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已经不以为苦了。
因为有这对眼睛,她才能够稍微像个普通人一样跟其他人交谈。才能与卑俗低劣的生物相处。
而现在,只要有克莱姆在,拉娜的世界就已经圆满了。
「克莱姆……这个嘛。如果能跟克莱姆结合……嗯——而且还能用铁链把克莱姆绑起来养,让他去不了任何地方,也许会更幸福呢。」
室内的空气冻结了。与拉娜有一半血缘的赛纳克当然不用说,就连雷文侯也露出惊愕的表情。
他们本来以为能听见王国当中公认最美丽的女性,说出一些孩子气的甜蜜梦想。不,想到拉娜已经露出了真面目,也许不能期待说出什么甜腻的字眼来,但实在没想到会这么夸张。
若是她为门不当户不对的恋情所苦,不知道该有多好。她这番发言实在太不合常理了。
「原、原来如此。这就是你的本性啊。该怎么说呢……小时候只觉得像是扣错一颗钮扣那样感觉怪怪的,现在我完全能体会你这种异常性了。」
「是吗,哥哥?我觉得我并没有做出任何异常的事啊。」
「想养就养吧。没人会对殿下的所作所为……不,还是有点困难呢。除非有人愿意帮忙。」
「是啊。如果还要维持公主的颜面,想实现应该很难……而且强迫他看着我也没意义。我是希望让他维持着那个眼神,用铁链完全绑住他,像养狗一样养他看看。」
没几个人喜欢听到别人的性癖好。雷文侯接触到拉娜这名女性的内心,巴不得能后退几步。
「当狗养……也就是说殿下并不爱他了?」
拉娜用一种匪夷所思的鄙视眼神盯着雷文侯。
「当然爱喽。我只是很喜欢他那个眼神罢了。也很喜欢他像条狗似的缠着我不放。」
「真抱歉。我一点也听不懂。你那不叫作爱喔,老妹。」
「我认为爱的形态千差万别。」
「……非常抱歉,这话题对臣来说有点难懂。」
「我无意要两位理解。只要两位知道我喜欢他,也很爱他,这样就够了。」
太奇怪了。
虽然早就觉得她心态扭曲,但实在没想到扭曲成这样。
两人在精神构造异于常人的公主面前面面相觑。他们都在犹豫该怎么办。
明明他们听到的是公主爱上一个士兵,根据情况甚至可能动摇国本的问题,但他们却觉得听到的问题比这离谱多了。
「好吧,性癖好这种问题……」
「这不是性癖好,而是纯粹的爱啊。」
拉娜像是责备般打断了雷文侯的意见,他强行忍住了想反驳的心情。
「好吧,是爱没错……对。只是以现阶段来说,殿下想与克莱姆……阁下结合,实在有点——」
「不可能啦。岂止不可能,这事一旦传出去,你会马上被许配给哪个贵族。跟贵族派沆瀣一气的老哥的话,应该会选贵族派的贵族吧。」
「是啊,哥哥。如果现在最大的哥哥立刻继承王位,他的第一件工作应该就是这件婚事吧。我想这方面的事情他们应该已经谈好了。因为有个贵族每次看我,都像在看自己的私有物品。」
「臣知道有个贵族表示愿意加入贵族派,只是要得到相应的谢礼。」
「可是按照常理来想,想跟克莱姆在一起,哪可能成真啊……那家伙就算获得贵族爵位,顶多也就男爵。就算出于特例领受更高的地位,也不可能让公主下嫁吧。」
「这点我十分清楚。以王国目前的状况来说,不管使出何种手段都不可能成功吧。」
赛纳克因此咧嘴一笑。他判断这是最好的一步棋。
「所以喽,要不要跟我做个交易?如果我得到王位,我就撮合你跟克莱姆。」
「我接受。」
「回得这么快!真的可以吗?」
「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因为所有赌注中,这个的胜算最高。哥哥随同雷文侯一起来到我的房间时,我就想谈到这点了。」
「……也就是说你早都算好了?」
赛纳克苦笑着回应,但他的心境却与表情截然不同。虽说他早就猜到妹妹比自己聪明,但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被她掌握得这么彻底。
冷静下来想想,拉娜本来没必要对自己这样开诚布公。不过,如果是为了引诱自己讲出这个答案,那就可以理解了。
他在心里暗骂妹妹:这个怪物。
「还有,哥哥……应该说我有件事想拜托雷文侯。」
「殿下有何吩咐?」
「雷文侯有个公子对吧?」
「是的。犬子目前年仅五岁。怎么了吗?」
雷文侯脑海中浮现出宝贝儿子的小脸,勉强压抑住快要松弛的脸颊。他想到坐在身旁的赛纳克露出厌恶表情的原因,便拚命忍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对孩子的赞美。
「请让公子成为我的未婚夫。」
「不可以!我怎能把那孩子交给你这种女人!」
雷文侯马上吼叫起来。然后他看看眼神冰冷的赛纳克,又看看脸上笑容依旧不变的拉娜,对自己的失态脸红起来。
「真、真是抱歉,两位殿下!臣一时有些混乱……」他干咳一声,重新转向拉娜。「殿下,恕臣失礼,可以请殿下告诉臣理由吗?」
「你应该很清楚吧?」
「喂喂,老妹。这话是你自己提出的——」
「跟臣的儿子结婚,殿下与克莱姆怀孕生子。臣的儿子与他最爱的女性怀孕生子——由臣这个孙子继承家业。然后殿下名义上是他的母亲……大概是这样吧?这个方法还不错。殿下能与心爱的男子怀孕生子,虽然是伪装的,但臣的家族也能获得王室血脉。」
「我对地位或继承权没兴趣,所以侯爵只要能给我的亲生孩子一些财产,我不会侵占你的家族。」
「这方面臣愿意信赖殿下。」
「……雷文侯这样的重臣一旦提议,父亲也不好拒绝吧。侯爵能获得王室血脉,你能与心爱的男人结合。而我则获得你这个协助者。谁都不吃亏,一旦背叛,所有人都得一起下地狱……哎,算是很完美啦。不过,这种事不该在我面前提出来吧……」
「哎呀,我只是想确定哥哥是站在我这一边的。再说您也不愿意事后才知情吧?」
赛纳克什么话也没回。因为拉娜说的没错。而且他无法拒绝这种掌握了双方弱点的提议。虽说齿轮错了位,但这样优秀的人物,也是王国将来不可或缺的人才。
「那么,我们的话题就讲到这里,听说殿下好像与八指起了冲突?而且还逮捕了奴隶买卖头子?」
「是啊。正如同克莱姆跟你说的。所以我想趁八指躲回地下之前一口气展开攻势。我从某个场所得到了关于在王都内活动的八指的情报,想在今天之内袭击那个地点。只是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兵士不足。我想借助雷文侯的力量,所以才找你来。」
赛纳克与雷文侯面面相觑,开口说话的是赛纳克。
「所以要袭击的地点是?」
拉娜将羊皮纸与写着翻译的纸交给他们,两人传阅一递。
「这项情报已经获得证实了?」
「当然。我请拉裘丝调查过了。我刚才收到报告,这些的确是八指拥有的设施。问题是,每个地点都位于不同贵族的领地。」
虽然还不到治外法权的地步,但是闯进其他贵族的领地,就等于跟该贵族挑衅。
「这点应该没有问题。只要能找到关于八指的证据,就能用来对贵族施加压力。」
「就算没发现,只要硬找出来就没问题。这下放在手边会有麻烦的资料废弃地点就有着落喽。」
三人相视而笑。那笑容当中不带一丝温柔。
「那么老妹啊,我有个问题,或者该说重要议题。」
赛纳克环顾周围。这是他第一次确认房间里没有别人。也就是说这问题相当重要,接下来要谈的是最高机密。
「其实我们的哥哥,也收了八指一个部门的钱。我们想说可以用来赶他下台,所以搜索过那个部门在王都的大本营。然后已经掌握到那个大本营就在这个王都里。我想把那个地点加入这次的袭击计划中。」
「可以。这次是大扫除的好机会。毕竟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那么是哪个部门呢?」
「毒品相关。」
「那样很不妙呢。几天前,我请拉裘丝她们袭击了三座栽培毒品的村子。所以最好及早行动,否则对方可能会逃走。」
「什么……这样啊。雷文侯,能立刻行动吗?」
「很难呢。总之臣知道哪些贵族并未与八指同流合污。但若是绝对能够信赖的,大概只剩下两家吧。臣需要时间说服他们。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呢,雷文侯?」
「我们带来的士兵也可能敌不过八指。」
以强大冒险者作为代表,某些人的实力有时甚至能与一支军队相抗衡。
冒险者当中特别多人获得超凡力量的理由众说纷纭。
其中可信度最高的说法,是极限状态下肉体——另有一种说法是脑部——会异常活性化,引发类似超回复的现象,而使能力不断上升。其他还有神给予祝福、吸收魔力而进化等各种说法,不过它们的共通点是:肉体、精神或魔力等身体机能会急速上升。
这种上升现象越是对付强者发生机率就越高,因此对抗拥有各式各样能力的强大魔物的冒险者,非常容易产生这种现象。
而如果敌方当中有这种对手,一般士兵毫无胜算。
「但如果是侯爵直属的亲卫队,应该可以吧?」
雷文侯摇头回应赛纳克的询问。
「他们的确是引退的冒险者没错,而且是以秘银级以上的人员所组成,但敌人当中也有超乎想像的强者。八指最强的打手六臂。据说他们每一个成员都能与精钢级冒险者匹敌,若是他们出动,情况将会相当不妙。如果能好几个人对付一个人的话,情况或许还有所不同。」
「精钢级……」
赛纳克会说不出话来也是理所当然的。据说每一个最高级冒险者的强大实力,是名符其实的以一挡百,又可说是万夫莫敌。
「那就拜托拉裘丝,请苍蔷薇的成员们分头行动,每个人担任一个地点吧。只要一个地点没有两个以上的六臂成员,我想应该行得通。」
「……臣记得苍蔷薇的各位总共是五人吧。敌方的最强战力有六人。这样一想,分头行动可能会犯了兵力分散的大忌……不过也不见得六个人都在王都里。只要她们不介意,这样最多可以同时袭击五个地点呢。」
「虽然很想全部一口气发动袭击,但似乎很困难呢。真可惜,如果能一网打尽的话,那是最好。」
拉娜弄到手的羊皮纸上记载的地址共有七个地点。再加上赛纳克他们知道的一个地点,总共是八个地点。但他们没那么多人手。
「要放过的地点多达三个虽然气人,但我想也是情非得已。」
「结束袭击的人员就依序前往剩下三个地点,怎么样?」
「这应该是最好的办法了。殿下,在王都内动用士兵本身就会形成问题,这方面该如何处理?」
「这方面我会好好说服父亲。先别管这个了,结果还是得放弃吗?我这人有点贪心……」
这时传来了敲门声。
「来了呢。」
本来应该由女仆去应门,但这次她们不在房间,因此雷文侯想要站起来,不过拉娜以手制止了他,走到门边后毫不犹豫地打开门。
确认了站在门外的人物后,拉娜满面喜色地回头看向两人。
「可能协助我们袭击第六个地点的人来了。」
满心困惑地被拉娜请进房间里的,是王国战士长葛杰夫·史托罗诺夫。
3
下火月【九月】四日21:00
克莱姆手上拿着一团黑色物体。这个颤巍巍的东西本来应该是个浑圆的球体,但因为极为柔软,因此像是被重力压扁似的变了形状。
克莱姆把这个仿佛塞满液体的奇妙圆球,砸向自己的身体——铠甲上。
球体发出啪沙一声扩散开来,在克莱姆纯白的全身铠上制造出黑色斑点。刚才克莱姆拿在手上的,是内有黑色染料的球。看到这副景象,大家都会这么认为。不过,还不只如此。
弄脏了克莱姆铠甲的黑色染料蠢动起来,在铠甲表面流动,像是要扩散到全身上下。然后不用几秒钟的时间,克莱姆的皑甲就从耀眼纯白变成了暗沉漆黑,没有一个角落遗漏。
克莱姆砸破的球体是一种称为魔法染料的魔法道具。听说比较高级的染料可以抵抗酸、火焰或冰等等,不过克莱姆使用的这种就只有变色效果。
之所以使用这个不用说,是因为克莱姆的纯白全身铠太显眼了。
拉裘丝召集了各组负责人,克莱姆也走到拉裘丝跟前。
站在全体负责人正中央的,是一名身穿灿烂装备的少女战士。
首先是那把无人不知,谁人不晓的魔法剑——魔剑齐利尼拉姆。这把大如变形剑的武器,由于收在刀鞘当中,因此无法一窥那令人联想起漆黑夜空的刀身,不过光是看剑柄部分就知道做工的细致精美。尤其是镶嵌在柄头的巨大蓝黑宝石内部,还摇曳着有如火焰的光辉。
而她身穿的全身铠散发出只有白银与黄金才能呈现的光辉,各处雕刻着无数的独角兽。这正是只有处子才能装备,出淤泥而不染的无垢白雪。
相对于如此辉煌的武装,保护背部的斗篷外套看起来就像是灰鼠色的棉料。这件外套称为鼠速斗篷,能够提升移动速度、敏捷性与闪避能力,是件不能由外观判断的强力魔法道具。
不过,著名的魔法道具——浮游剑群似乎并未启动。
跟克莱姆不同,拉裘丝之所以打扮得如此显眼,想必是因为她能用自己的魔法设法解决吧。
聚集在这样的她身边的,都是些熟面孔。
苍蔷薇的成员,以及葛杰夫·史托罗诺夫。
跟一行人并肩站着,让克莱姆觉得自己简直格格不入,感到很难为情。
拉裘丝说明的这次作战内容,是袭击八指拥有的八座设施,并将其占领。
不过由于人员只有七组,因此剩下一个地方将会在占领完其他设施后,再只由各组队长以及雷文侯的亲卫队——秘银级以上的前冒险者——前往,小组则继续驻守占领的地点。要尽量剥夺敌方成员的战力并将其逮捕。若是不可能的话,不得已也只好痛下杀手。
就只有这样。
接着拉裘丝又提出警告,说明对方是支配黑社会的巨大势力,有可能碰上实力超强之人,或是落入陷阱,因此千万不可疏忽大意。
克莱姆身体颤抖了一下。
这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对于自己在这次作战中担负的职责感受到沉重压力。
跟其他小组的领队相比,克莱姆实力实在差得太远,却被选为一支小组的领队,这是因为克莱姆比一般士兵来得强,而且前来提供协助的人推荐了他。
而且因为如此,雷文侯私人雇用的唯二则山铜级冒险者小队,也被派来弥补克莱姆小组的不足。
大家安排得如此面面俱到,他怎好意思拒绝。
而且当克莱姆一察觉到自己被选为组长的背后原因,他就再也无法将这份责任交给任何人了。
苍蔷薇一行人、雷文侯、葛杰夫·史托罗诺夫,以及发生骚动时负责灭火的赛纳克王子。这些人当中没有人与拉娜相关。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让拉娜的贴身士兵克莱姆担任组长,以显示拉娜也与这次的作战关系匪浅。
(这似乎是雷文侯与赛纳克王子的主意,但他们为何要这样做?)
克莱姆弄不懂他们有什么理由这么做。即使如此,为了让更多人知道拉娜对王国的奉献,他心中涌起了勇气,绝对要完成这份重责大任。
事情讲完,所有人宣告解散。克莱姆回到自己的小组时,从刚才就一直待在后头的男人轻快地出声叫他。
「都准备好了吗?」
那个男人,布莱恩·安格劳斯,正是葛杰夫带来的帮手,也是克莱姆小组的副组长。
「小组一切已经搞定。现在就等司令官阁下的一句命令喽。还有这是我们要走的路线。路线是那家伙选定的。」
布莱恩交给克莱姆的王都内地图上画着红线,克莱姆视线投向布莱恩指着的方向。
在那里的是前山铜级冒险者小队中的一人,被派到克莱姆小组。那人似乎注意到了克莱姆的视线,稍微挥挥手做回应。对这个有点年纪的男人,克莱姆稍微低头致意。本来也许身为组长的人不应该低头,但对于实力不配称为组长的克莱姆而言,这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以克莱姆的场合来说,自己并不是站在前方带领大家,而是得请大家拉自己一把。
他们正在谈话时,一个大块头的人物走来,向克莱姆出声叫道:
「喂,处男。」
可以不要用这个名字叫我吗?
感觉到自己组员的眼光变了,克莱姆打从心底如此想。
所幸没人用侮蔑的视线看自己。有人彷佛含笑旁观,有人的眼光像大人关爱孩子,也有感觉得到强烈连带感的视线。
「格格兰大人,怎么了吗?」
只见她装备也跟旅馆那时候不同,全身都是一级品的魔法道具。
突出尖钉的浓红黑色全身铠的胸膛部分,描绘着眼睛般的花纹。这正是有名的铠甲「凝视必灭」。
防护手套部分有些特殊,雕刻着相互缠绕的两条蛇。这是能替碰触到的对象恢复体力的古代珍品「双蛇护手」。
挂在腰上、长而巨大的突刺战鎚是碎铁。彷佛王公贵族服饰的深红豪华披风是深红守护者。还有穿在铠甲底下,看不见的抵抗上衣、龙牙护身符与高阶力量腰带。除此之外还穿戴了飞翔之靴与龙卷头冠,戒指也蕴含了强大的魔法力量。
这就是王国巅峰级战士格格兰的全副武装。
她能拥有这么多单价高到让人目瞪口呆的装备,也是因为她是精钢级冒险者。同样地,伊维尔哀与缇亚、缇娜姐妹身上也配戴着一眼就能看出等级超高的精品。
「没什么啦,老子只是在想处男也许正在紧张,想来拍拍你的屁股。」
原来她是来关心自己的,但克莱姆还是希望她别再处男处男叫个没完。只要他有心,随时都可以——到店里——舍弃童贞,他只是没这么做罢了。
正当克莱姆在心中悄然落泪时,格格兰用罕见的尖锐眼光,看向站在身旁的布莱恩。
「布莱恩·安格劳斯。曾与王国战士长平分秋色的男人……原来如此啊,那项传闻绝非虚假,也不是夸大其实呢。」
「苍蔷薇的战士,格格兰。原来如此……厉害。的确有资格作为精钢级冒险者小队的战士。那么,我合格了吗?」
克莱姆不明白什么合格不合格,看看布莱恩,只见他耸耸肩,告诉克莱姆格格兰心里的想法。
「她是来看我是不是个够资格的战士,能够照顾克莱姆小兄弟啦。」
「是这样的吗?」
「才不是好吗……你会怎样都跟老子无关啦。老子过来只是觉得保持处男之身翘辫子太可怜了,要是有点时间的话,想替你开封一下而已啦。不过嘛,这下老子知道你打倒『幻魔』并不是偶然了。真是个了得的战士。不用比剑老子也感觉得出来。只要有你在,一定简单得很。」
「那真是谢谢你了。我这下也知道传闻是真的了。不过,还是不要大意比较好喔。这世上可多得是连我们都能瞬杀的怪物。」
「哦,真是谨慎啊。老子不讨厌你这种男人喔。虽然你应该不是处男,不过要不要来一发?」
「还是免了吧。搞不好会被压断。」
克莱姆可不会去问是哪里被压断。
「这样啊,真遗憾。克莱姆,当心点啊。」
格格兰挥手告别后,跨着大步扬长而去。目送着她的背影,布莱恩轻声说:
「从外貌还真看不出来她这么温柔。」
「不只格格兰女士,苍蔷薇的各位都很温柔。伊维尔哀大人也是,虽然打扮成那样,但意外地也很温柔。」
「戴着面具的魔力系魔法吟唱者吗……对了,葛杰夫说他见过一位叫安兹·乌尔·恭的人也是这样,难道魔法吟唱者之间流行戴面具……嗯?看来好像要行动了。」
「好像是呢。远方的小组为了跟大家配合袭击时间,现在不出发就来不及了。」
两人视线前方,看见了先行出发的小组。
克莱姆环顾周围,视线四处徘徊寻找某位女性。
理所当然地,他找不到那个身影。她现在应该在跟赛纳克王子一起行动。自己明知拉娜的辛劳,见不到她却又感到有些寂寞,算是一种任性吗?
「那么克莱姆小兄弟,我们也动身吧。」
「……好的!走吧。」
克莱姆向自己的小组下令出发。
克莱姆。副组长布莱恩·安格劳斯。前山铜级冒险者四名。雷文侯领地内的民兵二十名。然后与雷文侯有来往的高位神官、魔法师工会人员等后方支援部队也随后跟上,总共三十二名人员静悄悄地动身。
4
下火月【九月】四日20:31
「想不到能凑到这样的人员……我得向安兹大人致谢才行。」
这是塞巴斯一眼看到集合在宅邱内的成员们,所说出的第一句话。
以迪米乌哥斯为首,守护者当中派出了夏提雅与马雷。战斗女仆方面则可以看到索琉香与安特玛的身影。其他还有多名迪米乌哥斯麾下的高位仆役——魔将。战力强大到无法置信。也可以说战力过剩了。
「尤其是守护者当中实力排名第一第二的两位竟然都来了……」
「嗯——根据安兹大人的旨意,所有权责由我迪米乌哥斯掌控。塞巴斯,有没有异议?」
「当然没有。」
「那么希望你不要误会,安兹大人的确说要救出人类(琪雅蕾),不过凑齐了这样的成员是有更崇高的目的,那就是诛杀对诸位无上至尊的脸吐口水,那些愚蠢的八指成员,明白吗?」
「我很明白。次要目的才是救出琪雅蕾,对吧。」
「正是。不过我不认为琪雅蕾能承受得住复活魔法,所以我也赞成你的意见,希望趁她还活着时把她救出来。」
酸溜溜的讲话方式。
「话虽如此,如果她已经死亡时该怎么处理,的确是个问题。再说假使我是敌人的话,就会把人质的脑袋扔向愚蠢地前来送死的对手。」
「如果是迪米乌哥斯的话,应该会故意在对方面前凌虐人质,杀鸡儆猴吧?」
「我必须承认你说的没错。让前来救人的人无法动弹,然后让他在一旁看我折磨人质……真是令人心动的光景。」
「哪里让人心动了?」
塞巴斯将烦躁藏在笑容底下,向他问道。不用说,迪米乌哥斯的观察眼光想必看穿了塞巴斯的假笑,所以他这样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全部啊,塞巴斯。全部。」
迪米乌哥斯笑容可掬,裂纹般的眼瞳中藏有冰冷透彻的光辉。
「当然,如果是我的话,我还会故意让前来救人的人类带着俘虏逃跑。先让他们放心以为得救了,然后再来个大翻盘。毕竟希望越大,绝望也就越大嘛。」
「那样好像也很有意思呢。下次有机会的话,就来玩玩看这招吧。」
「可、可是,如果这样真的让对方跑了,那、那个,不会很糟糕吗?」
迪米乌哥斯与夏提雅都笑了起来。
「马雷讲话真有意思。就是要让对方跑不掉啊。好吧,如果对方真的逃掉了,那我可得称赞他们一句了。」
「有自信绝不会让对方跑掉,才能这么自负呀。真不愧是迪米乌哥斯。」
明明时间有限,迪米乌哥斯却愉快地畅谈折磨他人的乐趣。塞巴斯看得不耐烦了,提出问题以结束这个话题。
「迪米乌哥斯,您说要诛杀八指,情报已经到手了吗?」
「嗯,一点问题都没有,塞巴斯。情报已经到手了。」
「哦哦。」他佩服地感叹出声。关于这点,塞巴斯也不得不真心感到惊佩。
迪米乌哥斯待在王都的时间应该非常之短。但他还是弄到了情报,塞巴斯完全无法想像他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考虑到迪米乌哥斯是听从主人命令而行动,他一定不是随口说说,而是有确切的证据。
「再来就是到那个地点——有好几个,进行袭击罢了。当然,要尽可能在各个地点俘虏几个可能持有情报之人,然后还要让八指明白自己犯下的愚蠢行径——」
讲到这里,迪米乌哥斯停顿了一下,瞧了一眼塞巴斯,然后再度开口。
「——为了让那些践踏安兹大人以至高辉煌的名号约定之事的人受到相应惩罚,我们必须套出情报。各位,有没有异议?」
「没、没有!」
「竟敢对安兹大人无礼,就让他们用身体赎罪吧。」
「自然没有任何异议。」
两名守护者与管家各自答话。
两名战斗女仆与魔将们没出声,只是对迪米乌哥斯行了臣属之礼。
「很好。那么首先,塞巴斯。可以把对方叫你前往的地点告诉我吗?来确认一下我收集到的情报里有没有那个地点吧。」
塞巴斯说出留在宅子里的羊皮纸上画的地点后,迪米乌哥斯露出笑容。
「应该说真是太幸运了,还是该难过少了一个该袭击的地点呢。你说的地址似乎与我调查的一个地点完全一致。那么那里就交给你吧。」
「没有问题。不过,她也许受了伤。如果能派一个会使用治愈魔法的人给我,那就再好不过了。」
「拯救那个人类是安兹大人所望……索琉香。我本来想留下探索能力优秀的你担任机动人员,不过你愿意支援塞巴斯吗?」
「遵命,迪米乌哥斯大人。」
「还有应该待在那栋建筑里的人类,绑走了琪雅蕾的那些人……」
「你要是敢帮助让安兹大人颜面扫地的人类,这次我真的会杀了你喔。」
「别担心,迪米乌哥斯。我一定会杀光他们。」
「妾身从刚才就一直在看……你们讲话就不能再和气一点吗?」
塞巴斯眼角瞄到迪米乌哥斯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同时他想,自己大概也是一样的表情吧。
不过,自己为什么会讨厌迪米乌哥斯呢?想想还真不可思议。自己对同样有虐待兴趣的夏提雅并没有反感,但跟迪米乌哥斯讲话时总是一肚子火。
话虽如此,在这次这件事上跟迪米乌哥斯不合,等于是对伟大领袖的温情吐口水。塞巴斯在心中向主人谢罪,并对迪米乌哥斯低下了头。
「您是来弥补我的失败,我却对您态度这么无礼,非常抱歉。」
「……我没放在心上,塞巴斯。总之……你救回了琪雅蕾后,就火速将她送到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避难,这样可以吧?」
「当然。只是,那边已经做好接受她的准备了吗?」
「没问题的。这方面啊,都处理妥当了哟。」
听了语气甜滋滋的安特玛所言,塞巴斯点头表示了解。
「那么没有其他问题了吧?好像没有了呢。那么接下来把成员分成七组,决定由谁袭击哪个地点。当然塞巴斯与索琉香已经决定好了。还有我先提醒一件事,夏提雅!」
迪米乌哥斯突然强硬起来的口气,让夏提雅吓得身子一震。
「什、什么事呀,迪米乌哥斯。」
「你担任机动人员,暂且闲置。你只要身上泼到太多鲜血就会失去理智。要是让你对付多数喽罗弄到失控,那就麻烦了。」
「没、没问题的啦!只要用滴管长枪全部吸干,发动的可能性就会降低很多。」
「就算这样还是不行。这次行动必须非常小心。要极力避免任何风险。还有塞巴斯,我先跟你说声抱歉。这次拯救琪雅蕾与严惩八指,都只是计划的第一阶段。但是计划的全貌不用说,就连第二阶段之后的行动计划我都不能告诉你。这是因为你在计划的第一阶段结束时,我就得让你归返纳萨力克,到时候你就置身事外了。为了避免情报泄漏,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明白了。那么我这就去准备行动。」
塞巴斯离开房间后,迪米乌哥斯对剩下的人员开口道:
「好。首先第一件事,我要告诉大家一些重要事项。绝不要听漏了。安特玛。你能够制造出幻象,对吧?我希望你可以照我的指示用幻术做出幻象,可以吗?」
「了解了。」
听着迪米乌哥斯细微的指示,安特玛在空无一物的空间中制造出一个虚像。浮现的幻象让迪米乌哥斯很是满意。
「禁止杀害这名人物。只是受点伤还没关系,不过原则上禁止,希望大家记住。尤其是夏提雅。」
「不用这么罗嗦妾身也知道呀。」
夏提雅被他一再叮咛,大大嘟起了嘴,马雷则是露出无奈的苦笑。
「那、那个,这件事,呃,不用告诉塞巴斯先生吗?」
「不要紧。以他的性格来看,他不会随便伤害此人……为了预防万一,索琉香,发生特殊状况时,可以帮我阻止他吗?」
「遵命。」
迪米乌哥斯满意地点头。
这次作战与为纳萨力克带来莫大利益的计划息息相关。若是犯下重大失败,可能拖延今后纳萨力克……不,是无上至尊安兹·乌尔·恭未说出口的最终目的,也就是征服世界的进度。
既然主人已经说「全权交由你负责」,那就不容许失败。
雅儿贝德也有严加命令,由于夏提雅、科塞特斯与塞巴斯接连犯错,再继续失败下去,守护者——由无上至尊创造出来的角色当中,这些最高阶层者的能力可能遭到怀疑。
诚然,主人并未对这些过失表示不悦,科塞特斯那件事更好像是照着主人的计划进行,但依赖主人的温情绝不是正确的态度。
(我要以这次作战的成功,向安兹大人展示守护者派上用场的地方。)
无法好好效力让主人满意的愚蠢部下,还有存在的价值吗?
然后主人会不会对这些窝囊的部下感到失望透顶,就连最后留下的一位大人也消声匿迹呢?
连迪米乌哥斯想到这里,都会害怕得浑身冻结。
(不允许失败。不只如此,还得做出足够的成果,将之前的过失一笔勾销。)
迪米乌哥斯怀抱着坚定的意志,环顾室内所有人。
「还有希望大家别忘了,对夏提雅洗脑的人,也许还在虎视眈眈地伺机下手。所有人都不可以未经许可就离开负责区域,希望大家注意。包括我在内,任何守护者盘问的时候要立刻擧起双手或是相等部位,不要有任何可疑举动。如果对方有可疑举动,为了安全起见,必须杀了对方。大家有没有疑问?」
「呃,那个,刚才我已经问过问题,还可以再问吗?」
迪米乌哥斯对马雷温柔地微笑,做个手势要他继续说。
「好、好的。我、我记得塞巴斯先生不像我们持有世界级道具,没关系吗?」
「关于这点,安兹大人也想过,塞巴斯要担任诱饵。若是敌人愿意上钩,那是最好。为此,雅儿贝德已经在王座之厅待机了。还有无法使用『讯息』的人更要特别注意,不要擅自行动。整体监督由我负责,有任何问题请来找我。还有,包括我的计划在内,我事先已经将所有事情告诉马雷了,遇到跟我联络不上等紧急情况时,马雷会指挥作战行动。」
「那我……妄身呢?」
「夏提雅,不好意思,刚才我也说过我无法完全信赖你,所以你先待机吧。哦,我的意思是说我担心你的血之狂乱。」
「知道了呀!知、道、了!」
「计划的第一阶段结束后,就进入第二阶段。关于这个阶段我现在开始说明,这边才是重点。希望大家特别用心听——怎么了?」
暗影恶魔从迪米乌哥斯的影子里慢慢现身,低声将得来的情报传达给他。
「是这样啊?虽然事出突然,但也没办法了。」
这件事对迪米乌哥斯来说虽然很麻烦,但也不能视若无睹。
「抱歉,马雷。我得到最新消息,必须袭击的八指据点增加了一个。对你不太好意思,不过我希望你改变袭击地点。我想你一个人应该就够了,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让安特玛也跟你去吧。」
「好、好的。呃,那个,请交给我。」
「回答得好。那么细节等会再说,趁所有人都在,我要开始说明第二阶段的计划——矶汉那。这是这次在王都进行的一连串计划当中最重要的部分,请大家安静仔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