束起发,缠上红发带。
那根白玉簪静静的躺在桌案上,在等着人将他拿起,簪在主人的发间。
凌空的手抬了抬,还是收了回去。终归还是不死心:“哥哥……那玉簪……”
“不带了吧。”清辞说着,便将玉簪收入袖口。
阿陵“嗯”了一声,转身从床上取喜服,却发现了绣着鸳鸯戏水的香囊。
“哥哥,这香囊……”
清辞没有转身:“阿月绣的,流苏是她非缠着我帮他剪的,权当是定情信物了。”
“嗯,她手真巧……”阿陵抽下了一根流苏放入袖口,拿起了喜服:“哥哥,穿喜服……”
清辞起身,阿陵一件件替他穿上,系腰带时,二人贴的很近,近到又能呼吸着彼此的呼吸。不知道怎么了,他竟有些意乱情迷,不自觉地朝他靠近。
“阿陵!”清辞别过头。
清辞的断喝如同一盆冷水浇下,他猝然清醒,他这是干什么呀,大好的日子尚未出门就惹的他不高兴,哥哥对自己已经很忍耐了,他这是怎么了!怎么了!要不是腰带没系好,估计他能反手个自己两耳帖子。
“哥哥,对不起……”
清辞夺过腰带:“我自己来吧,可能这几天你累了,迎亲我自己去就好。”
阿陵低着头道了句“对不起”自觉离开了房间。
到了院里才想起那张纸,看着春意满面招呼着亲朋的母亲。纸上的事情还是不能跟她讲,万一有人恶意为之,倒是给这大好的日子添堵,不若自己多注意。
哥哥不能有事,他的清辞不能有事。
从清晨道日暮,繁琐的礼仪,宴请的宾朋都终于散去,清辞不让他跟,可他到底还是新郎官的弟弟,应酬少不了,他被母亲拉了出来,接受着一家又一家的道喜,他喝着酒,堆着笑,不断回应着“同喜”,眼睛却一刻都没有离开清辞,就差几个时辰,过了三更,他的清辞就该没事了。
他决定便是清辞入了洞房,他也打算在院里守着。
娘亲忙着送走最后的一波客人,清辞已经喝得脚下轻浮,言辞含糊。阿陵上前去扶,却被他一把推开。
“阿陵啊,阿陵,你可真是好……”他从袖口摸出那支发簪,指着阿陵,“为什么,你究竟为什么呢,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这个蠢货!”
阿陵揪心的看着他,只闭紧了嘴,想要扶他。
他突然发了狠,抓过阿陵,将他摁在墙上……
“哥哥……你别,娘亲回……唔……”他用了全身的力气将他推开。
清辞脚下踉跄,背狠狠砸在廊柱上,他举着玉簪,眼睛却锁死了阿陵:“这东西,我不要!你爱送谁送谁!”他随手的一掷,将那玉簪狠狠砸向院中,不偏不倚,玉簪掉落了院中的井里。
“哥哥!”他丁点没有顾忌那发簪,只觉得他哥哥现在的样子让他莫名的心惊和心疼。清辞倚靠着廊柱,都有些无法站稳,他要再扶,依旧被他推开。
“你喊我什么?我知道你惦记着呢,呵呵……哥哥?呵呵……狗屁的哥哥,花前月下楼里你怎么喊我的?我抱着你,难舍难分的时候你怎么喊我的?你说啊!”
“哥哥,你别说了!我扶你回去,阿月等着你。”
“滚开……”清辞将他狠狠推向院中,推离自己。
“哥哥……”阿陵只觉得自己的手开始颤抖,嘴唇也打着架,他没见过这样的清辞,他对自己充满恨意,那双曾经看着自己,温润如水的眼睛里,如今取而代之的却是蔓延的无边无际的烈火。
“清辞,你喊我清辞……苏陵……”他咬着牙道。
阿陵的两行眼泪滑落,只木然地待在原地。
“你喊呐,你再喊……喊我清辞……你再喊我……”清辞朝着他眼中的苏陵而去,可脚却不听使唤。
“清辞!小心……”
重重地落地,让他的酒醒了一半,一声“清辞”还回荡在耳边,绕在回廊,可院中却没了阿陵的人影。
他慌乱地想要起身,却脚下无力。
“阿陵……阿陵……”
他绵软的四肢努力地向前爬行。
屋内的令月提着长裙,盖着盖头,出了门,小心翼翼探着路:“清哥,怎么了?”
直到看到院中趴在地上,喃喃自语的清辞,才慌张掀了盖头,跑到他身边:“清哥?”
“阿陵……阿陵……找他……快找他!”《$TITLE》作者:$AUTHOR
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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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葫芦
黑猫叼下他用来绑头发的红线,他伸了手,红线落入手中,他自嘲一笑:“哥哥剪的流苏,他们的定情信物,连这我也偷,我太坏,太恶心了,对不对?”他伸出手,抹了抹小黑猫,“你我到底都没有熬过那个冬天。也不知多久了……”
“一甲子……”
“一甲子?”
“嗯。”
原来他荡了一甲子了。
而此时,二人已经走到了暗夜里第二个光两点,这个地方他再熟悉不过了,他回家了。
只是明晃晃的屋子里,却是个灵堂,灵位上赫然用朱漆描着“刘清辞”三个字。一屋的孝子贤孙跪着,替他烧着纸钱,只是几个小的撑不住,已经睡着了。
他愣在原地,定若洪钟,竟脚迈不出一步,嘴更发不出半个音节。
肩上的黑猫跳下,黑烟腾起,化作一个穿着黑袍的男子,面色惨白。
“当年我受恶灵所伤,承你收留,留下字条只为提醒,以尽人事,没想到本该刘清辞死,你却以身相替。这并非天意,因此你死后入不得冥府,头七之日,我也引不得你,只得飘荡人世。你替他死,他便承了你的寿数,今日是他头七,我已将他引渡,你们的事,终归我也有责,是才应了他最后一个心愿,以作补偿。”
“最后……的心愿”
“是,你该受劫难,时辰本也已到,他求我引渡你,我自然应承,这东西,他让我带给你的。”
他看着手里的糖葫芦。
那时候,他们不过十五六,清辞带着他和令月逛花灯,听见卖糖葫芦的吆喝,他和令月都想吃,清辞便带着他们去买,奈何糖葫芦只剩下了最后一串,清辞看看阿陵,目光交接间,阿陵羞赧别过头;他转头看看令月,令月灿然一笑,倒是清辞先转了眉眼。
卖糖葫芦的老先生哈哈一笑,取下糖葫芦送到清辞的手里:“眉眼相接,情深者先别首,小兄弟,要给谁,你自己看着办,这糖葫芦,算我送你了……”
那一天,阿陵微笑着看着令月乐呵呵地接过糖葫芦,咬下第一个,而后将糖葫芦送到阿陵的跟前:“陵哥,一起吃……”
阿陵摇了摇头,微微一笑:“我也不馋,尽数给你了……”
“阿陵,现在你要跟我走吗?”接引使问道。
“他呢?”
“已下冥府,待入轮回。”
“我还能再见到他吗?”
“缘深自会相见,这便不是我能管的了。”
阿陵开始吃那串糖葫芦,又酸又甜,没想到身为魂灵的他竟还能像人一样吃东西。糖葫芦吃完,他将那根红线缠在了食指上打了个死结,而后看了看灵堂,对接引使道:“我们走吧。”
青石板道上一盏幽火急急而来,一同飘来的还有那鸡蛋铺里女人的声音:“苏怀陵,你又不管我,死的是你祖父,不是我的,你给慢点……我害怕!苏怀陵……”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