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道歉,他啊,哎,算是我的孩子……抱歉。我并不是嫌弃他,只是该怎么说,他真是个不肖子……不,其实他没做错任何事……哎,这该怎么说才好?他就像我的孩子一样啦,唔嗯。」
两人都不禁沉默了,安兹心想这样下去没完没了,主动问道:
「你说由潘朵拉.亚克特进行管理,那么他原本扮演的飞飞怎么办,由我来吗?」
「不,怎么好劳烦安兹大人。我打算说飞飞接受委托,去巡视邻近地区了。」
「嗯。」安兹点点头,他本来觉得好久没扮成飞飞了,想藉此放松一下。但仔细想想,状况已经产生巨变,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让他悠悠哉哉当冒险者了。会有很多麻烦,也会有很多事要多费神。既然如此,让飞飞出去巡视或许是最好的办法。
「那……那个,可是这样,飞飞大人离开城市,这个城里的人类不会有问题吗?」
「没问题的,这就证明了安兹大人的那一步棋具有多致命的效果。由于我们从不亏待人类──虽然本来也无意亏待他们──使得飞飞这个角色受到了强烈信赖。所以飞飞只要在离开城市前,劝城里的有力人士听从我们的命令,就不会有问题了。不过话说回来,他们竟然没发现自己被傀儡操纵,受人支配……传送后竟然能立刻想得这么远,设下布局,真不愧是安兹大人。」
「嗯──因为相信飞飞大人说的话,所以才信任安兹大人说的话,心情好复杂喔。」
「就是啊,不过,这是为了和平地完全支配这座都市所下的一步棋,所以是没办法的。只要慢慢除去飞飞,同时灌输民众对安兹大人的忠诚心就行了。虽然也许会花上几年,但这是无可奈何的。」
「好,那么雅儿贝德,把事情交给潘朵拉.亚克特,做好准备以及其他交接,就去收割吧。有没有想要什么东西?」
「遵命。那么,我想顺便与王都的人类君王见面,做几件交涉,我会先拟定草案,可否请您过目?」
「嗯,晚点拿来给我吧。」
反正就是在雅儿贝德的草案上盖章而已,还不简单。
「再来还有一件羞于启齿的事,就是属下想跟大人领取几件衣服,因为到了那里应该会需要更衣。」
「是吗,那么我拿几件衣服给你吧,晚点来我这边。对了,迪米乌哥斯──不,算了,没什么。好,我们继续吧……难得你们两人来了,也听听你们的意见吧。」
2
工作结束后,三人与死者大魔法师走出房间,剩下安兹与菲丝,以及贴在天花板上的八肢刀暗杀虫。
其实安兹一天的工作这样就结束了,接下来是自由时间。有些事可以趁现在先处理,但提前处理,之后还是一样闲闲没事做。安兹考虑著该如何运用这段时间,忽然有了个想法,他站起来。
「我现在要去见潘朵拉.亚克特。」
安兹下令后迈步往外走,菲丝默默随后跟上。当然,八肢刀暗杀虫们也是。
走出住处后,或许该说一如历法吧,外面的空气还很凉爽。清风徐徐称得上舒适,不过对寒气具有完全抗性的安兹还是瞄了菲丝一眼,确认她的状态,然后才迈开步伐。
这块用地内大致来说建造了三种建筑物:安兹刚才待著的主宅、各种内政官待命的建筑物,以及主宅以外的别宅。潘朵拉.亚克特──不,飞飞就是住在这别宅。
本来应该叫飞飞过来才符合主人的身分,不过正好转换一下心情。
「──嗯,怎么回事?」
来到别宅附近,安兹不禁喃喃自语,在他的视线前方,有间邻接别宅搭建的马厩。虽然叫做马厩,但现在只有仓助这一只生物住在里面。不,照理来说是这样的。
安兹心怀一个疑问走近马厩,就听见「咻──咻──」的鼾声。睡眠是生者的特权,所以仓助就在里面没错。
太阳已经升上半空了,但它好像还在睡。
仓助跟猫之类的生物一样具有夜视能力,不过就本人所说,它行动是不分昼夜的,过著吃饱睡,睡饱吃的生活。
老实说,安兹听到这段话的第一个反应是:「哪里像森林贤王了?」他甚至觉得自己真笨,竟然期待仓助能做出更有知性的行动。
「我们都这么靠近了还没察觉,是失去野性了吗?真是……太懒散了。不,我不该妄下结论,也许它昨晚工作到半夜。」
「并无此事,昨天仓助大人也是老样子,一整天都待在这里。」
「……这样啊。」
听著菲丝令人无言的一番话,安兹想帮仓助说几句话,却怎么也想不到。
(好吧,反正是把它当宠物,不能对它有所期待。要懒散就懒散吧……可是我做了这么多工作,却有人整天游手好闲,感觉真不愉快。虽然这样只是拿它出气。)
往马厩里一看,一只巨大仓鼠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睡懒觉睡得还真是有模有样,鼻子再吹个泡泡就更完美了。
除了这种仓鼠绝不会有,像中年大叔一样光明正大的睡姿,有个景象更是吸引了安兹的目光。
有只死亡骑士被仓助的尾巴缠著,安兹感知到来自马厩的神秘不死者反应,应该就是这个吧。
安兹与自己创造的不死者感觉有所相连,能知道对方的大略位置。然而由于他在耶.兰提尔配置了太多不死者,有时会让他有点混乱。讲得明白点,他现在很难确实掌握自己创造的哪种不死者在哪里。但安兹不记得自己有把不死者配置在马厩里,所以才对不死者反应产生疑问。
「起来吧,仓助。」
「唔……是也。」
仓助灵巧地──或者该说像人类一样揉揉眼睛,一张大脸动起来,看到了安兹。
「哦!正在想是谁呢,这不是主公吗!」
「现在没外人在所以无所谓,不过平常要叫我安兹大人喔。因为你是飞飞的骑兽,不是属于我的。」
「这是当然了,主公!」
「是吗,你明白就好……」
看它这种反应,真想问它到底明不明白。
再说以魔兽为代表,野兽都很怕精神控制系攻击。所以安兹有借它精神控制无效的道具,但还是担心它会中了魔法以外的招数而说出秘密。
「好吧,你到目前为止还没犯过错,所以我相信你。那么进入正题,那只死亡骑士是做什么的?」
「哦!他是跟鄙人一起做训练的朋友。」
安兹这才想起来。
那个好像是让仓助练战士职业,同时测试魔物能否学会武技,也就是能否做为战士升级时所使用的死亡骑士。
安兹甚至让他装备了能增加获得的经验值,相对地能力值会大减的工艺品,但最后死亡骑士还是没升级。这是早就料到的结果,因此安兹并没生气。但由于仓助说了些有的没的,于是安兹就把工艺品收回,将死亡骑士交给了仓助。
(就是那个啊……是说他铠甲的刺都变钝了……我借它死亡骑士不是要当抱枕,是期待它做为战士能练会什么……好吧,算了。死亡骑士数量很多,送它一只也不会怎样。)
死亡骑士数量太多,安兹现在每天照例创造不死者,但都没在制作死亡骑士了。
「是吗,我了解了。但你好歹曾经是野生魔兽,被人这样接近都没发现,有点问题吧。我们可不是亚乌菈喔,你是不是该有点紧张感?」
仓助变得垂头丧气,胡须下垂。
「真是万分抱歉,鄙人原本在那森林里是最强的生物,从没被袭击过,所以一直以来都没什么戒心。」
「你应该也……有过孩提时代……才对吧。不对,比起这个,东方巨人还有西方魔蛇那些的呢?」
「那几位是谁啊?东方,西方,什么意思?」
安兹头上浮现出问号。
「……就是跟你分别统治那座森林的存在。」
「哦──鄙人都不知道那座森林里还有那种人呢!不愧是主公!知道得真多!鄙人对于地盘外的事都不太清楚。」
「你还好意思自称森林贤王……」
「是以前一个曾踏入鄙人地盘的人类战士如此称呼鄙人的,他如此称呼颇为帅气,于是鄙人就只放那个战士活著回去,真令人怀念啊──」
安兹好像知道谜底了。
大概是那个战士活著回去后,跟别人解释对手仓助时夸大其辞了。这也是因为同伴遭到杀害自己却活下来,需要替自己正当化。
安兹不是不明白,实际上仓助的确很强。安兹所见到的人物当中,能赢过仓助的人类战士顶多只有克莱门汀与葛杰夫。
无意间,安兹想起了葛杰夫。
「唔,怎么了吗,主公?」
「没有……没什么。只是,这个嘛……你不配称为森林贤王,改叫森林仓鼠吧。」
「记得仓鼠是主公之前说过的动物,对吧!鄙人果然是仓鼠吗?」
「唔嗯,你是大仓鼠。」
「哦!鄙人是大仓鼠啊!那么主公知道哪里有鄙人的同族吗!」
「这我不知道。」
安兹讲得斩钉截铁,让仓助变得垂头丧气。安兹觉得好像对它太坏了,安慰道:
「我保证会赐与为纳萨力克效力之人应得的奖励,只要你今后继续为纳萨力克效力,我一定会为你找出同族。」
「哦!」仓助的胡须跳了起来。「鄙人早已是为主公竭诚尽忠之人,今后将更忠心赤胆!」
「好,好。那么,仓助啊。飞飞──不,潘朵拉.亚克特人在别宅吗?」
「主公的影武者大人吗?鄙人不太确定,那位大人都会坐这座城市之人准备的马车,不一定会带著鄙人外出。」
「喔,我记得有听过他会利用马车分享情报。」
哼哼。安兹邪恶地嗤笑。
这方面也都在安兹的计算之中,那些人也许是想藉由分享情报的方式,将安兹隐瞒飞飞的事告诉他,好挑拨离间;却不知道自己正慢慢中了潘朵拉.亚克特的剧毒。
也就是:安兹是非常值得信赖的君王,是关爱人民,慈悲为怀的存在。
「是吗,我知道了。不过……你已经能穿铠甲了,要是没事做,穿上铠甲做点训练怎样?」
试作型铠甲应该已经完成了。
「了解,主公!那么鄙人想见蜥蜴人大人们。」
「可以,我答应你的请求。之后我会告诉科塞特斯,找个人过来。」
「感谢感激,主公!来吧,死亡骑士大人!我们一起加油吧!」
无视于一头与一只的热烈友情,安兹迈开脚步。
背后传来「哎哟,你很吵耶!」之类的声音,但安兹不认为死亡骑士会说什么。他心想「仓助在做什么啊」,不过马上就忘了。
(对了,我以前给过仓助……我好像忘了什么,不过想不起来就表示不重要吧。)
就像喷嚏打不出来,安兹总觉得有件事卡在心里,但还是站到别宅入口前。他不会去敲门环,跟在身后的菲丝立刻迅速走上前。
「开门。」
「遵命,安兹大人。」
菲丝打开了门,露出严谨的表情,但嘴角有点松弛。大概是帮上了安兹的忙,满足感令她露出恍惚的笑容吧。
(观察吉克尼夫果然是对的,我现在确实成为了统治者。抱歉,今后也让我继续观察他吧,这也是为了让我学习身为君王的言行举止。)
安兹没向菲丝道谢,望著打开的门。
「──八肢刀暗杀虫。」
「是!御前伺候!」
后面跟上的几名八肢刀暗杀虫速速排到身旁。
「──去吧。」
「是!」
安兹用下巴一比,排排站的八肢刀暗杀虫比平常更有气势地吆喝,入侵建筑物内。这栋建筑物除了潘朵拉.亚克特以外没有别人。有时娜贝拉尔也会在这里,不过大多数情况下,她都会待在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执行安兹的命令。
安兹也可以安排一名一般女仆待在这里,但要是来见飞飞的人类以为女仆是来监视的就麻烦了,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种方式。不过,把潘朵拉.亚克特一个人留在这里,考虑到对夏提雅洗脑的人有可能潜入此处,安兹觉得还是想点对策比较好。
(……不过前提是要有人能一路潜入这里就是。也罢,疏于戒备是愚者所为……嗯──不过话说回来,我得在这门前等多久才行,还是说我应该走进去?照常识来想,正确答案应该是在这里等,因为八肢刀暗杀虫们会回到这里来。可是在入口等待像是君王会做的事吗?)
安兹犹豫了一会儿,决定不管那么多了,踏进别宅。
他用在自己房间来回练习了几十次,符合统治者风范──自认为──的威风凛凛态度向前走。
然而还走不到二十步,一只八肢刀暗杀虫就回来,跪拜在安兹跟前。
「安兹大人,已呼唤潘朵拉.亚克特大人了,大人马上就到。」
「是吗,那我到会客室等吧。」
安兹之前有来过这栋别宅,知道房间的大略位置。他让菲丝代为开门,毫不犹豫地坐到会客室的上座。
以前安兹还没忘掉公司员工礼仪时觉得很不自在,但他现在累积了统治者训练,这点技巧还算小意思。
安兹坐著等待,不久就有人敲门,安兹对菲丝点点头。
获得许可的菲丝开了门,潘朵拉.亚克特走进房里。他并没有变成安兹发动魔法,假扮成飞飞,而是平常穿著军服的模样。
「得以拜见无上至尊,我的创造主安兹大人──」
「招呼就免了,坐吧。」
「是!」
他鞋跟碰撞在一起,发出「喀」一声后,毫无顾忌地走来。
那动作就像军人般整齐俐落,但安兹只觉得这些动作很多余,可以用夸张来形容。
潘朵拉.亚克特就这样走来,在安兹旁边坐下。
(一般不是该面对面吗?)
人有所谓的个人空间,但潘朵拉.亚克特却若无其事地入侵,让安兹目瞪口呆。
(……好吧,没差。不过还真近……)
安兹仔细端详坐下的潘朵拉.亚克特。给他的冲击没在宝物殿见到时那么大,大概是随著时间经过,安兹下过几项命令,减缓了一点刺激性。
「您怎么了──」
「呃,不,别在意。好了,我想问你几件事。首先讲讲飞飞的事吧,我知道你有向雅儿贝德报告,不过……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
「没什么特别问──」
「是吗,那就好。那么我想问问做为潘朵拉.亚克特的你,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
气氛变了。
「其实是这样的,安兹大人!」
潘朵拉.亚克特倏地探出上半身,把安兹逼得往后仰。
「我受不了了。」
你到底是谁啊?
安兹还来不及吐槽,潘朵拉.亚克特就接著说道:
「最近我一直没摸到魔法道具,没擦拭诸位无上至尊制作的各种魔法道具,电脑数据水晶也才分类到一半。恳请安兹大人!赐给我与魔法道具相处的时间!」
「……我有把你做成这样吗?」
「正是如此!这份心情是安兹大人赐与我的!」
「……噢……」
安兹拚命回想潘朵拉.亚克特的设定。记得自己的确把他设定成喜欢管理魔法道具等等,这是因为安兹的脑内设定,将潘朵拉.亚克特设定成一个人待在宝物殿也不奇怪──被喜欢的东西围绕著,从事有如置身天堂的职务。但安兹觉得他这样已经到了性癖的程度。
「我不是让你每天都回纳萨力克吗?」
纳萨力克制造的不死者一半是由安兹制作,剩下一半则是潘朵拉.亚克特制作。比起安兹制,亚克特制的多少弱了点,但还算在误差范围内,而且第五层的冰冻尸体还多的是。
多到两个人一起制造都还来不及。
「可是,您没有准许我回宝物殿!」
他不再像平常那样夸张地比手划脚,不知是出于何种心境变化。
「知道了,那么我会指示夏提雅把戒指交给你。还有关于你拜托我同伴的武具那件事,我准许,别弄坏了。」
「是──」
「别摆那些姿势,之前我就跟你说过要正常说话──不,我没说过。嗯,潘朵拉.亚克特。」
「是!」
「我与你是创造主与被创造者的关系,我很高兴你努力表现出我所创造的模样。不过,我也有个想法,就是子女应该超越父亲,不是吗?」
「喔……安兹大人,您竟将我视为子女……」
「唔嗯,唔嗯。对,你算是我的……孩子……之类的,那种……那个,该怎么说,类似的某种存在,一定是,不,肯定是。所以在我面前,德语或敬礼之类的夸张举动就免了。你虽然是我创造出来的,但我希望你表现出我没有创造的部分,做为你成长的证明。」
安兹听见吸鼻子的声音,转动视线一看,菲丝正在用手帕擦拭眼角。
为什么?
泪腺会不会太脆弱了?
安兹正在困惑时,潘朵拉.亚克特深深一鞠躬。
「我明白了──父亲大人!」
「…………噢……」
「我定会实现父亲大人的期许!」
做错了,我太著急了。虽然这是不可能的,但安兹感到一阵头痛。
「潘朵拉.亚克特,不可以把在这里发生的事告诉别人。你明白吧?如果别人知道只有你比较特别,恐怕会造成摩擦。然后──所以我必须将你的优先顺序设定得较低。如果我被迫从守护者与你之中选一个救,我会舍弃你。」
「这是当然的!请舍弃我吧!」
看他抬头挺胸地说,让安兹产生罪恶感。
「抱歉了。还有……菲丝,不许将这里发生的事说出去,知道吗?」
看到菲丝点点头,安兹也点头。
「那么我要走了。」
「请等一下,难得能见到父亲大人,我有件事想请教您。父亲大人,您打算如何治理魔导国?」
「什么?」
「很多人类似乎都有疑问,不知道父亲大人打算如何领导这个国家。例如是否要采取领土扩张政策,如果是,他们是否必须上战场等等。」
安兹停住了。
安兹.乌尔.恭将来的目标是什么?
安兹终究只是普通人,被迫订定征服世界这种不合实际的目标后,已经放弃了思考。这种问题只要交给雅而贝德与迪米乌哥斯等聪明的人处理就行。
然而决定将来要如何治理这个国家,仍是无法回避的问题。
「您……怎么了吗,父亲大人?」
「……我很想告诉你,但这件事在我心中还只是草案。待我与纳萨力克各守护者讨论后,再讲给你听吧。」
「是!」
安兹沉默地站起来。
「那就先这样吧,潘朵拉.亚克特。」
安兹一边听著潘朵拉.亚克特在背后答礼,一边走出房间。
从大门口走出去之前,安兹趁自己还记得,先向夏提雅发出「讯息(ssage)」,把潘朵拉.亚克特拜托的事转告她。工作这种东西摆著之后处理,通常都会忘记。
来到大门口后,安兹不等菲丝走上前,自己打开了门。
然后他仰望天空。
蔚蓝的天空。
「飞。」
安兹只简短地这么说,身后传来许多人慌张的气息,但他视若无睹。
安兹藉由「飞行(fly)」浮上半空中,然后降落在别宅的屋顶上。
耶.兰提尔是由三重城墙保护的要塞都市,从这里瞭望,视野会被城墙遮掉大部分。
「看不到啊,那就只能过去了。」
到街上走走,也许能想到些点子,而且是在这里绝对想不到的点子。
八肢刀暗杀虫们沿著墙壁爬了上来。
「安兹大人,请等一下!您一个人前往太危险了!」
他无法对八肢刀暗杀虫说的话一笑置之。
一个人站在视野开阔的地方,等于是叫人快来狙击自己。
「说得对,如果对手是佩罗罗奇诺桑,我一定会被当成活靶。」
在「安兹.乌尔.恭」公会当中,如果是最擅长远距离战的弓箭手佩罗罗奇诺,一定能把安兹射成蜂窝。最长距离两公里外的攻击对他来说轻而易举,潜藏暗处进行狙击──虽然是弓箭──是他的拿手把戏。话虽如此,就算对手是佩罗罗奇诺,安兹也不会单方面任人折磨致死。
安兹可以使用多种手段进行防御、逃跑或是转守为攻,这他有自信。安兹就是跟佩罗罗奇诺进行v锻炼到会的,绝不会白白送死。不过就戒备这个世界特有的技术而言,八肢刀暗杀虫说得很对。
安兹还不能死,至少在进行玩家的复活实验前,他必须当作自己只有一条命,准备个肉盾才行。
最大的安全牌是守护者中最硬的雅儿贝德,但如果让她担任护卫,就还得另外替她准备护卫,肯定会变成大官游街。除非是想引诱敌人袭击,否则他不想这么做。
这么一来,最适合的就是可以用完即丢的高等级仆役,可是──
(我没有高阶魔物的仆役耶,就算想准备些佣兵魔物,替雅儿贝德召唤直属部下时已经花掉我太多钱,没办法再说叫就叫了。)
安兹如今有点后悔当时不该爱现,出手那么大方,但他安慰自己,身为上司有时总得装装门面。
(等等,等等,一个一个想吧。)
安兹在脑中一个个列成清单。
佣兵魔物。没钱没办法。
特殊技能(skill)「不死者副手」。要消耗经验值所以不行。
用安兹.乌尔.恭之杖召唤。怎么可以拿著公会武器到处走,不值一谈。
特殊技能「创造不死者」。就算是创造高阶不死者也只到七十级,达不到守护者们要自己带在身边的人员等级。
(不,我还有个杀手锏。)
就是藉由熟练暗黑仪式,强化创造不死者特殊技能。
虽然创造不死者一天只能使用四次,但一回使用两次份,就能创造出最高将近九十级的不死者。
安兹以手抵著下巴,考虑要创造哪种不死者,是属于盗贼系的永死者(eternal death),还是探测能力特别优异的眼球系呢……
永死者是非常优秀的不死者,但是会随时发动常驻技能「死与腐败的灵气」。这种优秀技能就像混合了安兹的绝望灵气v(立即死亡)与绝望灵气i(恐惧),是能给予对手立即死亡与能力值惩罚效果的不死者。尤其是后者的能力值惩罚是一种特殊效果,由于不是精神系攻击,所以不能用精神系无效防御,相当不好对付。
在可能造成友军攻击的状况下使用这招,肯定会形成人间地狱。也许可以用命令加以抑止,但带著这种不死者走在街上简直是疯了。
安兹又想到几种丑恶魔物,但都作罢。
(……该怎么说呢……每个看起来都太丑了,明明能力那么优秀。)
做为君王出巡自己的城市时率领的护卫,怎么想都不适当。
安兹正在烦恼时,看到菲丝在下面拚命想爬墙。
安兹一语不发地跳下去,途中利用「飞行」减慢速度,如飘落般降落地面。
手抓著窗框,涨红著脸的菲丝赶紧跟在安兹身后。
「菲丝。」
「是!」
「我现在要上街。」
「遵命!那么我去准备马车!」
「不,不需要。我想看看城市,看看我统治的城市,所以想用走的。」
「咦?这样会弄脏您的脚的!请大人立即下令清扫街道!并准备随从!」
耶.兰提尔内以石板铺装的地方不多,因此只要一下雨就会变得泥泞不堪。
「不用,我本来就是在这座城市生活。」
不过实际上他每次一进旅馆,就会回纳萨力克生产不死者就是了。
「还有我打算用我自己的魔法创造随从,不用特地从纳萨力克准备了。」
「……如果无上至尊如此判断的话。」
(好吧,问题是我还没决定要召唤什么。恶魔或不死者一定会造成不好的传闻,既然如此,应该召唤最漂亮,而且能提升声誉的随从。什么好呢……)
想到这里,安兹找到了答案。
「我要召唤天使,走吧。」
「是。」
安兹的正义值虽然太偏负数,但仍然可以召唤大幅偏向正数的天使。部分职业会受到惩罚,而无法召唤与自己的正义值落差太大的魔物;不过安兹没有这种惩罚。另外反过来说,那种职业的人召唤的存在越接近自己的正义值,越能加以强化。
有缺点就有优点,yggdrasil就是这种游戏。
安兹前往庭院。
草皮割得整整齐齐的庭院可用来调整马匹或训练猎犬,用途很多,因此惊人地宽广。
「好了,开始吧。这会花点时间,陪我讲讲话吧。」
「我吗?」
「对。这样好了,讲点关于纳萨力克第九层的──有了,讲讲关于打扫的事给我听吧。可以告诉我你们打扫我们房间时的事吗?」
安兹不等菲丝回答,变更了部分装备后径自发动魔法。
他使用的是超位魔法「天军降临(antheon)」。这是类似第十位阶魔法「最终决战.善」与超位魔法「指环的女武神们(nibengen1)」的魔法,与同样是超位魔法的「魔军迸发(andeoniu)」正好相反。
安兹一边听菲丝说话,一边慢慢等超位魔法发动。如果需要火速发动,他会使用付费道具,但这时候用就太浪费了。
跟女仆话话家常也不错,安兹心想。
第一次听到的事,大概就是雅儿贝德的房间现在禁止女仆进入。
「──原来如此,真令人感兴趣。对了,我现在想到一点,你赶快回我房间,把小滑滑拿过来,没有那个不行。」
「遵命!」
目送小跑步的菲丝凌乱的女仆装衣襬远去,安兹在广场发呆。等待的时候,安兹反覆玩味著菲丝说的话。
雅儿贝德告诉女仆们她要自己打扫房间,当作是新娘修行的一环,好像因为房间是安兹赐给她的,所以不想让闲杂人等进去。
安兹一个人直摇头。
「雅儿贝德啊,我不是不明白你的心情,但你这么忙,杂务应该交给女仆们打理才是。这样说或许有点不好,不过以支配者来说,看来是我略胜一筹喔。」
不久,安兹看到菲丝恭敬地捧著小滑滑气喘吁吁地跑来,对自己的王者技巧满意地露出微笑。
「辛苦了。」
安兹简短慰劳菲丝后接过口唇虫,将它贴在骷髅喉咙──应该说颈椎上。
「嗯,嗯──嗯──」
不知是基于什么原理,安兹的声音变了。应该是魔物的特性吧,但真弄不懂其中奥秘,只能当作本来就是这样。
安兹拋开疑问时,超位魔法发动了,六只天使伴随著光柱在周围出现。
这是具有狮子头部的天使,拥有张开的一对翅膀与包裹身体的一对翅膀,总共四片翅膀。他们穿著光辉灿烂的铠甲,手上有著描绘眼睛花纹的盾牌,以及蕴藏火焰的枪矛。
这就是八十多级的天使,智天使守卫(cherubi gatekeeer)。
安兹没有神话相关知识,不知道这种天使为何会有守卫之名,但他相当清楚这种魔物的能力。
智天使守卫具有优秀的坦克性能,而且探测能力也颇为优异,拿来当卫兵完全堪用。
「保护我,不要杀了敌人,尽量不要让对手受伤,只剥夺战力就好。」
「遵命,召唤主。」
这不是慈悲为怀的命令,安兹不会不忍心杀死敌人,但也许背后有人牵线。而且要杀也得由飞飞来杀,所以才下令活捉。
「那么,我们走吧。」
安兹让天使在周围布阵,做好防卫准备后才走出去。
召唤魔法──这种超位魔法也一样,经过一定时间就会消失,因此必须极力避免浪费时间。
「天使们,菲丝也要同行。你们要保护她,就像保护我一样。」
「遵命,召唤主。」
「安……安兹大人!怎么可以将我与无上至尊的贵体同等对待!」
「……菲丝,你虽然是女仆,但也是我的同伴所创造的。你们在我心中非常有价值,懂了吗?我懒得一再重复,所以记住。还有,把我说过的话告诉你的所有同僚。」
「谢……谢谢大人!」
顺便一提,关于应该会同行的八肢刀暗杀虫,他并没说什么。他们是只要有yggdrasil金币就能召唤的存在,除了嫌浪费之外没有保护的价值。
「好了,我们走。」
安兹率领著六只天使、菲丝与几只八肢刀暗杀虫──剩下的留在这里担任警卫──往大门走去。
那里可以看到指挥著安兹创造的二十只以上死亡骑士的指挥官,地下墓室之王(cryt lord)的身影。
他穿著原本想必相当豪华的破烂紫色长袍,戴著灿烂到不合适的王冠,是从纳萨力克叫来的七十多级不死者。
这种不死者藉由指挥官系的特殊技能,原本应该能强化支配的不死者,但因为部下的死亡骑士是受安兹支配,因此没能发挥强化效果。话虽如此,他的指挥能力仍然很强,安兹就是器重这点,才把他安排在这里。
「我现在要外出,转达雅儿贝德。」
地下墓室之王深深鞠躬,安兹走过他身边,往街上走去。
没什么特定目的地。
外出与其说是为了散步,毋宁说是想得到潘朵拉.亚克特所问问题的答案。有人在身旁啰嗦,会打乱他的思绪。
安兹一边想像自己统治的安兹.乌尔.恭魔导国的未来远景,一边前进。
3
安兹等人一直线走在大道上。
城市说不上很有活力,拿飞飞那时的记忆与眼前光景一比,可说一目了然。走在路上的人类个个表情阴沉,脚步也有点急。
取而代之地,死亡骑士们堂而皇之地走在道路正中央,大概是轮班代替都市警备兵在巡逻吧。安兹有命令他们逮捕做出打架等暴力行为的人,如果有民众求助就保护他们。
安兹将视线朝向城墙。
大量制作的死亡骑士,有一部分在城墙上担任警卫。其他还有一些像刚才一样守门或是巡逻;不过其中用途最特别的,是那些与送去建造开拓村的贫民区居民们同行的死亡骑士。
最容易成为贫民区居民的,是村子里的次男、三男等得不到田地的次选。这些人梦想著在大城市能讨口饭吃,来到此地却实现不了梦想,沦落到过贫民生活。正因为如此,安兹才会答应分田地给这些人,送他们出去。
他们前往的地点,是在教国阴谋下遭到烧毁的村庄遗迹重建的几个村子。如果是因为外在因素而毁灭,只要去除因素,招募村民,就能轻易重建村庄。
由于过去曾遭到袭击,安兹让死亡骑士与噬魂魔担任警卫兵同行。不只如此,还命令这些不死者帮助村民耕田。
的确,他们或许不擅长农事,但就单纯的肉体劳动来说,他们的性能比人类好太多了。这些不死者等于是不需燃料就能二十四小时运作的重型机械设备,正适合用来开垦与重体力劳动,想必能对今后的收获量做出重大贡献。
安兹要的是一年内建造好村庄,塑造出能最低限度自给自足的环境,然后第二年要像普通村庄般有所收获。
这是因为他想收农作物当税金,扔进兑币箱换成yggdrasil金币。他还没详细解释这项计画,就受到雅儿贝德与迪米乌哥斯的高度赞赏,因此应该会进行得很顺利。
就因为这样,为了避免笨笨地花好几年开拓村庄,他才会把不死者们借给村民。
顺便一提,不死者们是租借制,他已经跟村民缔结契约,今后会在税金中加入租金。其实不采租借制也不会怎样,但考虑到今后可能会有各种人使用不死者,才会订这种计画。
为了这项计画,安兹大量送出贫民区的居民──以有家眷者为优先,但这并不构成路上行人少的理由。
路上的行人少,应该是因为安兹走在路上吧。有太多人看到安兹的身影,就睁大眼睛逃也似的沿原路折返,或是逃进岔道。
简直像走在无人荒野上。
受到畏惧不是件坏事,比起受人轻侮好上了几十倍。
(可是,这个死气沉沉的都市就是我的国家吗?)
只要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以及隶属于那里的nc们幸福,其他人怎样都无所谓。可是如果过去的同伴在这里,他们会怎么说?
是否会像安兹受到身为不死者的自我影响,他们也会受到身为魔物的自我影响,把人类当成食物,还是能够强烈保有身为人的感情?
(我究竟想怎么治理这个国家呢……)
如同潘朵拉.亚克特所说,安兹必须决定国家方针,以及统治都市的目的。
例如生产小麦等粮食,扔进宝物殿的兑币箱里,赚取硬币以强化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的国家。
例如生产人类后加以杀害,将经验值累积进「贪婪与无欲」等等的国家。
例如将生产全部交给不死者,活人完全不用劳动的国家。
例如──
从充满慈爱的乐土到怨声载道的炼狱,安兹究竟该如何治理这个冠有公会之名的国家?这件事不能交给部下们,是纳萨力克的统治者,安兹.乌尔.恭魔导国之王的责任。
「──菲丝,你觉得这座都市怎么样,这个国家怎么样?」
「非常抱歉,您说怎么样,我该如何回答才好呢?」
太抽象了吗?安兹改口问道:
「这个国家对你来说住起来舒服吗?不要说谎或奉承,坦白告诉我。」
「是,受到安兹大人的统治,我认为这个国家住起来非常舒服。」
安兹仰天长叹,他早该想到nc会这样回答。
「只是──」
「哦,怎么了?尽管说没关系。」
「是,这个国家的统治者安兹大人莅临贱民面前,却没有任何人到街上来顶礼膜拜,这是怎么回事?竟然只是躲在建筑物里偷看我们……真令人不快!」
菲丝气呼呼的。的确有很多人躲在邻接道路的店里,屏气凝息偷看安兹等人,其中甚至有人看到天使而吓得腿软。
「……菲丝啊,你把人类视为微不足道的生物,对吧?」
「是的,正如您所说。我觉得他们不是由无上至尊所创造,是可悲的生物。」
存在于纳萨力克的大多数人,基本上都是这么想,等级一的女仆也一样。
「──菲丝啊,对我而言,你们是最重要的存在。」
「谢大人!」
「但对于我统治的人们,也该多少赐与慈悲吧,因为他们是我魔导王的子民。」
「窃以为正如大人所说。」
「既然如此,就建立个乌托邦吧。建立一个彷佛沉浸于甜美蜜汁之中,温柔的梦中世界。这世界里的所有人,都会希望永远受我支配。」
「这想法真是太美妙了。」
「既然要征服世界,对象就不限于人类,万千种族都将在我面前下跪。」
「这是当然了。」
乌托邦计画。
在纳萨力克第六层进行的计画,是为了遭遇玩家时,能够向对方主张「纳萨力克温柔接纳了这些种族喔」,表示他们是个优良公会而开始的。
那个实验真是做对了,安兹如此想。
「让全世界知道吧,知道只有屈服于我魔导王之下,才能享有永久的繁荣。」
「大人所言正是真理。」
如果是这样的话,找到过去的同伴们──公会成员时,应该就能骄傲地让他们看看这座都市。
安兹所想像的国家形态,当然是受他统治的各类种族能够共存的国家。他要在这个世界重现过去「安兹.乌尔.恭」在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展现的样貌。
不知身在何方的同伴们,即使是异形类种族也能跟各种族群共同欢笑度日的国度。
安兹加强了眼中的光辉。
安兹.乌尔.恭魔导国必须成为各类种族能共生共存的国家,而且只有魔导国才做得到这点。
打个比方,即使有个天才君王建立了国家,也不能保证他的孩子一样优秀。而他孩子的下一代──孙子,以及孙子的孩子──曾孙也不能保证一样优秀。安兹曾经在某处听过第二代搞坏了公司,第三代让公司倒闭的故事。
不过,如果让不老不死的一群天才来统治,就不会有这种问题了。少数天才进行的独裁政治才是理想的形态,迪米乌哥斯与雅儿贝德等人存在的魔导国……不,只有他们存在的国度,才能建立永远的乐园。这就是乌尔贝特说过的「哲学家的独裁政治才叫厉害」。
安兹更进一步思考。
以迪米乌哥斯与雅儿贝德为首,守护者们正朝著征服世界的目标迈进,安兹也无法完全否定他们的做法。因为他认为这样做,同伴们比较容易听到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