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给尤佳在双井附近买了一套两居室的商品房,现房,装修的事儿是我和大朋、六子跑的,尤佳老板娘一样端着架子问过几次,提出来的问题和设计方案让人哭笑不得,有几次我们面面相觑气得直翻白眼,但看到胖子的面子上也只好哼哼哈哈地点头。
“她爱说什么就让她说去,你们该怎么装就装你们的,啊。”胖子和我都是这么对装修队说的。
我基本没再玩牌,除了盯着尤佳房子装修的事儿,天天都和月儿粘在一起,尽情地享受着恋爱时光。
有一天胖子问我:“江玲玲是不是找过你?”
“你怎么知道?”
“她跟我说了,其实小轩儿你有没有觉得玲玲更适合你?咱都是南城的……不是说月姐不好,就是她有点跟咱们不是一路人你明白吗?再者说玲玲可一直对你都挺好的,就算是她提的分手,不也是因为你出那事儿以后吗?她找过我说想和你和好,都这么多年了,你是不是也考虑一下?”
“胖子,别人说什么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搅和?”
“我搅和什么呀?你丫就是重色轻友,宁夏在深圳,欧阳又不跟咱们在一块儿了,你TMD又天天只顾谈恋爱,我闷、闷知道吗?以前天天都在一块儿多好!你和玲玲好的时候咱也天天在一块儿啊。”
“你不是现在也有尤佳呢吗?”
“媳妇儿和哥们儿能一样吗?”
“那我也不能……台球厅我也一直在盯着呢,工作没耽误,尤佳的房子装修我也跑着呢,什么都没落……”
“行行行,你TM就知道跟媳妇儿腻……真烦……告诉你一声,我三姨那房子该交房租了。”
“啊?”胖子从来没张嘴要过房租,心想这是找邪茬儿呢,“好,多少钱,我明天给你。”
“操!”他扔下一个字,扭脸走了。
我跟胖子从小玩到大没红过脸,谁知道今天忽然来这么一出,我是欠他好多,但让我抛下月儿,恐怕这辈子都做不到。
第二天我打电话问胖子房租的事儿,他说回头再说吧就挂了电话。我晚上约他出来喝酒,他说就咱俩人,没意思。
忽然想起来一年前我们四个在一起疯玩的情景,青春飞扬、无所畏惧,心下叹了口长气。
成长,总会有伤痛吧。
五月份,胖子让我和六子大朋都去办了护照,说是周奕认识的人邀请我们去韩国赌场玩。
“都不许带媳妇啊。”他说。
“那尤佳能同意吗?”
“她那偏远山区办个护照下来得半年,就是我想带她去也去不了啊。”
我回去跟月儿请示,她说英子和周奕刚分手心情特别不好,我正想过去陪她几天呢,你去你的。
这是我第一次出国,也是和月儿恋爱以来第一次小别,心情激动又不舍。
我是最后一个到机场的,除了我们四个,同去的还有周奕和张总,张总带的小女朋友我们之前玩牌时就见过,周奕带了一个以前香港的三线过气明星,拍过三级片的,看着岁数不小了,人挺漂亮,大胸大屁股,只是脸上的妆很浓,稍稍端了点明星的架子,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胖子他们去了头等舱休息室,我和大朋、六子是经济舱,上了飞机我给月儿发了个信息:我登机了。
她回: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忍不住笑起来,把信息给旁边的六子和大朋看了,他俩也笑,说轩嫂真逗。
起飞没一会儿我就睡着了,连飞机餐都没吃,六子和大朋也是第一次出国,又比我小几岁,兴奋地一直在聊天,我醒了以后问他们台球厅都安排好了吗?他们说就几天没问题,有前台盯着呢。
下了飞机,胖子来电话说出了海关咱们到门口集合,赌场会派人来接。
远远看见机场门口胖子一行五人,旁边还站了两个高个子女孩,其中一个身影甚是熟悉。
我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她?
果然是江玲玲。
居然是江玲玲。
我咬着牙瞪了一眼胖子,他肯定是为了搓和我们复合把江玲玲叫来的,难道他就那么不喜欢我和月儿在一起吗?
胖子冲我“嘿嘿”一笑,也不解释,回过身去继续跟张总聊天。
“干嘛?看见我这么不高兴?”江玲玲摘下墨镜,扁了扁嘴。
我别过脸去,她拉过身边的女孩介绍说:“这是我朋友小芳,”然后指着我对那女孩说,“秦轩。”
“哦……秦轩——你好。”小芳拖着长腔,完全是一副“我知道你是谁”的表情。
我生硬地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电话装作看信息。
上车后差不多五点了,接待人员遵从了意见先带我们去吃韩国烧烤。
那一年汉城刚刚改叫首尔,与我们的想像的繁华景象相去甚远,比永远热闹的北京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儿。
饭也一般,盘子碗的倒是挺多,虽然接待人员一再强调这是这儿最高档的餐厅,但我们还是觉得味道连望京的韩国料理都比不上。
江玲玲坐在我身边说笑着,各种话题都要参与一下,与其说她在引起我的注意,不如说她在努力赢取所有人的好感。
吃完饭去酒店拿房,“我和大朋一间。”我对胖子强调说。
“好呗……您丫说了算,”他推推眼镜,“那六子,咱俩一间。”
到房间简单洗了把脸又给月儿打了国际长途,电话还没说完胖子在外头咣咣砸门,说走啊你们丫的快点啊去赌场了!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月儿在电话里说赌场你可别玩啊,韩国的赌场都是骗外国人钱的,必输无疑。我说放心吧,我也没带钱。
这是我们四个第一次进赌场,也是第一次接触百家乐。
赌场就在酒店3楼,约么有一千多平米吧,有一半的赌桌没人,另一半赌桌旁坐着的几乎全是中国人,连发牌的荷官也会说中国话。
我悄悄问张总这是韩国的赌场吗?张总说韩国法律有规定,赌场只是针对外国人开的,本国人不许进。
我们几个都笑了,说TMD高丽棒子事儿真多。
“你们不懂,”周奕说,“这是韩国政府保护本国国民又吸引旅游的一种政策。”
“那他们丫可够贼的,只挣外国人的钱。”胖子说。
大部分的赌台都是百家乐,押庄家闲家而已,看似百分之五十的胜率似乎很公平。
这么简单的东西周奕一说我们就听懂了,胖子让人拿了两千万韩币的筹码(相当于人民币约十五万多),随便下了几把居然都赢了,他一下来了信心,又推了几把,有输有赢,我和六子大朋在旁边看着,胖子给了他俩一百万筹码让他们随便去玩玩,我也站起来说去溜跶一下,胖子一把拽住我说你别走啊,你走了谁陪我?
于是我又坐下来,他问我玩不玩,我摇摇头,他说没事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了,说着拿了五百万筹码给我,我把筹码推回去说别闹了,我陪着你你下哪我下哪还用给我码子吗?胖子说也是,这么着,你把玲玲和小芳叫下来得了,看看小芳能不能陪我玩。我说你丫捣什么乱啊,小芳陪你,那江玲玲是不是得陪我?胖子嘿嘿一笑,说你丫的怎么就不能给玲玲个机会啊?我懒得搭理他,跺跺脚走了。
百无聊赖地绕着赌场走了一圈,我悄悄站在六子和大朋背后看了半天,他们神情紧张,丝毫没查觉到我的存在,我又跑到别的台子上看了会儿21点,发现这玩意儿好像还挺有玄机的。
2005年赌场里能玩的东西不多,绝大多数台子是给中国人准备的百家乐,只有一个轮盘和一张大小点的赌台,21点差不多都是老外在玩。
远远看见小芳和江玲玲坐在胖子旁边,我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在电话里跟月儿甜甜蜜蜜地腻了半天,刚挂断就听有人敲门,“谁?”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一定是江玲玲。
看来躲是躲不过去了,我打开门:“特累,睡了,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聊行吗?”
她推开我走进房间,把脚上的鞋随便一甩,坐在床上霸道地说:“我想和好。”
我让门大敞着,来到窗前点了支烟:“玲玲,咱俩的事儿都翻篇了。”
“我没说翻篇就不能翻!”
“凭什么?”
“凭我跟了你四年,凭我一心一意对你好!”
“咱能不能讲点儿理?分手不是我提的,四年里我也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儿,现在你有男朋友我也有女朋友了,就不能都往前走吗?”
“我不想往前走,我和老刘分手了……”
“噢,分手就回来找我?是你找胖子安排的吧?”
“那又怎么样?不来韩国我能单独见着你吗?我不管我不管反正我不管!”她走过来一下子抱住我,我手中燃着的香烟被碰掉到地毯上,只好一边用鞋底去捻,一边躲避着她柔软的嘴唇。
“你坐好,别闹,让我好好说完几句话。”我好不容易才把她摁到沙发上,“玲玲,这几年来你对我好我知道,我不长进,也因为赌啊玩啊伤过你的心,咱俩老打架老打架,动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真的挺累的……我也再三说过,你为我的事东奔西跑的我谢谢你,但最后是你选择离开的我,我当时想跟你谈你都不让我说话,后来连人都不见东西就都搬空了。我不是没有心,我也会难受,现在你跟别人分手了又回过头来找我,可我已经向前走了,我现在挺好的……”
“不就是那个跳舞的吗?”
“对,你也见过了。”
“你是不是一直喜欢她?是不是?你们是不是早就上过床了?在我们还好着的时候?是不是秦轩?”江玲玲分明回到了一种备战状态,我闻到了熟悉的火药味儿。
“我求求你了玲玲,咱别吵别闹行吗?你要再这样……我明天就回北京,我真的特别特别怕你吵架的样子,每回都弄的筋疲力尽的……感情这东西伤一回行,回回伤谁也受不了啊!”
“秦轩,老公,我真的想你,我想和好……”她哭起来,我从床头柜上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对不起,我真的不能答应你,我们……回不去了。”
她抱住我的腰,把脸抵在我肚子上:“为什么你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了呢?离开你也许是我不对,我以为会忘了你,可是……我真是好想你……”
“玲玲,”我蹲下身子,捧起她的脸,“无论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但是除了这一件。”
“我们真的完了?回不去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良久,点了点头。
她双手紧紧缠上我的脖子,然后冷不丁在我的肩头狠狠地、狠狠地咬了一口。
我倒吸一口凉气,任凭她的牙齿嵌进肉里,我闭上眼睛静静地等她松嘴,她的泪水早已浸湿了我的肩头。
对不起我曾经的爱人,不论你曾经多么深多么痛地爱过我,也不论我曾经多么用心地对待过你,一切都已经结束。
祝福你。
接下来的三天半,江玲玲明显沉默了许多,每天只是和小芳去逛街买买衣服,虽然吃饭时她坐在我身边会在桌子下面拉我的手,但再也没单独找过我。胖子没劝过我,或者根本就没有时间劝我,他每天赌到天亮,小芳偶尔也会去陪他玩牌,我甚至在想,他俩之间是不是会发生点什么?
第三天夜里胖子输光了五千万韩币,第四天大家一起踏踏实实地去逛了个街,我给月儿买了条14K金的项链,没多少钱,但这种洋气玩意儿当时在国内还是稀罕的。
回北京那天,我特意把接机的时间往后延了近一个小时,不是骗月儿,而是觉得没必要让她碰到江玲玲。
其实,江玲玲真的应该庆幸,如果没有月儿,今后的许多年里,被我伤害的那个人就一定会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