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感谢,魔导王陛下。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啊啊、如果真的不妙就往东门逃吧。恐怕、也只有那里才有存活下来的可能性」
宁亚收下了巴塞的铠甲、低下头后就那样离开了房间。
?
作战指令室内蕾梅迪奥丝?卡斯托迪奥与三名圣骑士一起思考着合适的兵力布局。
和平时令人遗憾的蕾梅迪奥丝相反,与战斗有关的时候就能看到她的敏锐清晰的思路。虽然被妹妹说过「明明本身素质还不错的,要是能多学学就好了呢」,但是如果听从那个忠告的话就无法得到如今的武力了吧。
因为自己和被神赐予了三样礼物——智慧、才能、美貌——的妹妹不同。
(这边的兵力是一万。对面推测有四万。胜利条件是坚持到南方的援军赶来,或者是敌军撤退……如果有十个和我一样的强者的话,说不定还有可能……)
被称为九色的众人当中,由因实力被选上的成员们在的话说不定也能打场漂亮的战斗,但是现状则是非常的困难。
(如果要争取时间的话,必须在敌人第一次攻过来的时候用反击给他们个大打击才行。那样敌人就会警戒起来能争取到些时间。因为对手应该也没能完全掌握我方的兵力、吧)
由我方主动进攻的提议也认真地探讨着。
在东门集中兵力,一气呵成地进攻击破敌人。之后再向西门转进。
然而结论立刻就出来了。一旦失败就全完了。打败在东门布阵的少量地方别动队之前,与敌人本队对峙的西门可能就会被攻破,从而导致都市失陷。
果然兵力差是问题所在。要取得胜利的话必须要想办法缩小这个差距。
(这种事不可能做的到)
蕾梅迪奥丝皱起眉头,适当的移动着地图上所放着的棋子。
期待着会有灵光一闪的降临。然而那样的灵感却并没有出现。
「你们有什么好主意没有?」
「是。就我个人而言——」
探讨了圣骑士说出的方案,否决掉,再次征求意见,重复同样的过程直到全员都想不出新的点子。就在沉重的寂静降临房间时门被敲响了。
「团长,您在这里啊」
进来的是副官——古斯塔沃?蒙塔涅斯。简直就像是拯救的钟声响起。在这个房间里的其他圣骑士似乎也是相同的感受,能在暗沉的表情中看到象征着微弱希望的小小光明。
「啊啊,你来得正是时候。正想向你借点好主意呢」
蕾梅迪奥丝下巴指向的地方,是在桌子上展开的都市地图。想是理解了她想说的话,古斯塔沃点了点头。
「能借的话想要多少都会借的。不过,在那之前有几件事想要商量下可以吗?」
「嗯?怎么了?没事你说」
「那么……」古斯塔沃稍稍降低了音量「实际上稍微有点变得糟糕了呢,一部分民众想知道这次魔导王是不是也会参加战斗」
魔导王不会参加这次的战斗。因为既要恢复迄今为止所消耗的魔力,也是警戒着在这里再次消耗掉魔力是不是亚达巴沃的计谋。
因为如果是妹妹葵拉特的话一天魔力就能恢复,所以前一个理由蕾梅迪奥丝至今仍难以接受。但是其他人都相信,魔导王仅靠一人就夺还城市所消耗的魔力量不是能和人类相提并论的说法,蕾梅迪奥丝也就没有再说什么。说起来也有神官在场,其他人都认为确实如此的话也只能认可就是那样了吧。
后者的理由则连蕾梅迪奥丝也是认同的。
谁能说亚达巴沃没有藏在亚人的军队之中呢。
原本魔导王就是为了对抗亚达巴沃才带回来的。虽然想着他们两败俱伤就最好了,但也并不是说希望魔导王被打败。所以为了让魔导王能全力以赴地去战斗而提供协助,即使是对非常讨厌不死者的她来说也是正常的。
在即便有那些理由依然希望魔导王参战的情况下,虽然在这座都市里的几名贵族们尽全力——提出了连蕾梅迪奥丝都惊讶得眼珠要掉出来的金额——约定好作为谢礼支付,然而魔导王还是没有点头。
「那有什么问题?魔导王不会参加这次的战斗。这事你也知道的吧?直接告诉他们不就好了」
「团长。不能把这事告诉他们。弄得不好——不,弄好了也会引起大骚动的」
「为什么啊?」
无法理解。魔导王不参加战斗会有哪里有问题。
面对着把疑问直接写在脸上的蕾梅迪奥丝,古斯塔沃皱起脸回答道。
「因为见过这座都市夺还战斗的民众,知道了我们圣骑士做不到的事情,魔导王仅靠两个人就轻易地办到了」
古斯塔沃说的话果然还是无法理解。
「虽然这稍微有些令人不快,但实际上就是那样吧。那有什么问题?」
「不,所以说,比起我们圣骑士,魔导王更被信赖着。这座都市的人要是得知,最为可靠、也是最强的魔导王不参加战斗的话,士气就要一落到底了」
「信赖?……魔导王可是不死者啊?」
「即使、他是不死者也一样。解放了这座都市,拯救了被囚禁的人们的是魔导王。所以对他们来说魔导王就是英雄」
「英雄?」
蕾梅迪奥丝不明所以的复述道。
「人们觉得他是英雄?那可是不死者哦?憎恨活人、喜爱死亡。舍弃人质,不,不仅如此,是毫不在意地杀了人质的啊?」
「就算如此、也一样。而且……如果只是觉得是英雄的话那倒还好。再这样下去,就会有人觉得魔导王是救世主了吧。一个搞不好对圣王的——」
「——是圣王女大人,的」蕾梅迪奥丝不快地扭起了脸「虽然说过很多遍了,卡儿可大人一定是被关在了什么地方。和亚达巴沃的那次战斗之后,圣骑士和神官们都倒在了那里,但是哪里都找不到卡儿可大人和葵拉特。如果是已经死了的话没有必要运走。肯定是被做为人质带走了吧」
「是属下失言了,团长。那是足以会对圣王女大人今后的统治带来阻碍的问题」
「对统治?」
「是的。……我们的要塞线被攻破,没能阻止亚人的侵略。所以应该会有想要跟随在能保护自己的绝对者身边的人出现才是」
「可那是不死者……啊?」
「我重复一下,就算是不死者,也一样。他们可是在受苦的时候得到拯救的啊?」
在这点上蕾梅迪奥丝仍然没有明白。
「在战斗的可不只有魔导王啊?在圣王女旗帜之下的我们不也参与了战斗吗」
「是。您说的对。包括我们还有民众,大家都战斗了。但是即使考虑了这点,如果魔导王拿出了在此之上的结果,恐怕就有取得比圣王女更高的人望,希望他作为新的支配者的人出现的可能」
「哈!?」蕾梅迪奥丝不禁提高了音量。「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不仅成为了英雄,那个不死者还会站在圣王女之上?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不是,从民众的角度来看——」
「——好死不死偏偏是不死者!圣王女大人为了人民的幸福操碎了多少心,花了多少力气啊!民众怎么——」
「——请等一下,团长!」
「怎么等得了!古斯塔沃,你丫在说什么!不,你是当真这么想的吗!」
受激烈的感情驱使,蕾梅迪奥丝一拳砸在了桌子上。踏入英雄领域的人愤怒的一击,把桌子被拳头打中的部位砸落到了地上。就像是巨人按住了桌子边缘取走了中间部分般异样的破坏痕迹,诉说着她的怒火究竟有多强烈。
「团长,请冷静一下!我们当然知道圣王女大人慈悲为怀,有多么得伟大。魔导王之类的不死者什么的根本无法和伟大的圣王女大人做比较!但是,因为我们是呆在圣王女身边所以才知道的啊」
「你丫是笨蛋吗!就算是没有谒见过,也不可能存在尊敬别国的不死者会超过尊敬处于这个国家顶点的大人的人。是你想得太多了!」
「团长!」古斯塔沃发出了近乎惨叫的声音「就算魔导王是他国的国王是个不死者,但也是把他们从苦难当中解放出来的人!而且那是……是圣王女大人、是我们没有做到的事!」
古斯塔沃大声地一口气把话说了出来,房间里响起着调整纷乱呼吸的声音。
「……你们怎么想?」
听到蕾梅迪奥丝宁静的声音,一开始就在房间里的圣骑士们面面相觑。之后一个人摆出做好了觉悟的表情开了口。
「我们圣骑士当然不认为魔导王是英雄。但是我们也知道平民之中有这样的观点和氛围」
接着又一个人开口了。
「大多数民众都知道魔导王仅靠两人——不,是一个人就把这座都市给攻占了下来。那些没有见识过魔导王力量的人们则谣传得更厉害,似乎进一步加剧了他的神格化」
最后的那人继续道。
「魔导王只身前来,对既不是同盟国也不是友好国的国家提供帮助是事实。如果不考虑他是不死者的话,那确实是……会被称为英雄般的行为吧」
无法接受的似乎只有蕾梅迪奥丝。那么在理解了这些之后,如何回答古斯塔沃的问题才是正确答案呢。
确实如果英雄不参加战斗的话会令士气下降,思考缘由会引起大骚动的吧。不要说敌人是四倍于我方的大兵团了。考虑到想着必须要和那个战斗的状况下的精神状态,这也是当然的。
「……那把魔导王塑造成恶人不就一箭双雕了吗。告诉民众魔导王不会再帮我们了如何?」
「说谎会非常糟糕的」古斯塔沃说道。「现在民众的精神状态有如决堤前的堤坝一般。如果通过什么渠道得知了真相,知道我们想要把实事隐藏起来的话就会变成无法挽回的事态了」
「不要说得太假,婉转地告诉他们就行」
「只要民众觉得那是谎言的话,就会变成谎言的吧」
「那绝对不要让他们见到魔导王就行了吧」
「……发生暴动的情况,或者是有人要直接向他请愿的情况,要把那人杀掉吗?」
「……不想那么做啊」
古斯塔沃深深地叹可口气。
「真是让人困扰。魔导王展现了太多的力量了。我们能只靠自己的力量就夺回这座都市的话,我觉得就不会有这种事了……最糟糕的情况是国家会分裂也说不定。如果魔导王宣布要把这片土地化为魔导国的飞地时,又有谁能阻止得了呢」
【译注: 飞地,一种特殊的人文地理现象,指隶属于某一行政区管辖但不与本区毗连的土地。通俗地讲,如果某一行政主体拥有一块飞地,那么它无法取道自己的行政区域到达该地,只能“飞”过其他行政主体的属地,才能到达自己的飞地】
「这个国家是圣王女大人的,也是生活在这个国家的人民的!绝不是不死者的!而且说到底,你觉得周边国家会认可吗!」
蕾梅迪奥丝再次击打了桌子。但古斯塔沃表情毫无变化,断言道。
「会认可的吧。团长也见到了吧……在都市里的怪物们。不会有国家想成为拥有那么可怕军事力量的魔导国的敌人的。比起那样还是无视失去力量的圣王国要来的更聪明……而且如果这里成为了飞地,魔导国的防卫战力就会一分为二,觉得这样更好的周边国家肯定会很多。再有如果民众也期望如此的话,魔导王就有了大义名分了」
「……比起连自国国民都保护不了的国家,还是不死者的国家要来的更好一些……是这样吗,副团长?」
对于圣骑士的问题,古斯塔沃点头表示「就是这样」
「古斯塔沃。我把魔导王带回来是做错了吗?」
「没有那样的事,团长。那个时候这是最好的选择了。只是……太过于依赖魔导王的力量也是事实。刚才也说了,如果两个收容所都是只靠我们的力量就解放了的话,也就不会出现这样的结果了吧。民众们现在也会对身为不死者的魔导王感到恐惧,保有敌意也说不定」
「……要怎么办才好?」
「总之先尽量应付下民众,争取时间,只靠我们去击退大军。如果连这点都不去做的话,就算将来打倒了亚达巴沃……战争说不定也会继续下去」
蕾梅迪奥丝抬头仰望起了天花板。
「……那就只能这样了。可恶的魔导王……这真的不是他事先算计好的吧?」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但是说不定这种程度的事还真是计算好的」
「说不定有着扩张领土的野心么。魔导国的领土很小吧?」
「我觉得虽然还不至于说很小,但确实,魔导国的领地似乎只有都市和周围的土地,外加传闻会出现大量不死者的那片平原」
所以才会觊觎圣王国的领土,引导至这个结论的证据已经足够了。
「那个可恶的不死者!果然还是应该只去借用飞飞的力量吗!」
「可能就算来的是飞飞也会导致相同的结果。只是不会有像魔导王那么大的冲击吧。王单人攻城,实在是给人过于强烈的印象了。而且还是本应该是我国仇敌的不死者,这点影响也很大」
换言之就是当一个坏人做了好事,会看起来比一般人做得更加好的效果。
「……可恶」
恢复安静的房间内,明白了古斯塔沃在询问自己意见的蕾梅迪奥丝下达了指示。
「和卡斯邦登大人商量一下吧。如果、是的,只是如果,虽然觉得不可能,只是以防万一,圣王女大人已经去世的情况下,他可是最有可能成为下任圣王的大人了啊」
「既然现在还没有发现其他的王族成员,那确实会变成那样的吧。那就去征询下他的意见吧」
把圣骑士们留在屋内,带着古斯塔沃,蕾梅迪奥丝前往了卡斯邦登的房间。
结果和古斯塔沃说的一样,结论是推迟给民众的回答,在此期间如果敌人攻过来了就在不依靠魔导王力量的前提下击退他们,要向世界展示圣王国的实力依然还健在,这样的答复。
3
亚人的阵地有了大的动静——得到这个报告的宁亚知道了这一时刻终于要来了。
不会错的,这是敌人要进攻的前兆。
身着从魔导王那里借授来的武装,宁亚在都市中奔跑着。
明白那些擦身而过的民众们正睁大眼睛凝视着自己。
民众们被从魔导王那借来的弓的精美夺去了视线,然后因看到了穿着曾经支配了这个都市的豪王巴塞的铠甲而惊愕。宁亚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嘈杂中有人问「那个战士是谁啊」。回答则是「是那个魔导王的侍从啊」或是「是从魔导国过来的女人啦」。
(我并不是从魔导国来的啦……)
就这样每当听到各种不正确的传闻,就会很在意、有点想知道、又不太想知道自己到底被传说成了什么样子。但是,如果有会对魔导王造成困扰的信息的话,就必须明确地否定吧。
(不过魔导王陛下的侍从吗……)
而正当宁亚稍稍有些高兴着,不禁快要笑出来的时候,路过的一群民众中传来了小声的悲鸣。
(就算再怎么和父亲像也……)
这样想着的宁亚前往的是作为配置场所邻接西门的城墙。也是聚集了亚人几乎所有兵力的地方。
在这座都市中近乎八成的圣骑士、神官、士兵、和健壮的男性,都被配置在了西门或附近的城墙上。剩下的两成配置在东门,女人小孩和老人等非战斗人员则安排在南北的城墙上负责守卫。
西门的指挥官是蕾梅迪奥丝?卡斯托迪奥。东门是古斯塔沃?蒙塔涅斯。名义上的总指挥官是卡斯邦登?贝萨雷斯。当然,总指挥官会呆在都市内的指挥官室不会到外面来。
终于能见到西门了。
被魔导王粉碎了栅栏门的是东边的那个,这边的格子栅栏门是完好的。但是许多亚人都有着凌驾于人类的力量。如果那些人拿着圆木突进的话这门很容易就会被破坏掉的吧。
宁亚握紧了就快要颤抖起来的手。
一旦这里被突破,被入侵进来,亚人在都市内散开的话应对立刻就会变得困难,变成都市陷落的完全败北了。
那种情况下宁亚根本就没有逃走的方法,会在大量的亚人面前战斗致死的吧。
宁亚将颤抖的双手靠近嘴边,然后咬了下去。
(不要害怕!害怕的话本来能射中的目标也会射不中的!)
从魔导王那里借来的魔法道具能防御精神系的魔法攻击,但却没有抑制从自己内心诞生的恐惧心的效果。即使如此不穿戴着的话可能会感到更加害怕的吧。
伴随着手指传来的痛感,宁亚进入了从都市这边来看是左侧的侧塔,沿着通往城墙的阶梯飞奔而上。
在魔导王身边的宁亚似乎是最后一个到的——当然,因为得到了上层的许可不会因为迟到被指责——城墙上为了守卫这里而聚集起来的民众多数已经在了。
在宁亚正着急准备前往自己被安排的场所时,作为西门城墙左侧部队的指挥官的圣骑士挡住了她。
「魔导王——陛下看起来好像不在啊」
一瞬间,宁亚惊讶地看着圣骑士。已经向上层部门报告过,魔导王没有参加此次战斗的意向了。
即使如此他还会这么问的话,是说明那个情报没有让他们知道吗?
不过宁亚马上就察觉到了并不是那样。他是怀抱着一丝希望,想着魔导王会不会改变想法过来的吧。
宁亚望向展开在都市外的亚人军队。有足足三万以上的亚人在那里,但直接看过去感受到的压力会让人觉得数量比实际更多。
站在那样的阵势前,会想要让拥有压倒性力量的魔导王来帮忙的心情宁亚也十分理解。因为宁亚也有着完全相同的感受。但是——
「是的。陛下没有来。因为这是我们的、是圣王国的战斗」
圣骑士一时无言以对。
宁亚从他身边走过,向着自己的岗位跑去——
「——等等!侍从宁亚?巴拉哈!」
「是!」
宁亚停下身子、立正。
「妳暂时就在这里待机」
「哎!?」
宁亚瞥了一眼周围。这里是从侧塔前往城墙的出入口附近。是人流量非常大的地方。在这里呆着不会很碍事吗。而且这里离宁亚本来在中央附近的岗位非常远。
「请、请问这是为什么呢?是有什么需要我来做的事吗?」
「不、不、虽然也不是有什么要妳做的,是稍稍有点麻烦。……侍从巴拉哈。总之在这里待机。明白了吗!」
「啊,是……」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一定是有理由的吧。明明在战斗何时开始都不会奇怪的时候,没有可能会让受过正式训练的士兵在这里毫无意义地待机的。
(或许是配置改动?是为了让我能专心狙击敌人的指挥官吗?……从魔导王那里借来的弓光看就能明白是很优秀的东西,所以被当成了底牌了?)
「明白了。那么要待机到什么时候呢?还有要在哪个位置待机好呢?」
「啊,唔姆,差不多、就到敌人开始进攻的时候吧。位置啊,哪里好呢」
「哎?要等到那种仓促的时机吗?」
果然很奇怪啊。就在宁亚感到诧异的时候,好几个像是民兵样子的男人们运着很大的锅子从楼梯上上来了。这是要给已经在城墙上待机的士兵们做饭吧。从他们身上出汗的量不符合这寒冷的天气来看,很明显这些男人已经往返过很多次了。要负责数百名士兵的粮食这也是当然的。
为了给他们让道宁亚靠向了墙边,男人们不紧不慢地从她身边走过。但是,其中一人稍稍抬头看到了宁亚的脸。
「哎?妳是在魔导王身边的侍从——啊,不、您是吧?」
「啊,不用敬语也……。啊,失礼了。是的。我正是担任魔导王陛下侍从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宁亚和男人的对话,运送锅子的其他民兵也停了下来,用惊讶的表情看着宁亚。他们的理由也和刚才那个男人一样吧。
想到被以魔导王的侍从而人尽皆知,有点害羞的同时,也感到十分自豪。
不知道宁亚内心那些感情的男人,有点顾虑地问道。
「我是说,那个,其实有点事情想向魔导王询问——」
「——等下!不,能不能请你等等。她很忙的。能请你们去继续自己的工作吗?」
突然,就好像是要把宁亚藏起来似的,圣骑士插入了宁亚于男人之间。
这态度实在是太奇怪了。怎么看都是不希望自己和那些男人有交流的样子——
(刚才的命令也是这个原因?不想我和他们说话……。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要问与魔导王陛下有关的问题?)
虽然不明白理由是什么,不过要得到答案则很简单。
「我没有关系。能让一下吗?」
既然圣骑士不想让自己说话的话,那直接说就好。
「侍从巴拉哈!」
「你是要妨碍与魔导王陛下有关的问询么!」
宁亚用被怒吼相同的音量怼了回去。
说实话虽然总是重复假借魔导王来狐假虎威挺不知羞耻的,但是必须要确认圣王国这边有没有做出对魔导王不利的举动吧。不想让自己的祖国变成那么不要脸的国家。
宁亚温柔地向之前的那个男人搭话。当然,虽然她也明白就算自己觉得是温柔的也只会吓到别人。
「如果是那位伟大的魔导王陛下的事的话,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会回答。说是这么说,毕竟我也不是魔导国的人,很遗憾也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情」
「哎!?不过妳——不,大人您不是从魔导国来的吗?」
「哎!?不、不、不是的哦。我是这个国家圣骑士的侍从」
「哎?是这样吗?」
「是这样的哦?所以不用敬语也没关系的……」
人群一下子就嘈杂起来了。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圣骑士怒吼的关系,不知何时开始城墙上的民兵们也在观察着这边。
虽然变成非常令人害羞的状况了,不过既然已经拿出了魔导王陛下的名号,就不能在这里露出丑态。宁亚怀着索性让所有的士兵都能听见的心情堂堂正正地挺起了胸膛。圣骑士看起来已经做好了事已至此无法再隐瞒的觉悟,只是在一边怨恨地盯着宁亚。
「那个,那么首先……妳这个铠甲我觉得像是那个山羊怪物的头头穿的东西,难道是妳打倒它的吗?」
「不,不是的。穿着这身铠甲的豪王巴塞,被魔导王仅用一击魔法就葬送掉了」
哦哦,人群中传出了这样的感叹。
还能听见中间还夹杂着「居然把那个怪物!」「只用一个魔法什么的难以置信……」「真的只靠一个人就把都市打下来了啊……竟然打倒了那么多的亚人……」「超强啊……要被迷住了啊……」「和我所知的不死者完全不同啊……」等等话语。
虽然他们只是想说悄悄话或者在自言自语吧,但是对耳朵敏锐的宁亚来说已经足够听清了。
果然、如果他人也对自己所尊敬的大人怀抱着相同的感情的话,非常令人开心。特别是在已经知道对方是不死者的情况下,也依然如此这点。
(陛下所做的事不是没用的呢,明白的人果然还是能理解的啊)
「那、那么,那个、魔导王陛下这次也会对我们伸出援手吗?」
嘈杂声转瞬间安静了下来。这样的反应让宁亚瞬间明白了这个问题才是关键。
「……魔导王陛下不会参加此次的战斗。因为这是我们圣王国的人民为了拯救自己祖国的战斗,而不是他国国王的战斗。何况魔导王陛下必须为了与亚达巴沃作战而保存魔力」
听到回答的男人们的表情染上了阴霾。宁亚在心中做好了迎接他们责骂的准备——
「说的也是啊……一般,其他国家的国王也不会一个人过来的呐。都为我们做了那么多了,还不感谢的话会遭天谴的啊」
「是啊。而且保留魔力说的也是为了要打倒亚达巴沃呢」
「……那位国王虽然十分冷静透彻,即便如此也是会选择拯救更多民众的方法的人……不,是不死者。这么看来,不参加这场战斗也是这个原因吧。毕竟我那个时候看见了呐」
「啊啊,我也看到了。确实将这个国家放在最有价值地位的是我们自己呐。——妻子就由我来守护!」
「这说的是什么啊?」
「我们是解放这座都市之前的收容所的——」
到处都能听到带着好意的声音。
对不来帮忙的魔导王抱有不满的人也是有的吧。但更多的是能够理解魔导王考虑的人,这让宁亚的胸口热了起来。
「我也可以回自己的岗位了吗?」
宁亚向圣骑士询问。他不希望自己去到岗位的理由已经充分理解了。那么现在去也没有问题了吧。
圣骑士苦着一张脸一点也没有隐藏的意思,只对宁亚说了句去吧。
从谈论着魔导王的话题嘈杂着的民兵面前通过,来到了自己原定的岗位,宁亚紧盯着敌人的阵地。
那是大军。是只要一口就能把这边吞没的兵力。这就是会攻过来的敌人。
好像又开始反胃了。
在要塞线驻防的父亲不知道有过多少次相同的感想呢。
宁亚仰望着如同她心情般阴沉的天空。
?
亚人军团是在天亮的时候正式开始行动的。
宁亚加快了啜饮麦片粥的动作。
以小麦和牛奶煮成,装在木制容器的麦片粥,因为冬天户外空气的原因,送到宁亚手中时早已变冷,老实说非常难吃。不过要是不吃的话,接下来要走的长距离身体可撑不住,也不会有除此之外的食物。而且,虽然有替班的人,但是因为感觉不会顺利地轮值到,今后没法得到让人满足的吃饭时间吧。正因如此,今天的午饭量很足。
以粗糙的木勺一口气扒进嘴里,把吸饱了牛奶的小麦产生的粘糊糊的白色结块强行塞进胃袋。
虽然因为只有量很足而把肚皮撑着,不过一想到这难吃的饭说不定会成为人生最后一餐就感到丧气。
宁亚罩在外面的木棉布卷成一团,放在靠亚人那边的胸墙。之后就靠灰色的外衣抵抗冬天的寒气了。虽然同时开始进食,不过民兵们还没啜饮麦片粥。
所有人都板着脸。果然没有人会满足于这味道吧。那也没有办法。
但是,使他们摆出那副表情的原因并不是麦片粥吧。人们的视线并不是集中于手中的食物,而是朝着前方持续行动的亚人们。
只是看着那压倒性数量的暴力就感到心情沉重,不可能抱持着快活的——比如希望之类的感情。
而且成为了俘虏的人们——尝过亚人们支配下的辛酸的他们铭刻着对亚人的强烈恐惧。因为感到过强的压力,胃部无法承受也没办法。
(如果是魔导王陛下的话,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做呢?)
是发出有着霸气的演说提高战意呢,还是一笑置之呢。
宁亚无法想象到他会作出怎样的英雄般的行动。但是,就算知道那点,也不可能让宁亚做到同样的事。毕竟她和既为英雄,亦为王者的魔导王完全不同。
而且要是宁亚对他们说出什么「放松点别紧张」的话也会为难吧。而且说到底,适当的紧张感本来就会让事情往好的方向推进。
他们的表情虽然灰暗,但是没有被绝望感所支配的迹象,也没有想逃跑的迹象。他们有着某种、该说是做好了思想准备的士兵们该有的东西吧。
原因似乎是身处最初解放的收容所的民兵所说的魔导王的事。它像风一般在驻守着城墙的士兵中传了开来。
生命的价值是不同。
听说他把亚人连人质一起杀掉的人一致产生了不快的感觉。称之为很有不死者风格的无情的行动。但是,在那儿的人却极力主张并非如此。他们说即使是那个强大无比的魔导王也说出了「即使我也会在比我厉害的对手面前成为被掠夺的一方吧」的话。
宁亚也记得。那个样子因为非常像人类,甚至散发着化作毅然的觉悟和一种悲壮感。有着一种名为想守护住重要的什么东西的强烈意志保证着,有着一种无法言语的说服力。
然后他们回想起来了。一旦在这里败北,自己珍视的人会受到怎样的对待。
他们被名为“再也不想自己珍视的人们,尝到那种地狱的滋味”的强烈觉悟增强了自己的战意。
(难道陛下从那时起就考虑到,事情说不定会发展成这样子了吗……)
如果没有说出那句让人民做好觉悟的话,军队会在于压倒性的大军面前还没战斗就让士气变得沮丧,说不定还会瓦解。
宁亚只见过圣王女一次。对能力和人品近乎完全不清楚。不过,她几乎能断言,作为王者,魔导王明显等级更高。不——魔导王说不定即使置身于被称为王的人们之中也是最高等级的王。
「虽然以前还觉得,魔导国的人民……被不死者支配着真可怜啊之类的……」
但现在想想说不定是很幸福的呢,这句话在宁亚嘴里转了个圈没有说出来。毕竟给周围听到可不是好事,就在那时——
「——确认敌军进击!!守在这个地方的人们进入战斗准备!!」
从远处听到了大喊。
所有人一起扒完了麦片粥,做好战斗配置。
要是超越一万的军队同时出动,空气会发出那种程度的震动,甚至连城墙都会摇晃。变得似乎会被涌过来的重压压垮一样。
事实上,宁亚敏锐的听觉也感觉到了在大地摇撼一般的进军的吵闹声中,从民兵们之中发出嘶哑的悲鸣。
士气正在急剧地降低着。
不过,没有宁亚能做得到的事,而且并不是处于能做出那种事的地位。宁亚的职责只是一味地让进入了射程范围的敌人尝到自己箭矢的滋味而已。
从这个都市得到解放开始,没有作为侍从的工作是就惜时如金地继续弓箭的训练。她想多亏了这样才把握了这把“终极超级流星”的特征,现在才变得可以用它作出正确的射击。
(不过亚人们为什么在白天的这个时间攻击?明明在夜晚袭击过来比较有利……有什么目的?……明明魔导王陛下在的话说不定能问他了……)
在这一个月之间,那位就像是引导自己一样在前方行走,或者是挨着走一样在自己身边的魔法吟唱者不在了这件事,让她心怀缺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的寂寞。
(不行。得靠自己站稳脚跟,不能完全依赖陛下。……虽然暂且不会连亚人们的目的都清楚,不过从白天打过来这件事应该有理由。既然这样还是不要大意为妙)
从胸墙注视敌军的宁亚被走在敌军最前线的亚人身姿吸引了目光。
「……咦?那个是……」
走到前列的是足有三米左右的食※人魔e。而那个亚人拿着巨大的武器。
前端设置着感觉是以木制成盾的远隔武器。那是弩炮。虽然由于亚人很大所以看上去刚刚好,可那种尺寸实际都是被作为攻城武器而使用的。
复数的食人魔把本应设置好再使用的武器以手携带着,一列排开。
是在哪里的都市缴械到的东西改造成可以立射了吗?
大鼓震荡着巨响,弩炮做好了发射准备。
然后——
——并非开玩笑,城墙开始摇晃。根据位置不同,甚至有胸墙发生崩塌。虽然运气不错没有出现死者的情况,不过那真的是因为幸运。
击碎胸墙的巨大箭矢。与其把它称为箭矢,还是称为投枪比较接近正确答案。说不定拥有超越宁亚身高的长度的粗大投枪以高速射来,插在了城墙上。都到这地步,果然只能称为攻城武器了。被这种东西来一下,能承受住的人应该万中无一吧。
看来食人魔们开始做第二射的准备了。
「混账!」
宁亚注视着它们。
离食人魔的距离实在过远。
以这把弓的威力来说,要射到的话恐怕是射得到吧。但是毕竟贯穿力明显会大幅衰减,而且说到底要进行射出如此远距离的练习,在都市内是无法做到的。因此这是完全未知的距离,没有射穿弩炮前方的盾,将其射杀的自信。
虽然这种规模的都市有着好几门现在食人魔拿着的大弓也不奇怪,不过因为直至前几天还支配着这里的山羊人门把大弓尽数破坏,没有修复的期望。
演变成这样的话只能为了击溃弩炮部队毅然打开城门进行野战,但那是糊涂透顶的行为。
换句话说就是只能继续受单方面的攻击。
(只能撤退了……但那样做就不能阻止敌人的入侵了。上面的大人物们立下了怎样的战略?)
虽然目前只进行了射击,如果士兵从城墙撤退的话,敌人明显会开始进击占据城墙,如果失去城墙的话都市也接近陷落了。
控制住连接着城墙和下方的楼梯,边把在它周围的士兵推回去边打开门,把本队唤回都市。只要能把这个靠蛮力按顺序实行就好。没有阻止这边的手段。因为已经成为混战了,就算是蕾梅迪奥絲也会应付不了被四面八方围困吧。
那样的话这边只能边以神殿为牺牲边舍弃都市逃亡南方。但是,就跟之前军事会议讨论到头的结果一样,会在中途的平原被追上,或者被它们与南部军对峙着的大军联合使己方受到更大的打击。
作为西门城墙指挥官的圣骑士会作出怎样的判断呢。
是撤退呢,还是作为彻底抗战的忍耐呢。
在宁亚考虑着那种事的时候敌方开始了第二射。
城墙再次被巨大如枪一般的箭矢射入,大幅摇晃。摇晃幅度比先前更大这点绝对不是错觉。同时,发出了不知道是什么的声音。
「噢咯噗噗哦」
视线一旦投向发出声音的方向就会目睹可怕的光景。
射到这里来的一支巨箭击碎了胸墙,插穿了躲在它后面的一个民兵。血※化为大泡沫从口中溢出。几秒后,那个民兵发抖的身体就像断线人偶一样倒下了。不,说是倒下,因为身体被桩一般粗的箭矢像昆虫标本一样固定在城墙上,只是手脚无力地垂下而已。
因为身边出现了死得过于凄※惨的尸体,周围发出了惨※叫。
宁亚抓住从魔导王处借来的项链,咬住了嘴唇。
那是致命伤,不能以回复魔法救治。
即使死了一个民兵,也不会影响大势。只是,因为那种死状引起了强烈的恐惧,传染了周围。名为下一次说不定是自己的,绝对不能置身事外的事实刺激了生存本能,让全身发抖。
「在神的旗帜下under dive!」
魔法迸发。
在那瞬间,民兵们所谓恐惧的感情一口气被抑制住了。这是魔法所致使对恐怖的抵抗力升高的结果。虽然如果是信仰系魔法的狮子心lio的话会赐予对恐怖的完全耐性,但是这只会对个人起效。在那方面,在神的旗帜下会以发动者为中心,对所有位于圆形中的人起效。
圣骑士们走到民兵当中就是为了那样。
「不要害怕!」发动了魔法的圣骑士喊到「为了拯救与你们一样有着同样疾苦的人们而拿起武器!」
虽然如果是魔法或者特殊能力引致而强制产生的恐惧会让人一瞬间陷入恐慌状态,但是袭向他们的是自己内心产生的恐惧。受到魔法影响而将恐惧心抑制住,民兵们的眼里再次燃起了火焰。
不过那也只是掩饰。重要的是能不能将这种受敌方单方面攻击着的现状改变成怎样。否则只是照样继续受到敌人攻击,继续出现死伤者而已。但是,宁亚没能想出代替它的妙计。
「躲起来!敌人的弹药也不是无限的!不可能大量地带到这里来!」
原来如此,宁亚想到。因为被缴获的物资应该大部分为了准备与南部大军战斗而带到了南面,所以才会觉得这个包围军拥有的弓箭弹药不会太多吗?只是,不谈弩炮本身,只是那种箭的话,俘虏的技术人员短时间也能做出相当数量的吧,这方面会成为一场赌博吧。
——第三射。
食人魔们不习惯用弓,打歪的次数更多。即使如此一发出第三射就击碎了不少胸墙,令民兵出现了复数的死者。
巨大的枪一般的箭矢不止贯通一个人类,还简单地连在后面的人也贯穿了。
在神的旗帜下是以圣骑士为中心的范围魔法。为了让对象进入效果范围有尽量集中的必要。就是说那反而招致了毁灭。
在敌人的第四射前,响起了哗啦的声音,天使们从天空,从宁亚她们的上面掠过。
虽然是最低等的天使们,但它们径直往亚人们前进。右手拿着燃烧的松明。左收拿着从瓶口部分伸出布的罐。罐里毫无疑问是油或者烈酒。
换句话说它们拿着的是瞬发式的投掷武器——燃烧罐。
当然,用这个能产生的火焰对拥有耐性的对手连一点小伤都无法造成,对皮糙肉厚的亚人以及因为锻炼而身负超越性力量的亚人来说,说不定造成不了什么效果。
但是,反过来说难以应付火焰的人也是存在的,而且对弩炮给予伤害的话也能阻止敌人的攻击。
天使们在拿着弩炮的食人魔上空布阵,点燃拿着的罐子。不过,就连把那个扔下的时间也没能被给予。
亚人啪的一声飞了起来。是翼亚人tero。双手变成了膜状的皮翼。简直像乘风一样双手不动地陡直上升着,是因为某种魔法性力量的作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