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揣着一颗感恩的心,我尽可能的陪在胖子身边。医院是每天必去的,胖子他妈的病情虽然没见大好,但比刚住院时稳定了许多,也不用人24小时陪床了。
胖子又开始去东方玩牌了,他叫我两回都被我表情痛苦地回绝了,一是没脸见周奕,二也确实是没钱再玩了,还有一个难言之隐,我失踪了半个多月,别人爱怎么想我无所谓,但是月倾城呢?她去香港之前我们尚有暧昧,可一转身我连电话都改号了,我甚至连去想她的勇气都丧失殆尽。
回来之后,宁夏数落了我半天,说你也太不拿我们当哥们儿了,说消失就消失了,多大点事儿?砸锅卖铁也得给你丫凑上,再不济打个电话也是好的……
欧阳野说你丫真行,大手笔啊,真有钱……
我忽然明白替我给钱的事儿胖子肯定没跟他们提过,就算别人知道也应该是从周奕那儿听说的。
于是心里对胖子的感激又多了一层,等到他再叫我去东方,我也就不好推辞了。
到了东方,胖子开了间房让我帮他看盘口,自己带着欧阳野和尤静蹓蹓跶跶去了棋牌室。
一会儿宁夏也来了,我把胖子替我还钱的事儿跟他说了,他低头半晌,说人和人真就不一样,欧阳这段日子连问都没问过你……我说没谓的,要不是胖子的关系咱们也跟他不是一路人,别计较了。
又聊了半晌,他也去楼下玩牌,我在屋里盯着电脑发了会儿呆,然后打电话给张磊问他干嘛呢?
他说跟人没事儿逗咳嗽呢。
我说来东方找我?我这闲得无聊。
他说得,陪你呆会儿去。
功夫不大他就来了,我给胖子打电话告诉说跟张磊出去打会儿台球,他说行,你帮我把球下了。
把他账号打开我才地发现,胖子的信用额度居然从半个多月前的三十万涨到现在的一百万!应该是帮我还钱之后信用度提高了。
打球的时候我问张磊,“你说怎么能挣点快钱呢?”
“其实轩哥,我也不是说的,你赌球好像真不行,但玩个牌打个麻将可是高手啊,你说你什么时候跟这上头输过?”
“可玩牌这仨瓜俩枣的什么时候才能赢够三十万啊?”
“你还别说,我认识一孩子,东城的,看着挺有钱,开一丰田佳美,就爱玩砸金花,他老跟咱胡同二春那帮人玩儿,我在旁边看过几回,反正我看着丫场场输,丫那脑子跟进了水似的玩得倍儿臭,还TM输了也不走,人都不带他玩了他还恨不得跟人借钱玩,瘾倍儿大,谁叫都去,就那么一玩意儿。要不,我帮你约?”
“多大岁数?”
“二十六、七,比咱们大不了多少,傻了吧唧的,话都说不太利落,兴许是个富二代。
“你能约上么?”
“能啊,这有什么不能的?上次我跟后头看牌,还帮他买了回烟呢,回家的时候走胡同,他还开车捎我到家门口。聊来着,留了个电话,还让我有局叫他呢。”
“行,约他。咱仨玩,到时就跟东方开间房,本儿我给你。到时候万一有大牌咱们稍微配合一下就行。”我沉思了一下,说道。
“得嘞,明儿就约。”
第二天我跟江玲玲要了一万多块钱,她问我干什么,我说先把三十万之前借胖子那一万还人家,她点点头,反正来龙去脉她都知道,这次还是挺感激胖子的。
“不过,”她最后说,“要不是胖子你还不会赌球呢!”
“得了,小姑奶奶,您早都给我下定义了,我就是一赌徒,胖子教不教我早晚都会有这一劫。”
“那你以后能不赌么?”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秦轩你TMD怎么就不能找个工作踏实点吗?”
“现在也不是时候啊宝贝,胖子帮我那么大忙,老太太又癌症晚期,我怎么也得帮人家把这段时间撑过去,要不我成什么了?”
“那不是欧阳野天天跟着呢吗?”
“胖子又没替欧阳野给人三十万。你这么聪明还用我说这理儿吗?”
她抬起头来静静地看了我两秒钟,直看得我后脖梗子发凉,生怕她看透了我用钱的意图。
晚上我在东方开了间房,张磊果然带人来了,一见那人我心里就有了底气。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偏大,中等个头,干干瘦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中分的头发似乎一礼拜都没洗了,软趴趴油乎乎的粘在脑门儿上,看上去要多二有多二。
相互介绍了一下,王立强——挺俗一名字。
趁他去洗手间,我塞给张磊五千块钱。然后打电话叫服务员去大堂小超市买三副扑克牌来,这也有讲究,怕人觉得牌里有假起疑心。
我虽赢钱心切,却不会出老千,自信对付个把儿平常人应该没太大问题,况且真有牌的时候张磊也会适时配合一下,二打一,赢面总是很大的。
没打两把我就知道自己多虑了,单凭王立强智商根本不需要配合,他不管手里牌好牌坏,把把都跟我俩血战到底,而且前头闷得还特狠,我这儿明明已经看牌抓了一手金花,他那儿却还像疯子一样狂闷,最后还闷开,就这种打法不输死才怪。
一百底,三百封顶,不到九点开始玩的,玩到一点来钟,王立强已经把兜里的小两万都掏干净了。
我站起身来:“哥们儿,结束吧?明儿再战?”
“别价呀,这刚打出感觉来。”王立强一脸的不乐意,玩牌的兴奋和紧张让他鼻子上冒了一层细汗。
“您这不都打立了吗?别玩了,今儿你这点儿也背。明儿再约呗。”
“别别别……那什么,接着玩儿,我再输就给你打借条儿。”
“那可不成,咱们这个,头一回见面,打借条儿也不合适呀。”
“哎呀哥们儿你看,我还能跑了吗?那,给你!”说着把自己身份证从怀里掏了出来,拍在桌上。
我扫了一眼,王立强,1978年4月3日出生,确实是东城的。
“别闹了,王哥,这又不当钱使。”我笑着说。
“就是,明天再约吧,干嘛非得跟今儿死磕呀?”张磊也说。
“这么着,”王立强把扔在床上的车钥匙拿过来掂在手里,“这总能当钱了吧?”
“我去……王哥您这不开玩笑吗?”押车这招儿也想得出来,他真是我从出生以来见过的最应该称为“赌徒”的人。
“这玩意儿怎么算?”张磊也当玩笑打趣问。
“刚买回来不到仨月,总能当二十万使吧?”
“不是,王哥咱别闹,您说的是真的吗?”我问。
“真的真的,身份证你先拿着,就这么说了。开始吧开始吧。”王立强催促道。
“那牌也不够了。就这一副了。”张磊说。
“这么着,这点儿大堂那家也关了,你开车带王哥出去买一趟,再带条烟回来。哦,再来点吃的。”我说。
待他们出门后我给江玲玲打了个电话,撒谎就说今天跟胖子在医院陪床,她虽然有点不情愿但也不好再说什么。
“对面就有,连开车都不用。”张磊进房间后把十来副扑克牌和香烟、面包、红牛、可乐、方便面一股脑往床上一扔。
“我靠,这么多?你们还真要死磕啊?”我吓了一跳。
“二十万,且打呢。”王立强兴奋地搓着手,那模样倒像是捡到什么大便宜一样。
他上洗手间的时候我悄悄问张磊,赢了的话这钱怎么分,张磊特仗义地说:“紧着你轩哥,我都行,别让我白来就成,给点买菜的钱就知足。”
这一回当真是赌了个天昏地暗,中间有段时间王立强的确是兴了一阵子,抓了不少好牌,连续的收锅收锅再收锅,但架不住我们一看牌不好就撤,所以一直是输着也没翻本儿,眼看着他越输越多,打到第二天晚上,我和张磊眼睛都睁不开了,而王立强几乎完全处于一种半梦游的状态下,最后居然在我发牌的时候倚着枕头打起了呼噜。
我摇醒他:“真别玩儿了行吗,再玩就得死在这儿了。”
他迷迷糊糊地看着我,拿过来那张记钱的纸,问我:“是十七万吗?”
我点点头。
他闭上眼睛又眯了一会儿,待我再摇醒他,他把车钥匙放在我手里,“行,归你了。”
“别价啊,我要车也没用,我自己有得开。这么着,车,我们开回去,您回头把钱送来再把车给您。”
“好,我……回头送。”他站起身来转了转脖子,拿着包往门外走。
“哎,”我叫住他,从写字台上拿过一张白纸,“打个条儿吧。”
他晕乎乎地看我一眼,用手掐了掐额头,飞快地把借条写好并签上名字。
我往他手里塞了一百块钱:“打车用。”
看他关上门,我和张磊倒头昏昏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