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留斯很强。蔻儿修有十足的把握可以这么说。
几乎所有蜥蜴人都只倚靠强壮的肉体,以蛮力战斗,但萨留斯——虽然任倍尔也是——则是靠技术战斗,而支援其技术的正是冻牙之痛。
因此,目前的状况——两者的差距和冻牙之痛有相当大的关连,但蔻儿修相当清楚,冻牙之痛并非造成目前状况的唯一因素。
如果把冻牙之痛交给一般人使用,有办法和任倍尔打成这样吗?
答案是否定的。任倍尔并非泛泛之辈。
武器虽强,但能够将武器能力发挥到淋漓尽致的萨留斯也是一流战士。
但更加优秀的,还是他那能够洞察机先的灵活头脑。
萨留斯能够躲过对方抛下战戟时的那一击,就是因为他步步为营,一直观察着情况。他事先察觉对手的杀手鐧,察觉战戟只是虚张声势的武器。
在不惜烙上旅行者印记也要前往的那段旅程中,除了养殖鱼塭的知识和这些战斗技术外,他到底还带了多少东西回来?
蔻儿修在不知不觉间,就已坚信萨留斯胜券在握。现在的她只是感受着不同于担心造成的激烈心跳,静静望着那公蜥蜴人的锐利侧脸。
「他真的是一位很杰出的公蜥蜴人……」
这场精采万分的战斗让大家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但只有对战的两人感觉和大家不同。凌乱呼吸造成的肉体与精神消耗,无疑比时间所造成的还强烈。
即使全身浴血也没有丧失斗志的萨留斯实在值得称赞,因为过去没有人可以和自己的族长战斗到这种地步。周遭的蜥蜴人如此赞赏。
感觉即将获胜的任倍尔,突然一言不发地解除战斗架势。
周遭蜥蜴人都屏息以待,认为应该是要宣布获胜时,任倍尔大声高喊。
但结果却正好相反。
「是我输了!」
自己的族长应该快要获胜了才对。
即使如此,族长为什么还是做出败北宣言?只有蔻儿修预测到了这个结果。她快步跑进圆阵中。
「没事吧?」
听到这声询问后,萨留斯大大吐出一口气,垂下手中的剑,带着充满疲劳的声音回答:
「总之没有受到致命伤……在之后的战斗中上场应该也不成问题。」
「……嗯,总之先帮你施加治疗魔法。」
蔻儿修令杂草装发出一阵窸窸窣窣声,露出脸来。
萨留斯感觉到身上的伤痕渐渐被一股舒服的温暖笼罩,和刚才受伤时那种疼痛的灼热感不同。萨留斯沉浸在体力不断注入身体里的感觉中,同时转头面向和自己打上一场生死决战的巨型蜥蜴人。
任倍尔被部族的同伴们包围,正在向众人解释到底发生什么事,还有萨留斯在战斗中的盘算。
「这样就行了吧。」
听到施法两次的蔻儿修表示治疗完毕,萨留斯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虽然凝固的血液还黏在皮肤上,但伤口已经完全复原。动动身体后伤口还留有一点拉扯般的紧绷感,但似乎不会裂开。
「——谢谢。」
「不用客气。」
蔻儿修灿烂一笑,露出的珍珠色牙齿相当美丽。
「——真美。」
「什……!」
尾巴一甩,用力拍打水面。
两人就这样默默互相凝视。
蔻儿修的沉默,是因为她很疑惑这个公蜥蜴人为什么会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种话。对于不习惯被称赞的蔻儿修来说,萨留斯实在太常说这种对心脏不好的话。
至于萨留斯则不明白蔻儿修为什么闷不吭声。莫非自己犯下了什么错误——这样的一缕不安掠过他的脑海。其实,他一直以来都觉得母蜥蜴人和自己的人生没有关系,所以不知道该采取什么反应才好。萨留斯的内心意外地也是毫无余裕。
正当两人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困扰至极时,一道声音解救了他们。
「喂喂喂,会不会太令人羡慕了,你这个臭家伙。」
两人同时望向声音的来源——任倍尔。
两人在相同时间做出相同动作,让说话的任倍尔有一瞬间哑口无言。
「呃!白色的家伙,你可不可以也帮我治疗啊?」
即使看到蔻儿修白化症的脸庞,任倍尔仍然摆出若无其事的态度。不过,蔻儿修想起第一次看到任倍尔外型时的那个印象后,就理解任倍尔为何会是这种反应。
「好好好……但是不让你们部族的祭司治疗没问题吗?」
「嗯,无所谓无所谓。别说这么多了,我现在很痛耶,感觉连骨头都冻僵了,可以快点动手吗?」
「是你要我动手的喔,跟祭司们解释时,记得这样说。」
「没问题,就说是我强迫你的。那就麻烦了。」
蔻儿修叹了一口气后,开始施展治疗魔法。
萨留斯不经意感觉到周遭带有敌意的视线稍稍减少了些,也感觉到开始有少数带着好感的视线出现。
「好了,结束了。」
蔻儿修对任倍尔施加的治疗魔法次数比萨留斯还要多。这表示他的伤势虽然没有显露在外,却是相当深入肺腑。
「哦,技术比我们家祭司还要高明呢。」
「谢谢。不过我不太常对其他部族的人……没事,谢谢夸奖」
「那么,我们的伤都治好了,立刻来谈谈今天的主题如何?虽然好像有点太急了,但不介意吧?」
「哦!那么就听你说说吧——虽然我是很想这么说……」任倍尔说到这便停了下来,微微一笑,开口说:「先喝酒吧!」
萨留斯和蔻儿修——两人都像是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般,露出一头雾水的表情。
「麻烦的正经事就是要在酒席间谈啦,你们也懂吧?」
让对方知道哪一方较强,可以在交涉时较为有利。萨留斯非常能够理解为此赌命一战的做法,因为这就是蜥蜴人的生存之道。但设酒宴这个行为就无法理解了,因为「绿爪」族并没有那种习惯。
在生死决斗后把酒畅饮,感觉真是无可救药。
「不懂啦……」
一阵无力感袭向萨留斯,使他老实地面带意外表情,如此小声回答。但他心里立刻涌现波涛汹涌的后悔,后悔自己居然对尚未结盟的部族族长露出如同小孩般的反应。实际上,他也感受到蔻儿修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对没有恋爱经验的萨留斯来说,他根本不可能察觉蔻儿修会一直看着他,是看到心仪对象展现新的一面,因而感到好奇与可爱所致。
「不对,我是说如果大喝特喝,脑筋会不够清楚,那样我会有点为难。」
萨留斯急忙改过自己的说法,但任倍尔却毫不介意地开口回应:
「喂喂喂,你是旅行者吧?在这一带说到要学习知识,应该都会想到矮人才对,难道不是吗?」
「不,我并非向矮人学习知识,而是向森林人学习。」
「是吗?那你记住,朋友只要一起喝过酒之后就会变成挚友,这就是矮人的教诲。或许时间不多,但我们应该开诚布公地谈论对吧。不是吗,萨留斯·夏夏?」
「原来如此……了解了,任倍尔·古古。」
「很好!大伙们,要开酒宴了!把那个拿来!快去准备!」
●
设置在陆地上,且将近两公尺的营火台上,红色烈焰熊熊燃烧,几乎要直达天际。这巨大的红色光源驱散了夜晚的黑暗。
这座营火台附近摆放着一个高一公尺以上,开口直径约八十公分的缸子,里面发出的发酵味随风飘散。
好几十名蜥蜴人轮流从那缸子里面舀起液体。不过,那酒缸里面的酒,感觉就好像永远舀不完一样。
这就是与萨留斯的冻牙之痛并称四大至宝之一的「酒之大缸」。
虽然可以永不枯竭地不断涌出酒,但味道差强人意,只要是稍微懂酒的人,都会对这样的酒皱起眉头。不过对蜥蜴人来说,这才是真正的美酒。
因此,客人才会络绎不绝。
距离酒缸稍远的这一带,是一处非常安静的区域。为何安静的答案非常简单,因为这里趴着好几名酒醉的蜥蜴人,瘫软在地,一动也不动。
醉到不省人事的蜥蜴人全都会被丢到这里。
脱掉杂草装的蔻儿修,边小心留意着地面——甚至连倒地蜥蜴人的尾巴也很小心不去踩到——边在这个地方前进。她的脚步稳健,看起来没醉,但也很难说她完全没醉。
她身上只有尾巴好像不同生物似地,活泼地卷来卷去。时而弯曲,时而伸直;时而竖起,时而垂下,彷佛小孩般兴奋异常。
实际上,蔻儿修也感觉好像有阵清爽的风吹过自己的内心。虽然会这样也有部分是因为酒,但其实不仅如此,身体无拘无束的感觉也助长了这种现象。
她今天是第一次在众多人们面前展现自己白化症的身体,也因为对方的族长是个异形,所以虽然有稍微吓到众人,但还是很快地和大家打成一片。
蔻儿修双手拿着食物,心旷神恰地迈步前进。
她来到萨留斯和任倍尔盘坐在地,举杯对酌的地方。
两人以类似椰子壳的果实壳当作酒杯,满满装在里面的液体呈透明状,但却散发着浓郁发酵味。
没处理过的生鱼就直接放在两人面前,应该是下酒菜吧。任倍尔笑着对走过来的蔻儿修打招呼。
「哦,植物系魔物。」
「……你就不能改改那个称呼吗?」
都已经脱下杂草装了,这个公蜥蜴人却是怎么劝都执意这么叫,看来他是打算一直这样消遣自己了吧。理解这一点的蔻儿修决定停止无谓的抵抗。
「你们事情谈完了吗?」
萨留斯和任倍尔互看一眼,点点头。
「大致上。」
两人想单独会谈,所以请蔻儿修离席。他们都说得这么清楚了,所以她不得已只好离席去拿食物过来,但内心其实希望能够参与会谈。因为如果谈论的是接下来的那场战斗,那么自己也并非局外人。
她是抱着就算可以不听不方便的部分,但希望至少能够了解概要的心情——
「这是公蜥蜴人之间的对话。」
但任倍尔冷冷地抛出这句话中断话题。蔻儿修老实地把心中不悦写在脸上,不得已只好转移话题。
「那么,你们怎么打算?结盟并肩作战吗?」
「啥?哦,那还用说,当然是开战。应该说,就算你们没来,我们也会一战。」
任倍尔嘴里传出如干柴互相摩擦的声音。
「你真的是战斗狂呢。」
「别这样称赞我嘛,这不是让人很难为情吗!」
任倍尔毫不在意傻眼的蔻儿修,干脆地向她提出请求。
「对了对了,植物系魔物,你也帮我劝劝他嘛。不管怎么拜托,萨留斯就是不愿当我们的族长。」
萨留斯露出疲惫至极的无奈表情。从那疲惫模样可以知道在蔻儿修不在的期间,这个问答已经重复了好几次。
「他不可能接下这个位子吧。毕竟部族不同,而且他还是——」蔻儿修想接着说旅行者,但一想到任倍尔也是旅行者,就转移话题问道:「你为什么会想要出去旅行?」
「啥?哦,败给冻牙之痛的前主人让我大受打击,想要变得更强,既然这样,不就会想离开这里到各种地方看看吗?所以我才会成为旅行者。」
身旁的萨留斯无力地垂下肩膀。蔻儿修这才想起到这里前,萨留斯曾说过的旅行事迹。
过去萨留斯旅行时,支撑着他的是决心、觉悟,以及对自己部族的某种使命感。同是旅行者的任倍尔应该也有过相同的想法吧……但现在却完全没办法从他身上感觉到他有过那种想法。
蔻儿修温柔地把手放在萨留斯的肩膀上安慰-心a他是他,你是你。
这时候,如果客观地看看自己这副模样,应该会被人认为自己和他是情侣吧。察觉这一点的蔻儿修大大弯起尾巴,萨留斯的尾巴也一样甩动得相当激烈。
两人不禁相互对视,露出缅腼笑容。
任倍尔彷佛没看见如此模样的两人,心情畅快地继续说道:
「我觉得那座山里面一定会有很强的家伙,因为那里相当广大,于是我就向旅程中遇到的矮人请教许多事,还顺便收下那把战戟。我原本是不想要,但既然对方都说要把它当成相遇的信物,我也只好收下了。」
「……曾发生这种事啊,太好了呢。」
蔻儿修回答得有点随便,应该说有点冷淡。
「哦,谢谢啦。」
——讽刺对他也没用。
美好气氛遭到破坏的蔻儿修拿起酒一饮而尽,她感觉喉咙发热,热气仿佛从喝进酒的胃部扩散到全身。萨留斯也一样一饮而尽。
这时候,一道非常细微的询问声传来。这道声音和之前的感觉截然不同,甚至让人一瞬间分不清楚发问者是谁。
「话说,你觉得我们赢得了吗?」
萨留斯也轻声回答:
「……我不知道。」
「嗯,我想也是,毕竟没有绝对能赢的战斗。应该说,如果有人明明不知对手实力,却口口声声说会打赢,那我还真想揍扁他,要他别信口开河。」
面对轻声微笑的任倍尔,蔻儿修没有多说什么。
「不过……对手有点大意。这部分会带来什么变化,应该也影响着我们的胜算。」
蔻儿修代替萨留斯向满脸问号的任倍尔说明。
「可以稍微回想一下那魔物说过的话吗?」
「抱歉,我那时候在睡觉。」
「……应该有听其他人说过吧?」
「哼,记着那种事太麻烦,所以我忘了。总之,最重要的就是他们攻过来,那打回去就好,对吧?」
这家伙没救了——露出如此表情的蔻儿修放弃解释。萨留斯带着苦笑接着说明。
「……对方说,要我们努力地垂死挣扎。」
任倍尔脸上开始显现危险的情绪,五官狰狞地扭曲起来。
「真令人火大,竟然一开始就看扁我们。」
任倍尔发出骇人的怒吼。
当中夹杂着强烈的愤怒与不悦。
「没错,对方完全不把我们看在眼里。能够这么有自信……就代表他们应该拥有足以轻松瓦解我方抵抗的兵力吧……但我们要粉碎对方自以为是的想法。要将五族众集起来,让对方见识一下我们所能准备的最大战力。我们要先给他们迎头痛击,告诉对方我们可不是泛泛之辈。」
「哼,不错嘛,这种做法才比较浅显易懂,我喜欢。」
正当两名公蜥蜴人热烈地讨论起该如何作战时,蔻儿修从旁泼了一桶冷水。
「过度伤害对方的自尊,我方应该也没什么好处。只要向对方展示我们具有一定的价值就可以了吧?对方若知道了我们的价值,或许不会将我们赶尽杀绝。」
「喂喂喂,你是要我们向那种讨厌的家伙低头吗?」
「萨留斯……我了解逃亡避难很危险,但我认为即使受到束缚,还是保住性命比较重要。」
蔻儿修小声说出这番话。
其他两人并没有否定这个想法,也没有嘲笑她是奴隶性格。
并不是每个人都想被统治,但受统治总比失去性命来得有未来。只要还有未来,就有无限的可能。
例如,将鱼的养殖方法传授给大家,或许就能抛弃现居地逃走也说不定。
放弃这种可能性,命令大家牺牲的人,没有资格当领导者。
「你们仔细听听。」
听到萨留斯平静的声音,三人一起竖起耳朵,倾听从宴会中随风传来的欢笑声。
「被统治之后,或许就无法像这样尽情欢笑了呢。」
「或许可以,不是吗?」
「是吗?我不这么认为。我不觉得那种以看着我们死去为乐的家伙有慈悲心。毕竟,如果对方心里多少有一点慈悲心,应该就不会带着半玩乐的心态企图将我们赶尽杀绝了。」
蔻儿修点头同意这个说法。
即使如此——
「不过,我想说的是……请你不要死。」
「——在听到那个问题的答案之前,我不会死的。」
「——!」
蔻儿修和萨留斯在夜空下深情对望。
然后,许下约定。
——还将完全成为局外人而闷闷不乐的任倍尔晾在一旁。
第四卷 蜥蜴人勇者们 过场 ===
背后那间会议室里,应该已经开始谈论其他议题了吧。
不过,他在那间会议室的任务已经结束,也因为这样才会离开房间。
但那只是身为报告者的任务告一段落,接下来还有身为漆黑圣典第一位阶,也就是队长的工作,包括复活死亡同伴的相关作业,挑选临时人员填补空缺等,其他还有训练和实验等工作。因为六色圣典属于秘密机构,因此他还有另一段生活,那就是在教国内进行卧底。
就私生活来说,还需要相亲——而且也有那种以和多人结婚为前提的相亲。目前在斯连教国只有三人觉醒成为神人,因此,高层委婉地命令他要多增产报国。
这些繁杂琐事不断累积,让现在的他几乎没什么自由时间。
「不过,真希望至少今天能让我悠闲一下呢。」
从神官会议——斯连教国的最高会议中解脱后,他稍微转动肩膀——目光被喀嚓喀嚓的声音吸引过去。
他在看到那人物之前,就已经知道是谁发出这个声音。在斯连救国中,能够被允许进入这里的人并不多,只要想想不在会议室里的人是谁,答案就呼之欲出。
果然不出所料,一名少女靠墙站着。
她的一头长发相当独特,左右两边的颜色并不相同。如果说一边是令人眼睛为之一亮的银白,那么另一边就是彷佛将一切吞噬的漆黑。眼睛的颜色也一样左右不同。
少女旁边有一把类似十字枪的战镰(war scythe)靠在墙上。
虽然少女外表稚嫩,看起来像是不到十五岁,但实际年龄则和她的外表有相当大的差距。从他当上漆黑圣典的队长——第一位阶后,少女的外貌就没有变过。
他把目光移向少女藏在头发底下的耳朵——然后制止自己这种行为。
因为他知道少女讨厌别人看她的耳朵。
少女水嫩的嘴唇弯成一道弧线,彷佛在读取他的内心。
以几乎不可能的机率混血诞生的她,正是漆黑圣典最强的特别位阶「绝死绝命」。她担任守护工作,负责保护斯连教国的圣域,也就是藏有五神装备的这个地方。
声音是来自少女手中把玩的玩具,在斯连救国中,这个玩具称为魔术方块,据传是由六大神所流传下来。少女的声音夹杂在喀嚓喀嚓声中传来。
「如果只是一面还很简单,但要转好两面就很难呢。」
对他来说并不困难,但他不知道该不该老实回答,最后只以苦笑回应。少女似乎也不是想知道答案的样子,毫不在意地继续问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连神官长他们都来了。」
「报告书应该已经送到你手上了才对。」
「我没看。」
少女回答得很干脆。
「因为直接问知道的人比较快。『占星千里』的预测出错了吗?为了收服毁灭龙王(catastrohe dragon lord)而出击……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吧?」
两人的眼神在对话中完全没有相交过,少女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玩具上。
「……与类似吸血鬼的神秘不死者交战,造成两人死亡,一人重伤。因此已经撤退了。」
「阵亡的是谁?」
她的语调中,完全没有一点为部队同伴阵亡感到悲伤的情绪。那态度彷佛像在询问某个和她没什么关联的事情。不过他一点也不在意,因为这样的态度很符合少女的风格。
「分别是保护凯瑞大人的赛德兰,以及企图捕捉没有动静的吸血鬼的布玛尔查。」
「是『巨盾万壁』和『神领缚锁』啊。最近不但有土之巫女公主死于离奇爆炸中,现在居然连漆黑圣典也失去两名大将啊……真是祸不单行。那么重伤的是谁?」
「是凯瑞大人,好像是某种诅咒的效果,造成无法以治疗魔法治好伤势,所以撤退了。」
「那么,吸血鬼呢?」
「直接弃之不理。因为只要我方想捕捉或者接近,吸血鬼就会准备反击,我方判断放任不管才是明智之擧,因此将吸血鬼留在原地。」
「这样没办法解决问题吧?」
「……在刚才的报告会议中已经决定,应该保持目前的状况。」
这是在刚才的会议室中做出的结论。
与其贸然出手造成重大损伤,还不如在备齐军力之前,先暂时放任不管。再说,其他国家大概也没有人能够战胜那个不死者。相反地,如果有那样的人物,那就代表出现了必须提防的强者,应该先建构好国家等级的防卫系统——最后大家统一同意采取这种做法,倾向只留下必要的情报员,其他人全都撤退的方针。
他也同意部分意见。
因为能够在正面交锋下打赢那只吸血鬼的人,大概只有神人或龙王等级的强者吧,因此留下情报员监视,发现有打倒吸血鬼的人物出现时,加强戒备那号人物才是明智之擧。
「这样啊。那个魔物并非吸血鬼吧。」
他也同意这个说法,所以才会称之为神秘不死者。
「会不会是龙王?吸血龙王(vaire dragon lord)或朽棺龙王(elder ff dragon lord)。」
她嘴唇的弯曲幅度更大,呈现明显的笑容。但前提是那种染血般的表情可以称为笑容的话。
「……那两只龙都已经灭亡了喔?」
他带着气氛似乎变得尴尬的心情开口发问,但对方立刻回答:
「那两只都是不死者龙王,是否真的已经灭亡还是未知数。」
少女终于抬头,直直看向他。那颜色相异的双眸中带着光芒,那光芒既是好奇,是喜悦,也是战斗冲动。
「你觉得我和吸血鬼谁比较强?」
他以准备好的答案迎击预料中的问题。
「当然是你啊。」
「是吗……」
少女像是失去兴趣似地,目光再次回到玩具上。
他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那还真是遗憾,我还以为我或许有机会尝到失败的滋味呢。」
他听着少女的低喃心想:如果两者真的对决,到底是谁会赢呢?
他曾被少女跟吸血鬼打过,若以体感来说,他觉得是吸血鬼略胜一筹。不过,那只吸血鬼肯定赢不了「绝死绝命」吧。
因为武装的差异。
那只吸血鬼看起来没有任何武装,这也是强大魔物的弱点。因为对自己的能力太有自信,以致于不配戴强力的装备品。
反之,她的装备全是六大神留下来的遗产,因此才有办法断定她比较强。不过,若是双方穿戴同等级的装备呢?
不可能。
他立刻对浮现的这个疑问给予否定的答案。毕竟不可能找到足以和她的众神装备匹敌的武装,也不可能获得。
但若是真的找到了呢?
那时候……或许就是斯连教国最强且不败的特别席次挫败的时候。也是要面对人类守护者败北这个事实的绝望时刻。
不对,为什么是以她单枪匹马作战为前提呢?
虽然比不上她,但还有觉醒成神人的自己在,也有许多道具。只要利用那些道具,即使吸血鬼如此强大,但只有一只的话应该还是能打倒。那么强的不死者说什么也不可能有好几只吧。
陷入沉思的他听见耳边传来嗤嗤笑声,然后有些纳闷地皱起脸来,看向声音一来源。
「谈谈另一个话题,你什么时候结婚?」
这是在刚才的会议中出现的未决事项。这话的意思,就是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适合的女友——说好听点是结婚对象,说难听点是生小孩的工具。
「没有对象啊。」
「哎,因为你还年轻嘛。」
漆黑圣典在行动时,队员会戴上魔法面具,伪装成不同的面貌。
根据神所制订的法律,斯连教国的成人年纪是二十岁,但脱下魔法面具的他,真实年龄比二十岁小得多。
「虽然结婚之后,对象也会被软禁在教国暗部……但不需要担心,对方还是可以养育小孩。」
「这点事情我还知道,毕竟我也是圣典内的人。」
「说得也是。啊,不过,还是先跟结婚对象讲清楚你还要娶其他妻子比较好。虽然法律上是没有问题,但有些人即使受过这样的教育,还是不喜欢一夫多妻。」
在斯连教国中,只要获得国家许可,一夫多妻是被承认的。这是强者人数少,需要保持纯粹血脉的时代遗留下来的历史陋习。不过,一般来说都是一夫一妻,国家认可的件数一年大概也只有数件。而且即使受到认可,最多也只能有两位妻子。
「谢谢你亲切的提醒,倒是你……都不打算结婚吗?」
会问这个问题是因为她外表看起来确实年幼,但真实年龄和外表不同。
「这个嘛,如果有男人能够打赢我,倒是可以结婚。即使长相不佳,性格扭曲……甚至不是人类都没问题,因为他是打赢我的男人嘛。我们两人所生的小孩,到底会有多强呢?」
把手放在下腹部的少女,带着今天第一次露出的满面笑容回答,他很有把握,这个答案代表她不打算结婚。
不过,若是出现能够打倒那只吸血鬼的人,情况又会变成如何呢?
一抹不安掠过他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