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块像虫子般蠕动着,扭曲着形状滑进僵尸的身体。瞬间,僵尸的身体动了起来,全身痉挛了数次后,外表开始慢慢产生变化。
彷佛全身的水分全部蒸发,皮肤变得有如乾枯的树皮,还长出锐利的爪子与突出的犬齿。没多久,眼前的不死者已经不能再称为僵尸。
看到低阶吸血鬼的诞生,冒险者们感到震惊地大叫起来。
「不可能!没有听说过有这种不须支付代价,就能够使用如此高阶魔法的吸血鬼!」
「事实摆在眼前,不要慌!冷静对付!」
「可是……!」
「——很难撤退了!攻击吧!」
「喔!」
神官慌乱起来,不知道是否对此有所感觉,一名战士往夏提雅砍过去。另一名战士则砍向已经变成低阶吸血鬼的过往同伴。
「吾神,炎神啊,请击退不净者!」
神官持有的圣印发射小小叮视的放射状神圣力量,当然,对夏提雅没有任何效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名战士的剑刺进低阶吸血鬼的身体,可能是神官的神圣之力产生效果,身体受到束缚而无法动弹的缘故吧。小8抽足邋没完命变成低阶吸血鬼的不稳定僵尸,神圣之力才会生效,但自己创造出来的僵尸被神圣之力打败,这已经足以让夏提雅感到不快了。
以小指弹开挥砍过来的剑,夏提雅烦躁地瞪着后面的神官。
「碍事————————!」
右手随意一挥,光是如此漫不经心的一击,挥剑的战士便身首异处,喷着鲜血瘫软倒地。
——低阶增强膂力——
强化魔法施加在最后一名战士身上。动作变慢的低阶吸血鬼和施加了强化魔法的战士。这两者的战斗以战士取得上风的状态进行着。
看到他们似乎玩得很开心感觉不便打扰,而且还有猎物在。现在依然带着嗜血想法的夏提雅如此思考,转而面向神官。
女战士挺身而出,挡在攻击火线上,而且只是拿着铁制的武器。
真可爱,即使胆战心惊还提剑摆出攻击架势——不过,那模样简直就是小动物的可怜抵抗。夏提雅感受到下腹部似乎发热起来的那种喜悦。
咬断指头时她会发出什么声音呢,也可以割下她的耳朵喂她吃。不,在此之前还是先喝她的血比较好吧。毕竟她可是来到外面后,第一个遇到的女猎物。
「你就是饭后甜点啦——」
张口大叫,然后纵身一跃。
夏提雅轻松跳过女战士,来到魔力系魔法吟唱者和神官面前。
神官还来不及反应,夏提雅已经抓住他握着圣印的手,使劲地用力一捏。遭到悬殊握力的压迫,神官手骨完全粉碎,无处可去的肌肉和皮肤从夏提雅的手里喷出。
「咕啊————!」
听着神官的惨叫,感到相当满足的夏提雅决定给予温柔的慈悲,打算解除他的痛苦。
手一挥,看到神官脖子喷出的鲜血被头上的血块吸收后,夏提雅高兴地点点头。
这时候有人使出全力往夏提雅的背后刺入一剑。不过,这样的攻击根本毫无效果,夏提雅像大树般一动也不动,只是从胸部刺出的剑有点碍事。
「不会吧……没效!这不是银武器吗?」
剑确实刺穿了胸部——心脏的位置,但夏提雅却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让女战士发出混杂哀嚎的尖叫。
女战士并没有携带银制的武器,应该是从被杀的战士身上捡来的。
魔力系魔法吟唱者说的没错,不过,并非全对。对夏提雅有效的武器,除了必须是银制的武器之外,还要内含一定以上的魔力,或者注入了强大魔力等具有特定属性的武器。单单银制武器无法给予伤害。
夏提雅不理会后方的女战士,望向吃惊的魔力系魔法吟唱者。
「魔法箭(agic arrow)!」
魔法吟唱者拚了命地发动魔法,两支光箭射向夏提雅,不过——却被轻松抵消。
这是夏提雅的特殊技能——魔法无效化造成的结果。这个技能并不完美,防御效果会受到施法者的能力影响。不过,能力如此悬殊的话,就能轻松达到魔法无效的效果。
也就是说,魔力系魔法吟唱者对夏提雅完全无计可施。
「好————无————趣————喔————!」
夏提雅随手一挥,不费吹灰之力就让已经不再感兴趣的对象人头落地。
回头一看,发现低阶吸血鬼和战士依然打得难分难舍。
夏提雅随手抓住滚落在地上的两颗头颅的头发将之提起,看似无趣地往两者丢去,大约六公斤左右的重量以超乎常理的速度飞去。结果不言可喻,双方一同慢慢瘫软倒地。
在夏提雅放任不管的期间,甜点(女战士)不断拚命挥剑对夏提雅的身体乱刺乱砍。
不过,那又如何呢?
对于不痛不痒的夏提雅来说,这一切根本是毫无意义的行为。唯一造成的影响是衣服出现破洞,但只要夏提雅没事,身上的魔法服装就会自动复原。
「那么——甜点——!我要开动了喔——!」
像是把最喜欢的食物留到最后吃的小孩——不过,脸上却带着令人作呕的邪恶笑容,夏提雅转身面对从后方挥砍过来的女战士。
和夏提雅血红的瞳眸四目相交,完全明白自己是最后一人的女战士,泪眼汪汪地一步一步往后退去。接着拚命翻找自己的腰包,似乎打算从里面拿出什么。
夏提雅悠哉地望着已经染成血红世界的这幕光景。有点好奇,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不久,女战士取出一个瓶子丢了过来。
夏提雅稍微瞄了一眼在空中翻滚而来的瓶子,露出冷笑。
虽然女战士是使出全力一丢,但瓶子的飞行速度对夏提雅来说实在慢到不行,可以轻松躲开,但强者的骄傲不允许躲避行为,而且她还想继续看下去,想要目睹女战士的最后王牌被粉碎时那瞬间的表情。
杀戮的欲望不断高涨。
但夏提雅努力压抑下来。因为愈是忍耐,品尝时就能感受到愈强烈的喜悦。
夏提雅望着朝自己飞来的瓶子,呆呆思考着。
大概是圣水吧,不然就是着火型火焰瓶。明明不管再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也不死心呢,真是可悲的抵抗,一开始还是先让她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状态下,慢慢品尝她的血吧。如果她是处女,就一直吸到归天为止,不是处女的话,可玩的花样就更多了呢,要尽量以不出血的方式来玩。
如此决定的夏提雅,单手轻松拨开飞来的瓶子。挥开时的冲击力道让红色液体从开放的瓶口飞溅出来,洒在夏提雅的肌肤上。
接着传来——一阵微微的刺痛。
夏提雅的脑袋瞬间空白,原本的嗜血欲望立刻飞到九霄云外。
茫然地望着产生疼痛的部位,那是挥开瓶子的手,沾到溶液的地方冒出刺激性臭味与一缕轻烟。
夏提雅转移目光,看向掉在地上的瓶子。瓶口开着,里头飘出淡淡的香气,那是夏提雅很眼熟的容器。
在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经常使用的药水瓶。
里面的液体应该是低阶治疗药,治疗系的道具可以让不死者受伤,夏提雅的肌肤会稍微溶解也是这个缘故。
「怎么会有这种事!」
发出震撼空气的怒吼。
「给我活抓那个女的!」
听到夏提雅的命令,至今只是在后面袖手旁观的吸血鬼新娘们出现反应,动了起来。她们瞬间赶上趁着夏提雅发呆期间转身逃跑的女战士,抓住对方的左右手。
女战士虽然拚命抵抗,但人类和吸血鬼的力量悬殊,很快就被抓到夏提雅面前。
「看着我的眼睛!」
夏提雅抓住女战士的下巴,硬要对方看着自己的魔眼。当然,非常留意力道的大小,要是一不小心太过用力扯掉下巴,可就是一大惨事了。
因为夏提雅虽能使用神官系的魔法,但身为不死者,无法使用一般的回复魔法。
被强迫看往魔眼的女战士,眼睛覆盖了一层类似薄膜的东西,原本充满敌意与恐惧的脸上,已经变成友善的表情。这是特殊技能「迷惑之魔眼」带来的迷惑效果,感觉效果发挥得十分充分的夏提雅放开女战士。
她有好几个问题想问。
不过,最先想问的问题只有一个。
夏提雅捡起掉在地上的瓶子,拿到女战士面前:
「这瓶药水是怎么回事!是在哪里从谁的手中得到的!」
「是在旅店,从一个身穿黑色铠甲的人手中得到的。」
这又如何呢?女战士带着这种感觉的轻松回答,让夏提雅几乎全身冻结。
「……不会吧……不,这不可能……不过……是在哪里……是在哪个城镇的旅店?」
「是在耶·兰提尔的旅店。」
夏提雅大吃一惊,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因为她隐约猜到女战士口中的黑铠人物是谁。
如果猜想没错,那么又有新的问题浮现。为什么这个女战士会有药水?那位人物不可能无缘无故把药水送她。
「难不成……」
那位人物也对这个女战士下达了什么指令?或者是为了建立管道,送给她来强化彼此的友好关系也有可能。
夏提雅的脑海中,浮现出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的绝对主人,安兹·乌尔·恭的英姿。自己或许搞砸了主人某项计划的不安,让夏提雅感到无比焦虑。
「你为何来在这里?目的是什么?」
已经没有闲情逸致再用游女那种调调讲话了,必须努力打听出消息才行,她带着和刚才完全不同意义的充血眼神瞪着女战土。
「是的,我们的主要工作是保护城镇,听到这附近有强盗的巢穴,所以前来查探。结果发现似乎有不寻常的状况发生,因此兵分二路,我们负责强行侦察的任务而来到此处。」
「兵分二路?」
「是的,因为不清楚强盗的人数有多少,所以拟定兵分二路的计划,我们佯装出击,让另一支队伍将敌人引诱到现在建造中的陷阱区域。」
「还有另一支队伍啊。」
觉得麻烦事又添一桩的夏提雅啧了一下。
「那么,你们有几个人来到这里?」
「包含我在内共有七人,然后——」
「嗯?等等,七人?不是六人吗?」
夏提雅的目光看向倒在周围的尸体。三个战士、一个神官、一个魔法师——还有这个女的,人数不对。
看到夏提雅充满疑问的眼神,女战士回答得相当干脆:
「是的,还有一名游击兵(ranger),遇到紧急状况时他会到耶·兰提尔求援。」
「你说什么……?」
刚才魔力系魔法吟唱者的声音非常大,没错,声音大到——几乎可以让这个洼地中的所有人听见。
「咕!」
睁大双眼的夏提雅,以超越疾风的速度冲上洼地。她跳上洼地边缘环顾四周,但即使夏提雅的眼睛具有夜视能力,也无法看到树林深处,虽然聚精会神地竖耳倾听,却只能听到风吹抚草木的声音而已。
夏提雅并没有感知系能力和搜索系魔法,在这种状况下,要从整座森林中找出一个人大概是不可能的。
「可恶!」
她不禁冒出一句咒骂。
被逃走了,真的太轻忽了。这么一来——已经被逃走两只了,夏提雅咬牙切齿。
「我的家畜!」
几道影子在夏提雅的脚边晃动起来,数只野狼的身影自其中涌现,当然和一般的野狼不同,它们的漆黑毛发像是裹上一层夜色,散发红色光芒的赤红眼睛蕴含着邪恶的狡犹。
这是七级魔物,吸血鬼之狼(vaire wolf)。
夏提雅拥有的特殊技能之一「召唤豢畜」,可以召唤出各种魔物,但当中看起来比较擅长追踪魔物的只有这种。
「给我追,把森林中的人咬死!」
听见这道怒吼般的命令,十匹吸血鬼之狼一起跑进森林中。
目送着吸血鬼之狼的背影,夏提雅觉得能够解决对方的可能性很低,脑中浮现亚乌菈的身影,即使没她那么厉害,但既然对方是游击兵,应该也会知道躲避追踪的方法吧。
也就是说会被对方逃掉,既然这么判断就该思考下一步怎么走。夏提雅急忙回来,抓住女战士问道:
「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人从黑铠人物手中收到药水或其他东西吗?」
「不,应该没有。」
「是吗!那么,下一个问题,那个游击兵有可能和其他队伍会合吗?」
「不会。我们的计划是,只要我们队伍遇到可能遭到消灭的状况,他就必须抛下队伍回到都市。因为这是我们最可能存活下来的选项。」
失败时的后路加上未雨绸缪的谨慎作法,在如此设想周全的状态下行动。可说是这个缘故才让夏提雅陷入束手无策的状态,领悟到这点的夏提雅怒火中烧。
「区区人类竟然还有这么多鬼点子——如果能够获得统治你们的许可,我就以虫子应有的待遇来饲养你们!」
即使发怒也无法改变现状。
有吸血鬼存在的这个情报,确实被对方带回了都市。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否有看清夏提雅的外表,但以人类的视力应该无法在夜晚观察到位于洼地中央一带的夏提雅。
即使如此——
「可恶!」
夏提雅骂了一句,继续自顾自地沉思起来。
安兹给她的命令是——
这次的目标猎物是犯罪者,即使消失也不会有人抱怨的那种。
例如,若在强盗中有那种会使用武技或魔法的家伙,就算吸干当奴隶也没关系,绝对要把他们抓起来。如果在犯罪者中有详知世界情势或熟悉战斗的家伙也别放过。但别引起风波,如果被人知道是我们纳萨力克动的手,或许会造成许多麻烦。
——以上。
这么说来,她已经有许多地方违背了命令。
夏提雅努力忍住想要搔头的冲动。
「还不要紧、还不要紧、还不要紧。」
她像在催眠般不断如此告诉自己。
或许对方会把吸血鬼的情报带回去,但自己的名字和纳萨力克的相关情报并没有暴露。
也就是说,并没有留下任何能将袭击此处的吸血鬼和纳萨力克联想在一起的线索。都市里的人们如果从这个方向来推测,也只会认为这里的佣兵全被野生的——如果有的话——吸血鬼杀害。
虽然破绽百出,但对方如果没有获得更多情报,绝对无法找到他们头上来。
夏提雅继续陷入沉思中。
接下来的问题是该如何在上游的条件下,处置这个女人。
虽然这个女人处于迷惑状态,但并没有完全失去记忆。最一劳永逸的办法就是送她归西,但这样会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自己的主人为什么要送她药水。
如果主人是出于某种理由或目的才送她药水,那么杀了这个女人就等于阻碍了主人的目的,那可相当不妙。
若是放她回去,雇主一定会产生疑问,为什么只有她活着回来。而且她还知道许多情报——特别是夏提雅的外表等。现在虽然不成问题,但将来会如何发展没人可以预料。
最好的办法是联络主人,但夏提雅不会使用「讯息」的魔法。
那么该如何是好呢——
「啊——会被安兹大人骂的………」
以没人会听到的声音轻轻嘟囔了一句,夏提雅抱头苦思。
「如果没有血之狂乱……不对,这么说对创造我的佩罗罗奇诺大人太失礼了。如果可以压抑住血之狂乱的话……」
即使后悔也已经为时已晚,不管如何处置这个女人——看来都免不了一顿骂,但是要怎么做,伤害才会最少呢。
worse比worst好一点。
夏提雅不断思考再思考,想到脑袋几乎快要冒烟后终于得出结论。
与其杀了她,还不如放她回去才有更多可能。杀了她就无法挽回了,但放她一条生路绝对会有所变化。
夏提雅如此判断。不对,可以说她是在拚命欺骗自己。
「你叫什么名字?」
「布莉塔。」
「知道了……我会好好记住!」
夏提雅让名叫布莉塔的女子留在原地,带着自己两名奴仆吸血鬼新娘来到稍远的地方:
「总之先把这里的所有东西全部回收后,就此撤退。」
有些不安,不知是否有时间回收。但还是要赌一把,希望能让对方误以为自己是以财宝为目的。既然任务已经失败,至少要做点准备,让假情报可以散播出去。
「夏提雅大人,女人要如何处置呢?」
听到这个问题后,夏提雅望向看似落寞地站在稍远处的布莉塔。
「就这样不用管她吧。」
「不是,属下是问其他女的。」
「——什么?其他女的?」
「是的,夏提雅大人。为了寻找漏网之鱼,我前往内部搜索,结果发现好几个像是被当作泄欲对象的女人,要如何处置那些女人呢?」
夏提雅脸色一僵。
这是怎么回事啊。
夏提雅再次转头一看。
如果自己的脸没被看到,可以不管她们直接离去吧。不过,也不知道这么做是否正确。麻烦死了,干脆连她们也干掉吧。不对,那么一来,只有布莉塔生遗或许会显得很不自然。
完全找不到对自己最有利的结论,夏提雅伤起脑筋。
「该如何处——」
「啊?我不知道啦!」
夏提雅露出的表情像是在说:你这家伙干嘛跟我说这种事啊。只要不知道,不管做了什么都可以为自己辩护,但既然知道,却故意不管,那就明确背叛了自己的主人。
「不管了,不知道!我不知道啦!把她们丢在这里,丢在这里啦!把布莉塔也一起丢进那堆女人里。」
「这样好吗?」
「我怎么知道好不好,可恶,给我闭嘴啦!」
「非常抱歉,夏提雅大人。」
「撤退了,快点准备吧!」
吸血鬼行礼后开始行动,这时候夏提雅抱着头慢慢蹲下来。
「……一定会挨骂……怎么办啊……不过……嗯?」
夏提雅抬起头,朝吸血鬼之狼前往的森林方向望去。
「……找到了吗?」
夏提雅感觉自己召唤出来的家畜瞬间消失,那种消失的感觉并非被魔法送回,而是遭人杀害。
「把那个女的安置好之后跟上来!准备好识别物!」
很快做好决定,夏提雅只简单地如此下令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奔驰而去。
虽然在森林中速度终究会慢下来,但即使如此,只要对方是人类,就算骑马也无法从现在的夏提雅手中逃脱。
一口气穿越森林,到达家畜们送出最后反应的地点。
眼前出现的是十二个人。
全都配戴着各式各样不同的完整武装。
并非朴实无华的外观,匠心独具的形状和夏提雅拥有的装备很像,感觉起来威力也相当强大。当然,夏提雅并没有什么特殊技能可以辨识魔法道具的威力,只是单凭想像而已,甚至感觉那些武装是传说级以上的道具。
夏提雅浮现疑问,不知这些人是何方神圣。过去夏提雅在这世界看过的人,和这十二名男女给人的感觉大异其趣,像是狮子和老鼠那样不同。
夏提雅一一打量这十二名男女,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一名男子身上。
(这个男人……很强?)
并非专业战士的夏提雅,感到吃惊的同时也判断起对方的实力,只知道他不但比自己这次带来的吸血鬼新娘还强,也远远凌驾战斗女仆索琉香。
夏提雅仔细观察着这名男子。
他身上配戴的是男性用的装备品,所以才会猜测他是男人,但外貌看起来却相当中性。
不知是男还是女,既像男性又像女性,或者既不像男性又不像女性的那种人。身高不高——相貌看起来也很年幼,或许正在成长阶段——所以更难断定。
一头黑发长到几乎要碰到地面,锐利的红玉眼瞳对夏提雅露出警戒的眼神,他拿着一把和身上装备大异其趣的穷酸长枪。
「——使用!」
男子发出一道如冰冷湖面的声音,队伍出现慌乱。夏提雅无法判断出这句话代表什么意思。不过,应该是想要使用威力强大,足以和夏提雅唯一的神器级道具匹敌的的道具吧。
对方队伍听从指示开始行动,但夏提雅完全无动于哀,因为她有所己i惮的人只有一个,其他人看起来都没有多大威胁。
一行人行动的中心是一名装扮奇特的女子。
领口属于立领设计,两旁各有一道很深的开叉,应该可以称为女性用的连身装吧。颜色是银白色,上面以金线绣着一只朝天空飞翔的五爪飞龙。
在安兹的世界称这种服装为旗袍。
不过那个女人的年纪很大,已经满脸皱纹,露在外面的脚也像牛蒡或蕃薯乾一样。很不适合身上的那套服装,应该说看起来令人想要皱眉。夏提雅甚至还故意转移目光。
不过这就是最后一丝的阴错阳差吧,
至今发生的所有一切,都可能因为一点小小的变化而出现截然不同的结果。
如果安兹没有抓到尼根,如果安兹没有对教国的情报系统魔法进行强烈反击,如果教国没有误以为是灾难龙王复活,如果夏提雅没有分心——一切都会有所不同吧。不过,有这么多的如果加在一起,或许反倒可以说这是一种必然。
那件旗袍的名字叫做「倾城倾国」。这是他们所信仰,解救众人的神所遗留下来的宝物,夏提雅拥有的力量甚至还没有那件道具强大。
——一阵冷颤。
身为守护者,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最高等级的夏提雅,身体为之一颤。这是一种敏锐的感觉,或者说是第六感发出的警讯。
夏提雅的眼睛一转,打算抓住那个让自己直觉发出警讯的老太婆。
真的必须干掉的是那个人类。
领悟到这件事的夏提雅正打算出手时,持枪的男子跑进来。
「别挡路!」
夏提雅使出全力将他打飞。但遭受看似能粉碎脆弱人体的一击,男子却只有被击飞并没有阵亡。而且即使遭到击飞,男子依然保持着战意。
夏提雅以老太婆为中心发动魔法。
「捕获全种族集团(ass hold secies)!」
她想要捕捉几个人。因为她有种预感,捕捉到这些人不但能够挽回之前的失态,还能得到赞赏。
如此思考后,夏提雅的内心突然变得空白起来。
像是部分思考已经消失的那种感觉,她无法理解这是怎么回事,接下来,当领悟到自己发生什么事时,夏提雅感到无比震惊,即使身为不死者却依旧涌现恐惧的感觉。
那是精神控制。
身为不死者的自己应该对精神控制具有完全的抗性,但神智还是遭到控制。她拚命地想要让逐渐变白的内心留下憎恶的意念,脑中掠过无数最糟的状况——
「呀啊————!」
——她发出哀号,流着血泪企图抵抗。抵抗那道企图玷污自己这个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守护者的控制力。
不过,即使夏提雅拚命抵抗,意识还是不断遭到染白,也没有办法使用传送魔法。因为如果被那些事情分心,她的意志很快就会遭到控制。
夏提雅利用职业本身的特殊技能创造出清净投掷枪,蕴含神圣系属性的巨大长枪,即使本人属性偏恶,但依然能够给予对手极大损伤。而且最重要的是,发动时额外支付还能赋予绝对命中的追加能力。
夏提雅拚死全力抵抗,同时瞪着发动技能,打算玷污自己的那个老太婆。夏提雅已经没有把那个手持巨大镜子般的盾牌,守护在老太婆面前的男人看在眼里。
然后——投掷。
以保有意识般的动作,射出手中的长枪。
在逐渐染白的意识之中,全力使出特殊技能,发出强化后的一击。
犹如闪光的迅捷一击没有落空,贯穿男子挡在前面的盾牌,命中位于后方的老太婆。
痛苦吐血的两人、闹烘烘的集团。这就是夏提雅最后看到的世界。
第三卷 鲜血的战争少女 过场 ===
里·耶斯提杰王国王都。
位于王都最深处的王城罗伦提,等间隔建造的二十多座圆形巨塔之间以城墙连结起来。弗蓝西亚宫殿便座落于其中腹地。
宫殿内有一间比起华丽装潢更加重视功能性的房间,许多贵族与重臣聚集在里面举行宫廷会议。
其中也有王国战士长葛杰夫·史托罗诺夫的身影。他正跪在自己誓死效忠,坐在王座上的主人,国王兰布沙三世面前。
(看起来似乎变得更苍老了呢。)
尽管只过了半个月,自己出发前的国王和现在相比,让葛杰夫有这种感觉。
自己敬爱的君主,那头已经苍白的头发散乱,瘦弱的身体即使恭维也说不上健康,脸色也很差。握着权杖的手像枯枝一样细,戴在头上的王冠看起来似乎相当沉重。
在位三十九年,现今六十岁。本来已经到了应该要把王位让给继承者的时候,但问题是没有合适的继承人选。
并非没有王子可以继承。虽说有两位王子,但都远远说不上优秀,现在让位的话,一定会成为身后那些大贵族的傀儡。
老人发出一道无力的声音:
「战士长,你能平安归来实在太好了。」
「是!谢谢您,陛下!」
这句充满体恤的言语让葛杰夫深深一鞠躬,如此回应。
「嗯,寡人当然已经有收到一些报告,不过还是请战士长亲自详细说明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遵命。」
葛杰夫向国王详细说明离开王都后,在卡恩村发生的事情。说得特别详细的是自称为安兹·乌尔·恭这位神秘的魔法吟唱者,但并没有提及疑似斯连教国间谍的事。因为葛杰夫判断,这件事只要少数人知道即可,并不适合在这里提出。
所以,葛杰夫滔滔不绝地说明。路过不平拔刀相助的男子,如何赴汤蹈火,舍身解救村民的英勇事迹。
「这样啊,真是一段佳话。竟然不顾自身危险解救弱者……」
国王这句充满感叹的称赞,让几名贵族发出轻视安兹·乌尔·恭的言论。
有问题的可疑人物。
不敢以真面目示众的怪人。
名字古怪的魔法吟唱者。
最后甚至出现,他该不会是为了推销自己才自导自演了这场袭击的意见。
葛杰夫努力克制,不让怒气表露出来。他对于恩人被说成这样,却连一句辩护的话都说不出口的自己感到窝囊。
这当然有其原因。因为对恩人冷嘲热讽的那些贵族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属于大贵族派这个巨大派系的人。
里·耶斯提杰王国是一个领土由国王掌握三成、大贵族掌握三成,另外四成由其他贵族掌握的封建国家。而现在王国内正分成两派,朝夕上演着权力斗争的戏码。
一方是拥王派,另一方是包含王国六大贵族半数以上的大贵族派。虽然是在国王面前,但这里也只是战火的延长线,两派互相斗争的场所罢了。
正因为如此,身为拥王派,又是国王心腹的葛杰夫才不愿随便插嘴。知道自己的笨拙口才绝对无法辩过这些贵族,所以必须避免失书而落人话柄。
(……斯连教国的秘密部队能够掌握我们的行动适时出现……这就代表间谍很有可能潜藏在王国内部。这样的话,或许是大贵族派的人吧……)
葛杰夫的目光看向贵族行列中的其中一位,眼神特别冷冽的贵族。
此人将金发全部绑在后方,有着一双细长的碧眼。
肤色是没有晒太阳的那种人特有的不健康白色。瘦长的身材更给人一种毒蛇般的印象,
年纪应该不到四十,但因为那不健康的肤色,看起来格外苍老。
他是被称为雷文侯的六大贵族之一,为了自己的利益,像蝙蝠一样两边讨好的男人,也是站在国王次子那边的贵族。
(如果会背叛王国,应该就是这家伙吧?)
察鲎一葛杰夫目光的雷文侯弯起原本就已经很薄的嘴唇,这个挑衅的态度让葛杰夫的表情变得更加僵硬。
「那么,战士长的报告就先到此为止,其他还有重要事情需要决定。」
感觉有些疲倦的国王说出这句话,让坐在一起的贵族们暂时鸣金收兵。葛杰夫走向国王身边,环顾贵族们。身为国王亲信的他,早已习惯令人不快的目光瞪视。
「那么,如果按照往年惯例,数个月后应该会与帝国发动战争,接下来就针对这个议题进行讨论。雷文侯,向大家说明吧。」
「遵命,陛下。」
彷佛鬼魂般的男子无声无息地走上前,开始轻声说明起来。
没有人吵闹。他不但对每个派系都有影响力,也是六大贵族中最有实力的一位。论谁都不敢与他为敌。
雷文侯将今后的计划,由谁出多少兵等事项,在毫无异议的状况下说明完毕后,露出轻浮的笑容向国王一鞠躬:
「——报告完毕。」
「谢谢你,雷文侯。有人有意见吗?」
室内又开始喧嚣起来,彼此互相交头接耳。
「这次轮到我们击退对方,就这样直接反攻帝国了吧。」
「完全没错,也差不多厌倦只是击退帝国了。」
「正是如此。就让帝国那些愚蠢的家伙见识我们的可怕之处吧。」
「没错,伯爵大人所言甚是。」
室内响起华服男子们愉快的笑声。
别作梦了。如果能如此驳斥不知有多畅快。
王国和邻近的帝国,每年都会在卡兹平原兵戎相见。
至今双方都没有出现太过严重的伤害,不过那是因为帝国没有全力出兵。如果当真想要攻陷王国,根本没必要在卡兹平原设阵,等待王国的军队前来。
葛杰夫和一些还会用脑袋思考的贵族认为,帝国会使用这种手段,目的是要消耗王国国力。
招募平民组成军队的王国;和由具有骑士位阶,象征专业战士之士兵组成的帝国。
哪边的士兵较强一目了然,因此王国必须动员超出帝国一倍以上的平民。而兵力愈多,军队需要的粮食数量就愈大。的确,有些魔法道具可以生产粮食,但那些只有考量营养价值的食物,味道难吃到甚至连饿着肚子的人都会犹豫是否要入口,因此绝对无法成为主要粮食。
而且帝国的侵略时间刚好是晚熟麦的收割期,导致各个村庄都缺乏人手,麦子等谷物的收割持续延宕。
用不着全力进攻,王国的国力就会自然衰弱,王室权力也会随之低落。
正因为如此,大贵族派才会对此视而不见。对王室——敌对派系的权力低落感到高兴。
(国力一旦衰弱,帝国就会全力进攻了吧。真的觉得对方会满足于现在这种小规模战争吗!想法为什么这么天真呢?)
相信自己的绝对权力会永远存在,葛杰夫对这样的贵族们感到火大。
「这么说来,救助战士长的那名可疑魔法吟唱者,说不定是帝国的人喔?目的是为了潜入我方当间谍。」
「啊,原来如此,说得没错。听说帝国有魔法吟唱者的学院,非常有这种可能。」
「斯连教国的人,名字是由名、受洗名、姓所组成,不过,他的名字也有可能是伪装的一环?」
「在王国内出现那样的人物总是令人觉得不舒服,还是想点办法来对付他会比较好吧?」
「或许也可以考虑把他捉起来。真要说起来,像冒险者工会那些拥有好几个魔法吟唱者又擅自活动的组织,才是问题所在呢。必须尽快想办法解决才好,例如把他们收归为直属于我们之类的。」
「支付给工会的金钱也不能小观。生活在王国内的冒险者,帮忙击退出现在境内的魔物却要收费也很不合理!」
「把他带回来问话,应该是最好的办法吧。」
听到这里的葛杰夫,再也无法闷不吭声了。绝对不能允许他们继续对解救自己、村民和部下的恩人口出恶言。
「请等一下。首先,那位魔法吟唱者对王国非常友好,想要逮捕这种友善人士的想法实非贤明——」
葛杰夫发出意见,企图改变宫廷会议越发偏颇的讨论方向。几名贵族露出明显的厌恶之色。
葛杰夫只凭藉自己的剑术本领爬到今日的地位,看在拥有悠久历史的贵族眼里不过像是一夕致富的暴发户。
因此葛杰夫备受厌恶。尤其他在王国中剑术无人能及,这也更加深了贵族的敌意。
他们这些身分高贵的贵族,最难以忍受的就是本领比不上身分原本比自己还要低的人。
有几位贵族不等葛杰夫说完就继续开口,纷纷出言否定安兹·乌尔·恭,其他人也跟着出声附和。
王座上的国王,发出一道夹杂着叹息的嘶哑声音:
「……好了,寡人可以断定战士长的判断没有错。」
「唔……如果陛下这么说的话……」
贵族们没有反驳,暂时收起充满嘲笑意味的笑容。
葛杰夫对提拔自己,自己誓死效忠的君主送出充满感谢的眼神。
看到葛杰夫眼神的国王,轻轻点头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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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会引发权力斗争与奉承谄媚的会议结束后,虽然身心俱疲,但没有表现在脸上的葛杰夫陪同国王走在宫殿的走廊。
曾在过去的战争中伤到膝盖,拄着拐杖的国王有时会走得有些摇摇欲坠,但考虑到国王的尊严,葛杰夫还是没有伸手搀扶。而且,如果已经到了需要别人搀扶才能走路的状态,大贵族派要求让位的声音就会愈来愈强,要求国王让位给自己所操控的傀儡王子。
虽然葛杰夫觉得不舍,但国王还是必须自行走路才行。
以缓慢速度走在走廊上,来到王室房间附近时,国王突然冒出一句话:
「……遏止帝国的侵略还需要贵族的力量。如果当面否决他们的意见,不需等帝国侵略,这个国家就会自行分裂了。」
虽然内容唐突,但葛杰夫非常清楚国王想说什么,所以只能紧咬嘴唇。
「帝国实在令人羡慕。」
葛杰夫还是找不到什么话,可以安慰国王的这句低喃。
帝国在三代之前也是属于封建国家。不过,贵族们的势力逐渐遭到削弱,在现任皇帝即位时,已经变成绝对王政。
现任皇帝——吉克尼夫·伦·法洛德·艾尔·尼克斯。
即位时几乎杀得血流成河,因此以鲜血皇帝这个称号为人所知的青年。葛杰夫回想起在战场上看过的他,那个曾经想要延揽自己的皇帝。
那位皇帝实在是一位天生的统治者。
「因为我的肤浅想法以致于无法保护你,真的很抱歉。就连危险的命令都无法让你们配戴完善的武装前往……请原谅寡人,不,请原谅我……你的部下也是因为这样才丧命吧。」
「不,没有那回事……」
「葛杰夫啊,没关系的。虽然称不上谢罪,但我想送慰问金给死者的家属。另外我也想直接向恭阁下表达谢意,衷心感谢他解救了我最忠心的亲信。」
明明不是自己被解救,国王竟然想要亲自对区区一名草莽野夫表达感谢之意,这件事应该有点困难,不过——
「只要是仁德之辈,光是听到这句话应该就会感到满足了吧。」
「是吗——喔?」
走在通道的两道身影映入国王眼帘,特别吸引目光的是走在前面的美貌女子。那女子的美貌据说已经美到无法画出肖像图,实在是难以形容的美。
国王露出微笑,他对小公主的爱胜过其他孩子。
拉娜·提耶儿·夏尔敦·莱儿·凡瑟芙。
这位第三公主继承了耀眼母亲的美貌,以「黄金」这个称号广为人知。
芳龄十六,已经到了即使招婿也不稀奇的年纪。这也是让贵族们蠢蠢欲动的原因之一。
称号由来之一的金色长发,光滑柔顺地流过颈项披在背后。露出微笑的嘴唇虽然是樱花般的淡粉红,看起来却相当健康。彷佛蓝宝石的深蓝眼瞳带着柔和的色彩。
充满设计感的白色礼服,更加深她给人的清纯印象,挂在脖子上的黄金项链,彷佛象徽着她的高洁灵魂。
站在她后方的是一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男子。身穿白色铠甲的他,可以用一句烈火来形容吧。
弯起的三白眼上面,有两道粗犷的眉毛。
脸上带着如钢铁般坚强意志的固定表情,有着日晒的黝黑颜色。为了行动方便与避免战斗时拉扯等理由,金色头发剪成俐落的整齐短发。
这位名叫克莱姆的少年是葛杰夫不知如何相处的对象。并非讨厌,倒不如说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