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众人因为这一瞬间的停顿立刻也跟着屏息凝神,六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的看着老张,生怕错过了他接下来激动人心的宣告。
老张挺满意这种氛围,自动过滤掉后门边角那个懒洋洋趴在桌子上瞧着他的人,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歪歪扭扭写了八个又丑又大的字——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然后在一众学生懵逼的目光中卷巴卷巴自己的资料名单,洒然转身,扬长而去。
随即进来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老师,她是个来代课的老师,毕竟大肚子撑不了几个月,人也严肃,拿着历史书,规规矩矩的站到了讲台上,提醒底下一帮子被老师套路住的学生们开始背书。
“秦耀,我觉得咱们老班儿挺有意思的,你觉得呢?”孙豪掀着课本,偏头对秦耀说了句。
“嗯。”秦耀点头,然后开始沉浸式学习模式,他背书的时候也喜欢拿着笔,不时在书上再画一下重点,即便那个重点已经被画了很多次,他也还是习惯性的去再添个颜色。孙豪觉得没意思,又偏头找陈阳。
下午的课是两节历史一节政治,最后一节是自习。政治老师和历史老师一样,上来就先分出一半时间来背书,然后剩下的时间就用来串一遍知识点,最后咵咵甩了两套卷子留下今天的作业。虽然秦耀高三也总结过知识点,但一中老师的教学能力还是甩了从前他学校老师十八条街,总结出来的知识点更全面,也更简单易懂。
不过他总在有些地方跟不上老师的思维,漏掉了不少笔记,问孙豪,孙豪跟他写的也差不多,陈阳根本没写。问赵澜,赵澜递给他两幅逼真的吓人的历史和政治老师的素描肖像。
秦耀叹了口气,第一天的课就没跟上,而且四套文综卷他将近一个小时的自习课只做完了两套卷子的选择题,而现在前排的课代表已经在收卡了,他忍不住有点着急,下课铃响了也没动,一直把所有的选择题都做完,然后涂上卡交放到课代表的位置上才开始整理书包。
一中虽然提供住宿,但是住校的学生还是很少,本地的学生就不用说了,都有自己的家,外地来的学生一般都是家长陪着来复读的,大部分都在一中附近租了房子,秦耀收拾好完东西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没人了。
但他也已经习惯了,高三一整年,自己永远都是教室里最后一个走的,勤奋得要命,最后分低的也要命。
他其实是想住校的,这样学习效率更高,但是一想到总是喜欢半夜偷摸起来在客厅里喝酒抽烟老爹,他还是选择了走读。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留老爹一个人在家不放心。
“秦爷!”
秦耀刚出教学楼,就见着贺子兴和方鉴俩门神似的在楼门口站着,见他出来,贺子兴挺兴奋的冲他挥挥手,方鉴抬了抬眼皮瞧了他一眼:“走么?”
“你们在等我?”秦耀有些惊讶的问。
“那肯定的,咱们一起来的肯定得一起走啊,那啥,秦爷,一会儿有事儿没?”贺子兴有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然后使了个眼色给方鉴。
“我回家写作业啊,怎么了?”
“贺子兴说要请你吃饭,”方鉴说:“我蹭个饭。”
“这……进展有点快,话说我们之间已经熟悉到请吃饭这种地步了吗?”秦耀问。
“诶呀,秦爷,我就想给你道个歉,进校门那会儿刚跟我家里人吵了一架,非逼着我来上学,我心里头有气儿,就撒你身上了,不好意思啊。”贺子兴一边说着,一边推着两个人往外走。
“就这么点小事儿不至于,”秦耀说,“你中午不都请我们吃过了吗,不用再请了。”
“诶呀,中午那就是个零嘴,怎么着也得请你吃顿正式的,我瞅着有家自助火锅店不错,离这儿也不远,咱们……”
“真不用了,”走到门口,秦耀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贺子兴:“谢谢,真不用了,我还得回家写作业,你俩去吧,我先走了。”
“卧槽兄弟,写什么作业啊!第一天能有啥作业啊!你是小学生吗?诶秦耀我跟你嗦你这样很容易没朋友的!”贺子兴冲着秦耀离开的背影喊。
“不好意思,习惯一个人了,”秦耀没回头,深吸了口气:“我只想做我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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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芝麻开门
“诶,不是,跟咱们吃个饭有这么难吗?他这话什么意思啊?”贺子兴纳闷的问了句。
“就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意思。”方鉴看着街上已经消失了的人影,想起人名单上对应秦耀的高考分数,回了句。
“行吧,人家爱学习,就剩咱俩这不爱学习的了,”贺子兴说:“走吧,咱俩搓一顿去,一个暑假没见了,给你发消息也不搭理我,还以为你上了好大学就开始嫌弃了我这糟糠之妻了呢。”
“并不存在‘开始嫌弃’这一说,”方鉴说:“是一直都很嫌弃。”
“那我谢谢您了,”贺子兴哼了一声:“忍我这么久。”
“客气。”
贺子兴其实也没给他发多少消息,就是一些搞笑奇葩的小视频还有表情包,然后跟着一串“哈哈哈哈哈哈”,还给他推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漫画,他向来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就没回。
吃火锅的时候,贺子兴在桌上堆了不少牛肉片猪肉片羊肉片,火锅热气腾腾的冒着麻辣的香气,贺子兴蘸着麻酱辣椒酱大快朵颐,方鉴面前只有两盘青菜,还摆了几碗白开水用来洗净火锅的汤汁。
贺子兴白了他一眼:“你这哪是吃火锅,你这是吃了个寂寞。”
方鉴没理他,闲在的把青菜从锅里捞出来,在几晚水中很有次序的进行一洗,二洗,三洗和四洗,然后放到嘴里。
贺子兴起了瓶啤酒,往自己嘴里猛灌了一口,酣畅淋漓的打了个酒嗝,顺手拿起一瓶没起的递给方鉴:“喝点?”
“不喝。”
方鉴没接,嚼着嘴里寡淡没滋味的食物,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自从去年那场竞赛开始,他就一直都闹不准自己在想什么。每天混日子的过着,学习,高考,人生,家人,朋友……他就像一个神经麻痹的空心人,对所有的人和事都没有感觉。
“就不该和你这个没劲的人一起吃饭,”贺子兴埋头苦吃,嚷嚷了句。
“下回请你吃牛排。”方鉴没瞧他,洗着自己碗里的菜。
贺子兴舔着脸笑嘿嘿的说:“我就知道你最讲义气了!”
……
家里依旧没人,秦耀给秦磊发了个“去哪了”的消息,那边只回了“在忙,今晚不回家了”。
秦耀没再细问,其实细问了也得不到答案,而且老爹不在家,他也落得个清净,晚饭煮了袋泡面,又在家找了两贴快过期的膏药往右胳膊上一贴,虽然有点麝香的味道,但好歹能盖住伤口。吃完面,刷碗洗锅弄干净小厨房后,他又扫了遍地。洗衣做饭打扫卫生,这是他从小养出来的习惯,老妈没的早,老爹又是个糙人,如果他不打扫卫生,家里估计早就成了垃圾场了。
一切整理完毕后,秦耀早早的洗漱完坐到书桌前,开始做卷子。不得不说,一中的资源确实很强,卷子上的题新颖独特,既贴合高考的命题方向,又不落俗套推陈出新,出题人都是自己学校的老师,有几个名字他还见过,是在以前买的资料题封面上的名师介绍上看到的。
每一题都是精华,每一题都不能轻易浪费。秦耀刚开始做第一套二卷的时候,既兴奋又敬畏,他现在也是一中的学生了,名师考题这就么免费的送到他的手里,他必须得认真对待。但是等新鲜劲儿过去了,接踵而来的便是无尽的痛苦。
题太难了,问法太过刁钻,陷阱太多,尤其是地理题,他世界地图都背下来了,各大洲的方方面面也大致都了解过了,可上面出现的小岛小国还是让他忍不住抓耳挠腮无从下手,直到晚上十二点多,他连蒙带写才做了一套半,而且笔记查了半天课本也没补全。
题不会做,书背了就忘,这对于文科生来说,是一件个很让人绝望的事。
更让人绝望的是,秦耀第二天早上在书桌上醒来时,已经七点半了。
就着水龙头的冷水糊了把脸,漱了漱口,秦耀飞快的把卷子和书扔进书包,锁门,起跑直接冲刺。
一中六点半开始上早自习,上到七点四十,休息十分钟后开始在七点五十上课。秦耀充分发挥自己大长腿的优势,二十多分钟的路程他十分钟跑完,等到他喘着气停在大门口的时候,大门早就关上了。
几个骑着电车的老师从他身边过去,秦耀想趁机混进去,然而门卫十分有技术含量的把老师放了进去,却很敬业的把他关在了外面。
秦耀有些无奈的看了眼那个胖乎乎的门卫大叔,隔着守卫室的窗户,大叔板着脸,一脸严肃冲他指了指桌上的电话:“要进来,找班主任打电话。”
虽然很不想让那个怪兮兮的班主任来救他,但秦耀还是认命的在班级群里翻找着老张的手机号。他也不知道老张到底叫什么名字,老张连自己的微信号名都是“老张”。
“小可怜,被关外边了?”
旁边突然想起一个人声,秦耀被惊了一下,连忙回头,方鉴斜跨了个瘪瘪的书包,慢悠悠的晃荡着步子走了过来。今天他脚上踩的是一双休闲鞋,全白的,也是个牌子,秦耀看着这尊自然发光体慢慢向他靠近,莫名有一种很别扭的感觉。
“你不也是么?”秦耀反问,说的跟他不是迟到了似的。
方鉴冲他挑了挑眉,然后越过他,径直走到校门口,冲里边说了句:“李叔,芝麻开门。”
秦耀一乐,刚想问问这人是不是神经病,就见刚才一脸严肃的胖大叔扒着窗户对方鉴乐呵呵的招了招手,然后放行。
方鉴淡定自若的踏了进去,然后隔着大门一排的铁栏杆,回头看。
秦耀一脸赤橙红绿青蓝紫,看了看门卫,又看了眼方鉴,一脸懵逼又难以置信:“我去,你们,你们这是狼狈为奸!”
“要帮忙么?”方鉴拍了拍栏杆,看了眼秦耀。
“你们这样不怕被抓么!这里有四个监控!无死角的!”秦耀还是不相信刚才看到的。
“小事儿,”方鉴说:“要帮忙么?”
“卧槽,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凭什么让你进去!”秦耀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委屈。
方鉴掏出手机,按亮了屏,大拇指摁在七点五十六的正下方,往秦耀面前凑了凑:“进不进,不进我走了。”
“进!”秦耀急忙说。
方鉴对着李叔招了招手,李叔面露难色,“小方啊,你这……”
“先让他进去,回头我找班主任说明情况,麻烦李叔了。”
“行吧。”门卫一放行,秦耀就死命往教学楼那边冲,因为盛德楼离门口差不多有三百多米的距离,他得赶紧跑。
跑到一半才发现自己好像把救命恩人落在身后了,光顾着自己跑显得挺不仗义的,秦耀猛地刹住车,回头朝方鉴急急地喊了句:“卧槽,你快跟上啊,要迟到了!”
方鉴懒洋洋的跟着后面晃悠着,见秦耀急哄哄的喊他,无奈的从裤兜里伸出一只手抬起来,正要打个让秦耀先走的手势,还没来得及摆手,对方一脸急不可耐的样子飞奔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飞快的朝前跑。
“你傻逼啊!叫你跑你伸手干什么!都特么多大的人了,跑几步还要人拉着你跑,真麻烦!”
方鉴:“……”
秦耀跑得极快,但方鉴也不慢,空旷无人的学校大道上,两个穿着校服的大长腿背着书包一前一后飞驰而过。方鉴瞥了眼自己的手腕,秦耀力气确实不小,攥得他的骨头都快裂了,不过当事人貌似一点也没意识到这件事,还可劲儿往教学楼冲。
方鉴没说话,其实他完全有能力一把把那只要命的大手甩开,不过他并不想这么做,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也懒得去想,毕竟很多事都是不需要理由的。
疾风刮过面颊和耳廓,因为速度太快,他的脸上甚至还有点刺拉得生疼,全身被一种快乐的痛感刺激着,胸腔也豁然打开,他大口的呼吸着初晨的新鲜空气,好像这是他呼吸过的第一口氧气,他好像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在活着,会喘气的、真实的那种活着。
这种感觉让人很爽。
秦耀拽着方鉴上了楼以后才甩开了他的手,两个人还没走到教室门口,就看见老张背着手站在教室门口看着他们,表情阴森森的,脸上剃不净的碎胡渣拽着面皮耷拉着,那张年龄莫变的脸上写满了不爽。
见两个人过来,老张忽然从身后甩出一根棍子,冲着教室后门的墙根处指了指,气势值一下子猛增一百八:“你俩,给我站这儿,今天给我在这儿搬着凳子听课,作业笔记一个字儿都不能少,今天再算上昨天的作业,你们不用交给科任老师了,直接等晚上放了学交到我办公室,如果你们的作业马虎应付,正确率低于及格线,明天就给我接着在这儿蹲着。”
这节上的是地理课,教室里面正在做卷子,孙豪和陈阳还有后面几个女生听到了声响,瞄着眼朝后门口往外瞅。
老张背对着教室看不见,秦耀和方鉴倒是看得一清二楚,孙豪和陈阳冲他俩挤眉弄眼,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怕老张回头,又悄摸摸的偏头做卷子去了。
回去搬凳子的时候,孙豪老母亲塞给了秦耀一个士力架,陈阳老母亲给他塞了两个水煮蛋,然后对“光荣捐躯”的秦耀送上了最真诚的慰问,即一张小纸条。
秦耀扫了眼:卧槽刚开学你就敢迟到,你真倒霉啊哈哈哈哈哈,英雄一路好走!敬礼!
无语的把东西都扔回孙豪怀里,秦耀收拾好了书,在门口找了个可以看见黑板又不阻挡别人正常进出的位置,把一摞书墩在地上,然后坐了上去。方鉴也搬着凳子走了过来,什么课本也没拿,只拿了几张卷子,懒懒散散的直接进了楼道,把卷子放在窗台上,凳子也放在窗台前,正好和秦耀同处一条水平线。
“你不听课?”秦耀叠着卷子,偏头问了句,他刚才在后门口找位置的时候,还特地给方鉴腾了个地方。
“不听,没意思,”方鉴朝秦耀张手:“来根笔。”
秦耀正在看选择题,闻言随手拿了根笔递过去,手指不小心碰到方鉴的手指,冰冰凉凉的跟个冰棍似的,他猛地被刺了一下。
他疑惑的抓着方鉴的握了握:“大夏天的,你手咋这么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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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他的名字叫帅帅
“天生的,”方鉴扫了眼秦耀的爪子,然后看着他:“你经常这样捏别人的手?”
秦耀随即反应过来,一把甩开,“不啊,这不是让你手给冰了一下么?”
“那要是让别的人也给冰一下,你是不是也去捏啊?”
“卧槽我有这么变态吗?咱们这不都熟了么!”
方鉴好像对秦耀捏手这件事特别刨根问底:“那合着我要是个跟你挺熟的女的,你也上来捏?”
“对,我捏,我不仅捏,我特么还跟这女的在一起呢!”秦耀受不了这神经病一样的问题,没好气的说:“你是不是有毛病啊?这是什么蠢问题?”
“你才有毛病,”方鉴背过身去低头看题:“谁叫你捏我手?”
“对不起啊千金大少爷,没想到你这么矫情,娘们兮兮的跟个姑娘似的,这么害臊,没谈过恋爱吧?”秦耀看着试卷排出了几个错误选项,然后开始纠结二选一。
“听起来你经验挺丰富?情圣?”方鉴看完题,刷刷的在卷子上划拉着答案。
“去,别跟我说话,做题。”秦耀拧着眉,继续纠结刚才看到那个二选一,一副三好学生认真的样子,突然让方鉴想给他两拳。
上午的课都是偏理科的,两节地理两节数学,数学老师是个长头发大波浪的中年女老师,大高个儿还踩着高跟鞋,挺负责的,看见秦耀他们在门口,还特地走过来问他们听没听懂。秦耀趁机问了几个问题,数学老师给他讲了半天,听得方鉴坐在边上直犯困,不动声色的在秦耀屁股后面登了几脚,一脸不耐烦的对上秦耀更加不耐烦的表情。
“……最后把第三步方程式带入求和,得出的结果再放到题目给出的式子里验证,排除掉不合符题意的结果,剩下的这个就是答案了。”数学老师讲解的过程很细,把秦耀卷子正面所有的空白地方都占住了,密密麻麻的满张纸,最后把笔一扔,她也舒了口气:“这回听明白了吗?”
秦耀仔细看了看解题步骤,盯着其中的某一个步骤凝神了半天,刚想要开口再问一遍这个步骤的解法,屁股猛地又被人踹了一脚,这次是真的踹,差点没把他踹的蹦起来。
不用回头,他就知道如果自己再不把数学老师弄走,方鉴毫不留情的下一脚就要招呼上来了。
“谢谢老师,听懂了。”秦耀装的一脸恍然大悟茅塞顿开的表情,成功的把数学老师撵走。
“方鉴,你别以为你挺娇弱的我就不敢揍你!”秦耀瞪着方鉴,那人已经懒洋洋的趴在窗台上,头盖着好几张写满了的密密麻麻的卷子开始入睡。
满头的卷子里,最上面那两张是数学老师上课刚发的两套卷子,秦耀伸长了脖子凑近一看,所有的大题都解出来了,选择也清晰的列成了一排在卷头上标着,方鉴的字很干净,是隽秀的那一种,卷面也很整洁,解题过程写的一看就让人觉得赏心悦目,不由得让人觉得他写的都是对的。
可能他写的本来就都是对的,秦耀想,谁让人家是一中之魂呢。
有点羡慕有点憋屈,秦耀叹了口气坐回了自己的座位,有些不爽的看着自己的试卷。
有的人天赋异禀,有的人朽木难雕,方鉴和他各占一个,卷子上的题看着十分熟悉,但是即便练过千回百回,他的脑子依旧不怎么灵光,哪怕熟悉了出题人的套路,也明白了解题的套路,但做题的时候还是无从下手。
中午放学的时候,方鉴搬着凳子回教室,出来的时候秦耀还在后门口坐着写卷子。他把笔扔到秦耀卷子上,两手插兜靠在墙上,扫了眼秦耀卷子的内容:“还没写完?”
“没,我太笨了。”秦耀心里头憋着气,回了句。
他现在做的是昨天晚上剩下的那两套文综卷,今天上午地理老师和数学老师发的一样都只写了一点,课上的时间根本不够他用的,这种作业积攒成一堆的紧迫感压的他心里难受又憋闷,一中的速度确实快的离谱,这才刚刚开始,他就跟不上了。
他没看方鉴,只是往教室了瞧了一眼,教室里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只有赵澜还在他那张单桌上画着画,不过因为角落偏僻,他又不爱说话,也没人看到他画的什么。同样都是复读生,但他知道大部分都能跟上老师的节奏,只有为数不多的那几个……他就是为数不多那几个中的一个。
尤其方鉴这个玩着都能学好的学神级别的大人物,任性的无法无天,连门卫都惯着。以至于方鉴每次往他面前一站的时候,他心里总是十分抵触。可这根本赖不着别人,明明是自己没本事。
“确实,”方鉴赞同的点点头:“那几道数学题那么简单,你却硬生生的让数学老师从理论再到演算重新给你解释了一个遍,然后再带入式子。”
秦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而且,带入了式子你也依旧没听懂,还耽误我睡觉。”方鉴说。
“卧槽!方鉴,你是不是在显摆你特牛逼?”秦耀终于爆发,一把将笔拍在卷子上,站了起来,面对面的站在方鉴跟前:“我就是笨,我就是什么都听不懂,我对自己已经很不爽很不满意了,不用你再来教训我!”
“暴躁易怒,浮躁不定,这就是你听不懂的原因。”
方鉴看着秦耀那张充满攻击性的脸,帅是帅了点,就是离他太近了让他有点不自然,一个没忍住,伸手怼着他的脸往后边推了推。
秦耀被推的后撤了几步,一巴掌打掉方鉴糊在他脸上的手,看着方鉴那张风轻云淡的小白脸,忍不住把心里的气全都撒出来,怒吼着:“姓方的!你特么有毛病吧?你那张臭嘴就不能消停会儿么?你为什么老是惹我!你以为你谁啊!自己成绩好了不起啊!你倒是想玩就玩想学就学,学交白卷就交白卷,想得满分就得满分,你特么以为谁都能跟你一样啊!操!”
方鉴被吼的脑壳嗡嗡响,秦耀气的一脚又把凳子踹到地上,地上里瞬间遍地都是一张又一张雪白的卷子。
东西砸地的声响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着,方鉴回过神来,一动不动的看着秦耀。
秦耀也瞪着他,两个人大眼对小眼的对视。
“傻逼。”方鉴看了他一眼,毫不留情的说:“动不动就发火的傻逼,活该你挨摔,活该你倒霉。”
“行了,别逼逼了,怎么着,非得打一架才能解决问题是吧?那就来!”
秦耀捋了捋袖子,露出贴着膏药的胳膊,上来就要扥方鉴的衣领,但手还没碰到,手腕就被方鉴一把攥住,他使得力气很大,大到秦耀这才想起了贺子兴说过,这个看起来挺弱的菜鸡其实还是个高手。
“你还真是个傻逼啊,”方鉴一甩手,秦耀向后退踉跄了两步,方鉴一脸无语:“我的意思是我帮你做卷子,傻逼!”
“什么?你哪句话说了!你才是傻逼!”秦耀有点懵,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气还是该再骂他。刚才没怎么使劲,被他摆了一道,要是再出手,他可不会让他。
“贺子兴都比你有眼色,我说什么他都知道多问两句为什么,就你,除了发火摔东西打架什么也不会,你说你是不是傻逼?傻逼!”方鉴瞥了眼秦耀,然后低头捡卷子。
秦耀愣了下,回想刚才方鉴说的那一堆他不爱听的话,刚开始……好像确实有点指导他的意思。
“谁让你说话这么难听,傻逼!”秦耀接着嘴硬,但气已经消了,也跟着捡卷子,但方鉴早就已经捡好了放在了凳子上。
方鉴不知道从那里找来了根细长的小木条,跟老张手里那根粗圆的长木棍有异曲同工之妙,让秦耀怀疑这俩东西是不是孪生的。
“哪弄的?”秦耀弹了弹小木条,现在他已经规规矩矩的坐在那摞书上,因为刚才有点激动,有点热,拉开了校服拉链,露出里面那件纯黑的T恤来。
方鉴那小木条报复性的戳了戳秦耀的胸膛,“从后排那张坏掉了的桌子腿上劈下来的。”
秦耀刚想把这烦人的小细长条攥住弄断,方鉴就一本正经的拿着小木条点在试卷上敲敲:“你先把简单题做完,跳过难题,遇到似懂非懂的题目就指给我看。”
秦耀忙不迭点头,立刻进入学习的沉浸模式,十多分钟把简单题都搞定,太难的题也直接划掉,中等题自己先解一遍,遇到卡住了的地方就问方鉴。方鉴一手揣兜一手拿着小细木条在他卷子上敲来敲去,每一点都恰到好处的提示了方鉴下一步的思路,但又不直接给答案,让秦耀先把思路理清,然后顺着解题思路做下去。
下午的时候,方鉴嫌秦耀的做题速度实在太慢,忍不住就想直接帮他写完了算了,被秦耀无情的推到一边去,百无聊赖的倚着墙靠了一下午,要不是秦耀还有问题会问他,他可能站着也能睡着。
今天下午有体育课,但是按照惯例改成了自习,语文老师有事没在,找了隔壁班的老师代了一节课,其他两节也没什么作业,就是背书,到晚上快放学的时候,秦耀成功的把所有的试卷都做完了。
办公室,老张仔仔细细的检查了遍两个人的卷子,然后在两个人身上扫了两眼,顿了顿:“这回长记性了没?”
“长了。”两个人配合的说。
“嗯,回去吧,明天可以回教室了,好好听课。”老张挥挥手,秦耀拿着卷子往外走,方鉴故意落后他几步,停在老张桌沿处。
“怎么了?”老张看了眼方鉴:“要承认错误了?”
“什么错误?”方鉴反问,他只是想跟老张说一下今天早上他把秦耀领进校门的事儿。
“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那几个地理大题的解题思路,你俩几乎一模一样,依照秦耀的高考分数和文综的地理成绩,他可没这个本事想着这么全面,你说,你是不是诱导他抄你作业了!”
“什么叫‘诱导’?”方鉴问:“我长得不像好人?就不能是他自己非要抄我的?您这是偏见。”
“什么偏见,教室里可有监控,我看出来了,秦耀可是个挺勤奋的老实孩子,你倒是不像什么好人。”老张咂摸了两口玻璃杯里的菊花茶,瞅了眼方鉴:“诶,话说,你是不是从人家身上找优越感呢?”
这话说得真是叫人膈应,方鉴一气,险些破功指着老张的鼻子骂他,不过他还是忍住了,余光瞥了眼办公室的门,虚掩的门缝里,隐约能看到秦耀拿着卷子在外头等着。
他冲老张不屑的笑笑:“老师,天生优越的人不需要找什么优越感,比起那种庸俗乏味的攀比,我们对其他东西更感兴趣。”
“哦?”老张翘着二郎腿,看着方鉴,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比如?”
“比如……”还没说出口,老张身后的电脑界面里突然弹出一个QQ聊天框,对方的备注是“上仙大人”,上仙大人在发送一条窗口抖动之后,又发了句“张帅帅,回家的时候记得帮我带两斤猪肉回来。”
“比如,我们英明神武的班主任,他的名字叫帅帅。”方鉴一脸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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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 因为我不爱听
张帅帅拿着玻璃杯的手倏得抖了一下,看着方鉴:“你怎么知……”
方鉴指了指电脑的消息框。
张帅帅回头看了眼,认命的挥挥手:“出去吧出去吧。”
“老师,今天早上是我把秦耀带进来的,你有空的时候给门卫打电话说一下情况,不然他还得被记名。”
“知道了知道了,走走走。”张帅帅催促着,然后把电脑屏往自己面前带了带。
“今天谢了。”秦耀看见方鉴出来,挺诚恳的说了句。
“没事儿,举手之劳。”方鉴两个人往回走。
“不过,你为什么帮我?”秦耀问。
“想帮就帮了,哪那么多为什么?”方鉴回答的很懒散,就像他的步子一样漫不经心。
“总得有个理由,”秦耀偏头看了眼方鉴的白里晶透的侧脸,可能是他太过敏感,他其实挺不喜欢这种被施舍的感觉:“你不会还惦记着那天我抓小偷那回事儿吧?我已经说了,我没帮上你妈什么忙,你真没必要替你妈总是帮我。”
“我妈并不知道你的英雄事迹,”方鉴有些好笑的看了眼秦耀:“她以为你只是个目击证人。”
“行吧,”秦耀也自嘲的笑笑,“是我自作多情了。”
“知道就好。”
“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了,”秦耀说:“不只是谢谢,我还差点揍你,对不起。”
方鉴“啧”了一声,“要是真打起来,咱俩谁揍谁还不一定呢。”
“你倒挺有自信?”
“不,是你太垃圾了。”
“你又飘了是么,方贱贱。”秦耀挑眉:“要不咱们去外头比试比试?”
“哪儿敢呢,秦爷,”方鉴扫了眼秦耀校服里面穿的黑体恤,“穿的跟个□□似的,谁知道你外头有没有兄弟。”
没意识到两个人已经在互相开起了玩笑,和方鉴的这种挺和谐的相处模式让他感觉挺舒服的,秦耀没忍住就多说了两句:“你懂什么,我这是黑化的标志,落榜高考给逼出来的。”
“挺拽,”方鉴点了点头:“那祝你今年成功。”
“一定会的,我必须成功。”秦耀深吸了口气,慢慢吐出。
方鉴“啧”了一声,没说话。
两个人回教室的时候,教室门口正站着两个人在锁门,秦耀招手冲他们喊了一声,那两个人随即转头,是周算和宋蓉。
“同学,先别锁门了,我们东西还没拿,你们先走吧。”秦耀走过去,周算宋蓉这两个人他第一天就注意到了,不仅是因为这两个人的学习成绩排在班级前二,还因为孙豪和陈阳在边上八卦这两个人的时候他又不小心给听见了。
关系走的挺近,又不是男女朋友,一起上下学又不手拉手,互相帮忙,在一起说话十句有九句都是讨论学习,孙豪和陈阳讨论了半天也没搞懂这俩学霸到底什么关系,最后两人只能把那次八卦会议的总结写成“暧昧关系,有待观察”。
周算点了点头,把手里宋蓉的书包递给她,两人正要走,见方鉴过来,周算迎上去打了个招呼:“方鉴,久仰大名了。”
“我们在二中的时候就听过你,”宋蓉挎上书包,也走过来,笑道:“天才学神。”
“谢谢,”方鉴冲两个人点点头:“天才学神现在也只是个来复读的loser,你们别太抬举我了,不然我会以为我已经在北大了。”
“你想考北大啊,”周算抓了抓他的中分发,和宋蓉对视一眼,笑了笑:“我们打算考清华,一起努力吧。”
“嗯。”方鉴敷衍的点了下。
“北大挺好的,”宋蓉说:“我原来的目标也是北大汉语言,后来才改成清华Babababa……”
一说到学习,方鉴习惯性的走神,等目光再次交聚起来时,宋蓉和周算还在兴致勃勃的在说着什么,不时笑笑。前后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让人给锁上了,而秦耀已经没影了。
他心里猛地一个咯噔。
“那学神,你想考北大的哪个专业啊?”宋蓉问。
“没想好呢,我回家想想。”方鉴转身就往楼梯口跑,然后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又回头看着周算和宋蓉:“麻烦以后别叫我学神,也别再提什么清华北大了。”
两个人有点懵:“为什……”
“因为我不爱听。”
方鉴飞快地冲下楼,贺子兴大门神正守在门口打游戏,见方鉴出来,兴高采烈的挥手:“卧槽你终于出来了,走,今天咱们吃牛排,刚才秦耀摆着一张死人脸出来,我也没好意思叫他,那今天还是咱们俩去……”
还没说完,贺子兴只感觉自己脸上被一阵风呼啦啦刮的生疼,回过劲儿来之后,看见方鉴的背影已经冲向了校门口,他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被无情的抛弃了。
“卧槽?这算什么!”贺子兴气的想跺脚,愤愤的冲方鉴的背影骂道:“你他妈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了吗!臭渣男!”
“操!”
秦耀低声骂了句,一脚把路边一个空啤酒罐子踩扁,脚尖猛地一踩凸起的罐头沿把罐子踩飞起来,然后凌空一脚把它踢到了对面的垃圾桶里。
“国足不请你进国家队真是他们的损失。”
这片儿刚出校门,路上有不少穿一中校服的学生,但像秦耀这么高,走路还这么拽一看就憋着气的人没几个,方鉴一出校门就从人堆里看见他。
秦耀回头,方鉴正朝他走过来,一边喘气一边脱校服,露出里边穿的那件白色的名牌T恤。
秦耀没说话,扫了眼方鉴额头上的细汗,伸手把他的书包递了过去:“给。”
方鉴随手把校服搭在肩上,一脸不讲理的靠在道边的路灯杆上:“我不要,谁拿出来的谁拿着。”
“怎么着,帮你收拾书包你还来劲了?”秦耀一把方鉴的书包投了过去。
方鉴侧身躲了过去,任书包掉在身后的灌木丛里,看了眼秦耀:“真有意思,到底是谁来劲?我跟周算他们说两句话你就受不了了,带着我的东西就乱跑,你这是闹哪样?”
秦耀一语不发的看着方鉴。
他承认,他太过敏感,方鉴和他始终都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人家是真的学神,学神和学霸之间才会有共同语言,清华北大双一流,人家要去的地方,是那些打死他也考不上的学校。
他也不想当学渣,他也不想和孙豪陈阳他们一样,每天除了聊妹子就是打游戏,混混度日不适合他这种没能力又没资本的人。他也不可能像赵澜那样有一技之长,就算考不上好大学,哪怕随便去个美术机构当个老师也能有一个不错的未来。
他秦耀,就是一个心气儿高能力差的学习机器,还是编码总是出错的报废机器。
所以他一直都没朋友,因为他始终,都将是那个被排除在所有圈子之外的人。
秦耀走过去,把方鉴的书包从灌丛里捡了起来,然后递给方鉴:“不好意思,是我的问题,书包还你。”
“秦耀,你知道么,你有时候真的跟个神经病似的。”方鉴看怪物似的瞅着他:“前一秒发飙,后一秒道歉,川剧变脸都没你这么快。”
“你嘴也挺臭的,”秦耀回敬:“要不是看在你帮过我的份上,我早就抽你了。”
“我定月去做口腔护理,没有口臭,就算有,再臭也臭不过你的脾气。”
秦耀一把将书包塞到方鉴怀里:“谁叫你废话这么多,你一天少跟我说两句就没这么多事了。”
这次轮到方鉴说不出话来了,他拎起书包挎在身上,抬眼瞅着秦耀那张自带攻击性的脸,有点茫茫然。
“走了,你在这儿愣着去吧。”秦耀冲他摆摆手,转身回家。
方鉴靠在杆子上,看着秦耀的背影一点点从视线中消失,脑子又开始变得空空的。他并不是个爱说话的人,更不是个爱去主动搭话的人,他也想不出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他一直对挤兑秦耀,还这么乐此不疲。
方鉴抬头看了看天,落日的余晖染红了大半个天边,而在另一边,天色暗蓝如澄,一轮朦胧的月轮廓浅浅的挂了上去。
如果真要找一个原因的话——他背着书包迈向月亮的那一边——
或许,是那个人的内心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强硬,恰好又被他一眼看穿。
……
还没走进家门,秦耀就听见里面屋里面一阵喊话碰杯的声响,声音最大的当属他那个嗓子都快喊哑了的老爹。
“来来来,敬曾总!这阵子大家都辛苦了!都喝喝喝,随便吃!不够我在去买啊!”
“来,老秦,咱俩走一个!”
“哪能让你来,来,曾总,我敬你……”
秦耀要去推门的手在门手把上顿了顿,然后推门走了进去。满屋子的烟雾缭绕,二手烟把外屋熏得像仙境似的,一堆人围着茶几坐成一圈,烟味混杂着烤鸡肉串的味道,又香又呛,秦耀一进去就一阵猛咳。
“哟!老秦,这是你儿子啊,好大个的小伙子,来跟我们喝点吗?”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拿着半杯白酒,酣畅的巴咂了两口,看起来有点晕乎乎的。
“小伙子长挺高啊,就是有点瘦,来,我们这儿又烧鸡烤鸭,来来来,坐下来吃点啊!”
“来吧来吧,坐这儿!”有个人拍拍身边的凳子。
秦耀站在门口,看着那一堆光膀子抽烟喝酒的人,老爹正在边上给坐在沙发中间哪个光头倒酒。
“不了不了,他还得写作业呢。”秦磊摆摆手,脸上堆笑着:“在一中上高中呢,明年高考。”
“在一中啊,那可了不得了,好学生啊!”光头笑呵呵的站起来,从裤兜里拿出一个有点掉了皮的黑钱包,数了三张递给秦耀:“来,拿着!大侄子好好学啊,缺什么就去买,你爸和我们都是一家人,咱不差钱!”
“诶呀!曾总你这是干什么!”秦磊在后边喊。
“谢谢,不用了。”秦耀看着光头满嘴的菜油,强扯出一丝笑:“我们功课多,我先回屋了。”
“拿着拿着,”光头大力的把钱往秦耀的校服兜里塞:“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跟叔客气!”
“真不用了。”秦耀皱眉,想推开他,又不想碰他满身是汗的膀子。
“诶呀,曾总,你看看你这……唉!”秦磊走过来拉住他:“小孩能缺什么钱,你别破费了!”
“老秦,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咱们是不是好兄弟!”
“是啊!”
“是好兄弟我给我大侄子点零花钱怎么了!”光头酒喝上头了,脸红脖子粗的叫唤着,秦磊又“诶呀”了声,使眼色给秦耀:“你叔给你钱你就拿着吧,甭客气了,反正都是自己人!”
秦耀沉了口气,接过钱,看着光头醉鬼:“谢谢。”
“诶,这就对了嘛!”光头大力拍拍他的肩膀:“好孩子!好好学啊!”
“行了,你回屋吧,我在你桌子上放了点饭,你吃了赶紧学习,早点睡,甭管我们,他们且不走呢。”秦磊说完,就拉着光头又坐了回去,一群人又开始闹哄哄。
秦耀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三百块,然后转身回屋,把房门插严,又把书包褪下来扔在床上,然后把那三百块前压在了床铺底下,看了眼桌子上放一碗米饭还有一小只烧鸡,无奈的叹了口气。
书包里带了一堆书,今天只有数学作业,但是下午他已经写完了,虽然带回了一堆要背的课本,但就凭一道墙外那乱糟糟的声音,他现在也没什么心情背了。
肚子叫唤了一遍又一遍,他简单的扒拉了两口饭,扯了条鸡腿就着饭吃了,听着外面不时传来一声又一声的大笑,他的心里却是越来越慌。
不只是慌,还很烦躁。
他掏出手机,打开高四六班的班级群,他记得老张建群的时候要求每个人都把自己的手机号写在名字后面。
点开群成员,直接搜索“方鉴”,那是一个纯黑的头像,他一股脑点开他的资料卡,复制了他的手机号,直接点了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