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圣王国的圣骑士 下 第七章 救国英雄 === .4
关于住在亚伯利恩丘陵的亚人类如何统治,安兹全丢给雅儿贝德处理,圣王国今后的事情则丢给迪米乌哥斯。
换言之安兹放下了肩上的重担,与希丝面对面而坐的他,暗中松了口气。虽说从中途开始,迪米乌哥斯创作的剧本也切换成了简单模式,但在那之前的困难模式造成的疲劳还没有完全消除。只是,他的确能感觉到一件工作——而且是遇到瓶颈,有点难搞的案子解决时特有的安心感。
话虽如此,等回到纳萨力克——耶?兰提尔后,恐怕必须将两季之间累积的种种工作,仔仔细细地用不快也不慢的速度处理掉。因为之前有一次,安兹心想雅儿贝德都有看过应该没问题,就轻快地一份份盖上许可章,结果她说:「不愧是安兹大人,您的判断速度令属下敬佩。」让安兹怀疑是不是在酸他。
没错,不是因为回去还有工作等著自己,所以才不使用能瞬间回去的「传送门(gate)」。
绝对不是。
安兹打算走到看不到的地方后,就用传送等方式回去,不过现在还太快。暴露出手上的牌几乎没什么好处。当然,半藏应该在马车车什么,展开的反情报系魔法也没发动,大概表示没人在监视他们,但难保没有安兹不知道的手段。
他想既然有时间,不如走到视野更受遮蔽一点的地方,再做传送也完全来得及。
没错,可不是因为能拖一秒是一秒,想逃离看也看不懂的文件。
只是,有个问题——
(自从坐上马车,希丝就一句话都没说……)
宁亚的时候也是,像这样两人共乘马车,不发一语的时间会让安兹坐立难安得受不了。如果对方是男的还能随便找话讲,但对方是女生,他会担心讲话内容不得体。
安兹从刚才就一直希望希丝能主动开口,但很遗憾,看样子这个愿望是不会实现了。安兹终于再也忍受不了沉默,下定决心开口:
「希丝,我让你一个人离开纳萨力克处理工作,做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问题,或是今后须检讨的课题?」
先听听在出差地独自埋头处理业务的部下如何报告,作为开端。
虽然安兹不习惯与女性交谈,但只要当成跟女性员工交谈就没问题。
「…………我想……我有努力了。」
「这样啊,你很努力了。」
话题结束了。就这样结束了。
安兹等了一会下文,但希丝没再说什么。
她只说有努力过了,这样很难再讲下去。安兹心想:我问你有没有遇到问题或课题,你没回答我耶。但这是上司肤浅的想法。应该要认为对方的意思是「我努力过了,再来请静待成果」。而且这也是好事,因为这就表示没出什么问题,也没碰到什么需要检讨的课题。
「不过……」希丝接著说。
「…………自己思考、行动……很不容易。」
「是啊,你说得没错。」
至今希丝都在纳萨力克内卖力,只是听从命令行动。然而,这次安兹只给她粗略的指示,是第一份让她在指示范围内自己判断、自主行动的工作。以这点来说,这件案子或许有点太大了。也许应该从更简单的工作做起,但希丝做出了很好的结果,这点安兹也是知道的。
「不过,这下就形成了昴宿星团可以外出的状况了。因为女仆恶魔成为魔导王属下的情报,应该会从圣王国传到国外。今后希丝或许会接到某些命令,率领部下在纳萨力克外活动,这次想必会成为很好的经验。然而,只做粗略指示是不行的,下命令的人还是得做出扎实的——」
讲到这里,安兹发现这样是在自掘坟墓。因为安兹身为纳萨力克的领导人,最有可能下命令。
(我哪里写得出多扎实的计划书啦!应该说我绝对只会拟定肤浅的计画,让雅儿贝德或迪米乌哥斯皱眉头!)
「——应该以临机应变为优先,制作在某种程度上有调整空间的计划书。毕竟还是现场人员最了解状况嘛!」
「…………是,比起只是听从命令行动,我学到了很多。」
「是啊,没错,你说得对。我也很能体会你的心情。」
安兹不住点头,但想到看了迪米乌哥斯的指令书,而让不存在的胃作痛的自己,再跟表示学习有收获的希丝一比较,彼此的能力差距让他有点黯然神伤。
「说到这个,」安兹改变话题。因为继续这个话题,恐怕会让自己受到更大打击。「你似乎在我不知道的期间,与巴拉哈小姐变得很有交情。刚才你们还离情依依,对吧?」
「…………我……很中意宁亚。」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啊!」
安兹坦率而高兴地叫道。
铃木悟没有小孩,但安兹觉得这就像听到一个朋友也没有的小孩第一次交到朋友时,父母亲会有的心情。
(哎呀,幸好有让她复活……嗯?很中意是什么意思……该不会其实不是朋友关系,而是更类似玩具的意味……)
安兹战战兢兢地问:
「……我可以认为你跟她成为朋友了吗?」
希丝微微偏头,陷入沉思后说:「…………是的。」肯定了安兹的想法。
安兹背后绽放了大朵的花,然而爆发性产生的欢喜之情即刻遭到压抑。
安兹虽感到不满,但想到这或许是纳萨力克第一次有人在外面交到朋友,心中自然慢慢产生一种喜悦之情。
几乎所有人都不会离开纳萨力克,所以其他成员说不定只是没机会跟外人做朋友,只要正常外出,或许也能建立正常的交友关系。
安兹绝不会认为有朋友就比较不定不需要朋友也是一种正确的想法。
然而结识朋友的机会,也许有总是比没有好。
(我以前有安兹?乌尔?恭的同伴。看来我或许该让其他成员也到外面走走,给他们自由的时间,为他们安排跟他人接触的机会……特别是马雷或亚乌菈更是如此。不对,也有可能所有人诞生的时间都一样……嗯——)
「那么你有跟宁亚约好去找她之类的吗?」
「…………没有,这里……很远。」
「啊!你不用担心这种事,我记忆了几个传送用的地点,你喜欢什么时候去玩都可以。我随时可以让你用『传送门』,不用客气喔,嗯嗯。」
「…………等有空时……我再请大人准许。」
「说得对!有空……我会帮你安排空档的。我早就对休假制度有兴趣了,就帮昴宿星团的成员也排些休假吧。你不妨找其他成员一起去玩,怎么样?我已经设定为你们都受到我的支配,想必不会有任何问题。」
希丝沉思片刻,大摇其头。
「…………会找麻烦。」
「会找麻烦啊……」
(什么意思?会给宁亚找麻烦,还是自己跟宁亚玩时会碍事,又或者是其他成员不会愿意……?)
「好吧,会找麻烦就没办法了,就让希丝你自己去玩吧。对了,换个话题,巴拉哈小姐的双亲似乎死了,没关系吗?」
宁亚?巴拉哈的双亲看来是真的死了。如果她希望,安兹认为让两人复生也行。假如这样可以获得更大感谢的话——
(不,不对。)
坦白讲,让宁亚的双亲复生已经没有太大价值。看就知道宁亚已经够感谢他们了,既然如此,也就不用再多做什么。况且复活短杖很宝贵,安兹想尽量省著用。让佩丝特妮等人使用复活魔法时,必须使用金币或宝石等昂贵物品作为费用。
坦白讲,得到的好处不划算。
(不过,希丝的朋友另当别论。如果是希丝的朋友,做点特别服务也行。)
因为宁亚看起来跟希丝似乎很亲密,所以坐上马车之际,安兹才会讲话观察态度——不只宁亚的态度,希丝也是。
「…………谢谢大人……不用。不可以有特别待遇。」
「这样啊?我觉得会是很好的礼物……既然这样……好吧,那就先这样吧。」
实际上要让死者复生,而且没有状态完好的尸体,有可能带来麻烦问题。就是常见的「为什么他可以,我就不行」。况且要是人家求他让圣王女复活,那也很伤脑筋。就算让圣王女复活,迪米乌哥斯应该也总有办法解决,但还是弊大于利。
「你要去玩的话,不可以看那本书喔?没问题吧?」
「…………没问题,放在博士的房间。」
希丝拥有纳萨力克内部所有机关的知识,在这个状态下太危险,不能像这次这样离开纳萨力克。所以安兹用「窜改记忆(ntrol anesia)」调整了一下。
希丝关于机关的知识,是制作希丝的玩家写的设定。安兹原本不知道魔法对这类设定能否发挥效果,不过实际一试之下,魔法发挥了他想要的效果。
这是安兹用他到手的白老鼠重复练习才能办到的技巧,不过他感觉如果把这招练到极致,似乎可以做出某些惊人的事情。
这是因为他有种预感,觉得这种技巧似乎能接触到nc的根源。例如记忆的起点,或是nc的设定究竟是什么。只不过这终究只是安兹的个人想像,实际上完全没那种事的机率比较高。况且如果真要弄清楚,或许必须真正精通这种魔法,理解人类记忆的所有一切。那样恐怕需要用大量白老鼠进行长达几十年的训练与研究,也要做好研究结果可能只是垃圾的心理准备。
不管怎么样,希丝如今脑中藏著错误的记忆,成了某种类型的陷阱。
假如有人想利用希丝潜入纳萨力克,那人肯定会吃到苦头。
「博士……是吧。那些希丝能动吗?」
「…………只要时候到来。」
安兹心想「那个不是只是机关吗?」,但没说出口。这就跟圣诞老人的真面目覆著一层神秘面纱一样。
安兹不记得圣诞老人有来过铃木悟的家里,但是在yggdrasil这款游戏里面有来过——
「只是真面目是营运人员就是了。」
安兹寂寞地笑了笑之后,发现希丝目不转睛地看著自己,总之先回一句:「只是自言自语罢了。」
「…………魔导王陛下。」
「嗯?」
「…………魔导王陛下。」
「怎么了,希丝?」
原本叫得好好的,突然改用职称叫自己,让安兹有点——应该说非常困惑。
「…………我以前有很……故作亲昵吗?」
「你……你在说什么?你们叫我魔导王陛下,才会让我感到寂寞。叫我安兹大人就好,其实不称大人也没关系的,改叫安兹大哥怎么样?」
「…………那样很失礼,会遭训斥。」
「……喔,这样啊。总之,不用叫我什么陛下没关系。」
「…………我明白了。」
「对了对了,我用『讯息』麻烦你的卢恩那件事怎么样了?」
「…………我努力过了。」
「这样啊……」
看来不是很顺利。好吧,就算失败,应该也不会出任何问题才对。
只是包括弓在内,借出的道具也许不该那么快就收回。安兹一边漫不经心地想,一边望著希丝。
同乘者去程是瞪著自己的少女,回程是面无表情的少女,两者都很与众不同。
想到这里,安兹忍不住笑了一下。
●
卡斯邦登从位于王城最深处的——为圣王准备的房间眺望外头。
几天后就是加冕典礼,他以想静下心来为由,不让任何人进入房间——包括隔壁间的休息室。
只有蕾梅迪奥丝一个人不会察言观色,百分之百会有怨言,但卡斯邦登现在命她蛰居。不,说蛰居有点不对,是让她在自己家里养精蓄锐。因为卡斯邦登预定今后让她搜索圣王国内有无亚人类潜藏。
话虽如此,加冕典礼还没完成就移居圣王居室,对于一些与卡斯邦登敌对的人来说,是很好的攻击理由。卡斯邦登明知这点仍执意这么做,是因为权力斗争已经开始了。
这么做的目的,是要趁部分对卡斯邦登不以为然的贵族插嘴之前,先让生米煮成熟饭。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如今的卡斯邦登对贵族社会并不熟悉,把敌我阵营划分清楚,做起事来比较方便。
「……我没跟其他贵族事先交涉就坐上王位,想必会让部分贵族心生不快。特别是南境的——没因为那位大人蒙受损害的贵族更是如此。这么一来,听过他的声音,并肩作战过的北境人民不知做何感想……」
「会产生明确的不满情绪,形成决裂的一大主因——圣王国就此一分为二。」
有个声音回答了卡斯邦登的自言自语。
柔和嗓音彷佛能钻入人心。这个存在等同于卡斯邦登的上司。
卡斯邦登即刻转头,在发出声音之人的脚边跪下,一度垂首后抬起头来。
「欢迎您大驾光临,迪米乌哥斯大人。」
迪米乌哥斯没戴面具,也没改变外形,露出自己的本来模样,可见这附近已经确认过安全无虞。
「我来回收运到纳萨力克的物品,顺便来看看。目前有什么问题吗?」
「完全没有,一切都如同迪米乌哥斯大人的计画。」
卡斯邦登对上司一笑,上司也回以微笑。
「虽然有一部分出乎预料,不过感谢安兹大人亲自解决,在没有任何问题的状况下,第一阶段的计画就此结束。今后就期待你的表现。」
卡斯邦登虽然低头领命,但他知道这是谎话。
迪米乌哥斯对自己并未寄予任何期待。他大概只是想,如果脱离自己铺设的轨道,就立刻修正方向,逐步执行计画罢了。
迪米乌哥斯应该也准备了几套计画,假如卡斯邦登的真面目曝光,可以加以因应。指示当中有几点让卡斯邦登不懂为什么要这么做,可能都是为了那些计画做的准备。
计画的第一阶段,就是将亚伯利恩丘陵与亚人类完全纳入魔导国的支配,可能碍事的种族在那之前要先歼灭。同时还要埋下让圣王国南北对立的火种。
然后卡斯邦登主导的第二阶段,是南北两境的明确对立与抗争。
最后的第三阶段,就是魔导国的完全统治。
「……这项计画所需的工具,我的尸体需要由我这边保管吗?」
「不需要,已经搬到纳萨力克了。等计画发展到需要的阶段,我再运过来。」
看来卡斯邦登本人的尸体已经用道具「安息裹尸布(shroud of slee)」包好,运送到纳萨力克了。
这种魔法道具能防止尸体腐化。他们一抓到卡斯邦登,就用立即死亡魔法让他死得毫发无伤,趁著死后都还没开始僵硬,就将尸体保存起来。摸起来甚至还留有一点体温。只要使用这具尸体,别人一定会以为是猝死。
「我姑且确认一下,你明白作为下届圣王,该做些什么事吧?」
「是,为了让这个国家成为配得上安兹大人的贡品,我会让它繁荣富强。」
「没错,这就对了。不过,绝不可减少不满声浪。因为不满的声浪,是迎接新王时最棒的调味料。」
「是。」卡斯邦登?二重幻影回答,对迪米乌哥斯指示的计画中未提到的一个问题提出疑问:
「顺便请问大人,那个女孩该如何处置?」
光听这样,迪米乌哥斯就懂了,初次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过去我曾以深不可测这句话形容过安兹大人……而事实的确如此。安兹大人为我准备了极其优秀的棋子,她的存在想必能让我的计画提早数年达成。」
二重卡斯邦登看到迪米乌哥斯那不知在看哪里的眯眯眼忽然飘远。眼光朝向墙壁——卡斯邦登想了一下墙外有什么,回想起首都正门就在那个方向。
「我的确想要一个醉心于大人的人类……但没想到竟能在宗教色彩浓厚的国家造就出那种女孩……大人将武器借予那女孩,却又指示可以杀了她,我正感到疑问,没想到是为了将她逼入那种精神状态啊。」
迪米乌哥斯开心地说,并不是说给特定什么人听。卡斯邦登只是默默等待迪米乌哥斯的注意力转回自己身上。
「我没有妄加猜测并指示别人救那个少女,是做对了。不,不管我做了什么,安兹大人想必都能漂亮修正就是了。大人说是想知道我的应对能力,所以想在不经思考的状态下让计画出错……却又做好了绝妙的布局……不愧是整合诸位无上至尊的大人物。每次总让我明白我是如何的比不上大人……呵呵,大人真是坏心啊。」
迪米乌哥斯好像难掩内心感动般摇摇头,只有沉默支配著室内。不久,像要赶走兴奋的余韵,迪米乌哥斯拉拉衣领,重新系紧了领带。
「以立场来说,你要全面支援宁亚?巴拉哈的所作所为。要以心怀感激回报安兹大人为藉口,明目张胆地做,这样也能有效促进南北两境的对立……至于有人妨碍她时如何应对等等,这几天我会将详细计划书交给你,在那之前就照我说的态度做应对。」
「是!……那么那个女孩以后怎么处置?莫非要让她成为下届圣王?」
若是如此,那也得先做配套措施。话虽如此,要做的话迪米乌哥斯应该会下指示,自己只要听命行动就是了。
「这也是个不错的点子,不过有更好的位子让她坐。我无法看出安兹大人是否希望受人崇敬为神,但假如大人有这个意思,我最好预先铺路。况且也能用来做奉安兹大人为神的信徒实验。」
「是!」
「好了,有没有什么事想趁现在确认一下?」
「是的,关于已经用不到的女人蕾梅迪奥丝?卡斯托迪奥,我按照计画随便让她忙其他事情,但是杀掉是不是比较安全?」
「不,那个就那样让她活著,暂时当成贵族发泄不满的对象比较好。我就是为了这个目的,一开始遇到时才只留她一个活口。你将她调到其他部门,圣骑士团那边由副团长升任团长,让你利用。他会很有用处。」
「遵命!」
「大概等到南北明确对立,就可以处理掉了吧。」
二重卡斯邦登表示明白后,迪米乌哥斯就此结束谈话,用「高阶传送」消除了踪影。
潜藏于影子里的恶魔,以及二重卡斯邦登绝对无法战胜的部下半藏,都还借用著。
二重卡斯邦登站起来,再次从窗户眺望外头。
虽然只能看见中庭,但他想像著满城民众普天同庆的都市内部,然后嗤笑。
「——你们就再细细品尝一阵子幸福的滋味吧,我国的子民啊。」
=== BD特典 外传 亡国的吸血姬 Prologue ===
网译版 转自 百度贴吧
坐上玉座,飞鼠暂且不去注意自己心里那少许的满足感及成倍的羞耻心,而开始环顾室内,随即发现眼下的塞巴斯和女仆们直挺挺的站着不动。在这个房间一动也不动地站着着实叫人有些寂寥。
记得好像有这样的指令。飞鼠回想起过去曾经见过的命令,伸出一只手轻轻地从上往下挥。
「膜拜吧」
包括雅儿贝德、塞巴斯和六名女仆leiades,一起跪下以示臣下之礼。
这样就好。
飞鼠举起左手,确认时间。
23:55:48、49、50——
差不多勉强可以赶上时间。
此时恐怕g已经开始不断广播,外面也在施放烟火吧。不过将这些东西全部阻绝的飞鼠并无法得知。
飞鼠背靠王座,慢慢抬头望向天花板。
和同伴们一起打造的这座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正可谓最高难度的迷宫。正因如此、飞鼠本以为在这最后一天,或许会有玩家组队闯入也说不定。
飞鼠等待着。
为了以公会长身份接受前来的挑战。
虽然对过去的所有成员都寄出了邮件通知,但真正过来的人却屈指可数。
飞鼠等待着。
为了以公会长身份欢迎同伴的归来。
「过去的遗物吗——」
飞鼠思索着。
虽然现在的这个公会只是徒有其表的空壳,但是曾经也有过愉快的时光。
移动目光数着从天花板垂下的巨大旗帜、总共四十一面。和公会成员的数量相同,上面有每个成员的印记。飞鼠伸出白骨手指指向其中一面,并让脑海中的记忆复苏……但是手的动作在中途就停了下来。
(──现在不是做那种事的时候!)
飞鼠想起他为了今天事前准备好了某个计划。
为了在最后做个华丽总结的计划。
为了和营运最终日回来的同伴们,在最后一起做件大事,飞鼠特别去了平常几乎不会去的街上购物,他购入大量的道具,打算使用这些东西办个活动。
然而、虽然最终日有几个同伴特地回来公会,但令人惋惜的是谁都没有留到最后一刻。
特地回来的同伴们理所当然地……以现实世界的事情为优先。由于飞鼠过去目送过很多次同伴们因为同样的理由而离开公会的背影,因此这其实是个能够事先预测的结果。
尽管如此、飞鼠心中依旧极为寂寞,同时也感到相当的恼火。
正因为心中抱着这样的两种感情,所以才完全忘记了这个打算和同伴们一起进行的活动。不、说不定是因为他不愿意想起来的缘故。
说不定,也可能会有另一种结局,就是这样忘掉活动的事,坐在王座上迎来那最后时刻吧。
但是、现在已经想起来了。
这样一来——
飞鼠猛地站了起来。
(必须去!就算只有我也好!即使只有我一个也要在最后来个华丽的收尾!)
已经没有时间了。
飞鼠放开了手中紧握的安兹·乌尔·恭之杖,并立刻发动了右手无名指戴着的戒指——安兹·乌尔·恭之戒的力量。
操作着安兹·乌尔·恭之戒,让转移处列表浮现出来。
不过第一个出现的是自已的房间,为什么要设置在这种地方啊,飞鼠一边对平常不会在意的小事感到不快,一边滑动着选项。
「有了!」
飞鼠不禁发出了高兴的声音。
找到了离目的地的地面最近的转移地点后,飞鼠在马上就要按前,犹豫了起来。
飞鼠的视线朝向了安兹·乌尔·恭之杖。
身为公会武器的这件道具要是被破坏的话,那就代表着公会本身的崩坏。因此就这点来说,将它留在这里才是安全的选择。
但是、飞鼠在之前将它拿起来前,不就曾经这么想过了吗?
(没错、跟我一起走吧——我安兹·乌尔·恭公会的存在之证啊)
握紧公会之杖,飞鼠发动了戒指的能力。
转移瞬间就发动了,他被传送到了一个宽敞的大房间。
左右两旁设有几个用来安置遗体──虽然现在并没有──的细长石台。地板则是被打磨过的石灰石。后方是一道往下的阶梯,尽头有着双开大门──通往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第一阶层的门。
这个地方正是利用戒指的力量能转移到的最接近地面的场所,
在地标上标注的地名是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地表部中央灵庙。
「要快点了!」
飞鼠喊着,催促着自己。
看了眼戴在左手的手表后,时间──
23:58:03
——已经不是快来不及那种等级了。
已经到了电车关门铃声停止,能听到从门那里传出像是漏气声那种状况。
就像全力冲刺在楼梯的上班族一样,飞鼠发动飞行的魔法。
尽管心中十分着急,但飞鼠操作面板、选择飞行魔法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含糊。
魔法的操作面板上,在什么地方配置了什么魔法。
这些东西要是不记忆清楚的话,在需要使用魔法的时候要是有了什么闪失,就会对战斗之类的活动造成阻碍的。正因如此、飞鼠才会花了一年以上的时间,将面板上 的所有配置几乎全部记得一清二楚。虽然是连其他公会的同伴看了都为之哑然的努力,但飞鼠就算如此努力,也还是从来没有赢过塔其米一次。尽管如此,飞鼠认为 自己v的战绩之所以良好,应该是要归功于这类的踏实努力才对,这大概也是事实。
飞鼠朝着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外的广大沼泽全力飞去。
飞行状态的操作意外的难。曾听人说就像是在进行某种空战游戏的感觉。但不管怎么说,如果只是要笔直飞行的话进行简单的操作就已经足够了。不如说根本没有操作的必要。只要不动操作接口就好了。
只要越过纳萨力克的地面部分、也就是墓地,马上就是雾气弥漫的沼泽地带了。
在雾中、可以看到怪物如影浮现,不过现在所有的主动怪都被设定为了非主动状态,因此只要不主动攻击的话就不会被袭击。
这个非主动化状态是在大约一周前开始实施,加上频繁举办的名胜观光旅游活动,事到如今似乎还产生了很多的新发现。
当看见那些新发现的影片时,就连飞鼠也不禁发出赞叹。至于那些他没有赞叹的新发现,则是发出类似「这种东西怎么可能知道啊,制作团队是脑子进水?」之类的咒骂。
(本以为会有侵入者会以类似这种观光团的形式过来的。毕竟不用消耗资源就能突破格伦贝拉沼泽)
但是谁也没有来。
当然这是可喜的事情,但同时也令人感到寂寥,彷佛是被世间一切所遗忘一般,那样子的感觉。
飞鼠瞇起眼睛——虽然表情没有变,已经抵达作为目的地、在沼泽上漂浮着的岛屿了。
是座奇妙的岛屿。
虽然并没有很大,但上头却放着足以将地面整个覆盖起来的大量圆筒状物体。
飞鼠从空间中取出只有一个按钮的棒状物,用没有握着公会武器的手将其握住。
「要上了!」
用和平时不一样的强烈语气呼喊出来的飞鼠用力地按下按钮。
那一瞬间、下方的岛上几乎毫无间隙的并排着的圆筒,一齐将光弹打上了空中,由于太过密集,看起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光团。
是yggdrasil这个游戏的制作团队,或者说是营运团队以便宜价格出售的烟火。
飞鼠买进了总计一万发的烟火,并把它们排列在这个岛上。但并不是全部都排了出来,因为排到途中觉得无聊就停了。现在飞鼠的道具箱里恐怕还剩下至少四分之一的烟火没拿出来。
「……明天四点就得起床吗」
飞鼠目送着一边在空中画下清晰的残光,一边渐高渐远往上攀升的光弹,语带寂寥地自言自语着。本来这个景象是打算和一起迎接最终日的同伴们一起观赏的。然而、现在飞鼠的身旁谁也不在。
随即、空中发生了巨大的爆炸。光与光相互重迭,那个已经不是烟火,简直像是超位魔法之一的坠落天空一样了。
闪耀的光芒将飞行中的飞鼠给包了进去。
(啊啊……)
do在服务器关闭时会是怎样的感觉,飞鼠并不知道。
飞鼠、不,因为铃木悟这个人并没有玩过yggdrasil以外的游戏。但是、绝对不可能是以充满希望的方式结束的。一定是像噗哧一声断线一样地,猛然将你踢回现实世界。
尽管如此——
(如果是在光芒的包围下结束的话,至少会感觉稍微好过一点——)
数秒后就被会赶回现实世界了。即使如此、这个瞬间却像是将铃木悟这个人的喜好给活生生的呈现出来一样。
然后——
——飞鼠慌张了起来。
本以为光芒收束后,出现在眼前的会是浅色玻璃片后的习以为常的私室。毕竟yggdrasil要被强制结束了,他是这么想的。然而、出现在眼前的却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这是什么?」
飞鼠自言自语道。
并非由于寂寞、而是因为遭遇了无法理解的事情。
最初映入眼帘的是夜空。四周闪烁着璀璨的群星,缓缓飘动着的云层则像是要遮蔽那光芒似得流动着。远处能看到耸立着的山峦,山脚下夜晚的森林在晚风的吹拂下如同波浪般摇曳着。
是现实世界所看不到的光景——完全环境都市arlogy除外——简直就像是还没有离开游戏一样。
向下看去——自己的身体正浮在空中。嘛、这没什么问题。毕竟刚才还在使用飞行的魔法。
但是在脚下延伸着的却不是沼泽。
──而是废墟。
不是一两栋建筑物那种程度、城镇──不对、比那更大。远处能看到类似城堡的建筑物、和包围着都市的城墙。是一座相当大的城镇化为的废墟。从各种迹象看来与其说是被攻占的,倒更像是出于某种原因而被放弃的样子。
虽然身处距离都市数百米的高空,没办法掌握都市内的详情。但飞鼠还是回想起了地下有着自动人偶制造工厂的废墟都市威利希尔德里亚。
(不对、和威利希尔德里亚不同。看起来不一样……怎么回事这里?)
飞鼠冷静到不可思议的确认起了戴在左手上的表。
0 : 03 : 45、46、47……
「……哈?」
飞鼠再一次确认起了周围。毫无印象的光景。确实、纵使飞鼠也不可能认识yggdrasil全地图的场景。说不定游戏的哪个角落也存在着这样的景象。
但今天毕竟是游戏的最终日。游戏的结束时间则是深夜的十二点整。而现在那个时间已经过了。
显示时间出错这种事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什、什么啊这是?)
yggdrasil的运营结束时间延期了。又或者不自己退出的话就会显示这样的场景。各种可能性在脑海中闪过。
(是关服时间延期了吗?)
最有可能的就是由于某种——不可抗拒的原因,而导致关服延期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g应该会发布什么声明的才是。飞鼠慌慌张张地想要打开至今为止都切断了的通讯功能——然后僵在了那里。
控制面板没有显示出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这究竟)
感受着些微的焦躁与疑惑,飞鼠试图叫出其他的功能。
全都没有任何反应。
简直就像是遭到了系统的完全排除似得。
(……这是怎么回事)
应该说、该怎么下去才好。 飞行魔法发动期间出现的操作接口在哪里──这么思考的飞鼠突然发觉那根本没有必要。
飞鼠慢慢地下降高度。
(怎么回事、到底?为什么能用飞行?不对、不只是这样哦?)
飞鼠突然凭感觉「理解」了如何随心所欲的操作飞行。就连意识到的过程也没有,仿佛那就是理所当然的一样。
这是过于异常的事态。
然后飞鼠看向自己的手。
左手握着的是公会之证安兹·乌尔·恭之杖。右手则是焰火的发射装置。
要说没有变化的话也确实没有变化。那只剩白骨的手和yggdrasil一样,毫无疑问是属于飞鼠的。
然而实感却不一样。要具体说明的话可能有些困难,但就是产生了这的确是自己手的强烈实感。虽然是和yggdrasil时一样的双手,但自己现在就像是再看现实世界的双手似得,那种仿佛理所当然般的感觉。
但是比起那些,明明陷入了这种状态,却还能保持泰然的自己更有点可怕。
不经意间、飞鼠想起了同伴说过的话。
焦急是失败之本,必须随时保持冷静的逻辑思考。保持冷静、放宽视野,不要钻牛角尖、让思绪运转起来——
(啊啊,是啊)
最先该考虑的是这里到底是哪里?
(要是有谁在就好了……不、不在比较好吗?)
向着地面降落的同时,飞鼠思考着。用飞行在上空窥探周围就好了吧。不、虽说是废墟,但仍保持着房屋的形状的住宅仍还有很多。看起来可有些渗人。彷佛有谁在毁坏的房屋之间的小道中窥探着这边一样。
在空旷的地方的话视野虽好,但是也等同于把自己暴露给了对手。
虽然不觉得在碰到这种难以理解的情况还会有人考虑着k,而且陷入这种状况的或许也只有飞鼠,但在解开谜团之前还是应该尽量隐密的行动才对。
而且现在飞鼠还带着作为公会之证的权杖。应该尽可能减少遭遇k的可能性才对。
那样的话,最初该采取的手段就是这个了吧。
完全不可知化
飞鼠发动了魔法。这是远超透明化的上位魔法。这样一来只要不使用特殊的魔法或能力就应该看不见自己。虽然对于有一定程度的玩家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这样一来被k的可能性也减少了吧。
飞鼠看着自己的白骨双手,偏了下头。自己能够看得见自己,也没有看到冒出不可视化的图标,总感觉没什么自信。
随着高度的降低,都市的也逐渐呈现了出来。居民应该已经撤离了相当一段时间了才是,能够看出因腐朽到倒塌的房屋痕迹。
(这都市到底怎么回事?而且说到底、现在究竟什么情况?是yggdrasil2开始了吗?还是运营弄的隐藏活动?比如没有最后没有登出的话,就会被强制转移到这里什么的?但如果是那样的话,这种感觉现实感又怎么解释?)
再怎么烦恼也得不出答案。
边下降着、飞鼠边思索着使用特殊技能。
虽然特殊技能的种类有很多,但创造不死者系的技能在不可视化的情况下使用也没有什么好处。只会暴露我方位置而已。虽然当作陷阱使用的话可能还不错,但在这状况下很可能会让原本可以友好接触的对方警戒。
(应该把脸遮起来比较好吗?不、但感觉把脸藏起来的人才可疑啊……喔唷……)
飞鼠发动了自己数个被动技能中的一个。那是探知不死者的能力。
在yggdrasil中这样的场景很容易出现不死者之类的怪物。为此、来到这里飞鼠几乎是半无意识的发动了这项特殊技能。而正确发动的能力,也同时也告知了飞鼠一个坏消息。
「!」
原本缓慢降落着的飞鼠,突然极速下降,藏进了一间天花板坍塌的二层建筑。
由于速度过快导致扬尘四起。飞鼠赶忙挥起手臂想将其沉静,可终究还是无济于事。
那是个还算宽敞的房间。房间的家具被坍塌的天花板压在下面,再加上日晒雨淋已经完全腐朽了。
维持着飞行,双脚没有与地面接触。这是考虑到地板也可能会坍塌的缘故。就这样继续观察的话,应该可以获得更多情报才是。
可比起这些,飞鼠还有更应该去思考的事情——
(——怎么回事?这附近怎么全是不死者反应?我到底被转移到哪里了?)
事实上、在躲进这间屋子前飞鼠向有不死者反应的方向看了一眼,在那里确实有着像是人影的东西。而那不协调的动作也的确不像是生者会有的。
飞鼠保着贴紧墙壁的姿势一动也不动,全神贯注的窥视着外头的动静。就算可以察觉到不死者,也没办法知道敌人的强度。如果是最上位不死者的话,可以看破完全不可知化的存在也是有的。
现在飞鼠该采取的手段有两个。
一个是从这里──更正确的说法是远离这里,直至不死者反应消失。
另一个是调查不死者的等级之类的,如果是可以对付的等级的话,就去探索这里到底是哪里。
这两个之中的一个吧。
但是、就算离开这里也不能保证安全。那样的话可以探知不死者反应的这里还比较好。而且飞鼠是不死者,所以对方是低位不死者的话,只要不采取敌对行动就很可能不会被攻击。
(嘛、如果真的只有不死者的话)
飞鼠回想起与使用飞行时同样的感觉。然后有了自信。
(没问题。虽然不懂为什么,但是我有自信攻击魔法也能毫无问题的使用……感觉有点糟啊。好像自己不是自己了一样。──不、那种问题之后再想。比起那个,可以使用传送的话,逃跑的手段要多少有多少。一旦有问题,只要向上空转移到能够逃跑的距离就好)
飞鼠环顾起了周围,依次是地板——散落一地的坍塌的天花板,以及有如残骸般的天花板。
「……不会塌吧」
自言自语是一种不安的表现。
名为飞鼠的角色即使天花板坍塌被埋,也是不会有事的。
但那终究还是yggdrasi的事,即使魔法和特殊技能可以正常使用,也没有身体机能也和游戏一样的保障。
(但是这双眼睛。暗视的能力好像也能正常使用的样子。该认为被动技能也会正常发动吗?话说回来、文明程度有点低啊?)
这栋建筑物既没有使用钢筋也没有用到混凝土。散落在脚边的瓦砾,虽然因为破碎不堪有些难以辨认,但应该还是木头和砖块构成的。
(果然……还是yggdrasil吗?不、虽然感觉就答案来说确实很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