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飞快地过去了将近一个月,张磊却始终没能联系上王立强,他家的地址我们也去过,开门的是一对年轻夫妇,说房子都租了两年了,不知道房东在哪儿住。
反正他写了借条,车也在我这儿,兴许他正在凑钱呢。
胖子他妈这两天病情有点恶化,人瘦得皮包骨,恨不能风一吹就飘起来,这让胖子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阴郁。
白天我陪着他,晚上多半去宣武门跟张磊那帮人打打台球,玩会儿小麻将什么的,到点儿了就去接江玲玲。
我几乎已经忘记了那个女孩,那个发丝上散发着柠檬香味儿的天生尤物,除了在很多很多不寐的夜里。
我想那个举着弓箭的叫丘比特的小人儿一定是抛弃了我,甚至把我拉进了黑名单,他曾经那么近距离的想把手里的箭射穿我和月倾城的心,但仅仅就是一瞬间,这孙子就改变了主意。
有一次我送胖子去东方在门口碰到了英子,她大大咧咧的跟我聊了一会儿天,我貌似不经意地问起月儿的近况,她说有几天没来了,正折腾房子呢,想把凤凰城卖了买三环边儿上一个新开的楼盘。
见我不说话,英子拿胳膊杵了我一下:“咋了?单单问月儿,看上我姐们儿了?”
“哪有?”我呵呵一笑,找个借口溜了。
开车去宣武门的路上,我终于拿起手机摁下了月儿的号码,却怎么也按不下拨出键,我真的不知道倒底要跟她说什么,也许,我只是想听听那个让我挂念的声音吧。
就这么犹豫了一路,手机拿起了又放下,终是没有打出去。
见了张磊又问起王立强的事儿,张磊一脸无辜,说轩哥咱俩可天天在一块儿呢,丫天天不开机,我也没辙啊。
又过了两天,中午刚起床,王立强打来电话,说他手头上凑了七万,能不能就把这事儿了了?
我说那哪儿成还差十万呢。
他说我就这些了,你就将就吃点亏吧,都留条活路。
我沉吟一下,说那你说个地儿吧,我下午去拿钱。
我从家里出来直接去找张磊,胡同里正巧几个哥们儿都在,我平常人缘不错,于是大家就都呼呼啦啦的跟着去了。
上车时听见一个人远远叫我:“哟,轩哥……好久不见,哪儿去呀?”
抬头一看,是大朋,也是发小儿,比我小几岁,关系一直不错,他前两年交女朋友以后就搬到了亚运村住,至少有半年没怎么联系了。
于是就把事儿简单说了两句,他说:“你等会儿啊,我回家拿点儿东西,跟你们一块去。”
八个人两辆车,说话就到了约定的地点。
老远一看,果然看见王立强手里拿着个塑料袋在路边儿上杵着,旁边还站一个男人,约摸也就三十来岁,瘦长脸,戴个墨镜,不认识。
我告诉后面车里的人先把车停远点,如果万一看见动手再过来。我和张磊下了车,冲王立强点点头,他把袋子递给我,我掀开里头的报纸看了一眼,正是七捆没拆封条的人民币。
我把袋子递给身后的张磊,问:“那十个怎么办?”
“咱不是说好了吗轩哥?我拿七个来这事儿就了了……”
“没你大,千万别叫我哥……电话里我是说下午来拿钱,可没答应你这事儿就了了。你借条上可清清楚楚写着十七万呢。”
“哎,不是,这可不行。今儿这七万是我后头这大哥出的,”他指指跟着的那人,“车我都押给人家了。你要是不把车给我,那这七万你不能拿走。”说着去夺张磊手里的袋子。
车上另外俩人一看要动手就下了车,远处另一辆车的哥们儿紧跟着也全一路小跑着过来了。我伸手拦住他们,跟王立强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借条上写的一清二梦是十七万,你就给一零头,那这车给不了你。至于你从哪儿弄来的钱我不管,反正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王立强撇一眼我们,唯唯喏喏的不敢再出声,后头那人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眼睁睁看着我们扬长而去。
从后视镜里,我看见王立强跟戴墨镜那人急切地说了句什么,然后打起了电话。心里冷笑一声,当赌徒当然是要付出代价的,不管你是专业的还是业余的,还赌债的时候都TM一样。
车刚转了一个红绿灯,另一辆车上的大朋就打来了电话,说轩哥你赶紧回来一趟,我们被警察摁了,刚丫那孙子报警了。
后来才知道,警车正巧在附近,大朋他们车停得远,还没走到车前就被警察叫住了。
我心里也没害怕,总觉得是占理儿的事儿,最多算经济纠纷嘛,借条可还在我手里呢。等回去果然见他们都跟路边上站着,见我们来了其中一个警察问:“怎么回事儿啊?人家报你们抢劫。”
“抢劫?哪有啊,他欠我钱,这还钱来了。”我说着从兜里把王立强写的借条拿了出来。
警察扫了我一眼,“你叫秦轩?”
“对。”
这时候王立强忽然在旁边有底气地大叫:“不对,他就抢我来着,把钱从我手里夺过去的!”我瞪了他一眼,心说什么东西,刚才怂包蛋,现在还来劲了。
“你是欠人钱吗?”警察问王立强。
“他下套骗我钱,把我车扣了,本来说给我车,结果现在不还我车还把钱给抢了……”
“你TM嘴里有没有把门的就胡说八道?我骗你什么钱了?”我冲他嚷起来。
“怎么没有?你、还有你!”王立强指着我和张磊大叫起来。
“你丫血口喷人!”张磊也急了。
“行了行了,回所里再说。你,你,”那警察指了指大朋和另外一个哥们儿,“你俩开车后头跟着,其他人都上警车。”
警车上的气氛略显紧张,我还是觉得没什么大事儿,去派出所说清楚就是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再说借条儿上也没写是赌债。
抬头看看那几个哥们儿,有岁数小的心虚的望着我,我冲他们笑笑,心说别进去之后把赌博的事儿说了就行。
进了派出所,警察把我们带进一个房间,有两个协警在门口看着。“秦轩,你过来。”带我回来的那警察把我叫进另一个房间。
除了借钱的来历,今天的情况我都照实说了。
“他就是说做生意从我这儿借的钱,打了个条儿,把车押我这儿了。”正说着,另一警察进来跟审我这个耳语一番,这警察看我一眼,说:“你今儿这事儿可不小哇知道吗,后备箱那高尔夫球杆和板儿砖是干嘛的?”
“哪个后备箱?”我惊诧道。
“大宇那车是谁的?”
“我的。”
“后备箱放两块板儿砖干嘛使?”
“板儿砖?高尔夫球杆儿?”心里一怔,忽然想起大朋猫腰说回家拿点东西,但转念一想,这也不算什么凶器呀,不过高尔夫球杆这种高档货大朋这孙子从哪儿弄的?
“板砖儿弄回去砌花池子的,我奶奶说想在院里砌个池子养花……高尔夫球杆是朋友打球那天落我车上的……”
“编吧你就,十七万,你这是数额巨大知道吗?”
“真的,没说瞎话。”
警察又问了半天,我一口咬定就是王立强做生意从我这儿借的钱,但警察说不论什么原因都不能从别人手里把钱抢过来。
“我真没抢,他递给我的。”
“行了,你们一块儿的可是八个人呢,你就祈祷另外七个别跟你说的不一样就行。”警察让协警把我带到别的空房间,屋里除了桌椅,什么都没有。
我给江玲玲发了几条短信,大概告诉了她所发生的事情,同时也让她放心,钱确实不是硬抢的,板砖儿和高尔夫球杆也不算什么凶器,而且也没打架。
我知道赌博本来就是违法的,但是应该也不是什么大罪过,就算王立强死咬住这一点最多罚点款拘留几天也就能回家了。
晚饭时分警察拿过来一个盘子,里面有两个馒头几块酱豆腐,我要了杯白开水胡乱吃了几口。
时间真是难熬,木头椅子也硬,又不敢玩手机,怕回头没电了再跟外头联系不上,胡思乱想着不由在心里骂起来,这哪儿跟哪儿啊就进局子了?也不知道张磊大朋他们怎么样,本来特简单一事儿结果把大家伙儿都弄进来了,出去怎么也得请他们搓顿好的压压惊。
小屋里没有阳光,我把两张椅子并在一起躺了下来,好不容易捱到第二天早上也没人搭理我。我问了协警,他们看我一眼,连嘴唇都懒得动一下。
手机的电池终于耗光了,我度秒如年地在心里估摸着时间。等简单的伙食再送来时我忽然觉得后脖梗子发冷,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心说这都多长时间了怎么没放的意思啊?
“秦轩!”警察在门口叫我,我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嘴里苦得要命,两天没刷牙了,一张嘴都能把自己熏一跟头。
走到警察跟前,他指着一张纸说:“签个字。”
我心说终于可以走了,却听警察说:“转到看守所了啊。”
心里“咯噔”一下,刚想问什么,耳听着他又说了一句:“甭问了,法律程序,我们都是按规定办事。”
待我签完字,他从身后摸出手铐“咔”一声铐住了我的手腕,我晕乎乎地跟在后面走出派出所大门,正午的阳光差点儿刺瞎了我困惑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