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圣王国的圣骑士 下 第五章 安兹之死 === .2
「……原来如此。雅儿贝德所言甚是、但——」
安兹一边感动于自己的声音没有颤抖、一边拼命地让脑袋回转,然后因为什么也没有浮现出来而放弃,虽然差点垂下了肩,但在部下的面前可不能让支配者的形象崩坏。
「——不、还是算了吧。若是雅尔贝德的话,肯定能看穿我所想到诸多缺点中的至少五个,并在这基础上判断的了」
「五、五个缺点吗?…迪米乌哥斯,待会有点事要跟你商量。可以稍微借用一下你的智慧吗?」
「那、那是当然。不、不愧是安兹大人,说什么我等的头脑更好什么的……真是太谦逊了……」
两人慌张起来,雅尔贝德深深低下头去。
「真、真是对不住。安兹大人,我所提案建设的巨像尽管已经获得一次大人的许可了,但是请准许我暂时中止其建设,真是万分抱歉」
「唔、嗯。真是没办法,那就这样做吧,雅尔贝德」
安兹虽然只是随口说说,但雅尔贝德等两人却陷入异常的动摇。甚至还可以听见站在后头的露普斯蕾琪娜小声说「好厉害」
因为自己再度随口胡说而让两人陷入溷乱,出于罪恶感,安兹将视线稍微往下错开。但安兹巨像建设计画的暂时中止确实令人开心。
(接下来,就是那些像是魔导王大感谢祭、魔导王诞生祭之类冠着我的名字的四个祭典,得想点办法才行啊!要是那个绕着巨像游行的魔导王大感谢祭因为这次的建设停止而中止的话,就只剩下三个!话说要是普通的祭典的话,我也不会想去阻止他们就是了!)
其实安兹本人也曾经装成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提出过举办祭典的企划。但却因此导致一个奇怪、且让人感到丢脸的祭典实行委员会的成立。安兹在心里深深叹了口长气,将视线投向迪米乌斯。
「好,剩下和迪米乌斯商量细节的事。接下来的预定是你召唤出的恶魔、也就是雅达巴沃,会来袭击那个都市对吧?」
「是的,正是如此」
「为此……我有两个请求。其一是有关我个人在进行的计画因为不是很顺利,希望你们可以帮忙。啊,这可不需要搞的很夸张喔。而其二则是,你可以命令那个召唤出的恶魔,和我认真地打一场吗?」
?
宁亚将魔导王的房门静静阖上,转过身去。然后……让身体轻轻抖了抖。
宁亚啪啪啪地拍打自己稍微发烫的脸蛋,让快要松弛下来的表情再度紧绷。一来是因为宁亚知道自己放松时的表情有多容易引起别人的戒心,二来则是因为比起前者,自己觉得不好意思的成分要大得多。
宁亚可不喜欢自己顶着一张不像样的脸在外头大步走,加上待会还要去与人见面,至少想让自己看起来像样点。
更何况宁亚还是魔导王的侍从,要是做了什么丢脸的事,说不定还也会导致魔导王的评价受损。
(但我终究只是暂时担任魔导王的侍从,所以就算丢脸应该也是丢圣王国的脸才对……)
然而对魔导王抱持敌意的人可不会这么想。常言道,憎恨会让人双眼蒙蔽。不对,该说是憎恨剑的人会连铸剑师也一同憎恨吧。
(好!)
宁亚也不希望魔导王会因为让自己担任他的侍从这件事而感到后悔。也就是说只要宁亚确实完成自己的职责就好了。
宁亚朝向约好见面的地点走去,一路上反刍着魔导王方前展露出的慈悲心肠。
——是吗,是这样的吗,那还真是遗憾啊。
当时发出如此感言的魔导王的语气中,能够感受得到强烈的遗憾。这绝不是仅仅只是口头上说说那么简单。
(……魔导王陛下真是心肠太好了)
世上哪有国王会像魔导王这样,像是自己的子民死去一般为他国战死的国民感到悲伤呢?当然,宁亚根本不认识其他国王,这样的想法只是反映出她个人的梦想也说不定。
如果,如果当时和宁亚一起在城市外墙上作战的人们可以再多撑一会儿的话,想必他们的性命也会和宁亚一样获得拯救的,那个失去了孩子的父亲也应该能活下来才对。
在关于魔导王救援来迟这点上,宁亚并没有什么不满。首先,光是就前来救援这件事上,就非得感谢魔导王不可,因为他之前就已经说过,为了和亚达巴沃决战,必须保留自己的魔力。而且听蕾梅蒂欧斯部队里的民兵说,在魔导王来救助宁亚之前,他已经先在西门的正面对付了几只有着强大力量的亚人。
魔导王对付的,是具备能够一击杀死圣骑士实力的两只亚人,以及实力和圣王国最强圣骑士不相上下的一只亚人。
告诉宁亚这些事情的民兵说话时难掩兴奋,连珠炮般将当时的经过告诉宁亚,并说「要不是魔导王来了,我们都会被杀死」
没错。宁亚感到胸膛一阵热血上涌。
魔导王在前往营救宁亚等人之前,已经先在别的地方帮助过其他人了。
虽然对魔导王没有优先前来帮助自己,让她感到有一点失落,但抱持这样的感觉是错误的。城市外墙的防卫固然重要,但作为都市入口的大门要是被攻陷了,那可是更加糟糕的事。要是大门被破,让亚人军侵入都市内部的话,无情的杀戮就会立刻在各处上演。
只要是稍微有点眼光的人,为了拯救更多的生命,都会理所当然的优先处理城市的大门的。
比起任凭感情摆布的人,能够依据理性行动的人才值得信赖。
(不愧是魔导王陛下!)
宁亚想起自国的最强圣骑士。
(拿那种人与陛下比实在是太失礼了呢!)
而且在那之后,对那些侵入都市内部的少数亚人,魔导王也没有放过,因此而获得拯救的人也为数甚多。实际上——
「喔喔!这不是魔导王陛下的侍从大人吗!有替我们跟陛下说了吗?」
看来就在宁亚深思着魔导王的举动是如何潇洒帅气之时,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约定的地点了。
在都市的某一区,依旧飘散着战场气息的道路上,六名男子聚集。
他们就像是等得心焦似的向宁亚攀谈,不对,应该他们实际上就是等得很心焦吧。
「是的,已经将各位的感谢之意转达给魔导王陛下了」
在宁亚注视之下,一群人虽然不由自主地稍微摆出备战架式,但听了宁亚这么说,都露出笑容开口道谢。
「哎呀,真是谢谢你呀。要跟他国的国王道谢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呢。啊,不过就算是要跟圣王女陛下道谢也很难的」
「对呀,别说甚么道谢了,根本连本人都不可能见到」
一群人的年纪虽从青年到四十出头都有,但都是相当于小队队长的地位。甚至也有人曾经是职业军人的军士。
从他们的态度之中,感觉不到因为魔导王是不死者而产生忌讳的感觉。
确实现在仍然有人因为魔导王是不死者而抱持着戒心。而且比起神官或圣骑士,这类人在一般平民之中数量特别的多。魔导王待人亲切的目的是想要在最好的时机背叛,诸如此类的话就是他们经常挂在嘴边的说词。
但是,宁亚认为他们的反应只是因为不了解魔导王,而单单只依据对一般不死者的抗拒感而做出的判断。至于为什么会这么说,因为眼前的这一群人就是最好的证据。只要明白魔导王的为人,会改变自己原本想法的人也是不在少数。
「不,请不用在意。我只是把各位的感谢之意原封不动地转达给陛下而已。啊,对了,魔导王陛下是这么说的,陛下说大家的感谢令他感到很开心」
民兵代表们脸上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
「不不不,开心的是我们才对啊…这可真是令人不知如何是好啊…」
「没错,陛下真是宅心仁厚,回想之前我们只因为陛下是不死者就心生畏惧,可真是丢脸」
「陛下的确是位宅心仁厚的人物,但是,希望大家不要以为同样的幸运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因为陛下说了,这次的战斗陛下又用掉了大量的魔力,下一次可是真的没办法再出手相助了喔」
一群人脸上表情不禁收敛了起来。
「下次说不定就没有魔导王陛下的帮助了…这可不妙啊」
「要是知道没办法借助魔导王陛下的力量的话,会陷入恐惧的人可不少啊。尤其是我的班里头」
「可不只你的班呢。我那边也是这样。…这件事可不能告诉他们啊」
对陷入动摇的一群人,宁亚静静开口说道。
「各位,我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弱本身就是一件坏事」
面对面带疑问的一群人,宁亚缓缓说明。
「可以吗各位?如果我们的实力够强的话,事情就不会演变到现在的地步。自己的父母、孩子、太太、朋友,都能靠自己的力量拯救的。之前魔导王陛下也曾经说过,能为自己视为重要之人定出最高价的就只有自己。魔导王陛下不是这个国家的国王,终究只是特意前来援助我国的而已」
宁亚吸了口气。
宁亚想要让道路上那些一边打量着聚集在路旁的宁亚等人,一边匆忙经过的圣王国民众也能听见自己的话,这样的想法使得她稍微放大了自己的音量。
「……当魔导王陛下打倒了亚达巴沃,返回自己的国家后,要是亚人再度来袭的话,该怎么办呢?难道又要向他国之王的魔导王陛下哭诉求助吗?说不定下一次魔导王陛下不会再帮助我们也说不定。因为这次是特别的。一国之王为了其他国家如此鼎力相助,各位可曾听过类似的事情?」
没有人回答宁亚,因为这种事情不管去哪都找不到的。
「这种事被一个小丫头这样讲,或许大家会心生不快也说不定。但是除了自己以外还有谁能守护自己的重要事物呢。所以我觉得自己必须要变强。要变得自己能够保护他人那般的强,变得可以不用借助魔导王陛下力量那般的强」
「对,没错,对。就是那样。我也要锻炼自己」
「阿,我也是。下次换我来保护自己的老婆和小孩」
「…我也要训练,虽然当初被征兵的时候,是几万个不愿意…但现在却觉得还好被征兵了」
「不过魔导王陛下讲的话真是有道理,定出最高价,嗯,想想确实是如此」
「所以要是我老婆被别人标上最高的价钱,那只有杀了他才行了」
「…不、不是吧,我想魔导王陛下说得不是这种事吧?」
「…喂,我是在开玩笑啊?」
听起来不像开玩笑啊,众人哄笑声中,宁亚发出一个提案。
「大家要不要和我一起进行训练呢?虽然没办法教导各位剑术,但若是弓术的话我至少还略知一二」
弱本身就是一件坏事。因为弱者只会对身为正义的魔导王造成妨碍。既然如此,那变强就行了。下一次自己一定不能造成魔导王的困扰,让陛下能够专心对付亚达巴沃,这就是身为侍从该采取的正确行动。
「啊,这点子不错」
「确实不变强可不行,下次就由我自己来保护老婆孩子」
「——你们为什么要聚集在这里?是在讨论什么事情?」
「啊——团长」
突然被人问话,回过头去一看,站在身后的却是蕾梅迪奥絲?卡斯托迪奥。其实宁亚之前就有听见脚步声了,但她没想到会是蕾梅迪奥絲。
麻烦的人来了,宁亚一边这么想,一边努力不让脸上显露出表情。民兵代表的众人则是露出困惑的模样。
「你没办法回答问题吗?」
「是!属下正回复这几位,已经将他们的感谢之意转达给魔导王陛下了」
「给那家伙、吗?」
「……对他国国王,用那家伙这样的称呼属下觉得并不合适」
蕾梅迪奥絲瞪了宁亚一眼。
「强者保护弱者,帮助弱者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不是吗?」
「……是不是理所当然属下不清楚,但属下认为这句话是只有强者才有资格说出口的,而不是该有弱者来讲的话」
「什么!你的意思是说我是弱者吗!」
「是的」宁亚当场表示肯定「和魔导王陛下相比的话,确实是弱者……团长,属下有什么地方讲错的吗?」
被蕾梅迪奥絲瞪视的宁亚,也眼睛用力瞪了回去。
「哼,和魔导王感情好没关系,可别忘了他是不死者啊?那可是和活人处在不同世界的怪物」
「是,属下明白」
「我可是担心你才这么说得,看来是徒劳无功了」
虽然蕾梅迪奥絲表现出遗憾的神情,但宁亚却觉得看起来十分虚假。眼前的圣骑士心里绝对不是这样想的。
「团长想必现在诸事繁忙吧,属下不敢再占用团长的时间。而且属下和大伙还有些话要说,请团长要不要先行前往事先和别人约好见面的地方,这样或许比较妥当?」
「……那就这样吧。那边的,魔导王帮助你们是理所当然的事,可不用放在心上喔?」
说完,蕾梅迪奥絲就离开了。一边目送着她离去的背影,民兵代表的一人脱口说道。
「怎么说呢……真是厉害…那就是这个国家里最强的圣骑士吗…」
「是的,她就是那种人」
听见民兵代表发自内心的话语,宁亚不禁出声附和。说完,民兵代表们纷纷以手掩面,看起来受到相当大的冲击。
虽然宁亚并没有做错什么,她却不由得感到些许的罪恶感。
「圣、圣骑士们也不是全、全部都那付德行的。那大人该说是特别的呢,还是……那个,就是很那个。对」
「侍从大人也真辛苦呢…要是你能喝酒的话,还真想请你喝一杯」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唔,刚刚讲到哪里?对了,要一起训练的事情。我有办法可以借到训练场地和装备,等事情都妥当了可以再联络你们吗?」
「拜托你了」「好啊,我们等你」男子们全都爽朗地回应道。
2
宁亚流畅地拉起弓弦。
用锐利的视线望向箭靶,可以看见无声吐出的白色气息随风流逸,在视野的边缘消失。虽然春天已近,但天气依旧寒冷。
宁亚将心中浮现的杂念深深沉淀,以无心状态凝视着箭靶,缓慢确实地拉开架式。
在之前的都市防卫战一役时,宁亚深切明白,在战场上,是没有时间让人慢慢拉弓瞄准的,但现在的训练是提升命中准确度的训练,快速射击的训练留待下次再说。
这是为了提高命中精度的训练,速射留待下次。
然后——放出。
留下咻地划破空气的声音之后,以一直线奔走的箭矢不偏不倚的扎上箭靶。
呼、宁亚吐了口气。
射十箭、没有一箭偏差。
虽然是出色的命中率,但宁亚并没有喜悦。
过去的自己虽然办不到,但现在的宁亚就连方才射中的箭矢上的箭尾都能够命中。不用说,如果那样箭矢就损坏,所以不会这么做。
变得能像这样,做到至今为止做不到的事是在那场战斗之后,不只是用弓的技术、将所谓的神圣之力发挥出来也变得能够做到了。但是、有些奇怪的是与听说的圣骑士的能力有一些不同,会这么说是因为圣骑士是将力量理应只能寄宿在近战武器之中才对,而她的情况是能够寄宿在远距离武器之中。
虽然不太明白这个究竟是什么,但向魔导王询问之后这个话题似乎让他非常感到兴趣的样子,但就连魔导王都只说了「只靠那样还是难以看出,如果有其他的能力觉醒的话再告诉我吧」
响起啪啪啪啪的拍手声,宁亚浮现出苦笑,因为感到难为情。
「哎呀、巴拉哈酱真厉害呢」
「确实是哦。第一次见到弓箭技术这么高超的人,在我们村里可没有」
「啊啊、真的。我一直以来也是以猎人为职,也认识了好几个人,可没有人有像巴拉哈酱一般的技术」
对宁亚赞不绝口的是在弓的训练所中一同流汗训练的大多数人们,这其中的很多人是在三周前的防卫战时没有在这街道上见过的。
会这么说是因为现在这个都市的人口正急速增加,从周边的收容所中救出的人们流入进来的关系。其中有弓箭才能的人、曾经用过弓的人们被编入作为弓兵队成了宁亚的部下。
按常理而言区区一名侍从小丫头,和看个人情况有的甚至能当作亲子般年龄差的大人,将他们作为部下的话会有很大的反弹。但是被聚集起来的他们——也有女性——没有发出不满的声音。
主要原因是没有人敢在沐浴她凶恶的视线之后还发出异议、而见到她的弓箭技术后又为其脱帽致敬、听闻她正在做魔导王的侍从工作后,有的人更是对宁亚抱持着感谢之意。
也有人听说是魔导王的侍从而害怕不死者,但并不尽是那样。
在这三周期间内,虽然圣骑士团也被派出去解放俘虏收容所,但与此同时魔导王和宁亚两人也去袭击了收容所并解放俘虏。
虽然魔导王如此提案之时,有着多的让人惊讶的反对意见。然而在魔导王「兵员减少的亚人联合如果判断没有能力管理收容所的话,会有多数的俘虏被处分,所以有必要尽早救出」这段话才让卡斯邦登接受了魔导王的提案并将两人送出。
为了与亚达巴沃战斗魔导王应该要保存魔力才对,以宁亚来说想要做出如此进言。但为了守护他国人民而行动,正因为是那样的人才让宁亚尊敬、感受到正义,而不可能去阻止。
就这样,宁亚和魔导王解放了多数的俘虏并将多数的民众引导到这个都市。也正是因为这样的事实,也有人为成为宁亚的部下而感到高兴。
「哎呀—我们也该向巴拉哈酱多学习一些呢」
「是啊、没错。真是太出色了。而且从魔导王陛下那借来的那把弓——终极超级流星ultiate shootgstar suer,使用那把弓的话就能发挥出更惊人的力量l 吧?」
「终极超级流星吗。真是了不起的弓……」
所有的视线都看向了捆扎在宁亚背后的弓——终极超级流星。
在训练的时候虽然也该使用这个,但并不想只依赖武器所以在训练中没有使用。
「是呢,正因为有这个终极超级流星,我才能在魔导王前来救助之前在那场都市壁中的战斗中存活下来……不、不对。不只是终极超级流星,还有从魔导王陛下借来的这个铠甲、及所有其他道具的帮助之下……」
宁亚抚摸豪王巴塞的铠甲。
「是有名亚人的铠甲吧,不管见了几次都觉得很厉害呢……」
「曾经让我触摸过、硬度令人惊讶呢,我用剑劈砍时都被反弹了」
「是真的吗,那还是第一次听说」
渐渐的宁亚的武具变成了热议话题,宁亚拍一次手吸引大家的注意。
「闲谈就到此为止、重新开始训练。据魔导王所说亚达巴沃方面也做好准备会再次展开行动才对,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了解的声音一齐发出。
「那么见习训练就差不多到这,大家请开始」
四处散开的部下——这么说的话仿佛很伟大而有些害羞——目送他们的身影之后,宁亚将遮住自己脸部半边的道具摘下,那是从魔导王借来的道具。
是眼罩型护目镜visor irror shade般形状的魔法道具,三分钟一次、变得能使用名为蛇射的特殊技术。在对手的面前打弯、宛如捕获猎物般射向对手的招式。
因为没有对谁射过所以不太清楚,但恐怕不是相当灵巧的人想要闪躲这个是不可能的吧。
对以弓为主体的宁亚而言是非常便利的道具,但比起那个能力能够将自己的眼睛隐藏起来实在是太棒了。不如说如果没有用这个的话,就没有办法与他们相处的这么融洽了吧。
宁亚将眼罩带上、再次架起弓。
在这里的他们都具有经验的,都现在这个节骨眼了也已经无需再说明指尖的细微技巧了,速射的方式也只做了简单说明、之后只需要对他们进行个别指导,在让他们练到手指会感到疼痛般的程度就行了。不管怎样,重要的是蓄积射箭的经验。
与往常一样,得向神官提出回复魔法的申请呢、一面这么想着的宁亚射出箭。
恰巧在这个时刻、宁亚的敏锐听觉捕捉到了嘈杂声。
是从外面来的。虽然宁亚的动作差点崩坏但还是忍住了。预期可能会落空,就算是与期待相同的人物,也不一定是以此为目的地而只是经过也说不准。
但从训练所的大门现出身姿、与宁亚所想的一样是具有骸骨面孔的伟大王者——魔导王。
迄今尚有人对不死者怀有恐怖感,但被魔导王从收容所救出、在防卫战中被拯救的人们也有很多。敬畏和感谢的耳语嘈杂起来、那些都成为了魔导王现身的预告。
但是没有人在训练中收手,本来的话应该在魔导王登场时进行跪拜,但那个被魔导王自己所制止了。
(因为不是公开的场合,只是露个脸的话不需要做那种事、没错吧)
那是对于一国之王、且还是救国英雄无法被允准的态度。
可尽管这样,却还是被说了什么也不必做。
(多么了不起的大人……)
宁亚发出佩服的叹息声后走到魔导王的身边,将仿佛要松弛的脸颊使劲绷紧。
眼罩则继续戴着。
因为被魔导王说平时就应当做好战斗准备、所以不必摘下也没关系。
在平常就使用魔法道具进行熟练有如自己身体一般运用自如、并且不论什么样的不测事态发生都该提防,是在担心这点吧。宁亚对于魔导王的深思熟虑感到钦佩。
能够明白魔导王的视线从低头看着的手中、转移向了跑着靠近的宁亚。看到魔导王一直以来的习惯动作、不知为何宁亚变得有点开心。
知道了超凡脱俗之人的小小习惯,这不禁让宁亚放松了脸颊。
「陛下!让您亲临这样的场所真是非常感谢!」
宁亚就算被任命为弓兵队的队长,现在也持续做着魔导王侍从的工作。话虽如此,离开身边进行弓的训练、不仅如此还让魔导王一个人步行到这里,实在难以说是充分做好了侍从的工作。
对宁亚来说想要过的理由。
那就是魔导王陛下并不承认宁亚以外的人担任侍从,他是当着宁亚的面对卡斯邦登这么说的。
渐渐的人多了起来,比起自己这样眼神凶恶的小姑娘、了。
还有比这个更加令人高兴的事吗。
「——呼姆。虽然知道是谦逊,但我可不认为只是这样的场所哦,毕竟这可是你们磨利尖牙的地方啊」
「非常感谢、陛下!」
用侧目窥视的话——在魔导王面前转移视线可能很失礼也说不定,但因为使用这个眼罩让这件事成为了可能——部下们可能也听到了而耳朵发红。困扰的是,他们也许是出于紧张或是想要好好表现所以肩膀用力的关系,比起刚才表现变得反而更差劲。
话虽如此,自己的耳朵也有些发烫。
「……巴拉哈小姐。妳的部下们与之前相比进步了特别多不是吗,这也是身为队长的妳的功绩吧」
因客套话宁亚一面感到有些害羞,一面苦恼着如何回答。
(因为魔导王陛下光临而紧张得无法发挥实力、这么说明的话实在太丢脸了,他们也是如此吧)
所以宁亚就将那句话当作是那样。但是——
「不、没有那么回事,我几乎没有什么可教他们的,这样的表现他们本来就能够做到」
「是吗?嘛、如果妳这么说就当做是这样吧」
这么说——也就是魔导王不是这么认为的。也就是魔导王对于宁亚给予非常高的评价。
将想跳着走的心情蒙混过去一般,宁亚发出有点大的声音。
「那、那么陛下,您来到这里就表示会议已经结束了吗?」
「啊啊。今天的分已经结束了呢。虽然这么说但是我并没有特别做出什么提案呢」
现在、这个都市的问题堆积如山,所有问题的根源是都市人口的增加。这个小都市洛伊兹、本来的人口连两万人都没有吧,从收容所解放的人们集中起来的关系,现在超过了十五万人。
人口过于集中而产生的问题,记忆犹新的是作为下水处理用的史莱姆sli——卫生粘体sanitary sli——因为营养过剩而增值,从下水道中满溢出来而发生的骚动。
史莱姆增加的情况有时会使用道具烧光驱逐,可由于以超出想象速度增长的结果,就是来不及进行而有导致数名男女遭到袭击。
那些男女在被史莱姆包围的时候,从下水道出现了的能够帮助处理垃圾的怪物、食污者ファエクデツセ帮助了他们。
食污者与其外表不一致是具有知性的怪物,可能是意识到人类们能够大量生产出自己的餐点吧,使用具有对酸耐性的身体救助了他们。
但是,人们却没有办法对食污者表达感谢,这么说是因为卫生粘体本身不会带有病原菌,相反的因为提供了帮助的食污者那一方却是病原菌的集合体,所以被出手所救的人受到疾病传染变成了很糟糕的情况,特别是脑炎很严重。
其他还有因为现在是冬季,薪火之类的燃料不足,加上住宅准备耽误等等之类,现在虽然还没有陷入粮食不足,但将来也有那个危险性。
对于这一些的问题所召开的会议,在进入本周后魔导王就接连不断地被召集参加,可能是为了解决问题而期待其的广泛知识吧。
虽然魔导王本人说自己并没有那么多的知识只能旁听话题,但那样的人不可能屡次被召集到会议之中。
尽管身为一国之王,却总是以谦虚的姿态待人,这让宁亚的尊敬之意更深了。
「那么陛下接下来的预定是?」
「呼姆。想要前去确认树木的搬运是否顺利进行,巴拉哈小姐……是否忙于训练?如果方便的话两人一起去吗?」
为了解决住房不足以及燃料不足,使用了魔导王召唤出的不死者的马,将在远距离的森林中砍倒的树木搬运到这里。一开始有许多人对于使用不死马搬运这件事抱着逃避感,但现在的话都陆续发出佩服不死马厉害之处的声音。
「不、请让我一起去!因为我是陛下的侍从!」
久违的侍从工作,且对于单独两人这件事感到的喜悦,让说话不禁变得急促并发出了较大的声音。
宁亚因此耳朵发烫。
「是、是这样吗?那么我们走吧」
「是!请——」
有如遮断宁亚的话一般,突然在远方轰地仿佛将天空烧焦一般的剧烈火焰刮起。
一瞬间、宁亚在思考是什么燃烧起来了。
但是不对,差太多了。那种东西不可能是自燃所引起的。
那个火焰是仿佛将都市包在里面而刮起的。也就是火焰之壁——转瞬间宁亚的脑海里面想起了苍蔷薇所说过的话。
「——魔导王陛下!那个是!」
「啊啊、就和妳想的一样吧,我也从飞飞那里听过……这个时刻终于来了呢,是亚达巴沃,那家伙攻过来了。巴拉哈小姐,我要上了」
已预期到这个事态了吧。被魔导王冷静的态度所带动一般,宁亚的内心也冷静下来。不、该说是因为魔导王这个绝对者存在才安心的吧。
「要往哪!」
「啊——欸吶。亚达巴沃的目的是什么还不清楚。所以、欸—也有可能是无目标地为虐杀而来也说不定。但是,如果有目的的话,应该是我或者是圣王国的首脑部吧,那样的话进行合流比较好。让妳的部下做好战斗准备、让他们逃往安全区域」
「诶!?」
「亚达巴沃来的话根本派不上用场。那样不如准备对付有可能出现的恶魔比较好,恐怕都市内部会陷入混乱吧,部队准备好的话前往都市外面比较好哦?」
虽然一开始的说话方式不清楚,但后来可能想法归纳好了,从中途开始就没有停滞地对宁亚进行指示。
「是!非常感谢、魔导王陛下!那么各位!」
虽然对亚达巴沃率领军队出现的情况定好了对应的预案,但像这样突然整个都市被火焰包围起来的事态则是意料之外。话说回来敌人到底准备到了什么程度依然不明,这也是非常大的问题。
宁亚做出了指示,虽然这里不过只有一支部队,也不能随意行动,但是作为队长,有责任在命令来之前做好一切应该做好的事。
指示的内容,大概来说就是这样。
让部队里的人把家眷都带上,向东门前进,因为敌人如果进攻的话,从西门来的可能性比较高。之后在东门那里整队,如果恶魔门在东门外的话,就登上东门右边的城墙对敌人进行攻击。还有直到宁亚到来之前,要听从副官的指示,依战场形势灵机应变。
遵从宁亚的指示,部下们迅速开始了行动。
「陛下!」
下完命令的宁亚回头一看,魔导王正一边目光落在手上,一边使用了飞行的魔法浮起到了宁亚头部附近的高度。
「陛下!我也一同前去!」
也许是因为宁亚的呼喊而吃惊,魔导王一下子握起了手,似乎从手里传出了什么微小的声音。
「嗯……嘛,也行」
魔导王向宁亚施放了飞行的魔法。那瞬间就能让人理解如何飞行,魔法的力量真是伟大。
宁亚他们在地上犹如滑行一般地移动着。除了遇到因为无法掌握状况而混乱的人群,一口气上浮飞越过去以外,都不会离开地面。要说为什么的话,在空中这样毫无遮蔽的地方飞行是非常扎眼的,要是恶魔在附近的话可不能保证不会遭到四面八方来袭的攻击魔法。
宁亚觉得自己拖了后腿,不甘心地紧咬着嘴唇。恶魔的魔法什么的,目标只是魔导王得话就什么也不用担心了吧。大概,正是因为宁亚也在所以才不直接在空中飞往目的地,而是这样地绕了远路,她不由得这么想着。
终于,到达了目的地的本部)——卡斯邦登的住所兼司令部。
为了对付塞在入口附近的人们,两名圣骑士正忙得晕头转向。
「巴拉哈小姐,我们从上面走」
「是!」
眼看从正面进入实在有些困难,二人便浮空了起来,接着来到了阳台。这时,对面的窗户也打开了。
「陛下!恭候多时了」
那是一名圣骑士。
「其他人都到齐了?」
「不,陛下。神官们还正在集结途中。前去解放收容所的蒙塔涅斯副团长也没有本日归还的预定,现在的话只有卡斯托迪奥团长和卡斯邦登殿下在」
「是吗。不过,那两人在的话就好说。带路吧」
「是!」
圣骑士在前引导他们走向卡斯邦登的房间,透过门都能听见里面大声的讨论着什么,似乎相当的混乱。
前面的圣骑士打开门,迎接他们的是十几双充血着的眼睛。
「抱歉有些迟到了。没什么时间了吧,现在讨论的是怎么样的作战?」
人们面面相觑,作为代表,卡斯邦登开口了。
「亚达巴沃的身影仍未发现。魔导王陛下,这样的火焰除了亚达巴沃以外的恶魔或者魔法的道具也能做到吗?」
「这就不清楚了。毕竟就算是我也办不到这样的事啊」
人们动摇了。魔导王所使用的各种魔法都是超乎想象的,而能行使连如此强大的魔导王也不能使用的魔法的亚达巴沃的力量,到底是何种程度呢。
「那个,这火焰到底有着怎样的效果?确实苍蔷薇们说过能随意穿过去的,那么普通人也可以吗?」
提出问题的蕾梅迪奥丝转身直面着魔导王。
「那倒是没有问题。关于它的效果,被这火焰包围的内部能使其中的恶魔的能力得到些许上升,若是善恶值为负的话被强化了的魔法伤害会有些许上升,掉宝率上升,之类的有着各种各样的意见。但根据调查队的调查结果来说,这些效果都不存在。只不过,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效果呢,这样的意见也还没有消失」
「也就是说,可以随便出入?」
「嗯?这我一开始就已经做出了回答才是啊?」
「如果是那样的话,现在附近要是没有亚人或者恶魔的踪影的话,先出去外面避难,然后在那里进行部队的再编成。毕竟听说王国那次在火焰包围范围内会出现恶魔啊。大家按照这个方针开始计划吧」
卡斯邦登如此对圣骑士们下了命令,并再次询问魔导王「那么使用陛下的力量是否能搞清亚达巴沃的所在呢?」
「要是做得到的话,我不就没有必要一直留在这座城里了么?」
「您说的没错」
正在魔导王应对一个紧接着一个的提问的时候,
人们听到了吱吱唧唧这样不吉的异响。
开始时还是小声,然后逐渐增大到连室内的喧嚣都被压过的地步。一人,又一人发觉到了这声音而沉默下来,最后在静寂中,只剩吱吱唧唧的声音不断回响着。
无论是谁都不安地望向四周,这时,宁亚注意到了与屋外连接的墙壁的异常,“啊”地发出了声音。
墙上出现了裂纹,在全员的注目之下,一会儿就呈放射状地扩散了出来,室内侧的墙壁开始鼓起一个大包,然后——
「快躲开!」
在蕾梅迪奥丝叫喊的同时,魔导王挡在宁亚的跟前。
与爆音同时,墙壁碎裂了。砖块如散弹般在室内飞散开来。传来了几声呻吟,那是被高速砖块所击中的人们的声音。
若是魔导王没有以身为盾挡在宁亚前的话,也许宁亚就会跟他们一样倒在地上呻吟了吧。
「非、非常感——」
宁亚正要说出感谢之语,魔导王抬起手制止了她,然后指着弥漫着烟尘的缺口,把她的注意力转向了那边。
那是一道巨大的身影,和熊熊燃起的烈焰之色。
「——对你们的迎接表示感谢,人类们啊」
沉重,而粗壮的声音。
如分割了烟尘一般,从墙壁的大洞中从容地探进身体,进入了室内的存在。
那是——恶魔。
由于他是如此巨大,不得身体微微弯曲,勉勉强强才能进到屋子里。虽然那姿势也不是不能说蠢,但现在也绝不是可以笑得出来的状况。喉咙没法正常地动作,想要咽下口中的唾液却卡在那里。
压倒性的力量的集合。
本来宁亚并不是很擅长判断敌我的力量差别,但她也明白,就是有几万个宁亚也绝对赢不了。她被能与拿下戒指时的魔导王相匹敌的波动所吞没,就连一根手指也无法动弹。
直到这里,她也明白了那到底是什么。
(那、那就是,亚达巴沃……魔皇亚达巴沃……)
集聚着愤怒的面容和红莲之翼,还有燃烧着的巨腕——那单手似乎握着什么,宁亚不禁怀疑起了自己的眼睛。
那是,虽然不敢相信,但那似乎是人的下半身之类的东西。从那里飘来了异臭,是已经腐败多时的味道。
「咿呀啊啊啊啊!!」
吼叫,不,应该说是怪声吧,卸掉了感情的枷锁,陷入了疯狂的人才会有的声音从宁亚的背后发了出来。
宁亚的后背不禁打了个颤。声音的主人是蕾梅迪奥丝。
蕾梅迪奥丝笔直地举起圣剑,彷佛完全不考虑防御一样的朝亚达巴沃突进。
太鲁莽了。就连不擅长用剑的宁亚都觉得愚直的突击。
「——真碍事」
伴随着沉重平静的一句话,啪刷地水声响起。与此同时,蕾梅迪奥丝呈一直线的飞出去撞上墙壁,发出了让人觉得建筑物仿佛都快要被打坏的冲击声。接着就像球一样被弹开的蕾梅迪奥丝无力的从那里跌落下来。
看来亚达巴沃是用那拿着的、像是人体下半身的东西,把蕾梅迪奥丝给打飞了出去。
如果换做是宁亚的话绝对会死掉的一击,不愧是圣王国最强的圣骑士,性命倒是没有大碍的样子。
但该说是取而代之吗,刺鼻到令人作呕的恶臭飘散开来。
亚达巴沃拿着的腐坏下半身因为殴打蕾梅迪奥丝的冲击而化作肉片在房间里四处飞散。
「啊啊……何等惨状啊。对于弄脏房间的事,我从心底感到抱歉。虽然要不是那个女的什么都不想就冲过来的话,也不会搞成这样了——这只是借口吧。请原谅我」
亚达巴沃慢慢的低下头。似乎是真心感到抱歉的态度,反而更加让人感到恐惧。
然后将留在手中的、被火烧得漆黒的像是人类脚踝骨一样的东西,随手就扔在了房内。
「唉呀唉呀,稍微太兴奋了到处乱挥结果上面一半不知道飞哪里去了。因为很脏所以也想要早点处理掉,虽然一直有在找机会……但到最后都能好好的活用她,我还真是温柔的恶魔。她在肯定在那个世界也会感谢我的」
亚达巴沃这么自言自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发出了悲痛的叫声,嘴角一边流出鲜血,稍微起身的蕾梅迪奥丝摸着自己的身子。不对,那是在收集沾着的肉片。她到底在做什么呢?难道发疯了吗,宁亚这么想着。
不对,她那奇异的行动是有其含意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