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算要殴打的由莉握紧拳头,将手抬高。
「──停!」
主人那甚至能让人感觉到包含著焦急的声音使由莉全身僵硬,回过头。
「你那是……打算要做什么?」
由莉无法理解主人这番话的意思,感到困惑。
「不、那个、照著安兹大人的命令,属下打算从索琉香那问出答案……」
「……唔、嗯?……是我会错意吗?让我再问一次,你打算怎么向索琉香问话?」
「是!属下打算先将她殴打至临死,在她意识朦胧之际趁机问出。」
听了这话之后主人突然动也不动。然后紧盯著由莉看。
是不是自己说错什么话了,由莉如此战战兢兢之后,主人再次背对她。
经过了漫长无比的几秒钟之后,主人缓缓开口。
「由莉啊。我所命令的并不是那种事。索琉香会把我的三吉藏起来,这或许是因为有符合黑洛黑洛桑期望的什么理由。那是不能告诉我的“什么”。所以我才想,如果是你的话或许可以问出来吧。」
「这、这真是失礼了!」
由莉慌忙将手撑在地板上,深深地低下头。
确实,如果是这种理由的话就不会问罪。那位副执事长能够被原谅,也是因为无上至尊是如此决定的。但是,允不允许跟喜不喜欢就完全是两回事了。
「──没关系。顺便一提,你似乎是误会了。对于索琉香采取的行动,我并没有生气。不如说,我认为这是非常耐人寻味的事情。」
由莉注意到了,不光是她而已,连蒂克莉曼,甚至是索琉香的表情都变了。
这是为什么呢,在由莉如此发问之前主人先说话了。
「──索琉香。」
「……是、是的,安兹大人。」
由莉来到这个房间之后第一次听见妹妹的声音,这非常不像平时的索琉香的声音。
主人绕过桌子,走近由莉──最后站到索琉香面前。然后主人拿出了数据水晶。似乎只要用手拿著就能知道数据水晶被赋予了怎么样的力量,不过数据水晶的外表几乎都相同,要光从外表判断水晶的种类只有一部分的职业做得到。
「现在我要对你下令。虽然这个毫无疑问是我的持有物──不过把它破坏掉吧。」
「虽、虽说是您的旨意、还、还请原谅,安兹大人……」
索琉香以颤抖的声音拒绝了。
「原来如此。那么下一个。」主人指向天花板的照明。「那个虽是我房间的照明,不过破坏掉吧。」
「可、可是……」
「修复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所受到的损伤需要支付一笔费用。不过每天在一定额度内可以免除修复费用。特别是上面的阶层,因为时常有入侵者所以设定的特别便宜,就算要修复整个阶层也不是一笔大钱。……相反地,地下第九阶层的这里,东西就贵了哪。嘛,皇家套房里的东西大多是昂贵的,这是世间的一般印象呢。」
主人展开了双手。
「话虽如此,一盏照明的修复费用并不是什么大钱,应该可以包含在每日免费修复内吧。好了──动手吧。」
索琉香站起身走到照明的下方,伸出了手。化为黏体状的手将照明包覆住后,可以听见一边以酸溶解一边压坏的声音。
「……真的可以吗?」
「这是我的命令。无所谓,动手。」
因为照明的其中一盏被破坏了,室内稍微暗下来了一些。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应该当作只要在不造成工会损失的范围内,就算命令破坏据点也是可行的吗?索琉香,为什么你破坏掉了?不,为什么,能破坏呢?」
索琉香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是吗,看来是我的提问方式有问题啊。别在意。那么……如果可以在不造成损失的前提下进行破坏,那么要到何种程度才会被视为造成损失呢?……根据被创造者的直觉吗?还是因为我是这么命令的?与召唤出的怪物又有何不同?亚乌菈与马雷之间差异又是否存在?哼嗯—这还真是有意思。」
仿佛房间中的所有人都没有映入眼帘似得,主人低语著没入了自己的世界。
「不过,这是因为解除了友军开火才有办法破坏的,本来这也会产生费用吗?如果是那样的话,在纳萨力克内部发生战斗的场合就会变得很麻烦啊……有必要详细调查一下啊。真是棒极了,索琉香。假如你没有做出将三吉君藏起来这样的举动的话,我也不会想到去调查这些的吧。」这么说著转过头来的主人看向了索琉香「还真是给我出了相当值得检讨的课题啊,做得相当不错。」
「万、万分感谢。安兹大人」
索琉香的困惑由莉非常能够理解。让无上至尊佩服的理由实在是太过高深,仅凭她们的理解能力实在是难以弄懂。
「那么,就继续调查吧。由莉啊。把你的所持物给索琉香。」
由莉毫无迷茫的、将从自己的创造主那里得来的贵重的护手,递给了索琉香。
「那接著把这个破坏吧。」
「这、这还请安兹大人饶恕。」
索琉香低下了脑袋。
「哼嗯。该当作无法破坏所持物吗。那么——」主人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具死亡骑士「把这个破坏掉吧。」
低著脑袋的索琉香摇了摇头。
「破坏不了我做的死亡骑士?那可以在不给予它损伤的同时将其吞下去吗?」
「只是那样的话。」
索琉香靠近死亡骑士,并将脸凑了上去。
整个脑袋就像浮起来一样膨胀了起来,头发也解除了拟态,骯脏颜色的黏体现出真身,就像是要整个覆盖住似的把死亡骑士吞了下去。随后当索琉香的头部回复到平时的拟态状时,原本还在那里的巨躯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哼嗯。……倘若我让这个状态下的死亡骑士消失的话,对你会有什么影响吗?」
「不,并没有任何问题」
「是吗。那我就动手了哦。好,原来如此,哼嗯……那也就是说藏匿本身不是罪行才是基本的考量?如此一来的话维持其形状便是重点了吗?还是说有著什么别的理由?从属于何方才是关键……?又或者说是系统上的理由?明明都已经解除了友军开火?也有只是纯粹不想这么做的可能性存在……吗。果然还是得详细调查啊。话说明明已经进行了各种实验了,却还是调查不足啊。光是能重新认识到这一点,这次的事也有著非常出色的成——」
如此滔滔不绝的主人突然沉默不语。接著拍了一下手,看向由莉。
「……我都在干些什么啊?不是为了从索琉香那里打听出三吉君的所在,才特意叫由莉过来的吗。不好意思啊。好像有些沉迷于调查了呢。」
「不,诚惶诚恐。属下能够理解大人想要调查非常重要的事。」
主人所思索的是非常复杂且高度的问题,这是一眼便能看出来的事。若是纳萨力克智慧最高峰的那两人在这里的话,或许就能为其说明主人想法其中的一部分了吧。但遗憾的是,现在那两人的身影都不在这里。为此即使能够理解自己的主人非常厉害,却不能明白到底有多厉害。
这让由莉稍微有些不甘心。
「那么……就去和索琉香谈谈,问出她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事吧」
「是!谨遵旨意!」
虽然想说妹妹现在不是可以正常的讲话吗,可由莉还是在心中摇了摇头。关于这点主人大概也是明白的吧。
回想起今天塞巴斯所说的话。
身为整合了无上至尊们的大人,不可能连妹妹这种程度的想法都看不透。也就是说这其中一定有著某种理由才是。
由莉转向了不知何时又回复到正座姿势的索琉香。
「在问你把三吉君大人藏到那里去之前,先回答我。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三吉君大人是安兹大人的道具,这你也是知道的吧」
索琉香的眼睛略微动了一下。
为了不让她逃避,由莉用双手按住她的脸颊,强行对上了目光。
对于本体就是不定形姿态的索琉香来说,要想从按住的双手间抽身本该是易如反掌的事。然而,她却并没有这么做。顺带一提,由于索琉香的眼球运动也是拟态,即使四目相对也是毫无意义的。毕竟她可不是用视线来观察对方。可明明应该是这样,眼神却还是好好的对上了,这是因为索琉香能够理解姊姊的心情吧。
两人目不转睛的望著对方。
终于索琉香的嘴唇有了动作。
「由莉姊……我、我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之所以没有这么问,是因为由莉感觉到了索琉香的话还没有说完。因此她只是放开双手,稍微后退了一步。
「……安兹大人!」
索琉香的视线从由莉转向了主人。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我也一样是黏体(sli)!比起三吉君大人我能将安兹大人弄得更乾净!为什么!不能允许我与大人一起入浴,舔乾净大人的御体呢!」
主人转过了身。
从那态度中感到了拒绝的情感,索琉香露出了绝望的表情。由莉非常能够理解这样的辛酸,视界一角的蒂克莉曼也露出了同样的表情。
(怎么会这样……如果这不是无上至尊所期望的行为的话……妹妹犯下的就是大罪……)
这是难逃极刑的大罪。不,除了极刑以外根本就没有别的可能。
自主人转过身去后究竟过了多久呢。虽然应该并没有过多久,可对于由莉来说却仿佛过了足足几倍的时间。到底什么时候才会下达处刑妹妹的命令呢。
终于,提问声响了起来。
「……只是这样吗?」
「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呢!」
对于主人的问题,索琉香潸然泪下——虽然那不过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泪水在下巴处就被吸收进了身体。
妹妹的心情能够理解,但是——
「索琉香·爱普史龙!!实属无礼!」
至少要由自己这个当姊姊的亲手,这么想著由莉握紧了拳头——
「——可以了。由莉,无……」
因为主人的声音而看了过去,视线与注视著自己的红光发生了交集。不,不对。虽然那视线看上去正注视著由莉,可实际上却并非如此。就像是在看著某种遥远的、非常遥远的东西一样。
发生什么了吗,这么想著停止动作的由莉略微的听到了「肌——脑——?」这样的声音。
因为声音实在过小所以没能完全听清,看著困惑的由莉主人「咳咳」的清了清嗓子。
「不,由莉啊。那个……没有出拳的必要。总而言之,我并没有生气哦?」
「遵命!万分感谢!」
居然连索琉香那般无礼的态度都能予以原谅,主人那宽大的心胸使得由莉的眼眶不禁有点湿润。不对,若她不是不死者的话,想必已经潸然泪下了吧。
「唔、唔嗯……那么。索琉香啊。你的想法我已经理解了。看来好像是我的考量有些欠妥啊。至于我为何没有这么命令索琉香你,其中一个原因是因为你并非为此而被创造出来的。若我这么做了岂不愧对于黑洛黑洛桑。」
「黑洛黑洛大人吗!」
是因为提到了创造出自己的无上至尊的缘故吗,索琉香发出了换做平时的她根本难以想像的声音。
「唔嗯。正是如此。让如同黑洛黑洛桑女儿的你做、那个、什么、嘛、那样的事的话,我可是会被念的啊。」
索琉香低下头,不久后又再次抬了起来。
「……安兹大人,真的是万分抱歉。无论是怎样的惩罚属下都甘愿接受。」
「哼嗯,正如方才所说的。这次的事是我的考虑不周。如果最初就做出说明的话,也就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了……索琉香啊,我就不追究你那可爱的暴走了……今天所发生的事,就作为在场的四人的秘密好了,还有别的异议吗?」
根本就不可能还有什么异议。
由莉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妹妹没有被杀真是太好了。
「那么……我的三吉到底在哪儿呢?」
「就在这里」索琉香的嘴大大的膨胀了起来,而蓝色的史莱姆从中流淌了出来「于此。」
「唔……」
将史莱姆捧于手中的索琉香,恭恭敬敬的将其递出。可是主人却没有要伸手去取的样子。
「索琉香啊。总之先把它放回原来的地方去。另外记得要泡水里。」
主人的意思是让她负责到最后吧。
想想倒也是理所应当的。
正当由莉为这么理所当然的事都没有注意到的自己感到羞愧的时候,索琉香站起来离开了房间。
「——安兹大人,对索琉香的恩赦,实在是感激不尽。」
「嗯?」目送著索琉香离去背影的主人,像是为了重振心情似的开口道「不,不过是我没有考虑周全罢了。也应该试著替索琉香考虑……虽然再怎么说我也没有打算将洗浴的任务交给她就是了。」
「即使是那样也非常感谢。」
「哼嗯……话说回来你们战斗女仆对现状有什么不满吗?」
「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呢?」
「我没能注意到索琉香还有著那样的不满。真是个不合格的主人啊。」
「您这说的——」
由莉的话语因为主人举起的手而一时中断。
「嘛,就听我说完吧。我希望你能够调查其他的战斗女仆们还有著什么别的不满。过去我曾命死亡骑士去阶层守护者那里打听过同样的事。虽然那时问的是想要的物资就是了。那么,由莉·阿尔法。」
「在!」
「现在赋予你任务。去与其他的战斗女仆们会面,确认她们对现在的境遇是否存在不满。」
「遵命。属下立刻照办。」
「——然后最后则是警告。当你与未知的敌人遭遇时,你可千万不要说什么『总之先揍上去再考虑能不能赢吧』哦?」
「是、是的。遵命。」
一瞬间的困惑感使得由莉没有能够立刻回覆。这是由于不懂为何主人会对自己说这些话。可是这既然是无上至尊的命令,那么自然只有服从。
禁止揍上去以后再考虑有没有胜算。
由莉默默将其记在了自己心中的备忘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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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从主人的房间出来的由莉想道。那么,该怎么办好呢?
由莉必须去会面的有希丝和安特玛两人。至于露普丝雷其娜和娜贝拉尔则会由无上至尊自己来调查。
由莉自然是觉得怎么能够麻烦主人行动,不过主人都这么说了,那就没办法多说些什么了
(啊啊……。拜托不要做出些奇怪的事啊。)
刚刚索琉香才做出那种事,要是这时露普丝雷其娜又做了什么怪事的话,对于昴宿星团众人的评价绝对会下降。不对,如果只是评价下降这种程度就能解决的话已经算好的了。尽管是不死者的身躯,胃却像是在绞痛著。
「赶快把事情结束吧。」
自己早早将工作解决,赶到那两人身边的话,或许能够阻止致命性事态的发生。
不过现在虽然知道安特玛的所在地,但希丝却是不明。
所以由莉立刻发动了只有身为副队长的自己才拥有的道具。
「听得到吗?」
『——啊啦?由莉姊姊大人,怎么了吗?』
一道稳重温柔的声音响起。
「小欧,抱歉,帮我一个忙。能不能帮我查一下希丝在哪里?」
七姊妹中的一人,欧蕾儿·奥米伽。
由莉和身为樱花圣域的领域守护者的小妹取得联络。是她的话,平时就掌握著七姊妹全部人的行踪。
『希丝姊姊大人是吗?我知道了。……啊,在第六阶层呢。……需要派出我的仆役,宇迦之御魂来带路吗?』
宇迦之御魂是擅用精神系魔法的八十五等级魔物。她具有戴著狐狸面具的短发少女型态和以无法使用一切魔法作为代价使肉体战斗能力一口气飙升的野兽型态这两种样子。
在樱花圣域里还有戴著太阳主题面具的少年,名为大年的仆役存在。
「不,没有那个必要喔。只要问第六阶层的守护者亚乌菈大人或是马雷大人的话,就能够知道那孩子在哪里了吧。」
『我明白了。那么要是那两位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请再告诉我一声。』
「嗯,那个时候就拜托你了。不过,宇迦之御魂做为你的部下,不是有著保护此地至高秘宝的这个职责在吗?虽说只是借出去一具而已,不过这没有关系吗?」
『是的,之前安兹大人光临这里的时候,得到了允许说最多可以同时派出两具到樱花圣域的外面。』
「这样子吗?那样的话就没问题了……」
小妹所在的地方位于地下第八阶层,没有办法能直接移动到那里。即使使用戒指也不会到达樱花圣域,而是会传送到离那里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才对。将仆役当作盾牌的话,应该是有足够逃往第九阶层的时间。
『谢谢你担心我。不过除了宇迦之御魂外,还借用了其他的防卫战力,所以没有关系的喔。』
「我知道了」都说到这样的地步了,要是还继续顾虑下去的话,反而会失礼。「那样的话,到时就拜托你了。」
『是,请交给我吧。』
这笑嘻嘻的声音让由莉想像起自己最小的妹妹正以可爱的笑容弯起手臂的样子。
一扫先前的不安的由莉也以笑容结束通话。
「那么——出发吧。」
在灼热世界的第七阶层中,由莉让恶魔运送自己,然后穿过通往第六阶层的门。
紧接著一名黑暗精灵(dark elf)背对著熟习的竞技场景象,朝这里过来。
是亚乌菈。
阶层守护者可以感到进入自己负责的阶层的人。不过正确来说是可以感到传送门的起动,但必须要满足几个条件还有一些限制。
知道传送过来的是由莉后,亚乌菈的脚步慢了下来。当然,就算说慢了下来,身为百级nc的她的速度仍是远远凌驾由莉之上。
「啊咧?由莉怎么了啊?像平常一样的往第一阶层出勤?还是说是来玩的?」
「不是,今天是来找亚」由莉在心中斥责自己说不行不行。「——亚乌菈大人。」
亚乌菈稍微动了下一边的眉毛。叫法的改变可以告诉她由莉是因为私人或是公职的理由过来。
亚乌菈、马雷、佩丝特妮、艾克雷亚还有由莉他们彼此是在工作以外的场合会以绰号相称的关系。这是因为创造她们的至尊之间关系很好,也不时的会在这个阶层集合,互相怀有亲近感的缘故。那样子的她没有用绰号来称呼的意思也就是说——。
「这样子啊。今天是工作啊。来这里是路过?还是说来这里有要事?还有抱歉现在马雷不在喔。」
虽然听到不怎么出去外面的马雷不在而稍微引起些想要知道去了哪里的好奇心,不过这不是公职由莉第一个该问的问题。
「是,没有问题。今天不是找二位,而是找应该在这里的希丝有要事。」
「……希丝?啊啊,的确是在这一层呢。」
言词之间渗透出的语气让由莉的心情变得黯淡。
难道说妹妹在这里也添了麻烦了吗?
由莉又觉得胃痛了起来。在这不到一小时的时间里,到底尝受到几次这样的感觉了。或许应该将妹妹们聚集起来好好的教育一次才行了。
(没错——要严厉的!)
由莉拼命压抑著不要向眉间施力,用著不自然的笑容向亚乌菈发问。虽然不想问,但不问不行。然后要是发生了什么的话,早已做好了身为最年长者要替妹妹们的份来谢罪的觉悟。
「欸,那个,发、发生什么了吗?」
「唔—嗯,要说有的话是有啦,跟我过来一下好吗?」
好讨厌啊,由莉这么想著,一边跟著亚乌菈的带领行走。
出了竞技场后的森林之中。
在像是原始森林一样的森林中走路非常麻烦。尤其由莉还穿著长裙,不想被勾到的话,不管怎么样走路都会慢下来。当然,女仆服是魔法道具,不会因为这样的枝丫就破损。但即便如此,也不能够胡乱的使用至尊夜舞子大人所赐与的衣物。
亚乌菈似乎也理解这一点,以对平常的她来说要慢一些的步调带领著。
(要是乘上芬恩的话就没问题了的……)
毛皮舒服的强大魔兽有著穿越土地的力量,因此就算是荆棘的道路,只要像是森林这样的环境都不会勾到东西,而且这效果也对乘坐在上面的人和持有物有用。虽然是这么想的却没有说出口,因为那样子也太任性了。
最终被带到森林的一个角落,在那里有著两米左右大小,像是白色毛球般的生物待在树荫下。
哪里都看不到希丝的影子。除了毛球生物之外都看不到有谁在。但是亚乌菈带自己来这里,也就是说这里有什么东西和希丝有关。
不对——
(如果是希丝的话是不是有正在潜伏的可能性?或著是说透明化?)
希丝虽然到不了专职的程度,但是可以隐藏身形潜伏起来。除此之外还有——
由莉脱下戴著的装饰眼镜,换成了别的眼镜。
这是能够看穿不可视化的眼镜。
「————咕!!」
发现希丝的由莉瞪大了眼睛。
看到由莉的表情了吧。亚乌菈用著一副我想说的就是这样的表情嗯嗯地点著头。
「非常抱歉」由莉这样谢罪道。
希丝在白色毛球——针刺兔的上面。以趴著的方式埋在类似安哥拉兔的魔兽背上。如果把呈大字的希丝比做巨大的手的话,现在的状态就像是猛力抓著白色毛球一样。
「就是这样的喔。这孩子发出了救援信号,啊啊,又是老样子吗?这样的」
「老这样子吗?啊不,一直是这样子的吗?」
「一直是这样的喔。嘛,倒是还没有像现在黏得这么紧过?」
「在下立刻进行回收。」
由莉用力伸出手,打算抓著沈入在针刺兔软绵绵的毛中的希丝的领口将她拉开。但是,拉不开。看起来像是抱著针刺兔一样的牢牢紧抓著。
「希丝!快放手!」
「…………拒绝。拒绝。拒绝。」
「什么拒绝啊。」
虽然打算使劲拉开,但是却连针刺兔都被拉了起来,魔兽发出小小的鸣叫声。
「嗯,很痛耶。」
「这样子吗……」听到亚乌菈代替魔兽的发言,由莉放松了抓著希丝的力道。「希丝,我要生气了喔。」
「……由莉姊,已经在生气了。」
「认真的。我要跟那孩子说让你来不了这里。」
「…………要是擅自这么做的话,安兹大人会生气。」
「我这次是受到安兹大人的命令来见你的。我想说的意思明白了吗?」
一转眼希丝就从针刺兔上面下来了。
希丝从由莉的话中所想像到的事,绝对和主人的用意不同。虽然让她曲解了,但却没有必要说明那么多。
希丝碰了下自己的围巾,解除了已发动的透明化魔法。
她的围巾是拥有数个特化了隐密和潜伏魔法的力量的传说级道具。短时间的话连不可知化都可能办到。
希丝下来的瞬间,针刺兔就以这鬼地方谁待得下去啊的态度走掉了。
希丝很遗憾似的目送了离开的背影。虽然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但是身为姊姊的由莉不管多细微都可以明确的分出她表情的变化。
「……希丝,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呢?」
「………………」
就像小孩子一样的把脸转向一旁。看来是没有要说的打算。
那么该怎么办好呢,由莉这样想的时候,旁边有人伸出援手。
「那个啊,希丝经常过来紧黏著魔兽们吧。很喜欢吗?」
「…………嗯」被亚乌菈说了后,希丝从正面眼睛向上朝由莉看去。「…………因为很可爱所以喜欢。」
「是呢,你就是这样子呢。」
希丝就是这样的孩子。喜欢可爱的东西,也喜欢毛茸茸的东西。
「啊—。果然是这样吗—。嘛,就觉得是这样子啦—」
「……我也想养。艾克雷亚这阵子看到我就全力逃跑。」
「唔—嗯。」
由莉看向半空中。第九阶层里没有可爱的生物。
虽然一瞬间想说就请艾克雷亚在这个时候牺牲吧,不过那样太残忍了。
(像安兹大人的宠物仓助之类的怎样呢?虽然毛皮会在受到冲击时硬化,但在平常的状态下还是相当柔软的——对了,那样的话将这件事向安兹大人传达的话,肯定会得到好方法的,肯定!)
这样工作就解决一件了。
希丝的不满是想要可爱的宠物。
这样的事情就可以吗,虽然多少有想过说是不是应该像对守护者的各位那样问出与工作有关的不满比较好,但是自己想不到解除希丝不满的好方法,只能向主人请愿。
「我知道了。我会和安兹大人商谈得到让你满足的方法。」
「啊啊,对呢。要是安兹大人的话就毫无问题了嘛。」
「…………嗯。」
无上至尊的名字相当有威力。虽然表情上是没有变化,但是希丝的气氛从阴天变成了晴天。
「…………安兹大人。那样的话想要仓助。」
「我懂—。那个毛皮很棒吧。」
「…………嗯。」
虽然仓助对纳萨力克来说是稀有的存在,但是外面的世界说不定还有很多同种的魔兽在。
「…………安兹大人要做的事结束之后,我也能到外面去了。」
「真期待那时候呢。那么就一起到安兹大人所统治的街上走走吧?」对似乎很高兴的妹妹微笑了下后,由莉摆出认真的表情。「那么希丝,跟我一起来。」
「…………去哪里?」
「安特玛那里喔。……亚乌菈大人,希丝真是给您添了不少麻烦。」
「嗯?没有那回事啦。又不是像之前贴了一円贴纸那样。」
由莉哈的一声叹了一口气。
「喜欢的印记请只贴在自己的东西上。……那时候好像也给您添麻烦了,真的非常抱歉。」
「没关系啦,那之后就没再贴过了。那东西用水弄不下来呢。还以为很容易就能弄下来真是吓了一跳。」
「……博士的特制品。用完就没了,但是安兹大人说过要替我量产了。」
「这样吗,真是太好了。」
安兹大人真的非常温柔,由莉这么感叹的同时,看到一旁的亚乌菈也做出同样的表情。然后亚乌菈大概也注意到了吧,两个人互相看著对方。
「安兹大人真的很温柔呢。」
「嗯嗯,我觉得泡泡茶壶大人之后其次温柔的就是安兹大人了。」
「……不是夜舞子大人之次吗?」
「……是泡泡茶壶大人。」
由莉死盯著亚乌菈,而亚乌菈也不移开视线。
「…………现在留下来的至尊之中安兹大人是最最温柔的一位大人。」
像是目瞪口呆了的希丝的这个发言,不会有人对此抱有异议。
「的确是呢。」
「就是啊,呃——嗯?好像有上面有人使用门过来了。没有侵入者来的警告,所以应该是纳萨力克里有谁移动过来了吧,不管也是可以啦……。不过要是让人等就不好了,还是稍微去看下好了。你们两人要怎么办?安特玛今天在上面吧?路上一起走吗?」
对亚乌菈的提案没人反对。
两人都点点头,跟在亚乌菈后面。到达通往第五阶层的门后一看,有一人——匹——在那里。
「啊—啦。小亚乌菈好久不见。还有小由莉和小希丝也是。」
虽然说话方式像是在语尾加了个爱心符号,但是发出这个令人难以判断是男是女的嘶哑声音的是一个真正可以称为异形的存在。
虽然具有人的身体,但是头部却是酷似歪曲章鱼的物体。长至大腿处的六只长长的触手在蠕动著。
肤色是溺水尸体的混浊白色。同样有如溺水尸体膨胀的身体上缠绕著少许黑色皮带代替衣物,就像是拿来绑肉类料理的的棉线一样深陷进肌肤里。
怪物的手上长了细细的四根手指,手指间有蹼。指甲很长,而且全都涂了漂亮的指甲油,还做了奇怪的指甲彩绘。
它正是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特别情报收集官——名为尼罗斯特·辔因其尔。
「啊咧,尼罗斯特会来这里真少见呢。有什么事吗?」
「呵呵呵,有人提说最恶的几位要不要久违地聚在一起见个面,所以才来这里了。等一下我想恐怖公也会来。」
「呜恶—」
亚乌菈明显露出了讨厌的表情。
「职位最恶、性格最恶、据点最恶、外表最恶还有色情最恶吗?」
「就是这样喔。小由莉,非、常、正、确。」
尼罗斯特灵活地闭起了一只圆溜溜的眼睛。如果这动作是由外貌再好看一点的存在来做的话就能当作是漂亮的拋媚眼了。
「………那边的手上拿著的是什么?」
「啊啦,小希丝对这个有兴趣吗?呵呵呵呵,这是淑女的必需品,香水唷。」尼罗斯特摇了摇左手拿著的可爱袋子。「嘛,虽然这个是男性用的。你看饿食狐虫王不是建好新居了吗?这是贺礼喔。」
「香水对淑女来说是必要的吗?不是只有很臭才需要吗?」
由莉对亚乌菈孩子气的发言隐藏起了微笑。
「呵呵呵呵呵。对小亚乌菈来说还早著呢。但哪一天要是觉得真正需要了,到时姊姊我会手把手的教你一大堆对淑女来说必要的各种知识喔。那个丑八怪才不会教你的吧。」
「这样吗?……那个啊………虽然不太懂,不过那是会让人开心的东西吗?」
「……啊啦。是谁会开心呢?呵呵呵,感觉好像有点有趣了的样子。吶,亚乌菈。跟姊姊我稍微聊下天吧?……离聚会的时间还早呢。」
尼罗斯特那巨大的脸靠了过来,脸抽动了一下的亚乌菈对由莉她们稍微抬了下手后,立刻如脱兔般飞奔而走。这速度让人不由得佩服说不愧是阶层守护者。
没有可能追上去的尼罗斯特用细长的手指抵在下巴上呢喃了一句。
「啊啦啊啦,被甩了呢。」用著不怎么可惜的口气说完后,对由莉她们耸了耸肩。「…………那么我也要走了,下次再见吧。」
「是,下次再会了。」
目送尼罗斯特一边轻飘飘的摆动著手,边扭动整个身子走掉后,希丝冒出了一句问题。
「…………尼罗斯特因为是中性所以没有性别。为什么要叫自己姊姊呢。」
「谁知道?可能是无上至尊这么决定的也说不定。」
「…………原来如此,可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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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接下来要去找安特玛,由莉带著希丝从地下第四阶层来到第二阶层。之后又下降到第三阶层,再经过第二阶层上到第一阶层。总算是来到了地表部。途中虽说是抄了不少近路,但还是走了很长一段路。
如果请求阶层守护者夏提雅的话,倒是可以把路程缩得更短,但是由莉实在不擅长跟夏提雅打交道,只是打了个招呼后就急忙从旁穿过了。
被像看猎物一样的眼神看著不可能不觉得难受。
来到地表部,由莉看到了木屋。
在这里待机的昴宿星团成员最重要的工作是,迎接外出归来时没带戒指的无上的主人。
其次的工作是,当有外敌来犯时摸清对方的意图。并且——在敌人过于强大的时候就不反抗的被杀。这样的牺牲会让纳萨力克得到大义名分。同时也有著探查对方交涉的让步点的意思。
比如说,即使拥有大义名分但对方的实力或许能纳萨力克匹敌。这时候就要求对方赔偿死去的战斗女仆的物品损失和复活费用,从而进一步观察对方的态度。如果对方的实力真的可与纳萨力克对抗,那就根据情况或放弃索赔并讲和。如果一开始没设好交涉的让步点,搞不好会演变为全面战争,从而使旁观者坐收渔利。
由莉想起了下达这个命令时无上的主人钢铁般的声音。
那是率领著那两名守护者——守护者总管雅儿贝德和第七阶层守护者迪米乌哥斯的主人所下达的命令。
但是由莉不太理解为何主人要对此说「抱歉」。
为了主人——无上至尊而死是纳萨力克最高的荣誉。因此由莉她们很羡慕曾经在与无上的大人们实力相当的敌人入侵的时候,光荣战死的各阶层守护者和领域守护者。
作为最后防线的女仆们没能参与战斗意味著敌人的脏脚并未踏足第十阶层,对此而感到高兴的同时由莉也觉得有些遗憾。
然后女仆们最后的工作是,有人一开始就礼数周到地前来木屋拜访的时候,抱著仅有的一点慈悲——对纳萨力克的成员来说已经是相当的宽容——给予最后的警告。
寂静的地表部没有任何人的踪迹。虽然有比由莉和希丝更强大的仆役在做定时巡逻,但现在似乎并不在这里。
巡逻的制度是守护者总管雅儿贝德制定的,地表部的巡逻必定留有空档,故意制造出适合入侵的时机。
这个是考虑到了入侵者一旦发现警备体系的破绽后会加以利用的倾向,来刻意限制了对方的侵入计画。当然,在纳萨力克巡逻空档的时间会使用远端透视镜来警戒,这个则毫无破绽。也就是说这是让对手误以为有隙可乘而落入陷阱的策略。
由莉走到木屋门口敲了敲门,感觉到里面安特玛动了起来。
只是安特玛并不是要来开门,而是慌慌张张的不知在忙什么。
眯起眼睛的由莉打开了门。
门没有锁。
朴素的小屋之中,一眼看到安特玛正在手忙脚乱地往相当人类下巴的部位塞了什么东西进去。
惊讶之余由莉神色变得严峻了起来。
(露普丝雷其娜也是,这孩子也是……)
为何昴宿星团的成员都这么贪吃呢。这是作为不死者没有食欲的由莉所完全无法理解的感情。
(……希丝的话是喜欢饮料)
「由、由、由莉姊姊大人。有什么事情吗?换班的时间还早著呢,而且下一班也不是姊姊大人吧。」
还是先应和一下慌慌张张岔开话题的妹妹吧。
「对,没错。」
那么为什么?安特玛歪著头。
安特玛的脸是虫子,不是自己本来的脸,因此完全没有任何表情,所以也无法从表情的细微变化中看出在想什么。
为此有时候不由得会用上全身来表达自己的意思,比如耸起肩膀或者歪著头之类的。
「而且——」安特玛看了看希丝「也不是希丝(妹妹)吧?」
由莉仿佛听到了啪啦一声什么坚硬的东西裂开了。
「……错了。安特玛。你才是妹妹。」
刚刚那啪啦的声音再度在脑中回响。
昴宿星团的成员虽然互相称为姊妹,实际上因为创造者各不相同所以很遗憾不是真正的姊妹,只是设定为姊妹而已。
不过由莉可以自信的说,即使如此妹妹们和她也像亲姊妹一样互相爱护。
在姊妹之中,至高的大人指定由莉·阿尔法为长女,露普丝蕾其娜·贝塔为次女。只是其他就搞不清楚了。索琉香·爱普史龙和娜贝拉尔·伽马都被当做三女。
如果是像亚乌菈和马雷那样的双子设定也就罢了,然而却不是这样。
说不定索琉香和娜贝拉尔真的是双子呢,不过对于这一点两个人则是理解为「像双子一样相亲相爱」的意思,所以就成了不分长幼的好姊妹。
问题是剩下的两个人。
「你才是、妹妹。」
「……不,你才是。」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这两位的长幼关系无从得知。
就算是留下来的无上至尊安兹大人也不知道,于是两人之间时不时就会就此问题争论一番。
也曾经请求过安兹大人做个决定,但是安兹大人回答说「过去的伙伴没有决定可能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吧,不知道详情我也不能随便决定」,于是就作罢了。
只是,两个人都不想当妹妹所以总是这样吵架。
安特玛举起两只手摆出威吓的姿态。
为了向对方施压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更大。但是这个动作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能力。对于被威吓的希丝来说也不过就是个姿势。
相对的希丝握紧双拳摆到下巴下方的位置,一副拳击的战斗架势。但是希丝是枪手并不擅长肉搏。真要打起来,希丝根本打不到安特玛。
说到底这其实就像是闹著玩一样。
明白这一点的由莉对此一言不发,也不打算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