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继续着,月儿去了香港,有时候我会变得恍惚,觉得生活里根本就没有出现过那么一个人,一切的一切,也许都是只我的幻想罢了。
而我的舌尖却那么真实而深刻地提醒着我,甘之如饴。
欧洲杯八强赛还没开始,胖子他妈住院了,查来查去最后被确诊为胰腺癌症晚期,那张确诊单如晴天霹雳打得胖子连腰都直不起来,两天就瘦了一大圈儿。
胖子10岁时父母离异,母子俩相依为命十几年,虽然他一年前自己就搬出来住了,但却一直是个孝顺的孩子。
他天天守在医院里,球也不下了,我们哥几儿下午也常去医院陪他呆着,胖子那几天都挺沉默,看得人心疼。
欧阳野很上心,不光天天跟司机一样开车接送,甚至连说话办事都在看胖子的脸色,搞得跟个贴身马仔一样,完完全全改变了朋友的性质。这么一来我和宁夏就很别扭,有一次宁夏翻着白眼说了句“小催巴,还什么堂堂大学生”,欧阳野也装没听见。
我一如往常地玩牌、下球、接江玲玲回家,除了会在夜里独自默默品尝着思念的味道。
宁夏还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东方来的也少了,即便是来,也只是打个转儿就闪人。
我问他到底跟谁一块儿呢,他不屑地一笑:“女人呗,换来换去的,有TM什么好聊的?”
是啊,这个有着完美外表的男神,我真的很想问问他,是否有那么一个人,用通红的烙铁在他心里烧上过伤痕。
身边少了胖子他们,少了月儿,我忽然无节制地下起球来,有时候我想,是不是只有赌博的刺激才能淹没寂寞和对某个人彻夜的思念?
欧洲杯酣战接近尾声,我下注也越来越大,赌注也从以前的单注三五千下到一两万,不光是欧洲杯,小联赛我也下,点球数、大小球、黄牌数、波胆、谁开球……只要有盘口我就下,如果胖子他们在的话肯定会说我神经病。
仿佛突然之间,一夜暴富的欲望膨胀着挤满了整颗心脏,贪婪腐蚀着内心,我几乎要强按着胸口,才不至于让自己失去理智。
6月底连着四天的四分之一赛,我前两场全输,下半场也没追回来,等到拎着钱去结账,我一共输了八万多。
我没跟江玲玲说,直接把老底都掏空了,还从胖子那儿借了一万和把账给庄家结了。
第三场是瑞典对荷兰,盘口荷兰让半球,半夜两点多才开赛。
其实我还是比较倾向于橙色军团,上一场打了拉脱维亚一个2比0,势头很猛,对瑞典最少比应该是没问题的,于是重锤了三万。
下完球我在东方混了一会儿,因为下的大也就没有什么心思玩牌,晃到1点多去接江玲玲下班,回家等她洗洗睡了我才坐下来紧张地看比赛。
结果上半场0比0。
中场休息的时候我又下了两万。
90分钟结束,还是0比0!
我懵了!五万块钱没了!
加时赛我又下了五万,但荷兰队依然、没有、进球!!
第一次,我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输掉了整整十万,也是第一次,我的心狂跳不止,头嗡嗡做响,点球大战马上开始了,我把鼠标箭头放在荷兰队上却一直都不敢点下去。
我的手颤抖得厉害,点下荷兰之后马上又取消掉,我怂了,真的怂了,直播还在进行着,我点上一支烟,傻子似地看着屏幕,又什么都没有看进去,我彻底放弃了。
瑞典4比5负于荷兰……
而我,没有下。
这天凌晨,我在床上翻来覆去,江玲玲连踹了我两脚都无法让我安静下来。输钱的沮丧如硫酸一样强蚀着心脏,我光着身子跑到客厅抽烟,一根接一根,直到天光大亮,黎明的太阳照在我疲惫的脸上。
傍晚,我去医院找胖子。
“昨儿下了吗?怎么样?”胖子问我。
我耸耸肩,没回答,问他晚上捷克对丹麦他会下谁。
“盘口呢?”
“捷克让半球。”
“丹麦。”他斩丁截铁地说。
“捷克小组赛三场全胜,你看丹麦?”我大惑。
“你懂个屁,都赌捷克,那庄家还不输光腚了?赌球这东西有时候就不能追热!”
“欧洲杯能有假吗?”
“什么TM没假?反正我看丹麦。”
从医院出来,想想胖子的话也不无道理,他之所以老赢也来自于这套理论,那么,就听他一回?说不准就把昨天输的那十万给打回来了。
晚上我没出门,就在家里下球,但开赛之前还是犹豫了半天。
我确实看好捷克,但富贵险中求,何况庄家在捷克大热的情况下也只开了让半球的盘口。胖子几十倍的波胆都能中两回,姑且听他一言。
于是下了五万,我的单注信用额度最多只能下五万。
想了想,又在大小球上下了一万六的“小”(90分钟内进球数小于2.5个进球数)。
赌博的人都迷信,我也一样,好歹图个六六大顺的吉利。
一开场我就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手心又开始出汗。
每个人紧张时的状态都不一样,有的人想尿尿,有的人腿发抖,有的人嘴哆嗦……而我只要一紧张就手心冒汗,那天晚上抱着月儿时也是这种情况。
其实单从紧张程度来看,如今在我的生命中,终于有女人可以跟赌博抗衡了。
摇了摇头,不情愿的把她从脑海中摇了出去。我不想想她,也不敢想她,如果我输的毛干爪净,怎么会有去爱一个人的权利?
上半场0比0,捷克队的主力队员似乎把前三次的牛X状态给丢了,自始至终都没有漂亮的进攻,丹麦队以守为主,上半场非常平淡。
受了胖子反向思维的影响,我真觉得丹麦队只要努上那么一把子力,进球也是分分钟的事儿,所以中场休息时,我在键盘上又敲下了一个五万!
下半场,捷克队忽然发威,居然像疯子一样连进了三个球!丹麦队在输的稀里哗啦的同时毫不留情地把我拖下了万丈深渊……
我思绪停顿,坐着一动没动,加上上次结的账短短四天我已经输了三十万,现在这二十多万的赌账就是把自己卖了也还不上了。
第二天我说不舒服连床都没起,江玲玲摸摸我的额头问我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我说就是热着了吃个藿香正气就好,你别管了。
她给我下了碗面,晚上扭着小腰就去上班了。
胖子打电话问我那场下了吗?
我说下了。
“那你下的不多吧?”
“嗯。”
“哥们儿还真走眼了。得亏我在医院没下,要不昨天我肯定重捶丹麦。”
“阿姨怎么样了?”我转移了话题。
“还那样儿,配合治疗呗。”
“我这两天过不去了,中暑了,跟家躺着呢。”
“没事,你跟家吧,回头再说。”
挂了电话,我躺着发呆。说实话我内心没怪过胖子,赌博这种事儿怪不得别人,没人在背后拿枪逼着你下注。
我账户上的信用总额度只有三十万,这还仰仗当时胖子的金口和周奕的信任,到结账时间还有几天,欧洲杯也还有三场比赛呢,我账上虽然所剩无几,但我还没有完全失去希望,只要扳回十几万,剩下就算输点儿我也能找哥儿几个凑凑。
两天之后是半决赛,葡萄牙对荷兰。盘口是平手。
我在葡萄牙队上下了四万,又下了五千1比0的波胆,我留了三万多,想万一这场输了,明天还能剩点儿下捷克。明天盘口捷克让半球,相对于四场皆赢的捷克,没有任何理由会输给希腊。
这一场终于赢了,除去庄家扣的水只赢了三万六,可惜比分没猜对,波胆的钱算是白扔了。
第二天晚上的希腊对捷克,我把所有的钱分上下场全押在了捷克队上,老天保佑,如果这场赢了,赶在结账之前的冠军赛我还完全有希望打回来。
那天晚上,我已经完全熬成了一个红眼赌徒,对于金钱的欲望和渴求淹没了所有的理智、信仰,甚至一个正常人应有的判断。
希腊1比0胜捷克。
整整三十万,随着手指头的戳动,一分都没有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