媲美死之王的绝对强者——登场。
他就是科塞特斯吗?
萨留斯的心脏剧烈跳动,不知不觉间呼吸已经变得急促。
没有一个蜥蜴人开口说话。大家的目光全被现身的怪物吸引,无法移开视线。因为他们即使害怕,也已经吓得无法转移目光。
众人在不知不觉间开始往后退。不管是斗志高昂地来到此处的蜥蜴人,或是带着必死觉悟迎战的萨留斯等人,全都因绝对强者的登场感到震撼。
(我知道死之王他们并没有全力以赴,即使如此,我还是没想到有心想要战斗的强者,竟然这么可怕。)
即使被施加了能够消除恐惧的魔法,萨留斯心中还是不禁涌现想要逃走的冲动。毫无防御魔法加身的蜥蜴人竟然没有争先恐后地逃走,已经堪称奇迹。
科塞特斯慢慢逼近。
威风凛凛地进入湿地,穿过骷髅军——
科塞特斯在距离蜥蜴人约三十公尺左右的地方停下脚步。之后,科塞特斯细长脖子上的昆虫脸开始转动。那动作就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萨留斯觉得,对方的目光有在自己身上停留片刻。
「——好了,安兹大人也在欣赏,就好好绽放一下你们的光彩吧。不过,在此之前,『冰柱』(ice ilr)。」
随着对方发动魔法,两根冰柱从蜥蜴人和科塞特斯之间,相距大约二十公尺附近的水面冒出。
「虽然对于以战士身分带着必死觉悟前来的你们有点失礼,但我要让你们知道,从冰柱到我们这边,是你们的死地,只要超过那冰柱就只有死路一条。」
科塞特斯抱起两只胳臂,一副决定权在你们身上的态度。
「喂喂喂,看不出来这家伙人挺好的嘛……」
任倍尔脱口而出的这句话,让萨留斯也深表同意地点点头。
接着,踏出一步。任倍尔、夏斯留和两名族长也跟着前进。
夏斯留回过头,向想要跟着前进的战士们说:
「你们留在这里……不,回村落去,因为你们……会受到我们牵连而死。」
「什么!我们也要一起作战!虽然的确很可怕……但即使害怕,我们也要战斗!」
「撤退并非胆小,活着才是。」
「那么——」
「也有蜥蜴人无法就此撤退,就是这样。而且,身为族长的人,也不能接受没经过战斗就受人统治,对吧?」
「不过,族长,我们要战斗。」
「等一下!年轻人给我滚回去,剩下的是我们老人的工作!」
推开人群走到前方的蜥蜴人已经有一定的岁数,但还没有老到可以称为老人。为数五十七人,看到他们的表情后,其他蜥蜴人都说不出话来。
如果露出的表情是觉悟、放弃,或许会要求同行吧,但他们脸上的表情是恳求,恳求比自己年轻的人能活下去,继续歌颂生命。
无话可说的战士级蜥蜴人们,不甘心地往后离去。
夏斯留重新转向科塞特斯。
「……久等了,科塞特斯。」
科塞特斯向蜥蜴人们伸出一只手,弯弯他那细长的手指,要对方放马过来。面对敌人的挑衅,夏斯留高声呐喊:
「进攻——!」
「哦哦哦哦哦哦哦!」
做好心理准备的蜥蜴人们从内心深处发出响彻云霄的咆哮,冲向科塞特斯。
科塞特斯冷冷望着冲刺过来的战士们。
「……虽然对你们这些战士们有些不好意思,但先削减一下你们的人数吧。」
即使所有战士全都来到自己眼前,自己也不可能战败,不过,科塞特斯觉得需要筛选一下对手。
科塞特斯个人是想展现武士的敬意,希望在对手也能攻击得到的距离进行战斗。不过,他身受无以为报的恩宠,还让这些乌合之众和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的守护者交手,对观赏这一役的安兹大人太过失礼了。
科塞特斯解放封印的灵气。
冰雾国之夜等级的能力——「冰霜灵气」(frost aura)。这个特殊能力,会利用极寒冻气给予伤害,同时稍微降低对手的速度。如果全力发动,会让在旁边观战的蜥蜴人们也进入灵气范围。而这并非科塞特斯所愿。
压抑力量。
缩小范围,减低伤害量。
「差不多这样吧……」
以科塞特斯为中心释放的极寒冻气,瞬间涵盖半径二十五公尺的范围。
受到极寒冻气影响,温度急远变化,使空气发出轰然哀号。
「……呼,这样就够了吧。」
灵气收敛下来。
时间非常短,刚才还如狂风般猛烈的冻气,已经像幻觉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过,那绝非梦境或幻觉,倒在湿地上的五十七名蜥蜴人尸体就是最好的证明。
目前还能动的只剩下五人,不过,他们是蜥蜴人中最强的五人。五人不为科塞特斯的能力及同伴之死感到害怕或困惑,一同展开行动。
石块破空飞去。带头冲刺的是身穿铠甲的蜥蜴人,后面跟着两名蜥蜴人。另外,两只受到冻气攻击后全身斅裂的湿地精灵,因为动作较慢,所以慢吞吞地跟在两名蜥蜴人后面。最后的蜥蜴人则不断吟唱魔法。
第一击是石块,完全瞄准科塞特斯喉咙的一击。不过那攻击完全没有意义,因为——
「——我们守护者身上的武装,全都具有抵御飞行道具的能力。」
——他的身上彷佛有一道无形的防护罩,将石块弹开。
一马当先的蜥蜴人紧接而来,其身穿的铠甲是蜥蜴人代代相传的四大至宝之一——白龙骨铠。坚硬程度足以弹开同为四大至宝之一的冻牙之痛,是蜥蜴人中硬度最高的皑甲。
与其对峙的科塞特斯从空中拔出一把刀,彷佛刀原本就藏在空中。
科塞特斯抽出的是一把大太刀——刀身长度少说超过一百八十公分,刀名斩神刀皇。在科塞特斯拥有的二十一件武器中,是锐利度最高的一件。
接着,便朝向迎面而来的蜥蜴人——斩下。
划破空气的锐利刀法,让周遭空气发出哀号——平静的音色。若不是在这种场合,倒是会令人想仔细听听那清澈的声音。
在那声音之后,族长的身体连同铠甲从上而下遭到一刀两断,往左右倒进湿地。
即使斩断蜥蜴人最硬的皑甲,斩神刀皇的刀刃也是毫发无伤。
两名蜥蜴人没有受到同伴惨死眼前影响,举起武器,一左一右进行夹攻。
「喝啊!」
右边是发动钢铁天然武器和钢铁皮肤的任倍尔所挥出的手刀,全力朝着科塞特斯的脸部冲去。
「吼喔——!」
左边是朝腹部突刺过来的冻牙之痛。
这次的攻击是看准肉搏战时长武器比较难以发挥的常理。
当然,这只适用于常人身上。
科塞特斯只是稍微闪过身,以斩神刀皇的刀刃中央挡住任倍尔从旁攻来的手臂。动作出神入化,彷佛手上的长武器就是自己的手脚一样。
虽然任倍尔的皮肤在钢铁皮肤的加持下,硬度足以媲美钢铁,但刚才的铠甲已经证明斩神刀皇有多么锐利。
滑进任倍尔手臂的刀刃,像砍进水里般毫无窒碍地轻松砍断手臂。
「呜啊——!」
任倍尔被砍断的右手臂喷出鲜血时,科塞特斯的另一只手已轻轻夹住朝腹部刺来的冻牙之痛。
「——哦,原来如此,这把剑是还不坏……」
「哇!」
萨留斯放弃将动也不动的冻牙之痛抽回来,立刻朝科塞特斯的膝盖踢出一脚。科塞特斯没有闪躲,直接承受了这一脚。结果反倒是踢中膝盖的萨留斯感受到剧痛。
就和用力往铜墙铁壁踢上一脚是一样的感觉。
「『魔法上升·集体轻伤治疗』(ic ass light cure wounds)。」
需要耗用庞大魔力,但可强行发动原本应该无法使用的高阶魔法——夏斯留吟唱出透过这种魔法强化发动的全体治疗魔法。
「哦……」
看见对方使出自己不知道的魔法强化,让科塞特斯深感兴趣地注视着夏斯留,不过却有两只湿地精灵跑来挡住视线。湿地精灵来到断臂在治疗魔法下已经逐渐复原的任倍尔和科塞特斯之间,伸出触手般的手攻击科塞特斯。但攻击还没命中,科塞特斯就不耐地往湿地精灵身上砍去。
就在湿地精灵化作泥块溃散时,萨留斯的拳头击中科塞特斯的复眼、腹部与胸部。当然,受伤的人是萨留斯。拳头上的皮肤已经破裂,流出鲜血。
「真是碍事。」
科塞特斯大力甩起他那长满尖刺的尾巴,猛烈击打萨留斯的胸部。
「咕啊!」
发出喀啦喀啦断裂声的同时,萨留斯彷佛被球棒打中的球般,飞得又高又远,最后滚落湿地。他在湿地中滚了好几圈后才终于停下,但胸部的剧痛和口中冒出的鲜血让萨留斯难以呼吸。
断掉的骨头大概是刺穿了肺部,即使想要呼吸,也吸不进空气,好像身在水中一样。流入喉咙的温热液体,令人不禁作呕。往胸口一看,有如遭到利刃钻挖般的伤口也流出了大量鲜血。
——光是一击,就让萨留斯这么凄惨。
拚命维持呼吸的萨留斯带着斗志未熄的眼神,瞪向可能趁胜追击的科塞特斯。
「还有斗志啊,那就还你吧。」
科塞特斯将手中夺来的冻牙之痛,随手往滚落湿地的萨留斯身旁一丢后就不理他,转向剩下的几名蜥蜴人。
夏斯留对已经长出手臂,但体力大幅耗损的任倍尔施展治疗魔法。
正当科塞特斯快要来到两人身边时,石块再度飞来,企图转移注意力——但完全没有作用,遭到轻松弹开。
「——真是烦人。」
科塞特斯唠叨了一句后,对「小牙」族长随意地伸出手。
「『穿刺冰弹』(iercg icicle)。」
数十根像人类手臂那样粗的锐利冰柱,在广大范围中进行攻击。
有一名蜥蜴人位在攻击范围内,瞬间遭到冰柱刺穿。
胸部一根、腹部两根、右大腿一根,每根冰柱都轻松贯穿蜥蜴人的躯体。
「小牙」族长——拥有最佳游击能力的蜥蜴人,像断线的傀儡般摇晃着身体跌落湿地,就此断气。
「唔喔——!」
「『魔法上升·集体轻伤治疗』!」
任倍尔往前冲刺,夏斯留也再度施展治疗魔法。任倍尔的行动是要争取治疗萨留斯伤势的时间。
他知道这是相当鲁莽的举动,也知道自己的力量在科塞特斯面前是多么微不足道,不过,任倍尔还是毫不犹豫地向前冲刺。
科塞特斯对进入攻击范围的任倍尔,轻松挥出手中的斩神刀皇。
那一挥,超越任倍尔的视觉反应速度——
那速度,远远凌驾任倍尔的敏捷——
那一刀,轻松斩断任倍尔的躯体——
身首异处的任倍尔,鲜血如喷泉般涌出,身体就这样瘫软地倒卧湿地。不久,头颅才跟着掉落湿地。
「……那么,就只剩下两人了……虽然有从安兹大人那里听说过你们的实力,不过,留到最后的果然是你们两个。」
自从战斗开始就没移动过一步的科塞特斯注视着剩下的两人,把刀一挥。彷佛冒着白烟的刀身上,已经看不到任何鲜血与油脂。那动作美得彷佛一挥就能将所有一切甩落。
体力回复到勉强可以站起的萨留斯和拔出巨剑的夏斯留。两人以前后包夹方式与科塞特斯对峙。萨留斯舀起胸口不断流出的鲜血,涂在脸上。
以血涂成的模样,看起来也像是用来召唤祖灵附身的图腾。
「——弟弟啊,你的伤势如何?」
「很不乐观,伤口还是不断传来钝痛,不过,还能再挥个几剑。」
「是吗……那应该够了吧?其实,我的魔力已经几乎耗尽,稍微不小心或许就会倒下。」
夏斯留的牙齿发出碰撞声,可能是在笑吧。听到这句话的萨留斯,表情有了些微变化。
「……是吗,哥哥你也在勉强自己啊。」
轻轻一笑的萨留斯吁了一口气,放松肩膀力道。持剑的手就这样垂了下来。
胸口附近窜起一股剧痛,但萨留斯努力忽视那股疼痛。
不到最后绝不放弃——萨留斯打算战斗到最后一刻。
打从一开始,就非常清楚根本毫无胜算。
被打败也是没办法的事,但还是无法接受战败。
因为这样等于欺骗了无数的生命,欺骗他们说自己能战胜。有人相信那样的大骗子,既然如此,就不可能有办法接受战败的事实。
直到最后一刻都要全力——
「挥舞手中的剑!」
萨留斯的咆哮响遍四周。
科塞特斯从上颚长到外面的牙齿传来咬合的喀嚓声。
「相当不错的咆哮声——」
科塞特斯大概是在笑吧。但那并非强者轻视弱者的笑声,而是对同等地位的战士发出的笑声。
「很好,弟弟,就是这样。我也和你一起战斗到最后一刻吧。」
夏斯留也跟着露出笑容。
「那么……久等了,科塞特斯阁下。」
听到夏斯留这句话后,科塞特斯耸了耸肩。
「无所谓,我还没有不解风情到会打扰兄弟诀别。做好必死觉悟吧……不,抱歉,你们原本就已经做好必死觉悟了。」
面对踏出脚步的萨留斯和夏斯留,科塞特斯甩了一下斩神刀皇说道:
「报上名来吧。」
「夏斯留·夏夏。」
「萨留斯·夏夏。」
「……我记住了,记住你们这两位战士。另外,先跟你们道歉,本来我应该用所有手拿起武器应战……我并非瞧不起你们,但你们还没有强到需要让我那么做。」
「那还真是遗憾呢。」
「完全没错——要出招了喔!」
两人朝科塞特斯冲去,湿地传来啪沙啪沙的水声。
两者不同的进攻时机,让科塞特斯稍感不解。
两人并非同时进入攻击范围,就时机点来说是夏斯留较快。觉得对方似乎有所图谋的科塞特斯,满心期待地等待对方攻击。
先进入攻击范围的是夏斯留,科塞特斯仔细观察夏斯留的下一步。
夏斯留在科塞特斯的剑锋差一点就能触及的位置,停下脚步——
「『大地束缚』!」
——发动魔法。
泥土形成的无数锁链朝科塞特斯飞去,萨留斯立刻趁机狂奔。为了让敌人无法测出攻击距离,他还将冻牙之痛藏在背后。
夏斯留所说的「魔力已经耗尽」,只不过是用来欺骗科塞特斯的诡计。上当的话,或许会遭到魔法锁链束缚,然后被后方冲刺而来的萨留斯攻击命中。
即使对方的外骨骼相当坚硬,但将全身力道注入剑锋的话,应该还是能够刺穿。萨留斯如此心想而弃守为攻的这招突击,威力想必相当大。
(看来他对自己的剑相当有自信呢。)
科塞特斯非常能够体会他的心情,因为科塞特斯也和他一样,对自己的所有武器都抱有强烈情感,尤其对目前手上这把刀——创造者曾使用过的这把武器,抱有的情感更是强烈。因此,即使战力会因此变得更加悬殊,科塞特斯还是要用斩神刀皇应战,以对他们展示最大的敬意。
不过,他们错估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们的对手是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第五楼层守护者科塞特斯。
「……等级不及我的人所发出的魔法,不可能突破我的防御。」
泥土锁链在接触到科塞特斯的前一刻就被弹开,变成一般泥土回归湿地。低阶魔法无法贯穿科塞特斯的魔法防御。
「——冰结炸裂!」
随着背后的呐喊响起,科塞特斯四周出现白色冰雾气漩,将科塞特斯团团围住。
无谓的努力。
对冻气具有完全抗性的科塞特斯,感受着如微风吹拂般的极寒冻气,静静等待萨留斯和夏斯留进入攻击范围。
只经过一息的时间,他所等待的时机就来临了。但科塞特斯却产生短暂犹豫,心想只砍断头,真的就能停下对方的动作吗?
面对完全舍弃防御的萨留斯,实在不觉得只要砍断他的头,就能阻止他前行。他的脑中浮现无头身躯冲过来的画面。那么,就先把手砍断,再砍头吧。
(不好,那样不够干净俐落,还是让他一刀毙命吧。)
萨留斯完全不考虑防御的全力冲刺,对科塞特斯来说还是太慢。
白雾中隐约可见的黑影——萨留斯刺出的剑,和刚才一样被枓塞特斯的手指轻轻夹住。
科塞特斯没有从指尖的触感中感受到冻气,可能是因为萨留斯后来知道冻气对科塞特斯没用,才没发动吧。
突击速度明明那么快,却被自己轻松挡下,这让科塞特斯涌现疑问。不过,这疑问也是转瞬即逝,因为只要手上的斩神刀皇一挥,就可结束对方生命,所以也不需要多做思考。
这么一来,就只剩一人而已。
(原来只是毫无计划的突击吗……)
感到些许失望的科塞特斯正要挥刀时,想法出现了改变。
(原来如此……)
「哦哦哦哦!」
随着一道怒吼,一把巨剑穿过弥漫在四周的冻气挥砍下来。夏斯留的一击带着狂风,气势强如要挥散冰雾。
不管是「大地束缚」、萨留斯的突击,还是冰结炸裂,都只是诱饵。
虽然也需要提防萨留斯利用冻牙之痛的突刺,但夏斯留高举斩下的巨剑伤害更大,所以,这招肯定才是对方的真正企图,不过——
「如果想要出其不意——就应该无声无息地进招。」
只要无法完全消除在湿地奔跑的水声,就不算出其不意。科塞特斯感到疑问,这次行动值得让他们不惜承受冻气伤害吗?还是说,其实只是无谓的挣扎?
不过,敌人进到攻击范围内是事实。
被自己抓住唯一武器的萨留斯已经不足为惧,只是杀害的顺序改变了而已。如此判断的科塞特斯挥下手中的斩神刀皇。
一挥。
夏斯留连同巨剑被一分为二,飞出的身体还没掉到地面,科塞特斯就抽回刀,打算继续挥向萨留斯——
——这时候,科塞特斯夹住剑的手指滑了一下。
大吃一惊的科塞特斯确认自己的手指,看看为什么被夹住的剑会往前滑动。
在弥漫的白雾中,科塞特斯的手指还有剑身上,都沾着红色液体。
科塞特斯瞬间理解造成手指滑掉的原因是什么。
——血?
疑惑。
他思考着到底是在什么地方沾到,然后在隔着雾气看到萨留斯的脸之后,恍然大悟。
他在自己脸上涂血并不是为了画图腾,而是要舀血涂到剑上。
冰结炸裂也不是为了伤害科塞特斯,或者隐藏夏斯留的形迹,主要目的是为了隐藏剑上涂血的这件事。把剑藏在背后也是一样的目的。
挡住萨留斯的攻击时,科塞特斯是以手指夹住。萨留斯记得这个抵挡方式,所以赌上或许下次还会以同样方式抵挡的些微可能性,费尽心思如此布局。这时候,一股电流在科塞特斯的脑中流窜。
(那时候!难怪那时候会觉得突袭的力道那么小!原来如此!在剑身上涂血润滑以直接贯穿的计谋,不可能每次都能得逞。原来是为了制造关键机会,让我误以为很容易就可夹住,才故意减缓力道啊!)
剑慢慢滑过来,逼近科塞特斯的淡蓝身体。即使是科塞特斯,也无法以两只沾血的滑溜手指挡住萨留斯连体重都用上的全力推挤。
如果夹住的距离稍微远一点,或许还有其他办法可用。但距离这么近,实在无计可施。
科塞特斯感动到全身发抖。
虽然也要靠一点运气,但这是一次每个环节的赌注都赌赢的攻击。最重要的是——如果没有夏斯留,绝对无法造成这样的状况。
夏斯留应该不了解萨留斯的计划吧,但一个哥哥完全信任弟弟,不惜牺牲了自己的性命。无意义的奇袭和呐喊,只是为了让科塞特斯可以将注意力稍微从弟弟身上转移。
只是一瞬间。
真的就是一瞬问的短暂时间中——萨留斯正使尽全力推挤冻牙之痛逼近时——科塞特斯的下颚动了一下。
「太精采了——」
剑就这样刺中科塞特斯的身体——然后被轻松弹开。散发出淡蓝光芒的身体甚至连一点擦伤都没有。
这正是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最高阶nc和蜥蜴人之间无法填补的实力差距,所造成的结果。
「——不好意思,我身怀特殊技能,可以让低阶魔力的武器攻击暂时无效。只要发动这个技能,你们的攻击就毫无意义。」
这一击相当精采,科塞特斯自己倒是觉得,留下一道伤痕当作对这般战士的敬意之证也无妨。不过,在无上至尊的注视下,身为守护者的自己绝不能那样做。
科塞特斯故意退后一步,湿地上的泥土因此溅起,弄脏蓝色的美丽身体。
只是退后一小步。
光是退后一步并没有任何意义,即使退后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萨留斯注定一死,科塞特斯绝对会赢。
不过,退后一步,是绝对强者——科塞特斯,对弱者——萨留斯的赞赏表现。
萨留斯脸上浮现即使看透命运,也依然全力以赴的人才会出现的澄澈笑容。科塞特斯对这样的萨留斯挥下手中的斩神刀皇——
3
「这一战打得相当精采。」
安兹开口称赞低头跪在面前的科塞特斯。
「谢谢。」
「不过,我相信你也很清楚,这次给的是鞭子,但你今后必须给糖才行。不能采用恐怖统治。」
「我明白了。」
安兹点头后,看向室内的其他守护者。
「很好。那么,所有守护者,听好了。之前在王座之厅已经说过,蜥蜴人村落将交由科塞特斯统治。如果科塞特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请大家尽力协助。科塞特斯,我希望你让蜥蜴人对纳萨力克产生根深柢固的忠诚之心……也希望能对他们实施菁英教育……这部分交由你全权负责……需要升天羽翼等特别道具就说一声。另外也暂时把动力套装借你吧。」
在yggdrasil这款游戏中,可以在中途变更种族,但这并非可以自由变更的意思。不仅需要一些条件才能变更,而且变更后就无法复原。
条件之一是道具。像是想变成死者大魔法师,就需要「死者之书」这个道具;想变成小恶魔的话,就需要「堕落种子」。至于安兹提到的「升天羽翼」,则是变成天使时会需要用到的道具。
安兹觉得在这个世界里或许也能像这样转换成异形种族,才不禁脱口说出这个想像。
「到时候再麻烦安兹大人了。那么,安兹大人,您要怎么处置那些蜥蜴人呢?」
「那些蜥蜴人?」
「是的,叫萨留斯和夏斯留的那两个蜥蜴人。」
(是战到最后的那两个蜥蜴人啊。尸体应该还躺在湿地。不过,提他们做什么?)
「这个嘛,将他们的尸体回收,在不使用我的特殊技能制造不死者时,把他们的尸体当成材料使用看看吧。」
「——那样有点可惜。」
「哦,怎么说?他们那么有价值吗?」
安兹利用远端透视镜观战,他看到的应该是科塞特斯的压倒性胜利,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注目的地方。
「……他们的确很弱,不过,我看到了他们无惧强者的战士光芒,把他们当成材料似乎有点可惜。我觉得,他们可能有办法变得更强,甚至超乎想像。女兹大人应该还没有做过复活死者的相关实验,不知是否可以拿他们做实验看看?」
(……他该不会很喜欢那些蜥蜴吧?)
老实说,安兹听到战士光芒这个词,也无法想像是什么感觉。他倒是常在漫画或小说中看到杀气这个单字,但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就像安兹在警告娜贝拉尔时,她会说「啊,是这样啊,哦~」的那种感觉一样。同样的,这种战士的共鸣,安兹也是完全无法理解。
这是因为,安兹现在虽然是这个模样,但原本只是一个单纯的社会人士。生在日本的一股人,如果对杀气或战士光芒这类单字深表同感,那才危险吧。如果说到优秀的业务员光芒,或许还能多少了解一点吧。
「原来如此……很可惜吗。」
但安兹的真正想法,其实是听到科塞特斯肯定蜥蜴人的说词,还是会疑惑心想:「就算你说可惜,我也不懂啊。」
不过,冷静想想,科塞特斯的说法听起来非常有道理。
原本就想找个地方进行复活实验,安兹自己也觉得拿他们进行复活实验会有很大的好处。而且,和之前在王座之厅中不知所云的科塞特斯相比,现在的他已经能明确地提出有用方案。如果这是进步的象征,那么他早已远远超过合格门槛。
短暂思考后,安兹想起自己还有优秀的部下。
想起这些站在四周,摆出臣子应有的态度——不发一语,且立正不动的部下们。
「雅儿贝德,说说你的意见吧。」
「和安兹大人的想法一样。」
「……迪米乌哥斯你觉得呢?」
「我认为安兹大人的话最正确。」
「…………夏提雅,你怎么看?」
「我和迪米乌哥斯一样,遵从安兹大人的判断呀。」
「………………亚乌菈。」
「是的,我也和大家的看法一样。」
「………………马雷。」
「那、那、那个,是的。我也这么认为。」
有回答跟没回答一样,让安兹感到头疼。
安兹左思右想,最后得到一个答案——或许站在守护者的立场来看,他们觉得没什么大问题。也就是说,不管决定如何,他们都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好处或坏处吧。
当然,也要看守护者是站在什么立场。有时也可能因为立场不同而产生问题。
简单来说,当认为一百万是笔小数目的人说「那笔钱没什么大不了」时,就会出现那句话有多少可信度的问题。也就是不同价值观所产生的差异。
(简直是白问了……不过,这应该可以当作是让他们复活也没关系吧?我是打算三思而行啦,毕竟这阵子失误太多了。)
安兹不得已只好自己思考这件事的优缺点。
「……现在是决定要统治蜥蜴人村落了,不过,有适合当村落代表的人选吗?他们有可以代表整个村落的组织吗?」
「没有,但有一个人适合当村落的代表。」
「喔?是什么人?」
「是没有参与战斗的白蜥蜴人,似乎拥有森林祭司的能力。」
「是她吗!嗯,的确可行……」
她的话,应该有利用价值——安兹如此盘算。也可以用来监视之类。
不过,如果要执行安兹目前想到的点子,有可能会让接下来要进行统治的科塞特斯感到困扰。那么,该如何是好呢?想到此处的安兹突然灵光一闪。
(……直接问不是比较快吗?虽然刚才没问到什么有用的答案……)
安兹向科塞特斯说明自己今后的打算,科塞特斯对此表示肯定。
虽然从科塞特斯的反应来看,无法断定那绝非是顾虑到主人才那么说,不过,安兹斜眼瞄向迪米乌哥斯和雅儿贝德,都没有看到他们有出现异常举动,让安兹放心地觉得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很好。那么要多少时间才能带她过来?」
「属下僭越,知道安兹大人可能会这么指示,已吩咐她到附近房间待命。」
安兹不禁看向迪米乌哥斯,看到他轻轻摇头。
(很不错嘛,没人指示就已经处理好了,也不像是别人的主意。)
安兹心想上司见到下属成长的感动大概就是这种感觉,满意地歪起脸——因为是骷髅头,无法挤出表情。
「不不不,你做得很好,科塞特斯。浪费时间是愚蠢行为,你的判断没错。很好,那就把她带来吧。」
「那个,请等一下!」
「怎么了,亚乌菈?」
「即使是归附的人,让对方在这种不起眼的地方拜见,还是有失安兹大人的身分。我觉得应该在纳萨力克的王座之厅接见。」
除了马雷之外,其他守护者都轻轻点头表示同意。
「……非常抱歉,我没有想到这点,还请原谅!」
「嗯……」
我完全没考虑到这件事啊。如此心想的安兹开始思考该如何解决,这时候,他突然想起那时候的一句话。那么——
「——亚乌菈。」
「在!」
「你不是曾经跟我说过,你用心打造的这个地方足以媲美纳萨力克?你说得没错。科塞特斯,带她过来,就在这里接见吧。」
「安、安兹大人!」
「亚乌菈,退下。」
「雅儿贝德!」
不解为何遭到阻止的亚乌菈满脸通红地向雅儿贝德抗议,但雅儿贝德只看了她一眼后就不予理会,直盯着大门。反倒是迪米乌哥斯回应了生气的亚乌菈。
「……安兹大人说的话不会错,那么,安兹大人说这里和纳萨力克一样好,这句话同样也是——」
「——不会错呀。」
夏提雅接口说道。
(我不觉得我的话有那么正确,是不太希望他们这么认为……不过,他们这次能这么想倒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亚乌菈,我再说一次。我认为,身为我最信赖的部下——守护者之一的你,正努力完成的这个地方和纳萨力克一样好,即使目前还在赶工中也一样……知道了吗?」
「……安兹大人,谢谢您!」
亚乌菈感激地低头道谢,其他守护者们也一样低下头来。
(不需要……如此感动吧……这不是让人很难为情吗。)
「那么,科塞特斯,带她过来吧。」
「遵命!」
白蜥蜴人立刻被科塞特斯带进房间。
蜥蜴人来到安兹面前低头跪下。
「你叫什么名字?」
「是的,伟大的死之王至尊——安兹·乌尔·恭大人,我是蜥蜴人代表蔻儿修·露露。」
还真夸张的称号。虽然有些纳闷不知道是谁想出这个称号,但安兹还是装出符合王者风范的冷静态度。
「……嗯,欢迎。」
「谢谢,恭大人,请务必接受我们蜥蜴人的誓死效忠。」
「嗯……」
安兹目不转睛地仔细打量蔻儿修。
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鳞片。在魔法灯光的照射下,鳞片闪闪发亮。不知道摸起来的感觉如何——安兹心里冒出些许求知的好奇心。
正当安兹看得浑然忘我时,他发现到蔻儿修的肩膀不断轻轻颤抖。科塞特斯散发冻气的特殊技能应该已经解除了才对。所以,发抖应该是其他原因造成。
思考发抖原因的安兹终于发现,她会发抖其实非常理所当然。
只要安兹说一句不喜欢蜥蜴人,所有蜥蜴人都会人头落地,因此,蔻儿修必须仔细聆听安兹说的每一句话。对于如此提心吊胆的蔻儿修来说,安兹不自然的沉默,简直是恐惧的根源吧。
安兹并没有戏弄弱者来取悦自己的兴趣。即使他可以为了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的利益变得极为残忍,他的精神状态也还没糟到会平常就做出这类举动。
「你们蜥蜴人从今以后就归附在我的旗下,不过,是由科塞特斯代替我统治你们,没有异议吧?」
「——没有。」
「那么,就这样吧,你可以回去了。」
「咦?可以吗?」
低着头的蔻儿修发出有些惊讶的声音。原本以为会被要求达成天大难题的人,会出现的失控反应就像那样。
「你暂时可以先回去。蔻儿修·露露,你们蜥蜴人今后将会迎向兴盛时代。未来的蜥蜴人一定会衷心感谢能够归附到我的旗下。」
「太不敢当了。即使我们和恭大人这么伟大的人物为敌,您还是如此慈悲为怀,这已经让我们非常感谢了。」
安兹慢慢从王座上站起,然后走近蔻儿修身旁,蹲下来,把手绕在她的肩膀上。
吃惊的蔻儿修身子一颤,震动传至安兹手上。
「另外,有件事想特别拜托你。」
「请问是什么事?若是恭大人忠心仆人的我能力所及,还请尽量吩咐……」
「这件事并不是我想拜托——但答应的话,报酬是让萨留斯复活。」
说出从科塞特斯那里听来的名字后,蔻儿修猛然抬头,脸上露出惊愕的狰狞表情。
安兹洋洋得意地继续观察蔻儿修。她似乎想隐藏自己心情,但表情却是瞬息万变。蜥蜴人和人类的表情大不相同,因此安兹无法清楚判断表现出来的是什么情绪,但至少有喜怒哀这三种吧。
「有可能做到那种事吗……?」
「我甚至能够操控生死,死对我来说不过是一种状态罢了。」
听到蔻儿修几不可闻的声音后,安兹继续回应:
「那不过和中毒或生病一样,但寿命就没办法控制了。」
虽然使用一般方法无法控制寿命,但利用超位阶魔法「向星星许愿」,或许还办得到……但他不会在这时说出这种话。「……那么,您想对我这个忠心的奴隶要求些什么呢……我的身体吗?」
安兹语塞。
「不,那实在有点……」
下不了手啊,即使我有那么饥渴,也不可能染指爬虫类——安兹差点不小心将这句心里话说出来,但还是努力维持住自己形象。附近传来的咬牙切齿声就先不管了。
「咳哼!当然不是。很简单,我要你仔细监视,看看有没有背叛我的蜥蜴人。」
「没有蜥蜴人会背叛您。」
听到蔻儿修如此断定后,安兹冷笑同应:
「我没有笨到会相信这句话。的确,我还没有厉害到连蜥蜴人的思考方式都知道,但像是人类这种种族,背叛就是件司空见惯的事。所以,我希望有一个在暗地里监视的人。」
蔻儿修回复成原本的面无表情,让安兹感到心慌,觉得是不是自己的说法不好。虽然原本的方针就是要复活萨留斯,但安兹是想要让她自己恳求复活,卖个恩情将她绑住。若这时候被她拒绝,该如何是好?
(早知道就别那么贪心了……这就是所谓的覆水难收啊。)
「……现在,你的眼前有一个奇迹,但奇迹并不会永远存在。如果无法抓住这个瞬间,一切将就此结束。」
蔻儿修的脸彷佛痉挛般抽动。
「并不是要举行什么恐怖的仪式,这个世界不是也有复活的魔法吗?只要使用一下那种魔法即可。」
「那是传说中的……」
安兹继续装出傲慢的态度,温柔告诉欲言又止的蔻儿修。
「蔻儿修,我希望你想一想,对你而言,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安兹仔细观察眼神渐渐开始动摇起来的蔻儿修,觉得看到了跑业务时快要被自己成功说服的客户。
接下来,就必须让蔻儿修理解,安兹提供的奇迹并非免费。因为,免费的东西会让人感到怀疑,但若是需要付一些合理费用,人就会接受。
「我要你在内部偷偷监视蜥蜴人同伴,根据情况,你可能也会面临困难抉择。另外,以防你背叛,我也会对复活的萨留斯施加特殊魔法。那是只要我认为你背叛,萨留斯便会立刻死亡的魔法。你或许会身受煎熬,但能够让萨留斯复活,应该相当值得吧?」
(其实没有那种特殊魔法就是了。)
安兹表现出该说的全都说完的态度慢慢站起,然后张开双手。
蔻儿修以充斥苦恼的眼神注视着安兹。
「对了,萨留斯复活之后,我会告诉他,我是因为他有利用价值才会帮他复活。我可以向你保证,绝对不会提到你的名字。好了,蔻儿修·露露,做出抉择吧。这是让你心爱的萨留斯再次回到身边的最后机会,你要怎么做?要掌握这个机会,还是放弃?选一个吧。」
安兹慢慢向蔻儿修伸出手,同时叮咛守护者们,说:
「如果她拒绝,你们也不准轻擧妄动——那么,蔻儿修·露露,你的回答是——?」
第四卷 蜥蜴人勇者们 Epilogue ===
一种温柔的触感传遍全身。有一只手试图拉起位在深深水底的自己,但萨留斯却拨开了那只手。因为他从那只手的骇人触感中感受到一种令人厌恶的感觉。
经过一段不知是永远还是刹那的时间后,又感觉到那只手再次伸来,萨留斯想要再一次拨开,却迟疑了。因为他听到身旁有一道声音传来,并发现那是来自自己心爱的母蜥蜴人。
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