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这样很好。公会长觉得该怎么做?」
「……咦?什么?我完全没在听耶……咦?哦,这种时候来问我喔?……真是……那就依照惯例采取多数表决,不留麻烦吧。」
「我没异议。」
「我也是。」
「那么,新金币代表乌尔贝特桑。旧金币就代表塔其桑吧。好——各位,手上请拿着金币。现在开始听两人说明喽——」
●
「——你们吵够了没有,现在可是在安兹大人御前!」
科塞特斯对吵得愈来愈凶的塞巴斯与迪米乌哥斯泼了一桶冷水。
两人转向凝视着自己的安兹,不约而同地变了脸色。虽然无法从空虚眼窝中晃动的火焰看出情感,但视线当中包含着强烈的力量,是无庸置疑的事。
两人判断主人随时可能怒声斥责,同时采取了行动。
「在安兹大人的面前,属下失礼了!」
「让大人看到如此愚蠢的行为,属下万分抱歉!」
两人低头谢罪,然而安兹的反应,却令他们无法理解。
「——啊哈哈哈!」
室内突然响起了笑声。那是非常快活而开朗的笑声。
他们不记得安兹有这样心情愉快地发笑过,科塞特斯、迪米乌哥斯、塞巴斯与索琉香,目睹这难以置信的景象,全都看傻了眼。
「没关系。我准,我准你们吵!对啊!就得像这样吵个没完才行,啊哈哈哈。」
虽然完全不明白是什么触动了安兹的心弦,总之塞巴斯心想这下事情应该有了转机,安心地悄悄叹了口气。
「啊哈哈……啧,被压抑住了吗……」
突然,像是断了线般,主人的氛围沉稳下来,不过看起来心情好像还不错,应该不是塞巴斯看错了。安兹心情舒畅地对塞巴斯说道:
「我已经明白塞巴斯想说什么了,不过很可惜,把人类带进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总是不太好。话虽如此,我想看看那个叫琪雅蕾的女人。带她过来。」
「咦?啊——是!属下明白了!」
塞巴斯虽然内心对安兹的奇妙发言费疑猜,但仍然立刻走出房间,把琪雅蕾带回来。
「安兹大人,我带她来了。」
「嗯,把她带过来——」
安兹从椅子上探出身子。凝视着琪雅蕾的模样相当诡异。
是不是有什么地方让主人感到不快?塞巴斯侧眼观察着琪雅蕾,但她跟刚才并无不同,他一点也不明白主人为何会显示出这种态度。
「……很像呢。」
轻声漏出的低语,应该不是刻意说出口的。
「……欢迎你来,琪雅蕾。首先我得说清楚。我基本上是不会警告第二次的。因为我想尊重对方的选择。就算结果会导致那人的不幸也一样。以这一点为前提,我要问你。只要你撒谎,事情就不用谈了,如果你给的不是我要的答案,这件事也到此为止。」
站在一旁的塞巴斯听见了琪雅蕾吞下口水的声音。这也难怪。听到这番语带威胁的话,她应该对自己接下来的命运感到很不安。
「那么,我问你。告诉我你的全名。」
塞巴斯不懂这个问题的意义。为什么要问这个?
侧眼偷偷一瞧,琪雅蕾的视线正在房间中旁徨。那态度说明了一切。
(诚实回答吧。)
塞巴斯在心中祈求。
她连对塞巴斯都没说过本名,可见本名很可能有什么问题。即使如此,如果对主人撒谎,将会有最糟的状况等着她。
沉默持续了一会,等经过了让人焦急的一段时间后,琪雅蕾终于像蚊子叫一样小声说:
「琪、琪雅蕾……琪雅蕾妮纳。」
「姓呢?」
「琪雅蕾妮纳·贝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么我问你,琪雅蕾妮纳。你的心愿是前往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也就是我等统治的土地,并且在那里生活,是吗?……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不是人族生存的世界。不,我的意思不是说人族在那里不能生活,而是那里没有人族这种种族。因此,我不知道那里适不适合你生存……你也可以选择收下我给你的大笔财富,到遥远的人族土地过日子喔。」
这提议实在太过宽宏大量,让人不明白安兹为何要做到这个地步。然而,琪雅蕾没有一点犹豫,立刻回答:
「我、我想跟塞巴斯大人……一起生活。」
安兹缓缓点头。空虚眼窝中亮起的红光奇妙地柔和。
「好。听好了,我的仆人们。」
所有人全都表示出恭敬态度,琪雅蕾也赶紧有样学样。
「我以安兹·乌尔·恭之名,保护琪雅蕾妮纳今后的安全。我可以将你当成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的客人,不过你的希望呢?」
「谢、谢谢大人。不、不过,请让我跟塞巴斯大人一起工作。」
「——如果你希望如此的话。那么琪雅蕾妮纳就暂且成为塞巴斯直属的临时女仆。塞巴斯,给她恰当的工作吧。同时六连星今后改为七姊妹星团,按照规定变更小队指挥官。不过,不要让她离开这里,让由莉·阿尔法代任指挥官吧。」
索琉香深深低头。
「还有,告诉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的所有人,琪雅蕾妮纳已在安兹·乌尔·恭之名的保护下。同时,她也是与你们一起效力之人。」
除了琪雅蕾与安兹之外,房间里所有人一齐低头。
「迪米乌哥斯,你对我的决定有没有异议?」
「完全没有。安兹大人所说的话,就是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的法律。不过,我想很多人会对迎接人类到我等祝福之地感到不解。该如何劝说他们呢?」
「……冷静想想,夜舞子桑的妹妹明美桑虽然是森林精灵,但我们也曾经请她来过纳萨力克。没人说人类就不可以吧。若是要这样计较的话——」
安兹看着在房间里待命的素琉香,接着说:
「——那我得把你们的小妹也赶出去了。」
「不过不老能否称为人类,还有待商榷就是了。」
「确实如此,索琉香。那么,迪米乌哥斯。你就说这是我说的。告诉大家谁有意见就来找我。我来跟他解释。」
「属下明白了。没有其他问题了。」
「那么来确认一下吧。首先我们立刻撤出这栋宅邸。布署于这栋宅邸的所有警备兵即刻归返纳萨力克。塞巴斯与索琉香处理在王都的最后一件工作,就是替迪米乌哥斯收购小麦,并搬到仓库。买齐足够数量后,就送夏提雅过来以『传送门』搬运小麦。就这样吧?」
所有人不发一语地低下头,琪雅蕾环顾周围,也赶紧低头。
「那琪雅蕾妮……琪雅蕾怎么处理?跟我们一起回去?还是跟塞巴斯一起回去?」
「属下认为跟我一起回去,可以省去比较多的麻烦。」
「是吗,塞巴斯,我知道了。那么塞巴斯、素琉香,把那些警备用的下属带到这里来。用我的魔法回去吧。」
「遵命!」
目送三人走出房间后,迪米乌哥斯向安兹问道:
「您认识那个女孩吗?」
安兹没回答这个问题,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然后把脸转向无人的墙壁。那动作看起来,就像有人站在那里。隔了一小段时间后,安兹开口了。
「我这个人呢,迪米乌哥斯,秉持有仇必报的精神。而同样的,我也认为受人恩惠,一定要还。」
安兹从空间中取出一本书。这本皮革封面的书,是以细绳装订而成,做工说是一本书略嫌粗糙。
「我让司书长翻译过了,不过这是原来的版本。是某个……姊姊被贵族掳走,燃烧怒火的一名少女的日记。」
在某个村子里,有一对感情很好的姊妹。年纪轻轻就父母双亡的两人,虽然生活贫困,仍然互相帮助,相依为命。
然而,姊姊却被领主——而且是只有极坏风声的贵族掳走,带去做女妾了。若是姊姊能够过得幸福,也许做妹妹的还能忍住泪水祝福她。可是,妹妹从至今听闻的风声,猜得到姊姊只会被当成玩具凌虐,玩腻了就像垃圾般被丢掉。
而她的猜测成了事实,愤怒的妹妹寻求帮助,离开了村子。因为没有人愿意帮助她。
不久她发现自己拥有魔法的才能,为了运用这份才能救出姊姊,她逐步累积力量。只不过,她的目的还没达成,就宣告结束了。
日记当中大部分都只是记载了简短的一句话,最后一页写着的,是对与她一同出发采药草的两名冒险者,飞飞与娜贝的赞赏之词。
「我从这本日记学到了某种程度的一般知识。那么这就算是我欠你的。我欠你的恩情,就还给你姊姊吧。」
安兹摸了摸积年累月而变色的皮革封面,然后收回空间里。
「安兹大人,属下还有一件事想请您允许。」
「怎么了,迪米乌哥斯?」
「我看过塞巴斯呈交的资料,有件事让我在意,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
「有什么问题吗?」
「是。有个地方我想去看看。我会尽量在安兹大人回去之前回来,但由于我得寻找那个地方在哪里,因此或许会花上一点时间……要让安兹大人等候实在是大不敬,但可否请您给我一点时间……」
看着神色凝重的迪米乌哥斯,安兹为了让他安心,开朗地说:
「没关系,迪米乌哥斯。你是为了纳萨力克的利益才有此行动吧?为了纳萨力克的利益而等候,我一点都不以为苦。去吧,迪米乌哥斯。」
「谢谢大人!」
2
下火月【九月】四日 is:oi
黎明到来,塞巴斯与索琉香忙碌的一天开始了。
他们也可以不告而别,但至今营造的商人身分就这样白白舍弃掉太浪费了,所以他们决定演一场戏,假装要回帝国。
他带着只有刚来时与大家碰过一次面的索琉香,向有所往来的商人与工会的人报告回国一事。
当然不可能只寒喧两句就结束,多少也得话点家常,这是提升人际关系时不可或缺的工夫。更何况,事实上没有那个男人会不愿意跟索琉香这样的美女交谈,于是耗费的时间也就更多了。
结果每造访一个地点都得要待上三十分钟,等到他们向所有人报告完毕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
「虽然花了非常多时间,不过暂用仓库以及搬运小麦的作业都完成了。这样就没事了,可以回纳萨力克了吧。」
索琉香说话语气中难得带有喜悦之色。塞巴斯看出这是因为能回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而且也完成了主人下达的指令,让她心满意足。由于在王都收集情报基本上是塞巴斯的工作,她大概没什么机会体会到为主人效命并收到成果的成就感吧。
这次的归返在名目上,必须轮到扮演主人的素琉香出场,这是她的工作。想必让她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感。看她一副几乎要哼歌的模样。
实际上,多亏她心情极佳地跟商人们交谈,使得交涉在各方面部对他们有和。比方说仓库的租金,就算扣除了大量购买小麦这个理由,也算得上特价大优惠。
(长得漂亮就是吃香呢。)
塞巴斯打从心底这样想着,将马车停在宅邸的院子里,带着索琉香走向大门。
塞巴斯在门前掏出钥匙,插进钥匙孔。
然后他一如平常地转动钥匙,却没听见该有的喀嚓声,也没有开锁的触感。
塞巴斯疑惑地皱起眉头,与素琉香面面相觑。
——门是开着的?
一推,门微微开启了一点。
宅邸里只留下了琪雅蕾一人。她不可能一个人到外头走动。
「钥匙孔上有几个新的刮痕。很可能是被某人撬开——」
没等索琉香说完,塞巴斯用力推开了门。他丝毫没考虑到有陷阱的可能性。就算有陷阱,一脚踩碎就可以了。
已经完成撤收工作的宅邸,怀抱着空荡荡的冷清感。他一脚踏入屋内,用上全副的探测能力,寻找生物的呼吸——琪雅蕾的踪迹。
然而他完全感觉不到人类的气息。
「琪雅蕾!琪雅蕾,你在吗!」
他大声呼唤,在屋子里到处寻找。
塞巴斯找逼了每个角落,但没找到她。不但没找到她,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找到。简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不对,肯定是有某人入侵了。没闻到血腥味,所以应该只是被绑架了。这样的话,绑架犯的要求是……)
塞巴斯握紧拳头。
果然不该留下琪雅蕾出去告别的,他对自己的失败气恼不已。
他本来就不放心把琪雅蕾一个人留在宅邸里。由于自己曾跟非法组织起过冲突,他觉得危险迟早会找上门来。
即使如此,他还是让琪雅蕾一个人待在屋里,是因为她的心灵创伤还没治愈,对外界仍然感到害怕,也会怕人。她在与主人他们会面时之所以没有陷入恐慌,大概是因为他们的外形与人类相差甚远吧。那时琪雅蕾的反应不是心灵受到伤害的人,而是「看到怪物的一般人」的反应。
就算让她留在马车上,说不定也会引起一些麻烦,这样的担忧让塞巴斯决定把她留在宅邸里。
而且他以为既然已经把整问娼馆砸了,对方想重整旗鼓或是计划袭击,应该都还需要时间。
如今只能说,他的想法太天真了。
塞巴斯快步走过走廊时,有个声音叫住了焦躁的他。是从会客室传来的。
「塞巴斯大人,这边。」
「索琉香,她在那里吗?」
怎么可能会在那里。塞巴斯刚才也稍微看过会客室了。但他还是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走进房间,只见索琉香站在房间中央,手上握着一张羊皮纸。
「纸上似乎写了些什么——」
「给我。」
不等索琉香回答,塞巴斯从她过纸上写的文字,怒形于色地捏烂了它。
「她被绑架了。所以,我要去救她。」
索琉香的回答十分平静,不带感情。
「属下也认为应该这样做。」
这实在不像素琉香会说的话,让塞巴斯睁圆了眼睛。
「不过,安兹大人的命令,是要我们撤退回到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是不是应该先以这项命令为优先呢?」
「要回去,也得带着琪雅蕾回去。」
「塞巴斯大人……属下认为您这次如果又擅作主张,会引来很大的危险。第一,您要去哪里救人呢?」
「纸上十分亲切地指定了时间与地点。对方似乎是我捣毁的娼馆的经营组织关系人。」
「原来如此。不过,在您前往之前,应该向安兹大人报告一声。打从一开始若不是塞巴斯大人捣毁了娼馆,也不会导致这样的状况。您这样不是违背了安兹大人要求我们低调行动的旨意吗?塞巴斯大人您如果再度擅作主张,就等于再度违背安兹大人的旨意……再说,寒巴斯大人忘了那时候安兹大人说过的话吗?」
这番话中,有句话像闪光般掠过脑海。安兹大人决定以谁之名保护琪雅蕾的生命安全?
「向安兹大人报告。就说琪雅蕾被绑架了,请问大人我们该怎么做。」
3
下火月【九月】四日15:15
「哼哼哼——」
开心地哼着自创自编的歌曲,雅儿贝德将针穿过毛线圈,然后将毛线一扯。接着再把针刺进去,一扯。重复几次相同动作后,黑布就被缝在白毛线打成的球上。接着她把布塞进白球里,让球变得更圆。
细细端详着接近浑圆球体的毛线布偶后,雅儿贝德脸上浮现出温柔的微笑。那表情洋溢着慈爱,宛如女神一般。
「好!安兹大人的头部完成了!」
她心满意足地握了一下拳头,然后抚摸着毛线编成的头盖骨。
那头盖骨的眼睛与嘴巴是用贴布绣缝上去的,非常可爱,要是让安兹看到了,一定会很害羞。
「好了,接下来做身体……」
她极其温柔地把毛线编的头盖骨放在桌上角落,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去拿白毛线球。
这里是雅儿贝德的个人房间。
说是个人房间,雅儿贝德原本是分配到王座之厅做为防卫场所,所以本来并没有私人房间。
但安兹判断这样以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守护者总管的身分来说有点问题,因此一声令下,将四十一位无上至尊的备用房间赐给了她。
跟安兹的房间一样,雅儿贝德的起居室也很宽敞。因此老实说,本来就没有多少私人物品的雅儿贝德,原本还觉得这房间实在太大了。
然而,在这里生活了差不多两个月后,情况不同了。
原因之一,出在雅儿贝德此时正要打开的更衣室。
房间里到处都是安兹。
当然,是做出来的假安兹。包括描绘着各种不同姿势的好几个等身大抱枕在内,还放了无数q版造型的安兹布偶。
这里正是雅儿贝德的秘密房间之一,是连来房间打扫的女仆都不许进入、不可侵犯的圣域。通称后宫房。
「咕呼呼呼呼呼——」
雅儿贝德发出奇怪的声音,跳了起来。她拍动长在腰上的翅膀,减缓速度扑向抱枕。动作有如橄榄球员的擒抱。
雅儿贝德紧紧把抱枕搂在怀里,就这样滚倒在地板上。地板上也放了各式各样的安兹,所以绝不会撞痛了身子。
她就这样埋在三个安兹抱枕里,发出奇怪的笑声。
「咕呼呼呼呼。拜领安兹大人的床单做成的最新抱枕……等于是跟安兹大人同床共眠。咕呼呼呼呼……」
把脸埋进抱枕里,雅儿贝德抽抽鼻子闻味道。
「没有味道……呢。」
那声音显得非常遗憾。听到的人都会产生罪恶感。
因为身为不死者的安兹根本不需要睡眠,不会使用寝室,而且一身白骨,因此没有任何体味。他会入浴冲掉溅在身上的血或尘埃,但他自己的身体不会分泌任何气味成分。
「唔,嗯?这是……难道是……安兹大人的……」
然而,换做是恋爱中的少女,就连安兹不可能产生的微弱气味,她都能闻得出来——不过也有可能只是鼻子的幻觉。
「咕!咕呼呼呼呼呼呼呜呜呜!」
她以与其说是守护者总管倒不如说是变态的举止,把脸埋在里面吸吸吐吐。
「啊——好幸福喔。」
身为纳萨力克的守护者总管,雅儿贝德的职务涉及许多方面。纳萨力克内的士兵布署与布置周边警戒网等各项事宜、确认纳萨力克内的防卫状况,还要在王座之厅待命确认所有人的状态等等,多的是让人眼睛酸痛的工作。
因此,进入这个房间养精蓄锐,对她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事。
「啊——好想见安兹大人。好想见安兹大人。啊——好想见他。」
她用力抱紧枕头,藉以宣泄对与安兹一同旅行的娜贝拉尔的怨气。就在这时——
「——雅儿贝德。」
她身体吓得一震。
雅儿贝德额上冒着冷汗,脸部抽搐地环顾四周,确定声音是来自于魔法。
「安、安兹大人—有何吩咐吗?」
「刚才,塞巴斯——不,是索琉香传『讯息』给我,塞巴斯捡来的女人琪雅蕾似乎被绑架了。因此,麻烦你编组一支支援塞巴斯的部队。」
听到他说琪雅蕾,雅儿贝德马上想到那是谁。
虽然安兹一回到纳萨力克,就立刻前往耶·兰提尔去扮演飞飞了,不过大致上的事情,她都听留下来的迪米乌哥斯说过。
「请原谅我对安兹大人的决定提出异议的愚蠢行径。可是,人类这种下等生物有那种价值,必须特地编组部队去救吗?如果是跟夏提雅那件事有关的人在背后牵线,属下还能明白……」
「不,我想此事应该与夏提雅被控制无关。这次这件事似乎是潜伏于王国内部的犯罪集团所为。」
「既然如此,那更……」
「雅儿贝德啊。我可是以安兹·乌尔·恭之名约定要帮助琪雅蕾。你明白吗?」
语气中呈现的气氛全变了。
灼热的怒火传达给了雅儿贝德。她的喉咙像是黏住了似的发不出声音。
「你明白吧?你应该明白吧!我可是特地拿出这名字说好要保护她喔!但竟然还有人敢绑架她。这就表示大家取的这个名字被人踩在脚底。就算那些人不知情,也绝不可原谅!」
他坚决地讲到这里,忽然,传来一种憎恶减缓的气息。
可能是情绪超过一定标准,因此遭到抑制了吧。
「……抱歉。我对那些该死的绑架犯有点动气了。雅儿贝德,原谅我。」
听见主人冷静的声音,她的心情才稍许恢复平静,终于能够说话。
纵然知道至高无上的主人并非对自己动怒,然而就算是雅儿贝德,也还是会感受到压力。
「安、安兹大人并未做出任何需要道歉的事。」
即使安兹并不在眼前,雅儿贝德仍然深深鞠了个躬。
「……那么雅儿贝德,我命你平安救出琪雅蕾妮纳。」
「遵命!救出此人的同时,我也会严惩触怒安兹大人的那些人类!」
「也好,麻烦你了。对了,迪米乌哥斯应该还在纳萨力克处理搬运小麦的事吧?让他担任负责人。」
「由我直接行动——」
「不,雅儿贝德,我需要你保护纳萨力克。把迪米乌哥斯送过去。还有别忘了多加小心,千万不可以让真面目曝光。那么王都一事就全权交给你与迪米鸟哥斯负责。好好办。」
「谨依尊命!」
「讯息」解除,房间恢复了寂静。雅儿贝德慢慢站起来,把抱枕仔细收好。
「……不过,我真不明白。」
轻声低喃的雅儿贝德,眼瞳中含藏着异样僵硬的光辉。她的脸朝向房间一隅。
这个房间不许任何女仆进入,原因之一出于雅儿贝德的独占欲,不想让任何人碰自己做的这些安兹人偶。另外一个原因就在那个角落。
那是绣有安兹·乌尔·恭公会标志的纹章旗。
本来应该挂在房间入口附近的旗帜,现在却被扔在房间角落,布满灰尘。从那里看不出敬意或尊敬,只有侮蔑、愤怒与敌意。
「安兹·乌尔·恭吗……无聊透顶。」
雅儿贝德想起代替安兹·乌尔·恭的纹章旗挂起的巨大旗帜。由于那面旗帜实在太大,变得像歌剧院布幕一样厚重地垂挂着。
「这座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是只属于您的。我雅儿贝德,只想向您一个人效忠。啊啊……希望有朝一日还能听见您那美妙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