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白色的网状物飞出,网住了天使们。恐怕是以人蜘蛛sidan的特殊能力造出来的吧。
犹如被蜘蛛丝粘住的蝴蝶,无法自由行动的天使们就那样无法抵抗地向地面掉去,被亚人们的人潮吞没。之后发生的事就不用多说了。
然而天使们的牺牲并非白白的浪费。
有好几个火炎壶砸向了地面,飞散出熊熊的火炎
宁亚判断这就是最好的机会,拉紧了弓弦。
至今为止都是因为有防护盾架在了弩炮的前面造成的阻碍使得无法对其瞄准。即使瞄准了没有防护的脚部,想造成一击致命的效果也是无比困难的。
如果是父亲的话,想必仅靠一丝的缝隙便能将食人魔的眼睛给射穿吧。然而,宁亚的技艺却仍未达到如此精湛。不知道是不是厌恶着火炎壶抑或是害怕弩炮被烧到了。食人魔们纷纷将弩炮拾起,将盾向着上面举着。被从天而降的火炎吸引了注意力,完全没有顾及到这一边。
恐怕要是错过这次机会就很难想象再有下次了。
松开拉至极限的弓弦将箭矢射出。
凭借从魔导王那里借来的魔法道具的补正让宁亚能发挥出接近父亲的实力。
箭矢以让人惊讶的射程保持着一直线的飞行,命中了食人魔的头部。
避开了坚硬的头盖骨,瞄准的地方是柔软的眼球。虽说有一部分魔物的眼球是有防护膜覆盖的,但还是作出了至少会比头盖骨更容易造成致命一击的判断。
然而——实际上并不会有如此一帆风顺的。
命中部位是下颚的附近。
被击中的食人魔嗷嗷大叫,看得出因为疼痛而不停地在颤抖。
弩炮从那只食人魔手中掉落,只见它将手按着脸上——被箭矢命中的部位。接着便摇摇晃晃地转过身背对着宁亚,开始往后撤退了。虽然并没有给予致命一击,但至少也让它丧失了战意。
要是亚人军队中有治愈伤痛的单位的话,恐怕很快就能重新回到前线吧。
「切!」
即便使用了从魔导王那里借来的强力魔法道具,宁亚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而已。
宁亚咂了一下舌后便立刻隐藏在城墙壁下,然后贴着都市那一边的城墙壁开始移动了起来。向着因为她的突然离开岗位而惊讶的民兵们用强硬的口吻说到道。
「——赶紧逃!这里快要受到反击了!」
虽然并不是因为听到了宁亚的怒吼声,但反击的弩炮有好几发打向了这边。即使多数的弩矢都是打偏的,还是有几根射在宁亚的附近,连同城墙壁的一部分也被削去了。
要是宁亚的运气再差点的话,被弩矢贯穿的可能性也是极大的。
再次窥向亚人一方,由天使和火攻带来的混乱已经被逐步控制,食人魔们又重新架起了弩炮。
看来是被箭矢射中的情报在军队里传开了。那样的话,看来就不会再犯放下盾的的失误了。那么——现在是要赌着自己能幸运地发挥出父亲那样的实力,哪怕只能命中身体也要射击呢。还是说要像乌龟那样蜷缩着,等待着必杀的时机呢。
正当陷入迷茫时,从魔导王那里借来的弓正反射着太阳的光,闪耀着夺目的光辉。
(鲁莽无谋是不会受到赞许的)
没错。自己借到的是如此强大的极品装备,是无论如何都是要交还的东西。因此是不该去冒险才对的。
(如此特别的弩矢也不可能大量存在!)
看起来亚人们好像就是为了打破城墙壁而不断地射出如长枪般的弩矢。然而,由于太过粗糙的射击导致很多情况下都是向着什么都没有的地方飞去,甚至有的更是在什么也打不中的情况下掉进城内的街道中。
在毫无还手余力的情况下,只能俯着身子静静等待敌方攻势停止。
被打碎的城墙碎屑飞散在宁亚的身上。即便是有不走运的民兵被射中而当场死亡,大伙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默默的祈祷着敌人的攻击赶快停下。
不久后终于——咚,的传来了一声巨大的鼓响。然后同样的声音再接连响了四次。在远处,大概应该是从敌方左翼阵型中也传来了同样的声响。
(……是利用击打大鼓的次数来传达作战的内容吗。看来右翼与左翼之间就是靠着这个来进行作战联络的。要是能切入敌方的阵地,将一边的大鼓抢夺过来再随便的击响,如此一来便能打断敌人的连携——虽然根本做不到就是了)
当然,大鼓的重要性敌方肯定也是心知肚明的。所以必然是有重兵把守的。这样的地方又有谁能闯进去呢?
如果是冒险者的话,或许是可以使用透明化或者静寂等魔法来扰乱敌方混入其中的。
(期待着根本不存在的东西也无济于事啊……)
不过无论如何敌方即将采取新的动向是毋庸置疑的。从已经是破壁残垣的城墙缝隙间,宁亚——以及其他众多的民兵们也是——战战兢兢地抬起身子,窥探着敌军的动向。
然后他们的心中同时涌现出了难以言喻的动摇。
这其中夹杂着惊愕、恐怖、以及强烈的愤怒。
城壁对面伫立着的大军终于是开始进军了。亚人联合军的右翼、左翼继续以横阵的姿态进军。在中央部分的部队则是以鱼鳞阵的阵势兵临城门之下。
仿佛是要对宁亚她们赶尽杀绝那样,亚人们以地动山摇般的脚步声行进着。
另外还有一支——虽然只是很小数目的——军队正像似迂回一般向都市这边行进着。想在不同的地方跨越都市的城墙吗,又或者说是佯攻吗?
总之敌方的第二波攻势已经开展起来了。从现在开始就不再是单方面,而是双方都要进入浴血奋战的阶段了。
然而问题并不在这里,毕竟这确实是期待已久的展开来的,只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罢了。
民兵们所愤怒的是看到从左右展开的横阵、其最前列的是由各种各样的种族集结而成的部队。在缺失了统一感的同时,这个部队却有着两个共同点。
一个是都带着可以挂在都市墙壁上的梯子。
也就是说这是通过攀登城墙壁切入城内的部队了。同时也意味着这就是宁亚她们的作战目标了。
另一个则是,它们身上都捆绑着人类的小孩。
其中有在嚎啕大哭的,也有四肢瘫软的。所有人都没有穿上衣服,并且全都还活着的。
宁亚紧紧地咬着嘴唇。
但宁亚的心中却令人惊讶的的冷静。
从墙壁的暗处窥视着亚人们犹如汹涌的波涛压向这里,像是滑出箭筒般将箭矢抽出,宁亚开始拉弓搭箭。
即使敌人的先头部队已经进入了射程范围,也继续忍耐。
还太早。
多次深呼吸后,凝神屏气,以最快的速度翻过身子并拉紧了弓弦。
瞄准只有一瞬间。目标只有一个点。
(——就是这里!)
箭矢射出。
由于不再迷茫地行动,箭矢分毫不差地将以人身作的盾——小孩的胸口——以及后面的亚人给一并射穿了。
要是食人魔的话,以它们那超常理的体格韧性,恐怕即使受到如此强烈的一击也难以倒下吧。然而刚刚射中的亚人看上去倒是没有如此不讲理的生命力。
再没去注意那个倒下去的亚人,宁亚再次抽出箭矢。
一个人,将一个被困住的孩子杀害了。
手在不停颤抖。眼前一片漆黑,心更是一直在哆嗦。
即使是知道会这样的,也已经做好了觉悟的情况下还是如此的反应。
因为一直以来的习惯使得不由自主地将手伸向爱剑的剑柄,结果手指却碰到了弓弦。
简直就像是在被弓告诫的,知道现在已经不是在做这些事的时候了一般。
宁亚冰冷的心中亮起了一丝微弱的灯光,很快便像野火一般扩散,将心中狂啸的寒风给驱散了。
停下了颤抖,视野也不再感到狭窄。心中有的,是拥有无法撼动的正义感的人的言辞。
(啊啊,效果果然是如此强大的啊)
宁亚再次确认到魔导王所说的话是如此的正确。
宁亚攻击的那一带的亚人们的行军速度很明显地迟钝了起来。那是因为它们发现以人身作盾的效果并没有发挥出作用而产生了动摇。
因此更要叫起来。
宁亚睁开双眼,向凝视着她的民兵叫到。
「还在愣着干什么!快扔下石头啊!凭我们是救不了人质的!」
是的。宁亚他们是绝不可能救出人质的。然后,对于已经失去作用的人质到底会有什么样的下场,都已经能看在眼里了。所以要做的事……
那就是再来一箭送亚人们一程而已了。
宁亚用她久经锻炼的清澈视力,捕捉到箭矢贯穿少年额头的光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方是铁鼠人,还是因为少年的头盖骨减弱了箭矢的威力,这一箭并没有造成一击毙命。不过敌方先头部队的阵脚是确确实实的乱了。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没有朝着预定的方向发展,无论是人类还是亚人,脚步都会自不然地迟缓起来的。
不过,敌方的战列也只有视角的这边到那边而已。
宁亚所造成的影响到的也就只有她射击的那一块地方一带,除此之外的都是像没事发生似的继续着行军。
现在就像一条长长的线之中有一处轻微凹下去的程度而已。
「快点把石头扔下去!」
再次,宁亚怒吼道。
要是他们再不扔下石头的话,那么宁亚所做的一切也就白费了。
那可是是要比——夺取还有未来的孩子们的性命更加不可饶恕的事情。
敌人是通过左翼右翼以及中央联合同时进攻的。和数倍于自家军队数量的兵力进行正面冲突的话就会因为数量上的差距被压垮。但是,哪怕是只有一处的行动迟钝了起来也能让压力有所减缓。
敌人若是到达了城壁的话,就会一直让孩子们作为肉盾而爬上来吧。要是让它们成功登上城壁的话,想必民兵是无法与亚人们抗衡的。要看的,就是在敌人到达之前,能减少掉多少的战力吧。
(让民众去杀害孩子确实是非常难。所以才必须要有人不惜弄脏双手也要身先士卒才行!)
宁亚瞪向远处的一位圣骑士。
(在攻陷收容所和这个都市时,应该就已经明白了才是!明知道魔导王所采取的行动是最正确的!也知道除此之外的行动是谁都做不到的!更明白拘泥于救不了的性命是无意义的!全力救助还能拯救的生命才是最正确的!)
宁亚再次射出了箭矢。
这次的一击像上次那样将被捆住的少女的性命夺取了,同时也成功将身后的亚人一起杀死了。
「快点——」
「——呜噢噢噢噢哦哦哦!」
四周响起了仿佛将宁亚心中躁乱一扫而空似的雄叫的同时甩起了投石索将石头甩飞。
飞出的石头打中了还在迟疑着的亚人们。虽说离致命伤还很远,但看来多少还是给予了一定的伤害。
「喂你们!赶紧向亚人们发动攻击!放弃那些作为人质的孩子们吧!」
看到这个怒吼的民兵,宁亚见过这个人。
他正是在最初解放的那个收容所里,被魔导王所杀害的那位孩子的父亲。
他居然就在这个地方,宁亚感到甚是惊讶。
「要是这里被越过了的话,里面的女人孩子们都会遭到、比救助前更残酷的待遇啊!要是你们还珍惜自己的孩子、就给老子把石头狠狠的砸过去啊!」
因为这道声音,把心中的犹豫全打消了,接着就是数个石头飞了起来。虽说这些是连向哪儿瞄准都不知道地描绘着奇怪的轨迹,但重要的是投出去的这一事实。
当宁亚再次拉弓的时候,石头已经一整片地向亚人们投过去了。
不少石头命中了在最前线以孩子作肉盾的亚人们。与其说是命中了亚人,倒不如说是命中了捆在亚人身上的孩子们还来得正确。
孩子们在不停哭泣,撕心裂肺地恸哭着。即便是对着如此可怜的孩子们,石头仍然无情地砸来。他们承受着两军的野蛮对峙,成为了最可悲的牺牲品。
宁亚最优先地向着这些孩子们射出箭矢。
这是为了拯救多数人而牺牲的那部分少数,是值得尊敬的牺牲者。
为了寻找下个目标而准备挺出身子的宁亚,感觉像是有着将风给切开般的声音在接近的时候,眼前却看到像是光幕一般的东西展开了。
(这是敌人的魔法攻击?)
一瞬间宁亚的身体僵直了。与此同时咚的一声轻微的冲击感在腹部那里传来了。就是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打中了的触感。
吃惊地后退了一步,听到了脚跟前咔啷地大响了一声。仔细一看,与其说是枪倒不如说是巨大的箭矢——正是弩炮的箭矢。
箭尾像是被锤子从正面砸下来般呈现出压瘪着的样子。
宁亚慌张地躲回去城壁里。接着,咚嘶嗯咚嘶嗯的,听到了像似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向着墙壁撞击的声音在响着。
后背的冷汗直流。
宁亚不知不觉地抚摸着刚刚发生冲击感的部位。
想起了之前魔导王向这边投来剑的时候,被巴萨的铠甲所展开的光幕所挡下的光景。刚发生的事就是因为这个。
原来是被从魔导王借来的巴萨的铠甲所保护了。也就是说,宁亚的性命被非常及时的救了下来。
(那是——防止远程投射物的力量吗!?胸膛肩膀以及腹部虽然受到铠甲的覆盖,但除此之外的地方又怎样呢?这个力量是需要发动的吗?不对,在此之前更应该知道的是可以使用的次数还有多少次?还是说就仅仅这一次就没有了?)
要是没有从魔导王那里借来的这件铠甲的话,恐怕宁亚的腹部会被毫无疑问的贯穿。
因为这个事实,颤抖不断地往全身传开。
「呼。呼。呼……加油。加油啊我!」
宁亚并没有进入在神的旗帜下的魔法范围内。那是因为觉得自己有从魔导王那里借来头冠,所以并不需要才下的判断。因此才会像这样感受到了由自身产生的死亡恐惧感。然而——宁亚眼角连半点的泪水都没有渗出,而是紧握长弓,现出了身子。
已经是下了即使要夺取孩子们的性命也要继续作战的决心了。因此仅仅是受了一箭就因此害怕而失去战意是绝不能被允许的。
为了不让无法被救助的孩子们受到更多的痛苦。同时给与将他们拿来用于作战的亚人们死亡。贯彻着这一心之念射出箭矢。
城壁的一小撮区域所开始的对孩子们见死不救的攻击意图开始逐渐扩散开来,变得全部队都开始对亚人们进行投石攻击。
宁亚看到连圣骑士们也进行着投石攻击。
「畜※生!畜※生!」
「啊啊,可恶。亚人们……」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请原谅我……」
即便能听到对孩子们忏悔的声音此起彼伏,然而他们手却一刻也没有停下。
这是来自于认同“为了救助最多数的生命、而必须流下一定量的血”这一判断的人们的攻击。
但是敌人的数量太多了。打倒了把孩子当盾牌的最前排的人的时候,亚人们已经到了城壁的近处,一个接一个地架起了梯子。
虽然生产技术低落的亚人们能做的攻城武器、顶多也只有破城锤和梯子而已,但实际上也没有能完美应付那些的对策。有几个男人用长棒顶了回去或是让天使去进行破坏,但是无奈人数实在太多。
「火焰壶的准备怎么样了?快叫神官用魔法支援!」
「不妙!那边梯子已经架起来了!我赶去那里,这里拜托了!」
「把石头扔下去!」
城壁上骚动了起来。为了赶下四处登上架好的梯子的亚人,他们扔出石头或是用枪来突刺,然而梯子还是一个个的架起来,对应也逐渐变得困难。
有亚人巧妙的闪开民兵刺出的长枪,反过来抓住枪把人拉下来。还有像铁鼠人arot和刀铠虫bder一样防御力堪比板甲的亚人,无视刺在自己身上的长枪,一口气爬了上去。
虽然受过近身战训练的圣骑士们会去对付这些高防御力的亚人,不过站到城壁上的亚人越来越多。一旦哪处出了决口,只要一瞬间就会被吞没。
下定决心的宁亚从雉堞探出半身,大胆地从侧面射击在梯子上爬的亚人。
与其说是凭借宁亚自己的技术,不如说是靠手中借来的武器将亚人一击射杀。能够干掉坚硬的铁鼠人和刀铠虫是因为有终极超级流星ultiate shootgstay suer在的缘故。
食石猿们吐出的石砾之中有几块打中、了从雉堞看得一清二楚的宁亚身上。被铁甲都能打凹的石头击中,宁亚却因为有巴塞的铠甲而平安无事。不过肯定免不了瘀青,骨头大概也裂开了吧。
虽然出着黏汗,但宁亚对亚人的攻击却一秒也没有停下。
(还能、撑得住。……从陛下借来的回复项链以我的魔力只能使用一次而已,所以必须得保留下来!)
一边持续着精密射击,大脑的一部份尝试正确把握住自己还能坚持多久。毕竟只有一次的回复魔法可是宁亚的王牌。
--从箭筒抽出箭,搭在弓上,瞄准亚人的头部或胸部射出。这个动作重复了无数次。
重重撞过来的石头冲击力让拿在手上的箭矢掉了下来。
宁亚慌慌张张的躲向雉堞后面。
会弄掉箭是因为食石猴的攻击让宁亚的全身发出悲鸣,不过理由不只这一个。
圣骑士的本职是用剑。作为侍从所锻炼出来的是剑技,即使拥有弓术的底子,训练的时间却并不长。就是这份练习不足使得手臂痉挛和手指发痛。
无法使用弓箭的自己只会碍事。在这里使用王牌实在太早了,然而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恢复自己战斗能力的手段。
「发动重伤治愈(heavy rever)」
宁亚体中的魔力被急速抽出,让她稍微感到晕眩,这再来一次的话会撑不住的。
与此同时全身的痛楚都消失了,不管是手臂的痉挛还是手指的疼痛。
「能行!」
宁亚再度探出身体射箭。
幸运的是亚达巴沃的军队一定程度上进行着统率。若非如此,弩炮应该会为了杀死宁亚毫无犹豫地进行攻击,但正因为被统率着,为了提防击中友军才没有发出攻击。
宁亚一心持续着攻击 ,最后取箭的手扑了个空。
慌慌张张的一看,箭筒空了。
同一时间点民兵们发出了悲鸣 。
在梯子前有个看起来很强的亚人。虽然和对宁亚投出石头的食石猴的种族并没有不同,但体格却非常良好。虽然不如巴塞,但有着强者的气质。
右手拿着如同切肉用的菜刀般厚实的朴素大剑。另一只手拿着装着什么的头盔。那是担任这个地方指挥官的圣骑士的首级。
「拉恭族、我加将大人拿下指挥官的首级了!喂,你们快都动手!把人类们都杀了!」
?
战况一口气恶化。
圣骑士的数量很少 。而这少数中的一人被杀也就意味着这个地方的防御力将会一下子低落。而且还有一点。
民兵和圣骑士之间——即使不是被严选出来的的精锐——有着决定的实力差 。将那个圣骑士杀掉的亚人是民兵所赢不了的。
在民兵害怕得不能动弹的时候,亚人爬上了那个食石猴——加将身后的梯子。从那里起就像是溃堤的浊流一样涌来。一个人变两个人,然后增加到四个人。如同增倍游戏。
城壁上逐渐染上了亚人们,而取而代之的是名为民兵的颜色眼看着衰退了下去。
亚人与民兵。个体的差异明显的表现出来。
焦急的环顾四周。
箭。要是没有箭什么都做不了。
如同在沙漠中彷徨着求水的人一样红着眼寻找,接着就看到倒在雉堞上筋疲力尽的士兵旁边有箭的箭筒。
(就是那个!从伤兵那里拿到箭,然后请他退到后面去)
但在宁亚跑过去的同时吞了一口气。那个弓兵打扮的男人半张脸都没了,已然断了气。
大概被食石猴的石弹打个正着吧。脑浆流了出来,像是玻璃珠的眼睛望着虚空,这个弓兵的模样很可能就是宁亚的末路吧。
仔细一看的话,周遭倒着好几具同样的尸体。平常灵敏的嗅觉此时终于感受到周围浓浓的血腥味。不对,鼻子是正常的,只是大脑没有接收到而已。
宁亚用尽全力把往上冲的麦粥咽了下去。勉强成功是因为运气好吗,还是因为之前看过的「生吃」让她有了抗性呢。
宁亚咬紧着牙关,将无名的弓兵留下来的箭移到自己的箭筒。随着将箭矢补充到了空箭筒,宁亚感到如同战斗的气力也得到充填一样。
(还能战斗下去。还有我能做得到的事……)
宁亚快速的结束作业后,讲弓兵的尸体两手摆在一起,阖上了剩下的眼睛。虽然根本就没有做这种事的空闲,但是却无法忍着不去做。
「我会连你的份一起战斗。直到最后,一定……」
转身站起来的宁亚已经完全没有杂念。
前所未有的精神高昂,感觉也变得极端敏锐,感觉自己彷佛变成了手中的弓的一部分。
城壁上的战斗终于成了乱战,与高高举着圣骑士的首级的加将之间掺杂着敌我双方,以宁亚的技术来说要狙击对方几乎不可能。但是——
(我还有这个护手在!而且也有从陛下借来的终极超级流星!——能行!)
与强烈的确信一同放出箭矢。
加将注意到划空声时已经太迟了。
一击就刺穿了头部,加将轻易地倒了下去 。
「拉恭族,加将!已被我宁亚?巴拉哈讨伐!」
虽然大声叫了出来,却没有欢声响起。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在拼命战斗的时候根本没有空闲给出悠长的喝采声。理解到这点的宁亚有点害羞起来,但是却成功动摇了亚人。能够明白感到压势减弱了。
并不是完全失败的样子。
宁亚再度拿起箭,对着看着合适的亚人射了进去。同样被贯穿头部的亚人从城壁上落了下去。
宁亚从箭头抽箭。既像若无其事一样,也像只能如此一样毫无一丝多余的动作。自己现在是不是就像用弓高手的父亲一样了呢?
在这场战斗中宁亚的用弓手段急速成长。所以之前才能——虽说在和圣骑士的战斗中负了伤——杀得了加将吧。
乱战之中,宁亚搜索着能够狙击的猎物。
(——为什么不先解决身为弓兵的我呢?)
这个问题在把箭矢穿过下一个亚人的脑袋时得到解答。
「不要随便接近那个人类!她穿着豪王的铠甲呢!」
「豪王!?」
「豪王巴塞?巴塞的铠甲?」
宁亚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亚人之间的嘈杂声。
「绝对没错!那是巴塞的铠甲!」
「难道说,那个人类将豪王给……」
(啊!是这样子啊!魔导王陛下所说的能够保护我、不是这个铠甲的防御飞行道具的魔力,而是打倒巴塞的评价吗!)
豪王巴塞之名似乎在亚人军中广为人知。因此现在对于登上城壁的亚人来说,是误以为要跟可能打赢那个巴塞的战士对峙了吧。而且宁亚一击杀死了队长级的亚人也起到了帮助。
因此即使他们知道宁亚是弓兵,却警戒着不肯踏前一步 。
(不愧是魔导王陛下,连这点都考虑到了吗……)
大概就算背对着逃跑,追来的亚人也不多吧。比起去追强敌——虽然是误会——还是确保这里来得的「往东门逃跑」的话语,但果然还是觉得办不到。
如果是那样的人的话,根本就不会来到这里 。
宁亚放出箭,再度射杀了一匹亚人。
「呜喔!又是……那道锐利的目光……」
(锐利……的确是在盯着看啦……)
「那是嗜杀成性的眼神!那个、大概是雌性的人类,不是普通的家伙!」
(大概是……雌性……)
「看看那把弓!多么厉害的弓啊!不只是技术而已!」
(哼哼!)
「狂眼的射手!」
(…………欸?)
「那是什么,那个名字!你知道那个人类吗?」
(…………不对不对)
「那个雌性的人类有别名吗!」
(…………等下!?)
「以前听说有个拥有如同恶鬼一样的凶恶脸孔和厉害技术的人类弓箭手在……就是那个吗!」
(那是父亲啦!)
「狂眼的射手!杀了巴塞的弓箭手!」
不知为何「狂眼的射手」这个词在亚人之中如同微波一样传了出去。已经确定下来了!这样想的宁亚已经没有任何修正和否定的余裕。
宁亚放箭的同时,民兵们也开始行动。
「——大家快守住!那个女孩,不要让亚人接近她!」
「喔!列队!快回想起那个训练!」
「我到前头去了喔!」
约二十人的民兵们打算让自己成为盾牌。
「替我们射杀那些家伙!我们会保护你!」
「我明白了——」
敌方阵营传来了呼呼的拍动翅膀的声音。
立刻就扭动身子,将箭对向声音的来源。
映入眼中的是从亚人阵地里起飞的翼亚人身影。数量很多。
虽然觉得跨越城壁才是主要的目的,但那之中有几匹朝着宁亚猛冲过来。
早已从脑中抛开掉该瞄准哪个的思考。 在这一片纯白,除了敌人什么都看不见的无声世界中,宁亚只是十分冷静的对着一匹匹敌人放箭。那个射击不是人类而是近乎机械般的毫无犹豫的准确。
击落朝着宁亚飞行而来的翼亚人,稍微缓了口气。所以才从刚刚那极度集中的状态解放出来了吧,宁亚再度能听到声音。
正侧方——
虽然想要立刻闪躲开来,左手臂却传来一阵剧痛。
从侧面而来的铁鼠人钩爪撕裂了手臂。
「噫!!」
尽管宁亚发出悲鸣仍想取出箭矢,但能否用这左腕架好弓的不安在脑中掠过,如果是那样的话不如拔出剑会比较好吗。
将这段迟疑判断为巨大破绽,在宁亚眼前露出狰狞貌相的铁鼠人将手举起、用钩爪瞄准脸部作进一步追击。
虽然想要后退避开,但对方作为战士的实力在自己之上而被成功缩短了距离、没办法回避。
剧烈疼痛在脸上涌出。虽然至少用转头方式避免了眼睛被撕裂的情况,但左颊的肉被挖开、形成了能连接到口腔内部的切割伤口。
口中满溢着鲜血、血的滋味在舌头上大量蔓延开来。并不止如此,感觉到温热的血液从左颊滑落、传到了脖颈以及胸部。
宁亚没有拔剑的余裕,用终极超级流星用力敲进了铁鼠人的脸部。
铁鼠人从未想过会使用弓做如此动作吧,因此退到后方想要闪避那个攻击。
没法好好活动的左手持着弓,宁亚用右手将剑拔出。
宁亚以豁出性命的方式使出冲撞般的猛地一刺,铁鼠人虽然放出锐利反击、但因为旁边的民兵砍伤了脚而使得瞄准偏差了。宁亚被钩爪略微削过耳朵、取而代之钢剑刺穿了喉咙。
斜视铁鼠人咕咚倒下后环视周遭确认情况
在集中精神放箭的这段时间里,作为墙壁的民兵几乎被杀尽,亚人已到达了宁亚的身边,而紧贴着都市的城壁侧边残存下来的民兵只有五人。
最接近的援军以呈现包夹的方式与上了梯子的亚人们在另一侧作战着,难以帮助这边。而说到背后、看样子因混战而没有来这边的余裕。
宁亚所在的区块里亚人的数量有三十只以上,与其相对这边只有六人。
宁亚以锐利眼光瞪了瞪,让亚人们往后面退了些许,而使得压力减轻。
「抱歉、巴哈拉大人!」
被逼迫到墙壁的民兵们在宁亚的前面筑起了防御的队列。
「我们至死都不会放那些家伙们通过!」
对宁亚这么说的是腹部不健康地向外突出、约四十岁左右的胆小男人。但是、那张脸上浸染着可能是因为战斗而兴奋的红潮,以及全身上下受到了分不清是他自己的、亦或是飞溅回的血那般程度的伤痕。即便如此也绝不屈膝、以坚强气魄一同站立着。
确实是能让人依赖的战士模样。
「非常感谢!」宁亚一边将口中积累的鲜血吐出一边道出感谢的话语、然后——「就拜托您了!」
并不只是他,倒卧民兵们的尸体之中没有任何一个离开宁亚的范围诉说着死守的事实,那么除了信赖的话语之外还有什么可以说的呢。
男人将视线移往宁亚的左腕、脸色变得僵硬。
「能看得到骨头噢……」
「请别说那样的话,被明确说出来的话会感觉非常痛」
「啊、啊啊、抱歉」
身为圣骑士如果有一定程度实力的话,姑且能使用低位的回复魔法,但对于只是侍从阶级的宁亚是做不到的。在宁亚的身边没有圣骑士也没有神官,魔力也还没有回复到能够再一次使用魔法道具。在这场战斗中应该放弃使用左手比较好吧。
宁亚瞪向亚人们,即便只是移动眼珠也让脸上的伤口阵阵发痛。
因疼痛的关系而更加险恶的视线,使感受到的亚人们架好姿势戒备。
「多亏了巴哈拉大人用弓不断地打倒他们、像刚刚那种闯进来的家伙也没了呢,因此我们才苟活了下来」
宁亚眼前的亚人们如果一齐进行突击的话,民兵们恐怕在一转眼间就会被驱逐了吧,但是由于警戒着弓兵的宁亚而没有办法一齐行动。事实上,如果听到从亚人们口中流出的言语就能明白那个警戒。
「狂眼的射手……用剑没有什么了不起?」
「别大意,那家伙是装作不会用剑而引诱对手的粗心大意」
「是吗,你的脑袋真灵光呢」
「叫蛇身人snake an过来,拉开距离用枪杀了她吗?」
宁亚在心中嘲笑,在借来的魔法弓力量的帮助下,看来受到了相当大的过分评价呢。
「……能抱以期待吗?」
以亚人无法听见的声音做出的提问,宁亚对此笑了笑。
「……如果是弓的话……从魔导王陛下借来的这把弓、终极超级流星如果能射出去的话也许不成问题,但是……」
口中玩转着终极超级流星的男人有点寂寞地笑了。
「是吗……很不妙吗。吶阿、巴哈拉大人。……从这个城壁跳下逃走吧,妳应该活下来」
宁亚看着男人。
「唏!抱、抱歉。说出这么狂妄的话而惹您生气也是当然的。但、但是,虽然不知道您过去从什么样的地狱中幸存下来,如同我的女儿一般的年龄……虽然只是大概、让这样的孩子死去实在是……」
并没有生气、明明只是普通的看着,虽如此想着但也不过是一直以来常有的事,宁亚并没有在意。
男人所说的话是真实的,与其在这里挥舞不擅长的剑,暂时撤退、将伤口治愈到能够用弓还比较明智吧。
(——如果那样做的话,他们怎么样。我很清楚。我就算在这里作战也没有办法帮助他们,只是白白送死。但是……)
宁亚一撇左手持着的弓。
(不得不将这个武器还回去,作为我逃亡的理由有非常多,但是、但是啊、如果在我拿着魔导王陛下借来的武器而逃亡的情况之下,对陛下抱持着敌意的人们会说什么呢。那么——)
「怎么可能逃走!」大声怒斥。「我怎么可能、从陛下借来武器的我怎么能逃走!」
紧紧握住右手持有的剑。
以恩义回报恩义,作为人是理所当然的。
这个国家的——特别是圣骑士的顶点实在是难以让她报答恩义,然而自己还是想要向魔导王传达、在这国家里的并不尽是那样的人。
「唔哇阿啊啊啊!」
一边发出有如悲鸣的声音、宁亚断然进行突击。即便保护无法用弓的自己,民兵们也不过是白白送死而结束。那么、趁着将宁亚误认为强大的敌人感到害怕的现在,正是亚人们无法发挥实力的机会。
对方恐怕也没有想过宁亚会朝着大量敌人突击吧,动作迟钝到就算宁亚的不入流剑术也能够砍得到。
跟在宁亚之后残存的民兵们也跟着冲了出去
宁亚挥出剑。
被弹开、亚人陆续的向着那满是破绽的身体发动攻击,而巴塞的铠甲则将那些攻击接下。
宁亚将剑挺出。
刺穿亚人的身体、拔出,脏器溢了出来。在那个亚人倒地之前、亚人的钩爪从侧面方向朝着宁亚的颜面袭击过来,继左颊之后在右侧的额头造成伤口,流出的血液进入了眼睛。
脚发出剧烈疼痛。
亚人所持的短剑深深地插入。
民兵一人倒下。
用剑挥舞。
民兵两人倒下。
击倒一只亚人。
民兵全灭。
旁边及前方都是敌人
呼吸失调、心脏的鼓动令人烦躁。
被敌人的攻击所切开的身体发出高热,每当活动时的阵阵抽痛都让宁亚感到痛苦。
——好害怕。
宁亚很害怕。
自己要死了,一想到这里就不自主觉得害怕。
确实有着觉悟,自己将在这里死去。
敌军是我军的数倍之多,个体的战斗能力也是对方较高。
不利的地方数也数不完,有利的点也不过这边是防守方罢了。
在这个状况下自己不会死反而比较奇怪。
尽管做了这样的觉悟,果然直面死亡时还是太过恐怖。
所尊敬的人物说出的「东门」这句话在脑中回响、即便有觉悟还是出现了活下去的念头。
人在死去之后会变得如何呢、宁亚在还小的时候曾经思考过。
自己这个存在完结的瞬间,会如何呢。
回归到伟大河流之中的灵魂,在那里接受神的审判,在圣典中写道行善之人往安息之地、而行恶之人将被送往苦痛之地。
但即使以安息之地为目标而一直累积善行,在自己的生命终点仍感到害怕。
挥剑。
已经失去力量的攻击,要将对方一击毙命已是不可能的了。
在被包围的状态下即使想要追击也会受到敌人的强烈的反击。
宁亚的铠甲被剑所刺穿、满是伤痕。
宁亚还能活着是受到魔导王借来的铠甲的帮助,如果没有这个的话早就死了吧。没错、就好像在城壁四处散落、嫌碍事而被随意弃置在都市内的市民兵尸体一般。
(全身上下、状态一定很糟糕吧……)
宁亚笑了笑,笑自己在能看见彼世的这个状况之中还能思考那样不合时宜的事。
脚因挥剑的势头而打滑,左大腿痉挛、右大腿因伤而无法坚持站住。
失去平衡、即将要倒下。使身体倚靠胸壁、忍着不倒下已是尽全力。
世界变得白色而浑浊、听见远方唏唏的喘气声。
觉得很烦、想着是谁发出的呢原来是自己。
已是极限。
宁亚会死。
「狂眼的射手、再一步就死了!」
「啊啊!我们一起上!」
远处传来亚人的声音。
(真烦人、呢——)
亚人们在到底说什么、宁亚已经听不到。但是、不可能是说对自己有利的事吧,在思考不断散落的其中一个角落中只是想着那样的事。
现今不过是摆动手上的剑,不让别人靠近——如牵制程度一般、或是那以下的效果的攻击。
(好、怕……但是、大家、在等着我、呢。)
在变得白浊的世界中看见了父亲和母亲的笑容,以及与自己故乡相同的友人们。
(是、谁呢、啊啊、小布和小莫、丹姐、吗。好、害怕。陛、下)
肺和心脏和手腕和脚和脑想得到休息。
宁亚已经无法抵抗那个诱惑,但、即使如此仍未崩坏、是为什么呢。
有着对死亡的恐惧。有着不战到最后不行的侍从信念。
除了那些之外——想要做出与借得武具相符的功劳。
武器一齐伸出、刺穿宁亚的身体。
然后、宁亚?巴拉哈死了。
4
战场的空气是一种独特的味道,各式各样的东西纠缠不清混合在一起,直截了当的说就是让人恶心的味道。但、那是闻习惯的味道。
在被关闭的吊门栅栏铁格子的内侧,蕾梅迪奥絲一个人反复深呼吸,将那沾染味道的空气吸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