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你不懂喔?」猎头兔似乎相当疲倦,说:「换作是我可不会有这种无聊的想法喔──」
管家不解的眼神朝向奥斯科,所以他笑著回答:
「冠军能逃避挑战吗?」
「就只因为这样?」
「就只因为这样,但这才是最重要的。如果只是杀个你死我活,我大可以拒绝。但对方是提出了比试的战帖,我不能逃避,武王应该也会这样想。」
「很白痴吧~」
「或许吧,男人就是这样。不过,我看魔导王陛下比较擅长在不正式的战斗发挥实力。是要以比试形式交手,还是奇招百出的暗斗,你宁愿用哪种方式与魔导王陛下交手?」
「两边都不要,我宁可卷起尾巴快溜。」
奥斯科笑了,这样做最聪明。
「那么,好呗。再来换我问了,你对魔导王的评价是?」
虽然对主人不该用这种口气说话,但站在后面待命的管家表情也没变。
以前对于猎头兔对雇主的态度,他还会表现出无言的不满,但不知不觉间,他也不再这么做了。也许是从猎头兔击退了暗杀者那时开始的吧。
「领袖魅力倒是有。」
哦──猎头兔发出了怪声。
奥斯科偷偷观察过艾恩扎克的神情,他的态度看起来不像是受到强迫。换句话说,魔导王拥有某种特质,能够占领都市才几个月,就让占领国度的居民答应提供协助。
「你看到他那威风凛凛的举止了吗?他随从只带了艾恩扎克,又跟我约定与武王交手时不使用魔法,想必是有著身为强者的强烈自负。再来就是头脑非常灵光,给人擅长这种交涉的感觉。」
他自己说著说著,都觉得不可思议。
魔导王是用对等的态度对待他这个商人。一般来说不只是君王,就连贵族都会更明确地夸示上下关系。
所以才难以理解。
如果魔导王以前当过商人还能理解,但这是不可能的。换句话说,他大概就只是擅长做交涉罢了。
「整体评价来说,魔导王恐怕拥有足以与我们皇帝陛下匹敌的才能吧。」
当然,奥斯科并未实际摸清魔导王的底,但他就是能让人这么想,是个可怕人物。
「不,应该假设他至少也与鲜血皇帝拥有不分轩轾的才干。」
与人称历届最英明的帝国皇帝同等竟然是底线,简直是场噩梦。
奥斯科摇摇头,继续想下去只会作茧自缚,他也无意窥视魔导王的深渊。现在必须做的事只有一件。
「……就是把事情告诉武王,让他从现在到上场前,将自己调适到最佳状态。」
「他不会排斥吗?」
「他是一位战士,听到接受挑战,绝不会临阵脱逃的。」
「哦──那就祈祷他能赢吧──」
4
与魔导王的比试当天,奥斯科像平常那样问了个相同问题:
「状况怎么样?」
「万无一失,最佳状态。」
回答他的是个巨大魔物。
这种种族称为食人妖(troll),但是与一般同族有著决定性的某种差异。
那就是只有身经百战、历尽艰险之人才能散发出的战士气息。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他是适应战斗,专攻战斗的食人妖。他的种族在食人妖的衍生种族中独树一格,称为战斗食人妖。
他就是武王,竞技场最伟大的剑斗士。
奥斯科对他的肉体投以热情眼光。
的确就以战士的等级(力量)来比较,很多人都在武王之上,例如在银级以上冒险者小队担任前卫的那些人。然而即使是这些对手,武王也总是赢得胜利,理由再简单不过了。
因为战斗食人妖的基础体能远远凌驾人类。
不只有著过人的臂力与耐力,还有巨大身躯使出的广大攻击范围。
甚至还有人类所没有的,种族的各种特殊能力。
首先是他的皮肤,只要在又厚又硬的皮肤上穿上铠甲,几乎任何攻击都能弹开。只不过关节的可动部分等等比较柔软,很多人会挑这种部位下手。然而还有另一堵高墙能挡下众多冒险者,那就是再生能力。
即使受到足以令人类丧命的攻击,食人妖却不会死。他们能以惊人的强大再生能力治愈伤口,除非使用火焰或强酸,否则无法阻止他们的再生能力。
就因为拥有这种做为生物的强大能耐,现任武王才会是历届中最强的。
在奥斯科的面前,他引以为傲的最强战士穿起了铠甲。
这是雇用精钢级冒险者收集材料打造而成,封入了魔法的精品,记得砸下了当时资产的百分之二十。而拿在手上的魔法金属棍棒也是。
武王一件件戴起魔法戒指与魔法护符等全套装备。
「──准备好了。」
比起以前,他现在讲话有知性多了。
奥斯科每次看到他雄赳赳的英姿,胸口总是一阵发热,心想:是自己把他培育到这个地步的。
「那么,武王,我们走吧。」
奥斯科跟他,就两个人一起走到竞技场入口,这是每次的固定仪式。
武王自从走出房间,始终没开过口。
他之所以不发一语,过去是对于交战对手的期待与兴奋。但曾几何时,对于对手的失望变得越来越强。那么这次呢?
突然间,武王猛地停住了脚步。
就奥斯科的记忆中,武王从来不曾这样。
第一次的经验让奥斯科慌张起来,抬头看看他是怎么了,只见武王慢慢掀起护颜盔的护面部分,露出他的脸庞。
「我要谢谢你……」
那声音像硬挤出来的。
奥斯科张大了眼睛。
只有在赠予他武器、赠予他铠甲,以及与至今最强大的对手前武王「腐狼」库列弗.帕兰泰宁交手后,才听过这句话──这是第四次的感谢之词。
「谢……谢什么呢,武王?」
他目光犀利,定睛注视走廊前方。
「呼,呼。」
武王的身体随著冷笑声微微颤抖。
大概是即将上战场,兴奋得颤抖吧。
奥斯科以为如此,但他错了。
「这是……这是什么样的挑战者啊。不对,我才是挑战者吗?」
「什……什么?」
「呼,呼……真可怕啊,奥斯科,我这是吓得发抖啊。」
奥斯科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这就是……这就是所谓生物的直觉吧。我的双脚不听使唤了……它在告诉我去了就会没命,呼,呼。」
他不是在发笑,只是强迫自己吐出紊乱的呼吸罢了。
「听说这次的对手是魔导王,但这是多强大的一个对手啊……也许是我至今的傲慢,到了还债的时刻了。」
「你在说什么啊,武王,你何时傲慢过了……」
「我很强。」
武王如此果断地说,奥斯科也想回答「没错」。但武王抢在他前面,接著说下去:
「不对,我一点也不强。我的强悍来自种族的特性,不是真正的强悍。即使如此,仍然很少有人能敌过我。尤其是自从我累积了做为战士的本事。所以我从来不问挑战者的能力与装备等等,为了制造出于己不利的状况──为了锻炼自己,我只能这样做。而你终于带来了一个对手,让我的直觉吵著叫我快逃。我要谢谢你,你实现了与我相遇时的所有诺言。」
「武王啊……戈.金啊。」
奥斯科是在将近十年前见到武王。
帝国边境有条道路,传闻会出现强悍魔物。据说那个魔物具有高度理智,只要丢掉武器就绝对不会开杀戒。这事引起了奥斯科的兴趣,为了见到那个奇妙的魔物,他急急忙忙从帝都出发。因为他听说帝国最强的武力夫路达.帕拉戴恩即将前去扑灭魔物。
刚开始奥斯科很害怕,这是当然。因为至今那些人类也许只是运气好才能捡回一命。
然而实际上见到的武王,对奥斯科丝毫不感兴趣。他只瞥了奥斯科一眼,鼻子一哼就要离去。
所以奥斯科一时忘了恐惧,问道: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这个问题得到的答案,虽然讲话方式没有现在这么流畅,但他说是「为了变强而进行武者修行」。
当时奥斯科彷佛茅塞顿开。
奥斯科有一个梦想,就是培育强悍的战士。他梦想能培育出最强的战士,用以代替缺乏才能的自己。但他这时才注意到,其实不需要执著于人类。不对,反而应该认为人类以外的种族基本能力比较强,才会诞生出强悍的──最强的战士。
奥斯科已经不觉得自己是在带一头魔物回城了,他是在挖角,拉拢最强的战士,竞技场的霸主,未来的武王。
那场邂逅过了将近十年的时光,如今,武王第一次展露出害怕得发抖的模样。
「武王──」
奥斯科脑中浮现出好几句话,首先第一句话是「要不要放弃这场比试?」比试当中有时会出人命,如果在这里失去锻炼至今的他,奥斯科将会承受不了打击。
然而,他不能说出这种话来。
对强者而言,受到担心就等于受到侮辱,所以这句话有可能打碎他与武王之间建立的友情。
现在他该说的只有一句话:
「──你可别输了,武王。」
「哼,这是什么话。我丝毫不觉得自己会输,看至今的挑战者就知道了。所有人都认为自己会赢,才敢站在我的面前。现在,只不过是轮到我罢了。」
「说得对!」
奥斯科拍打了武王的身体。
「魔导王是魔法吟唱者,不过这样比试起来没意思,所以我禁止双方使用魔法,以这规则安排了比试,你不可能输给这种对手的。」
「……禁用魔法,即使如此,那位魔导王仍然愿意与我交手?」
「没错,一副不认为自己会输的态度。」
「哦……」
武王用力握紧了拳头,那拳头让人联想到巨大铁锤。
「强者总是骄矜自满的,我会让他知道这种想法有多愚蠢。」
「就是这股劲!不过,千万别大意了。魔导王随便就能给人一把令人惊叹的名贵武器,恐怕拥有力量惊人的许多魔法道具。」
限制魔法道具的使用能提高武王的胜算,但那样未免要求对方让步太多了。
「没有问题,我现在是挑战者的心态,毫无大意。除了输在实力,没有其他败北的可能性。」
武王步履稳定地往前走,奥斯科急忙走到他身旁。
「欸,话说之前那件事,你认真考虑过了吗?」
武王顿时停下脚步,露出怏怏不乐的表情。
「之前那件事……是指那个吗?」
「对,就是你娶老婆的事。」
「现在提这做……呼哈!」
武王笑了,奥斯科红著脸皱起眉头。真希望他心里知道就好,别表现在态度上。
「真是,你就不能用点别的方式帮我加油吗?别让我一再重复……我如果想要老婆,我会回出生故乡。你说的对象是人类吧。我很感谢你,但拜托别给我找人类老婆。我没有变态嗜好,应该说如果有哪个人类想被我上,那简直恶心死了,变态也要有个限度。说起来,你想要的是我的小孩吧?跟人类生不出来的。」
人类种族之间能生儿育女,但人类与亚人类之间,只有在故事中的世界才可能生小孩。
「哎,是没错……既然这样,你就带个老婆回来嘛。如果需要什么才能衣锦还乡,我会为你准备。」
「……我得先告诉你,对我们食人妖而言,人类可是粮食喔,搞不好我老婆会毫不在意地把人吃掉。」
奥斯科是觉得不需要的人类变成粮食也没差,但不会说出口。
「是吗,那你就趁小孩尝过人类味道之前带他们过来吧,然后再施以英才教育,一定能变得比现在的你更强。」
武王愉快地歪扭著脸。
「那真是令人感兴趣,也好,我会认真想想。」
●
「陛下,真的有胜算吗?」
对于艾恩扎克的询问,安兹回以重复过好几遍的答案:
「没有问题。」
如果有人挑战没有胜算的胜负,要不就是真正的勇者,要不就是愚者吧。这不是在打遭遇战,可说准备阶段就决定了一切。
安兹脑中回想起收集到的情报。
武王如果与东方巨人程度相当,那要取胜轻而易举。但打个比方,如果再加上与葛杰夫水准相当的战士实力,那就是种族等级加上职业等级,将会相当难缠。
不过──
(这本来就是一场卑鄙的战斗,毕竟我后来还有找夫路达帮忙呢。)
安兹的能力能使低阶攻击完全失效,就算是武王,他也不认为能打破这道防御。
所以,安兹解除了自己的守护能力。
这场战斗非赢不可。
在那场战争当中,安兹用魔法杀死的人数超过十万。在yggdrasil这款游戏当中,经验值量会随著等级差而增减,最低值是一点。换句话说那时应该赚到了十万点的经验值,再加上传送前累积的经验值,照理来说应该已经升级了,但安兹不觉得有发生升级之类的特别现象。
也就是说,安兹不能变得比目前更强了。
即使如此──他也不能因此而满足。
如果一百级是极限,那没办法。既然如此,他必须磨练自己的技术,以万全状态彻底活用百级能力。若是一直以为自己与部下们天下无敌,倚仗力量大摇大摆,也许有一天会被人后来居上。
安兹认为自己的魔法职业实力还不错,因为在yggdrasil锻炼出来的能力,在这个世界一样有用。但是做为前卫的能力与技术,在yggdrasil时代并没有做多少锻炼。
(跟那个女人的一场战斗,使我获益良多。)
那个女人让安兹知道自己缺乏做为前卫的战斗能力,如今安兹对她只有感谢之情。
因为有那场战斗,安兹才会想到要提升近身战的能力。如今不只是能力值,他有自信自己的技术与战术,也能与三十三级的专业战士媲美。
做为试金石,他很期待这次的武王战。
安兹看看自己的脖子。
恐怕没有多余空间配戴那个了。而且在对付工作者时,他就觉得并没有得到特别多经验值或是学到什么技术。老实说感觉白戴了。
安兹想著想著,想起了更重要的问题。
(啊──听说吉克尼夫好像会来观战?他干嘛要来啊──?我偷看的时候他一次都没来过,我还以为没问题哩。怎么想都是偷渡入国被抓包了……管他的,只要道歉请他原谅就行了。如果他有意见,我就问他来纳萨力克时有没有取得王国许可,这样问题应该就不会闹大了……一开始先打声招呼吧,不打招呼感觉给人的印象会更糟。)
「魔……魔导王陛下,差不多是入场的时间了。」
竞技场的工作人员进来房间,告诉安兹。
安兹与这个人员碰过几次面,对方每次看到安兹的原本面貌,都会吓得全身僵硬。
安兹在想或许该遮著脸战斗,但他已获得许可,战胜武王后可以对观众进行宣传。来到竞技场的观众当中,说不定有几个人会来魔导国,敲开冒险者的大门。这么一想,还是不要有所隐瞒比较好。
只能相信自己的选择了。
安兹慢慢走出去。
本来应该由地位较高者后入场,然而在竞技场,安兹才是挑战者──地位较低,所以先入场。当然安兹欣然接受,没有任何怨言。
安兹对忧心忡忡的艾恩扎克笑笑。
自己接下来要出战,他却比自己还担心,总觉得有点好笑。
「──别让我一再重复,艾恩扎克,我不会输的。」
●
跟吉克尼夫打过招呼后,安兹回到竞技场。
虽然说好不用魔法,不过战斗还没开始,这点小事就请对方多包涵吧。
(……我偷渡入国,他却不怎么生气呢。是不是之后才会抱怨一堆,还是说他以为我是照正常程序入国?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以为他会举行欢迎典礼,可能是有点自我意识过剩了……我叫他吉克尼夫,他有没有不高兴?)
安兹嘲笑自己的想法,视线望向对面入口。
武王还没现身。
(那么……)
安兹环顾竞技场的观众。
出自惊愕的沉默笼罩现场,连一点喧嚷都显得格外大声。
(好吧,这也没办法……不,那边那个观众,我这不是面具啦。)
安兹摸摸自己光滑的脸孔,他现在明白,必须是相当有胆量的人,看到这张脸才能维持平静。
(所以我如果让观众兴奋,就能一口气获得人气了。)
虽然他的目的不是获得人气,但有总是比没有好。再说如果不死者的整体声誉上升,役使不死者的魔导国应该也能间接提升声誉。
安兹确认一下手杖握起来的感觉。
安兹从事道地的魔法职业,能拿的武器相当有限,只有手杖或短剑等等。这次选用的是物理攻击用的法杖(staff),是他在yggdrasil时代试作的武器,但极少有机会用到。毕竟是很久以前在用的东西,威力不怎么强,如今的安兹应该能做出更适合自己的武器。
然而,他没有另外准备武器。
他考虑到自己与武王的实力差距,决定只用自己目前拥有的武器战斗看看。
这项决定若是让yggdrasil的玩家铃木悟来说,简直是蠢到极点,不可饶恕的大意。如果同伴在这里,也许会规劝自己说:「不可以喔──」
然而,他已经听夫路达说过武王拥有的魔法道具的性能,也觉得做为训练,应该要给自己这点磨练。
他想让观众看到的,不是单方面的蹂躏剧,而是恰到好处的大获全胜。
「各位观众,武王自北边入口进场!」
跟刚才自己出场时完全不同,现场涌起震天动地的欢呼声。安兹在那当中,听出了吉克尼夫从贵宾席喊得声嘶力竭的欢呼。
(……他好像很兴奋啊。吉克尼夫有这么喜欢武王吗?竞技场之王大概就像偶像明星一样,也许他这种反应很正常。毕竟yggdrasil的时候也是,v的观战比试当中,强者常常很受欢迎。)
安兹怀念起yggdrasil时代,并对吉克尼夫怀抱著哀怜之情。
(如果我赢了,他一定大受打击吧。以前有遇过那种客户,支持的球队输了就老大不高兴……)
虽然心情变得沉重,但也不能故意输掉。
对面入口出现一个巨大身影。
本以为不能再大的欢呼声变得更大了,简直就是爆发性的。
老实说,安兹有点希望这些欢呼声能分一点给自己,不过只要凭武力硬抢就行了。
在yggdrasil时代,挑战者只要打得精采,声援的方向总是会渐渐改变。换句话说只要安兹也与武王打得精采,支持安兹的声音也一定会慢慢增加。
(况且颠覆目前几乎无人声援的状况,应该比较有宣传效果吧?)
武王慢慢现身。
全身铠加上巨大棍棒。
宛如坚不可摧要塞般的身影让安兹的眼睛──空虚眼窝中浮现的赤红火焰变得尖细。
(唔……外貌跟听说的一样。那么──不,那样太早下结论了,还是小心为上。)
安兹分析过夫路达.帕拉戴恩提供的情报,知道武王的装备品没有致命性道具。
不过在yggdrasil,有人曾经使出一招,就是准备另一件外观相同的装备,但组进完全不同的资料。在以v为代表的一对一单挑当中,这种细微的讹诈都能影响胜率。虽然备用武装常常比主武装弱一点,但能超乎对手的预测,总是能达到数值以上的强大效果。
不能保证武王没用这招。
安兹将这件事记在脑海里,继续观察武王。
虽然事前已经听说,不过像这样站在眼前,就会觉得「原来如此」。这正是所谓的百闻不如一见,安兹听夫路达说到铠甲底下的长相时,觉得很像当时杀了做成僵尸的战斗食人妖,但对方身上散发的氛围却截然不同。
就像山猪与肉猪的差异。
「这……真有意思……有意思是吗……」
安兹发现自己感到雀跃,表情不快地扭曲。当时他也想过,自己好像变得很好战,或者说变得像战斗狂,总之似乎对战斗感觉到了乐趣。
这不是很好的倾向。
两者距离逼近,对面那人出声对安兹说:
「我是人称武王的战斗食人妖,戈.金。」
「我是──」安兹挺起胸膛:「安兹.乌尔.恭魔导王。不死者的最高阶种族,死之统治者。」
「是吗?那么我会全力以赴。」
「……哦?」
安兹觉得很不可思议。
他有两个疑问,但先问较大的一个:
「你不会瞧不起我的名字吗?」
「为什么?」
「为什么……?」
被对方回问,安兹偏了偏头。那时这个名字应该有被看轻才是。
「我记得你们对比较长的名字,不是不以为然?」
「原来如此,看来魔导王陛下相当了解我的种族。的确,我们的种族都认为名字短才是强者。但我在这个国家已经生活了好几年,在这段时间里,学到了人类都会取较长的名字,所以不会因此看不起人。再说我感觉魔导王陛下对这个名字感到骄傲,污辱强者之名是战士之耻。」
「是吗……看来我对战斗食人妖这个种族必须改观了。」
「呼哈哈哈哈,没这个必要,只有我是个怪胎。再说──不管什么种族,都有想法不同的人,不过如此而已。」
「……哈哈哈哈!说得没错,我欣赏你,武王……如果我赢了,我要你成为我的人。」
安兹慢慢伸出右手。
当时他遭到对方拒绝,但现在状况完全不同。武王犹豫了一会儿,说出回答:
「……可以,如果我输了,就成为你的属下吧。那如果我赢了呢?」
「真是个困难的问题,你想要什么?说说看你的愿望吧。」
「……我要陛下。」
「…………啊?」
「我至今从没遇过一个值得杀其身,食其肉的对手,但如果吃了比我更强的陛下,我就能吸收陛下的力量。」
安兹稍微放了心,以前他听过公会成员讲解食人文化,不过虽然一概称为食人,动机却有千百种,有的是像武王这样要摄取对手的灵魂力量,有的则是一种性癖好。
(幸好不是性癖好,虽然我不可能输,但一边被人用那种眼光打量一边战斗未免也太恶心了。)
「可以,反正无论如何,生杀大权都握在胜者手里。所以如果我杀了你,你可别拒绝复活喔。」
安兹向前踏出一步,武王姿势只一瞬间紧绷起来,但又立刻放松。
安兹站在武王面前伸出右手,武王也做出回应,伸出巨大的右手。
那与其说是握手,不如说是被武王的手包住。观众发出大声欢呼。
「那么再让我问一个问题,你为什么用敬称叫我?」
武王的态度不像是等待挑战者的冠军。
「对强者表示敬意是理所当然的。」
「原来如此……这下我明白了,我只有这几个问题。那么我们开始吧,距离要隔多远?刚才那种距离──差不多十公尺如何?如果这个竞技场有规定,我愿意照规定来喔。」
「距离没有规定,不过,这样好吗?再靠近一点就是我的攻击范围喔。」
「这叫让步,让步。」
武王没出声回答,只点头表示了解。
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不过动作与呼吸都十分冷静。
是看穿了这话只是挑衅,还是口气不至于让他不高兴?
安兹在心中啧了一声。
好难应付的对手,要是能冲动一点,安兹可以趁虚而入;但面对谨慎的对手,就算对方等级比自己低,也不能轻忽大意。武王露出背部,与安兹拉开距离。
等拉开了十公尺左右的距离后,他转过身来:
「那么只要一鸣钟,我们就开始吧,魔导王陛下。」
「也好……我说武王,我曾经对付过跟你同种族的人,但你有对付过跟我同种族的人吗?」
「你说死之统治者吗?不,没有。我没听过这种不死者……种族。」
「是吗……也是,如果你遇过与我同种族的人,恐怕就不会站在这里了。死之统治者是最高阶的不死者……那么你有对付过哪种不死者吗?」
「我没跟不死者交手过,因为被带来这座竞技场的不死者,摆明了都不是我的对手。」
「是吗……那我岂不是不能说:『别把我跟你对付过的不死者等同视之。』了?我可是强过死者大魔法师数倍的存在……真遗憾。」
武王似乎轻声笑了笑。
安兹耸耸肩,将手中法杖像大剑一样举起。艾恩扎克应该在后方看著,不过安兹没让他看过做为飞飞战斗的模样,所以不会有问题。
武王也举起巨大棍棒。
钟声响起。
霎时间,巨大黑影覆盖了安兹。
(啧!好快!)
黑影的真面目是高举挥下的棍棒形成的阴影。
安兹想以法杖接下──但即刻舍弃了这个念头。除非再多知道一点对方的情报,否则遇到大动作殴打──损伤量似乎很大的攻击都应该闪避。
然后他舍弃了身体平衡,扑向地面转为闪避。
闪避有惊无险地成功,棍棒直接砸在地上。地鸣般的声响回荡四下,掀起的尘土如爆炸波般飞扬。
安兹怕对手追击,又往后拉开几步距离。
飞尘散去,举著棍棒的武王再度现形。
大声欢呼在竞技场回荡。
(他用了某种武技吧。不过……你们还真兴奋啊。)
即使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仍能清楚听见吉克尼夫的声援。他跟个小孩子似的,喊著:「上啊!就是那里!」帮武王加油。
安兹对吉克尼夫反常的态度发出小小笑声,观察他在皇城里的模样,实在想像不到他会露出这种态度。
(……这家伙意外地还满有趣的嘛。)
安兹心中对吉克尼夫的好感分数大幅上升,他本来以为吉克尼夫会更有皇帝的样子,完美无缺。然而,现在看到他热中于比试的模样,让安兹觉得更有亲近感,似乎能跟他建立更深的交情。
安兹重新将意识集中在武王身上。
武王拿巨大棍棒对著安兹,浑身涨满靠近就迎击,远离就追击的意志。这种架式最能有效率地牵制对手的动作。
这是利用武器长度进行的守势,有如盾牌。
老实说,安兹想不到如何破解这个架式。
(这真是……伤脑筋了……面对旗鼓相当的对手,不能用魔法果然很难搞。哎,谁叫我是魔法吟唱者呢……)
既然如此,只有这一招了。
「怎么了,你不进攻吗?简直像缩头乌龟。」
「魔导王陛下,我不会大意。即使规定不使用魔法,您躲开了刚才的攻击,我不会小看您。」
「你是要我进攻,那你可以稍微挪开那根棍棒吗?那个挡到我了,让我不知该如何出手。」
武王没有回答,安兹知道护面缝隙露出的锐利视线想看清他全身上下。
「这样啊……那就由我出手吧。」
安兹将手中法杖狠狠敲在棍棒前端,棍棒猛烈撞向地面,同时武王发出「咕!」一声呻吟。
传来的冲击力道应该在武王手中留下了麻痹的伤痕。反过来说,这种肉体上的功能对安兹却无效。
说时迟那时快,安兹正面踏进了武王的攻击距离。
他以思考命令法杖,让它喷出火焰。说是喷出,实际上只是缠绕在法杖上,并非要以火焰本身进行攻击。但安兹感觉到武王的视线从自己身上移向法杖。
(我想也是,你有食人妖的再生能力。那么再生能力无法治疗的伤──以火焰或强酸造成损伤的武器,当然会让你分神了。不过,这却成了致命伤。)
安兹用空著的左手轻轻碰了碰武王的铠甲,霎时间,武王的身体像被雷劈一般震动,棍棒一挥。
「唔!」
安兹闪避失败,身体伴随著龟裂声被大幅打飞。由于安兹关闭了高阶物理无效化,殴打武器脆弱效果的攻击令身体受到了很大损伤。身躯像球一样弹上半空,飞了几公尺,不,是十公尺以上。
然后他撞上地面,滚倒在地。
惊天动地的欢呼声涌起。
摔倒的安兹又听见了吉克尼夫大声叫好,感觉刚才的好感分数急速降低。
(你好歹也是我的同盟国吧,同盟国的君王倒在地上,是不是该担心一下,啊?)
虽然受到损伤,但安兹已经没有了痛觉,他趴在地上窥视武王。
没有追击。
欢呼声越来越小,比起这个,更强的怀疑之情开始笼罩会场:武王为什么不乘胜追击?不对,更重要的是,武王为什么将身体弯成ㄑ字形?武王的动作为何如此迟钝?
安兹轻盈地起身拍拍沾在身上的尘埃,摆出一副威风凛凛,被打飞也不痛不痒的态度。
相较之下,武王的动作很迟钝。
安兹露出小小的笑容。
演出效果太好了。
在嘈杂人声的笼罩下,安兹回到刚才的位置,这时武王语气怀疑地说:
「这……这是什么?毒……应该不是,这究竟是什么?」
「我不会做那种违规行为,这是光明正大的比试。不过说归说,你说的『毒』虽不中亦不远矣。我的接触能够将负能量送入对手体内,不过,这个用食人妖的再生能力应该能治愈。」
安兹碰过武王的手指一收一放。
「不过,我能藉由接触对手发挥另一项能力,就是让对手的体能受到损伤。也就是说我对你的肌力与敏捷性造成了损伤,这就治不好了吧?」
就安兹所知,食人妖的再生能力只能治愈损伤,无法连弱化一起治好。
「换句话说,武王。你越是被我碰到就会失去越多体能,最后变得像毛虫一样。」
当然,这是唬人的。
安兹的确能给予对手的能力值惩罚,但也有限度,不能扣到零。不过,对手自然不可能知道这一点。
只不过,其他不死者有时也拥有类似的能力,所以无法确定他真的不知道。他说自己没对付过不死者,但有可能是骗人的,也说不定有相关知识。
所以安兹才会诚实说出自己的种族。
安兹要让对手有个强烈印象,认为死之统治者远远强过自己,而且是自己所不知道的种族,藉此让武王以为安兹的能力是一种完全不同的,自己所不知道的能力。安兹之所以说自己是最高阶种族,也是为了加强对手的不安。
而最重要的是,现在明明没有必要说明,但他还是将能力告诉了武王,就是为了用虚伪情报造成对手混乱。
(──战斗以广义来说,就像尔虞我诈。)
安兹冷静观察无意治疗能力值惩罚的武王。
他在窥探武王的行为会不会是骗术。
说不定其实他有办法治疗能力值惩罚,但故意不用,想让安兹暴露出致命的破绽。除此之外,也有可能是安兹始终搞不懂的天生异能。
只有在双方具有压倒性落差时,才能正面交战蹂躏对手。
「……我给你的能力惩罚,用时间是治不好的。我要一点一滴削减你的体能,再用法杖给你致命一击,明白了吗?好,那么我们再来打吧。」
见安兹踏出一步,武王慢慢摆出架式。
由于武王戴著头盔,安兹看不到他的表情。是在暗自欢喜,还是心焦气躁?
(希望是后者……)
安兹敏捷地动了动没拿法杖的左手,武王见状,身体马上动了起来,保持高度警戒。
武王应该在想,是不是只要提防左手就行了。
他担心得很对,按照安兹的实验结果,这种接触攻击用任何部位都行。只要安兹有意,用头锤都能发动。
安兹更踏出了一步,武王步步移动,拉开距离。
安兹冷笑。
光看刚才的动作,观众应该就知道孰胜孰败吧。
(你知道我与你差在哪里吗,武王?的确,做为战士也许你在我之上,但我俩之间却有一个决定性的差别。)
安兹与武王的最大差别,就是h的差距。
安兹有一百级,并拥有符合等级的体力。纵使双方拋开防御,一边互殴一边战斗,最后仍会是安兹的胜利。
不过,问题在于来自安兹知识以外的攻击,例如武技等等。
「……我在与你的战斗当中,除了禁止使用魔法之外,还给了自己一项限制,那就是魔法道具。这次的比试并未限制魔法道具──装备品的使用,但这条件对我来说太有利了。」
安兹在yggdrasil获得了许多魔法道具,每一件都是在这世界上无可比拟的武具。所以只要运用这些武具,想战胜武王还不容易;但安兹不觉得那是正确的战斗方式。
所以此时此刻,他才会穿戴著低阶魔法道具。
「因此我限制自己只能使用你也有可能拥有的等级的道具。不过反过来说,我觉得这也是个机会,让我试用一下新到手的武器。」
安兹将法杖插在地上,从佩在腰际的四把短锥抽出两把,以双手握紧。
「也就是说,我要用用向飞飞借来的武器。」
武王大概听不懂安兹半开玩笑的话吧,安兹也不打算让他懂,只是自言自语罢了。
「那么──我要上了。」
安兹做不到那种奇妙的──类似蹲踞式起跑的姿势。不过藉由训练,能学会相似的跑法。他如箭矢激射而出,全速奔向武王。
距离很短,然而即使双方间距转眼间被侵犯,武王的棍棒仍横扫著直逼而来。虽然安兹给了他的肌力惩罚,因此动作有点迟钝,但照这方向来看,仍然必中无疑。
安兹无法像那女人闪避得那么漂亮,不过有一点是那个女人办不到,安兹却能办到的。
随著能力的解放,武王的动作只停顿了一瞬间。
趁著这个破绽,安兹缩短双方距离,朝著肩窝刺入短锥。配合速度,再使出全身力量,有如一箭穿心的一击。
当时的一击,在安兹以魔法制作,硬过精钢的铠甲上留下了伤痕。与那招同等水准的一击贯穿了武王的铠甲,刺穿武王的皮肤,短锥插在武王的身上。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
「『外皮强化』、『外皮超强化』。」
武王似乎发动了武技。
好似从内部发出某种劲道,短锥的前端被推了回来。
安兹目前能使出的全力一击,惊人的是,竟然只能给予少许──擦伤程度的损伤。这点皮肉伤凭著食人妖的再生能力,几秒就能治愈。
武王肯定松了口气,为了赶跑安兹而逼近的棍棒,速度中透露出这种心思。连安兹最强的一击都只能给予擦伤,等于保证了武王的胜利。
然而,这是很愚蠢的想法。
「──启动。」
「噢!噢哇啊啊啊啊啊!」
魔法得到解放,命夫路达灌注在短锥里的「火球」从刺入部位焚烧武王的身体。安兹顺势将另一把短锥刺进另一边肩窝,但力道不足,被铠甲弹开。
安兹本想改为瞄准铠甲隙缝下手,但察觉到武王身体有了动作,看都不看就往旁跑开。
背后吹过的劲风,想必是棍棒扬起的。
安兹逃也似的跑了十公尺以上,回头一看。
武王以持握棍棒的手按住肩窝,另一只手瘫软下垂,看似无法动弹。夫路达的魔法也许太强了点,早知道就找更弱的魔法吟唱者来灌注魔法了。
观众知道武王站在压倒性不利的立场,掀起近乎惨叫的声援。
安兹环顾竞技场。
不管看观众席的哪里,似乎都没人替安兹加油。
(奇怪……要是在yggdrasil的话,应该已经开始有人替我加油了……看来客场还是比较严苛?)
「没办法了,放弃掌握观众的心吧。那么……武王,我下一招就要你的命。」
安兹收起解放了力量的短锥,拔出另一把短锥。这把灌注的是第三位阶的酸系攻击魔法,是用来防备武王对火焰做了完全无效化等对策的情形。
刚才的一击用火焰系攻击,看似让武王受到了损伤,但也难保不是演技。拥有再生系能力的魔物,无法对阻碍这类能力的所有攻击都具有完全抗性;只不过这是在yggdrasil时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