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在这个世界能办得到。
如果发生这种情形,安兹本来打算当观众来看──所有人来看都觉得胜负揭晓时,就发动特殊技能,杀死武王。
「只要你承认败北……就打到这里如何?」
「不……魔导王陛下。还没完,我好歹也是武王,是这竞技场的王者,必须抵抗到死亡的那一刻。」
「那就拿下你的头盔,让我看看你的脸。」
这个要求应该很奇怪,但武王还是拿下了头盔,露出他的脸庞。
额上渗出了大量汗水,他似乎在忍受剧痛,脸孔严重歪扭,但眼神仍强而有力。
「真是双好眼睛,让我想起葛杰夫.史托罗诺夫。」
「太感激了,能得到你这位强者赞美,我太高兴了。」
「……我问你,你有能够战胜我的招式吗,能够现在开始反败为胜的招式?」
「──没有,但我还是想战。」
一句直截了当的回应。
安兹想到自己使了那么多幌子应战,不禁觉得有点丢脸。而且为了演出一场精采比试,还封印了各种能力。
如果对手是认真战斗,安兹不也应该尽己所能全力应战,才是正确的态度吗?
武王卯足全力正面挑战强敌的姿态,看起来好耀眼。
「守护者们看到这双眼睛的光辉,不知道会做何感想……」
即使见识到了这份光辉,他们是否还是会照样瞧不起纳萨力克以外的所有人?如果是的话──安兹心中涌起了少许不安与寂寞。
安兹甩开这些情绪,慢慢举起短锥。
武王也以前臂擦掉额上汗水,重新戴起头盔。
「────尽管来吧,武王。」
「噢喔喔喔喔喔!」
巨大身躯伴随著怒吼逼近安兹。
动作比刚才更快,是因为发动了武技吗?
惊人的速度与巨大身躯,两者的相乘效果形成了慑人心魄的压迫感,有些人也许会吓得无法动弹。不,要是换成普通人肯定如此,只不过这种精神系的作用对不死者无效。
安兹冷静地瞪视武王。
很快──但也不过如此。
可能是因为刺入短锥的肩膀不能动,姿势失了平衡。
(──不如那家伙呢。)
而且最重要的是──
(你明白了我困住你行动的能力真相了吗,如果还不明白,胜败就此分晓了喔?)
安兹发动了跟刚才一样的能力。
绝望灵气.i(恐惧)。
这项能力有五种效果。
i是恐惧。
2是恐慌。
3是混乱。
4是疯狂。
5是立即死亡。
恐惧能令人害怕,是对所有动作给予惩罚的异常状态。
恐慌会让对手陷入重度恐惧,令对手一心想逃离给予自己异常状态之人──陷入恐慌的对象将无法采取任何战斗行为。
混乱就如字面所示,在接受回复手段之前,会持续混乱一定时间。
而疯狂是非常棘手,具永续效果的异常状态,除非接受第三者的魔法等回复手段,否则永远无法恢复。
立即死亡不用说,就是丧命。
就像这样,效果会随著等级上升而改变。
其中安兹使用的是恐惧,只一瞬间发动这种能力,然后即刻解除。如此一来,就能造成大脑想像的动作与实际肉体的动作产生一瞬间落差,使对象发生一种身体僵直般的异样感受。
然而,武王或许也料到只要上前殴打安兹,就有可能发生这种状况吧。即使身体与大脑失衡,他仍然用棍棒打向安兹。
安兹的接触造成的能力值惩罚,以及恐惧状态的惩罚。考虑到这两项能力值惩罚,要闪避武王的攻击应该轻而易举。然而──
「『刚击』、『神技一闪』。」
安兹彷佛看到一道闪光飞过。
霎时间,伴随著剧痛──痛楚瞬时压抑到能忍受的地步──全身受到飘浮感支配。
「『流水加速』。」
然后上方窜过一阵钝痛,下个瞬间,又是一阵痛楚。
安兹一瞬间难以掌握状况,几乎陷入混乱,但立刻回过神来。
很可能是遭受了连续两次攻击,第一击将安兹向上捞起,第二击将他砸向地面──也就是下方。
要是换成铃木悟,一定无法掌握状况而陷入混乱了;但这种异常状态对安兹.乌尔.恭无效。
安兹知道自己倒在地上,而棍棒正朝自己高举挥下。
「啧!」
安兹一边翻滚一边闪躲,棍棒在同一时间打下。可能是用了武技,冲击力从地面传来,打击了安兹的身体。
然而这并没有造成追加损伤。
安兹跳起来的同时,陷进地面的棍棒一跃而起。这一记捞击当中,灌注了为战斗做结的气魄。
安兹转瞬间做下决断,用手中短剑挡下这一记。安兹的身体再度飞上空中。现场轰然响起大声欢呼,但武王却因为失意,脱口咒骂了一句:「可恶!」他原本大概是想趁势追击,结束一切吧。
被打飞了几公尺的安兹在地上滚了几下后,迅速重整态势,低声讽刺一句:
「没有办法反败为胜,是吧。我被骗了,布妞萌桑看到一定会骂我。」
跟安兹一样,武王也用隐秘的薄纱掩盖住杀手锏,直到最后一刻才使出刚才的武技。也就是说,他也是位一流的战士。
安兹收起一把短锥,空出一只手。
就因为急著想决胜负的傲慢,才会遭受那一击──不,是两击。如今安兹已经舍弃了那些天真想法,他要确实削减对手的力量,决定胜败。
(烦死了……)
观众的欢呼让他心烦,本来是惨叫,现在却成了大声欢呼。尤其是──
(──吉克尼夫,就是你!还给我说什么「宰了他」,真是……)
安兹慢慢开始移动,损伤量虽然没什么大不了,但他已经充分尝到大意带来的惨痛教训,不会再犯第二次了。
(话虽如此,我实在搞不懂武技是什么。yggdrasil没有这种招式……如果想成某人为了对付yggdrasil玩家而发明这种招式,会不会太多疑了……啊,我应该想成刚才的武技提升了一击的速度吗?对手应该会再用同一招,所以我要杀敌一千……自付八百?是这样说吗?)
安兹一进入武王的攻击范围,武王立刻高举棍棒一挥,安兹并未闪躲。
他一边前进,一边用自己的身体承受攻击。
一阵痛楚伴随著重量窜过,不过h有足够差距,让他用得出这种手段,毫无问题。况且安兹的肉体能即时压抑痛楚,即使是活人可能无法承受的剧痛,对安兹也没有影响。
安兹就这样碰了碰武王的身体,对方才刚使出攻击──而且是在安兹灵气造成恐惧的状态下,很难躲掉这个动作。
然后安兹与对手贴近距离,一边不断绕到武王身后,一边顺手触碰他。当然在给予能力值惩罚的同时,也隔著铠甲注入负能量。
「呜喔喔喔!」
这次换武王急步拉开距离了。
安兹犹豫是否该追击,但提防武王还藏了一手,于是按兵不动。
武王以笨重的动作举起武器,呼吸粗重紊乱,刚见面时的霸气不复存在。
安兹握紧短锥。
准备都做完了,再来只剩送对手上西天。
大概是察觉到安兹的氛围变了,武王拿掉头盔,远远拋开。
安兹还在觉得狐疑时,武王已脱掉了全身铠甲。虽说弱化起了效果,但应该不至于觉得铠甲太重,而无法动弹才是。
然而看到武王做好觉悟的表情,安兹明白了他的企图。
(原来如此,有铠甲或许能挡下短锥,但对弱化没有意义,而且我还讲了那么多话吓他。所以他赌我h所剩不多,尽量让行动轻便,想连续进攻是吧。)
这是最后的──而且是胜算很低的赌注。
「告诉我……我很弱吗?」
「什么?」
「陛下在整场比试之中,从没拿出过真本事。明明没了魔法这对翅膀,却还是显得从容不迫。我……真有这么弱吗?」
安兹闭起眼睛,考虑几秒后,睁开眼睛。
「弱。」
「…………是吗。」
竞技场鸦雀无声。
观众应该没听到安兹他们的声音。但是──即使看在他们的眼里,或许胜败也已经分晓了。
「我在这场战斗当中,封印了许多魔法道具,并且禁止自己使用各色各样的能力。」
「是因为如果不设这些规则,胜负转眼间就会分晓吗?」
安兹点头做为肯定。
「没错,不过,我知道你的个人资料,所以──」安兹摇摇头,这样讲也不能安慰人。「哎,只能怪你遇到了我。如果你是帝国最强……我恐怕是世界翘楚吧。」
「的确……不过……我真开心。知道人上有人,训练起来也比较有劲。」
「你这心情我有点了解。」
安兹想起以前的几个朋友──像是塔其.米,安兹在v从没赢过他。但安兹为了打倒他,思考过各种战术与武装,现在都成了令人怀念的回忆。
安兹对武王笑笑,武王也对安兹笑了。
「……好了,那么我要上了。」
「──魔导王安兹.乌尔.恭陛下。最后希望能让我见识一下你的真本事,即使是一小部分也好,请让我感受一下巅峰有多高!」
武王用力握紧武器,准备迎战。
「是吗……好吧。那么……藉此知道高峰吧。」
安兹解放特殊技能后向前走去。
他进入武王的攻击范围,武王高举棍棒挥下。
那与高举棍棒时的速度完全不同,恐怕是以武技做了支援,但比起受到能力值惩罚前的一击,还是太慢了。
棍棒砰一声打进安兹身上,但安兹毫不在意。
武王已经不能给予安兹损伤了。
安兹就像受到微风吹拂般继续前进。
连续攻击打在他身上,但他只看著武王的眼睛,笔直前进。
就在武王死心般笑了的时候,安兹将短锥刺进不肯后退的武王胸口,然后解放封印其中的攻击魔法。
●
安兹俯视著倒地的武王尸体。
然后他启动借来的魔法道具。就只是个扩音器罢了。
「听著!帝国的人民!我是安兹.乌尔.恭魔导王!」
自己的声音在寂静中嗡嗡作响,让安兹坐立难安,他决定尽快结束这一切。
「我计划在自己的国家建立国营的冒险者培育机构,因为我认为培育并保护冒险者,让他们踏上前往世界的旅程,对我国有所益处。很多冒险者只能依靠自己的资质求生存,然而,有多少人在才能开花结果前,就发生悲剧啊!」
安兹想起只一同旅行了短暂期间的冒险者小队。
「……正因为如此,我才要将冒险者工会纳为国家机构之一,进行支援!也许有人担心编入国家机构会被剥夺自由,套上枷锁。我不能说完全没有这种问题,但如同我刚才所证明的,我国武力十分充足。我无意将你们当成战争工具,魔导国要的是真正的冒险者!你们当中如果有人想追求未知、了解世界,梦想成为冒险者,就到我身边来!在你们能独当一面之前,你们无从想像的力量将会帮助你们!现在就让你们窥见一斑!」
安兹走到武王身旁。
「武王死了!有人想确认吗?」
没有回答。
「死就是结束。但是──在场如果有人博闻多识,应该知道死是能抗拒的!」
安兹取出权杖(rod),抵在武王胸口上。
如果这样没能让他复活,脸就丢大了。不该存在的心脏怦通怦通直跳。
「看著!」
随著权杖开始动作,武王口中漏出了呼吸,胸膛慢了一拍也开始起伏。
「本来复活魔法只有高阶神官能用,但对我而言却轻而易举!只不过,还是得收取适当的金额做为代价就是!超越死亡的我愿意支援诸位,辅佐你们的成长!到我国来吧,矢志成为真正冒险者之人!」
现场掀起一片喧嚷,安兹发动了「飞行」。
目标地点是吉克尼夫所在的贵宾室。
探头一看,贵宾室里只有吉克尼夫与两名警卫士兵,其他人好像都回去了。看到麻烦事减少,安兹心里窃喜,但没表现在语气里。
「刚才失礼了,吉克尼夫阁下。哦,看你脸色好多了,我放心了。」
他刚才说自己站得有点头晕,看来是说真的。不──看他刚才能那么活力充沛地替武王加油,应该真的只是一时头晕吧。
「抱歉让你担心了,恭阁下。」
「不不,别放在心上。看到熟人身体不适,会担心是当然的。」
「感谢你的关心。不过刚才的比试真是精采,不愧是恭阁下,遇上帝国最强的战士竟能大获全胜,只能说实在厉害。」
「没那种事,刚才我与武王不分高下,无论哪边获胜都不奇怪,看来幸运之神比较眷顾我。」
吉克尼夫那么热情替武王加油,一定是他的死忠粉丝。既然如此,大力称赞武王应该不会有坏处才是。
其实应该说──
(──你根本都没替我加油嘛,我可是知道的喔。)
安兹虽然这样想,但不至于真的说出口。冷静想想,如果要从本国战士与外国人之中选一个支持,当然要选本国人了。
不过如果他有替安兹加油,安兹的好感度量表──佩罗罗奇诺很爱用这个词──应该会有所上升就是。
「我一个外行人下这么说,那应该错不了。好了,那么──失礼了,这种时候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的确。」
安兹表示同意,应该说他不想在这种地方跟吉克尼夫聊太久。
他必须避免被人看出安兹.乌尔.恭只是个凡人。
安兹本以为在竞技场替魔导国做宣传以及偷渡入国的事,会被吉克尼夫讲个两句,但目前看来他似乎无意责备安兹。既然如此,快溜就对了。
「好吧,这次──」安兹本来想说是非官方访问,但把话吞了回去,这话绝对是自掘坟墓。「我就先告辞了,改日再见,吉克尼夫阁下。」
安兹本身很想用传送魔法从他面前溜之大吉,但还得把艾恩扎克接走。就这样先降落地面,接了艾恩扎克再传送──安兹正在考虑时,发现吉克尼夫不苟言笑地注视著自己。
他绝对是要说什么奇怪的话。
只要当过小员工,对这种气氛都会有印象。安兹也注视著吉克尼夫。
「魔导王陛下,我有一项提案,不知道能不能说。」
如果能回答「不行」,世界不知道有多美好。
安兹不再逃避现实,带著微笑──虽然脸不会动──回答:「请说。」
「那我就说了,我──不,巴哈斯帝国希望能成为安兹.乌尔.恭魔导国的属国。」
「………………咦。」
这话远远超出了安兹的预料,害他不禁低呼了一声。
安兹的脑子一时无法理解他的话中之意。
「属……属国?」
警备兵士们──两人安兹都有印象──也惊得瞠目结舌。
安兹忍不住想把手放在吉克尼夫的额头上。
怎么突然说想成为属国呢?说起来,属国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这个词安兹知道,但不太清楚它的定义,自治权与其他主权又会变成怎样?
总之兹事体大,安兹擅自决定会出问题。这件事应该找迪米乌哥斯与雅儿贝德仔细商议,再做回答。
「……吉克尼夫阁下,关于贵国成为属国……」
(缔结友情,两国君王成为朋友的计画……怎么会变这样?)
「成为属国」之后该怎么接?可以回答他「我从来没想过这事」吗?
而且说不定迪米乌哥斯他们在考虑未来将帝国纳为属国,安兹不希望到时候自掘坟墓,要是说了什么话落人把柄就糟了。
现在必须闪烁其词,设法逃避。
安兹决定好方针,思考该怎么接下去:
「此事十分重大,只以口头约定进行太危险了。我无法立刻回答你,至少希望有个书面文件。」
「那么只要我拿出书面声明,你就会认可吗?」
咦,你带在身上?安兹很想这样问他,但总算是吞回去了,想必是受到了精神安定的效果。实际上,安兹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动摇了,真不知该如何感谢这具身体。
只是,问题还是没解决。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想拖时间啦。既然安兹不可能这么说,只能思考一下,讲些能让对方接受的藉口了。
「……可以,那么请吉克尼夫阁下将你认为帝国成为属国后的立场拟成草案,寄到魔导国我这边来,我再做考虑。」
「那么我就这么处理,近日内我会整理好草案,送到陛下手上──我现在还会以同样身为君王的对等语气与陛下交谈,之后就请陛下多多照应了。」
精神上的动摇已经平复了,但安兹还是不懂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只用点头做为回应。
接著他小心不让自己看起来慌张失措,用「飞行」魔法降落在竞技场里。
「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话说我该怎么向迪米乌哥斯还有雅儿贝德解释……」
安兹如同回到家铁定会被爸妈骂死的小孩,垂头丧气。
●
魔导王离去后,贵宾室里笼罩著久久不散的空虚气氛。为了打破这种气氛,宁布尔大声说道:
「陛下!」
吉克尼夫故意板起一张脸,眼睛看向宁布尔。
「吵什么,我还没耳背。」
「失……失礼了。可……可是,刚才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你想知道我为何做出那种决定,是吧?」
宁布尔不住点头。一看,巴杰德也散发出同样的氛围。
「原来如此……那么你们说该怎么做?」吉克尼夫带著乾笑,语带自虐地问道。「他一来,我与该──够了!我与教国的交涉全泡汤了,神殿势力对我大概也没好感。如果我想再与他们交涉,得花多少时间?真要说起来,时间能解决问题吗?」
假如吉克尼夫是教国高层,他会怎么行动?如果对方那个国家说出「刚才那事只是被安兹.乌尔.恭看穿了我方行动,我并非有意如此」这种烂藉口,吉克尼夫一定会觉得不值得结盟,弃之于不顾。不对,搞不好还会用那个国家当成谋略的火种。
照目前状况,要跟教国结盟几乎已经不可能。
「在无法与教国结盟的状况下,要我孤军奋战吗?哎呀哎呀,真不愧是安兹.乌尔.恭魔导王陛下。只能说太了不起了,看来他的手脚比我想得还不乾净。先放任我行动,然后趁我大意时一刀刺死我。」
虽然是敌人,但不得不钦佩这策略实在完美。
对方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吉克尼夫只能承认自己的败北。帝国暂时不会出现援军,对方恐怕也已握有帝国蠢动的证据,接下来就只看如何料理。
两人似乎也明白了帝国处于何种状况,巴杰德摇了摇头:
「哎呀,这真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许该说他用最具效果的一击,刺进了我们的要害吧。」
「是啊,我已经想不到办法应对了。我的心严重受挫,什么都不想管了。」
「陛下……」
听到宁布尔语气阴沉,吉克尼夫把脸转向他:
「那家伙与其说是不死者,毋宁说是恶魔,我看他很清楚粉碎人心的方法。」
「但就算是这样,属国也未免……」
吉克尼夫温柔地注视著还无法接受的宁布尔。
他明白宁布尔的心情。
不过,吉克尼夫真希望他不是像小孩一样宣泄情感,而是用理性讲出对策。话虽如此,吉克尼夫都想不到对策了,宁布尔更不可能想到。
「……我就明说了,我国已经没有胜算了。再来如果还有其他方法,就如同我之前所说,只能期待他的手下背叛。我想不到办法对付他个人,在那场战争时我就深切体会到,他是最强的魔法吟唱者。」
两名骑士表示同意。
「那么做为战士呢,用剑能杀死他吗?」吉克尼夫耸耸肩。「你们都看到了吧。他即使做为战士,连武王都赢不了他喔。而且那是怎样,受到武王的一击,怎么会毫发无伤?那是用了魔法吗?」
「……属下不清楚,但或许有这个可能性。」
「是吗,也就是说那家伙只要使用魔法,任何攻击都能无效化就是了,这下暗杀也几乎不可能了。那家伙会不会根本就是不死身?」
「只要有形体,不可能是不死身。」
「那他怎么能毫发无伤?」
宁布尔语塞了,向身旁的巴杰德求救,但巴杰德只是把嘴唇抿成一条线。
「……那先这样吧,只能收集武王所持武器的相关情报,再召集魔法吟唱者与冒险者,问问他们为什么能毫发无伤。谢天谢地,那家伙做出了与冒险者工会为敌的发言,工会应该会协助我们。」
「为何不先做这个动作,再谈属国的事呢?幸好对方拒绝了。」
吉克尼夫变得很不高兴,但压抑下来,没写在脸上。取而代之地,他用哀怜的表情看著宁布尔:
「幸好,你真的这么以为吗?我却觉得正好相反,必须火速进行属国化一事喔?」
宁布尔一脸摸不著头绪的表情,吉克尼夫反问他:
「你认为那家伙为何拒绝我国属国化?」
「这……这是因为……我不明白……」
「若是无能之辈的话,也可能是因为没自信能应付状况变化──诸如此类,但对手可是那家伙喔。凭著他的智谋,在我提议属国化时的短暂沉默时间内,应该已经算好之后的事了。结果他拒绝了属国化,就表示有某个部分不合他的目的。」
「到底是啥部分呢?」
巴杰德的询问让吉克尼夫一脸不痛快。
「不知道,不过总之呢,对我国绝不会是什么好事。不然接受我国成为属国,对他并没有坏处。我可以假设他有某种目的,是用自己的国家无法达成的。那么──」
吉克尼夫想到头脑都快冒烟了。
那家伙可是安兹.乌尔.恭,肯定有什么目的才会那样做。
如果自己是魔导国的国王,会想要什么,又会讨厌什么?
吉克尼夫拚命苦思,都弄到出急汗了。
「──冒险者工会吗。他是为了对冒险者工会出手,才抑止属国化?」
「您是说那番宣言吗?……容忍他说那种话好吗,陛下?一个弄不好,几年内帝国的优秀人才就要外流得差不多喽!」
「……我无法理解他那番话的意思,你听了有什么感想?」
「虽然自由度减低了,但能得到那样强大的魔导王提供援助,可是很吸引人喔。比起成为冒险者闯出一番名堂的,丢掉性命的人更多。不过,如果能得到那种强者的支援,说不定──对自己没自信的家伙应该会这么想。再说我们这边有骑士团,低等级的冒险者没多少工作嘛。」
「人才的外流啊……你说对自己没自信的家伙,听起来似乎不等于没有才能。」
有些人虽然优秀却仍然缺乏自信,而且想投身新领域的人,也不可能从一开始就充满自信。
「那么这方面就是他不愿接受属国的理由?可是……让我国成为属国,各方面来说不是比较轻松?冒险者工会应该也能完全据为己有……啊──!安兹.乌尔.恭!那家伙的睿智竟然远胜于我!真是鬼才过了头,我猜不透他的计策!」
「会不会他根本什么也没想啊?」
听到巴杰德半开玩笑地说,吉克尼夫简直是憎恨地看向他:
「怎么可能,他都把我们的举动摸透到这个地步了……不行,我搞不懂。说不定他还在找地方发泄对生者的憎恶,想把我整惨等等,是这些人类无从想像的情感促使他这么做……」
也许想揣测不死者的思考,本身就是错的。
搞不好连这些苦恼与猜疑都在他的计算之内,他现在正张开双臂,等著心急的吉克尼夫急速推进属国化。
「今后陛下有何打算?」
宁布尔在问的,想必是关于今后帝国的行动。
「……为了将此事传达给邻近诸国,我打算召集秘书官。得思考一下帝国对魔导国表示恭顺,成为属国的书面声明该怎么写。我要先昭告邻近诸国,制造既成事实,让魔导国不得不认可。」
「陛下……」
两人低下头去,吉克尼夫忍不住想乱打岔说「连巴杰德都会露出这种表情啊」。吉克尼夫消除掉苦笑,轻声细语地说:
「别这么一脸阴沉,名为属国,内涵却各有不同。只要能让对方接受我国保有大部分自治权,国内就能过著跟现在并无二致的生活。不──如果能得到魔导国压倒性武力的保护,说不定生活比现在更安全喔。」
听到稍微有点光明──或许如此──的未来,两人的神色恢复了些许明朗。
「为此,接下来得逐步解决内部的不满情绪。如果魔导国不允许我国保有自治权,也许会对帝国内部进行分裂工作。况且听到属国化,心有不满的势力也可能会采取行动。」
吉克尼夫想起帝国内部的势力。
首先一大势力是骑士团,他们想必不会成为反对属国派。也许嘴巴上会反对,但绝不会付诸行动。
再来是贵族们,吉克尼夫无法预测他们的行动。如今只有少数人会对吉克尼夫的决定发牢骚,但这些少数人当中,也许会有人将这次事情视作搞垮鲜血皇帝的机会,等帝国化为属国后,图谋成为帝国的支配者。
平民们多得是办法敷衍,他们只要帝国能维持目前的状态,当不当属国大概都无所谓。
「──问题在于神官们吧。」
神殿势力绝对不会同意,尤其最大的问题是,如果神殿势力不只采取敌对姿势,还拒绝进行任何治疗的时候该怎么办。为了不让事情演变至此,吉克尼夫必须与他们进行多次协议,使他们赞同己方的想法。
「……陛下的生命安全呢?」
「谁知道呢?我会告诉对方只要我在,就能够最有效率地完成属国化,让大家看到成果……但对方怎么想就不知道了。」
吉克尼夫忍不住想:为什么是我?
他从亡父手中继承了皇位,一帆风顺地强化帝国。过程当中应该没有走错任何一步。
结果那个怪物一出现,使得一切都乱了调。
在跟那个怪物做交涉与谈判时,吉克尼夫也不认为自己有犯错。只不过是安兹.乌尔.恭的能力总是超出了人类所能想像的范畴。
才不过几个月,状况全变了。
吉克尼夫叹了口气。
「现在世界上最不幸的,就是我吧…………」
题外话,这件事之后过了几天,失意绝望的吉克尼夫,收到银丝鸟将根据地从帝都移到城邦联盟的情报,才惊愕地明白到不幸是没有底限的。
第十卷 谋略的统治者 Epilogue ===
迪米乌哥斯心情愉快地走在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第九层。
他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回来了,应该是心理作用吧。他中间有回来过几次,算起来顶多只离开了两周左右。即使如此,他仍然觉得很久没回来,纯粹是因为走在这块土地上令他感受到喜悦。
随著目的地越来越近,他的心情也就越来越好。
迪米乌哥斯无视于科塞特斯配置在门扉左右的卫兵,系紧领带,整理仪容。当然,他平常就有在注意服装仪容,不过面对自己的主人,不能有任何一点邋遢之处。
检查仪容到了过剩的地步后,他才终于敲敲房门。
一名女仆开门,露出脸来。
迪米乌哥斯很想从门缝间寻觅主人的身影,但当然不可能做出那么丢脸的事。
「安兹大人在房间吗?」
「非常抱歉,迪米乌哥斯大人,安兹大人现在不在这里。」
迪米乌哥斯的心情急速下降,但不会表现在脸上。
「这样啊,那么大人去了哪里呢?」
「非常抱歉,我不清楚……不过雅儿贝德大人或许知道些什么。」
说得对。
「的确,雅儿贝德在哪里?」
「雅儿贝德大人就在房里。」
迪米乌哥斯知道雅儿贝德拿自己主人的房间当办公室,他不懂雅儿贝德为何不用自己分配到的房间做事,不过考虑到她的个性,也就没说什么。更何况只要主人同意,自己就不该有意见。
「她在办公吗?……请你去问她是否可以准许我入室。」
「好的。」
房门在自己眼前关上,过了一会后再度开启。
「请进,迪米乌哥斯大人。」
向女仆道谢后,迪米乌哥斯走进房间,只见守护者总管就坐在主人的办公桌前。
她抬起低垂的视线,看见了迪米乌哥斯。
「好久不见了呢,雅儿贝德。」
「是呀,迪米乌哥斯,出外工作辛苦了。今天有什么事吗?」
「是,我来是关于圣王国目前正在进行的事务,想请安兹大人准许我进入最终阶段,希望能领取一只二重幻影……安兹大人身在何方?」
「大人在远一点的地方,我想一时之间不会回来……」
迪米乌哥斯听到这话,判断主人不在耶.兰提尔,不然她不会讲得这么拐弯抹角。
「那真是伤脑筋了,既然如此,我就到第七层准备其他工作,等待安兹大人归返吧。」
「如果你急的话,可以用『讯息』联络大人喔。」
迪米乌哥斯略为皱起眉头,观察雅儿贝德的神情。
脸上浮现著一如平常的微笑,但善于观察的迪米乌哥斯,看出她脸上还带有少许的其他情感。换句话说她是明知故问,问题是当中夹带的情感。
如果只是在挖苦自己,那无所谓。
迪米乌哥斯迅速观察她的脸色,但无法看出更多。
虽然感觉有点不甘心,不过双方并不是在比什么。
再说纳萨力克内凭他的观察眼光无法看穿的存在,在他所遇过的人当中,就只有自己的主人与雅儿贝德。把这两位当成一小部分的例外,比较能保持内心安宁。
迪米乌哥斯耸耸肩。
「没那么急,等大人日后归返,我再亲口向大人报告。」
「安兹大人没说他什么时候回来喔,说不定会很花时间。」
「到时候我就自己过去,雅儿贝德。不需要用到『讯息』。」
「哎呀,为什么呢?重要的事尽快报告主人才是忠义不是吗?」
雅儿贝德的笑容变了质,如果刚才的笑容是平时的假笑,现在这个就是爱欺负人的小孩的笑脸,或许应该认为性质更恶劣了。
看来她就是要自己亲口说出理由。
迪米乌哥斯一边觉得伤脑筋,一边道出理由:
「我想请安兹大人赞赏我的努力,所以不想用那种手段联络。用『讯息』一样可以得到赞赏,但我还是想直接听到安兹大人的声音,不过如此而已……只要是纳萨力克内的存在,我想谁都会有相同的想法吧?」
「是呀,你说得对,迪米乌哥斯。正如你所说的,谁都会这么想吧。」
「那么,安兹大人前往何处了呢?」
「大人前往至今未曾建立国交,连情报也不确定的矮人国家,所以不知道会花多少时间喔。」
「随从呢?」
「夏提雅与亚乌菈。」
战力层面没有问题,只是其他方面就让人有点担心了。
有亚乌菈一起应该不会出问题,只希望别给安兹大人惹麻烦就好了。迪米乌哥斯想起另一个人的脸。
「不过话说回来,大人带夏提雅同行,是否有意毁灭矮人国家?」
迪米乌哥斯说归说,却觉得如果是这样的话应该会带马雷同行,这个人选想必是有其他目的。
「──其他守护者现在身在何处?」
「科塞特斯在管理湖泊周边;马雷在耶.兰提尔近郊建造迷宫;塞巴斯在耶.兰提尔待命。我不知道安兹大人有何想法,不过大人没率领军队,应该是想以友好态度解决事情吧。」
「……情报不足呢,安兹大人为何要前往矮人国家?」
「迪米乌哥斯,安兹大人的想法不是我们能企及的。」
雅儿贝德说得对。
安兹.乌尔.恭。纳萨力克的最高统治者,他们的主人正是每一步棋都潜藏了无数策略的神机妙算之主。就连被创造成拥有优秀才干的迪米乌哥斯都望尘莫及,想摸清主人的心思才是错误的想法。
不过,体察主人的心情,事先做好准备,才是正确的忠义之举。
我得更加努力才行。就在迪米乌哥斯重新下定决心时,雅儿贝德从桌上拿起了羊皮纸。
「这是昨天帝国送来的,我以『讯息』获得安兹大人的准许,打开看过了。内容归纳起来,就是帝国提出的从属请求。不过要以什么形式成为属国,就得日后再行商议了。」
迪米乌哥斯大吃一惊,这比他设想的时间早太多了。
「为什么?我以为帝国会在王国毁灭之后,才成为附庸国……」
「这是安兹大人前往帝国得到的结果。」
「这真是太……真不愧是安兹大人……」
「欸,迪米乌哥斯。你原本真的预定等王国毁灭,才让帝国成为属国?」
「当然了,我本来是如此计划的。」
「不管用什么手段?」
「……这话是什么意思?」
「安兹大人有好几次差点就叫了你的名字,意思大概是『迪米乌哥斯那边有没有联络,继续这样进行没问题吗?』吧。换句话说,大人是对你的某些──一定是对计画有所不满吧。」
「这真是……雅儿贝德,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怎么样呢?」
迪米乌哥斯语塞了。
「……可以再告诉我一次吗,你有没有办法让帝国比王国更早成为属国?」
「……有,只是那样得请安兹大人行动,做为属下太可耻了。而且就我认为,还得先采取几种手段──最起码也要一个月的时间,并且让一座大都市发生暴动,之后才能成功。我本来判断与其这么麻烦,不如先支配王国再施加压力……安兹大人大约花了几天?」
「我也去了王国,所以不太清楚,不过实际算起来三天吧。」
迪米乌哥斯瞠目结舌。
太快了。
主人究竟显示了多大的力量,足以令帝国屈服?皇帝本来有意与外国结盟,主人是如何击垮他的心灵?
迪米乌哥斯本来准备了皇帝无法应对的完美策略,没想到自己的主人竟然准备了更有效的计策。
「三天?安兹大人究竟是如何办到的……」
「顺便一提,听说没有人为此而死喔。」
迪米乌哥斯吃惊地阖不了嘴,他心里涌起的只有对至高支配者的尊敬之念。主人正如同死亡的化身,静静站在皇帝背后,然后捏烂了他的心脏。
一阵冷颤从脚尖窜到头顶,狂喜、羡慕、畏惧与敬意等情感互相混合,形成难以名状的激情,令迪米乌哥斯浑身发抖。
「真不愧是……真不愧是安兹大人。我果然比不上安兹大人,实在太伟大了。诸位无上至尊的整合者的确实至名归,我有点羡慕起潘朵拉.亚克特来了。」
雅儿贝德轻声一笑,笑容充满不可思议的优越感。
那是被如此伟大的男人命令献上爱情的女人所具有的优越感。
「所以,安兹大人下了指示,要你跟我决定帝国的从属方式。」
「要我们决定,为什么?」
「这还用说吗?这次的一连串计画,很大一部分都是由你筹划的啊,迪米乌哥斯。但安兹大人却没告诉你一声,就提前进行了帝国的属国化计画,所以为此感到心痛。」
迪米乌哥斯就是不懂这一点,如果主人是对自己的无能感到不悦,那还能够理解,但似乎并非如此。
「……这是为什么,我不明白。」
唉。雅儿贝德疲累地叹了口气。
「当然是因为大人信任你啊,也就是说……该怎么说才好呢?我想你的聪明才智应该能理解,我猜大概是这样的:安兹大人觉得不照你的计谋进行,就等于怀疑你的能力。安兹大人就是不想这么做,才会等你的联络。但大人或许觉得你在对他客气吧,所以他才自己先行动,想藉此告诉你不用客气。」
这个答案听起来很合理。不对,不会有其他可能性了。
「这真是太……」
迪米乌哥斯因为太过难堪,不禁低下头去。同时,一阵喜悦之情也笼罩了他,因为他得知主人竟然如此为自己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