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燕接了月儿的电话,良久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和我前男友和好了。”
“那李明亮呢?”
“我从来没有爱过他,真的,跟他好了几个月,其实一点都不开心,我想明白了,我心里装不下别人,所以……”
“那你也不能不露面啊。”
“明天,你跟李明亮说,明天下午你让他在楼下咖啡厅等我。”
“那今天你不见他?”
“不见。我已经决定了。对不起啊月儿,知道你是好心,李明亮人不错,也有钱,但当初真是为了找个人代替我男朋友,其实那时候不论谁给我介绍个人我都会同意的……不是说他不好,是我忘不了我男朋友,现在他回心转意了,我也希望我们好好的,家里也都知道了,我们可能明年就结婚。”
“你想清楚了就好,但好歹自己回个电话给李明亮吧,我就不传话了。”
挂了电话,月儿无奈地对我耸耸肩,那一刻,我几乎看到了胖子眼镜片后面的点点泪光。
向燕什么都没拿走,包括所有胖子给她买的名牌衣服、包包、首饰,一样都没要,她就那么淡淡地把事情说了一遍,然后上楼拿了自己的几件衣服,走出公寓大门的时候甚至连头都没回。
那个晚上我和欧阳野在胖子的高档公寓里看着他连喝了两瓶啤酒,劝都劝不住,等他拿起第三瓶的时候被我一把夺下,我说行了哥们儿,不至于的。
他把眼镜一摘,呆呆看我两眼,忽然捧着脸呜咽起来,欧阳野拍拍他的肩膀,胖子叹了口气地说:“你们呀都是会泡妞儿的人,我呢,这辈子到现在就谈了两回恋爱,还都是因为我有钱,要是没钱呢,我TM屁都不是!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所以才在她们身上大把花钱,可还是留不住人家……活着真TM累,我妈最疼我,她一走现在连个疼我的女人都没了……有钱有个屁用,我要是长宁夏和轩儿那张脸,能没女人喜欢我吗?我能用钱这么砸?没意思,真是没意思透了……”
“你就甭想那么多了,一个人一个运,我倒想像你一样有钱呢对吧?好看的脸蛋也长不出大米来,你现在多牛B啊,北京城里多少人听过‘球坛小赌神’的名号呀对吧?好几个庄都被你楔立了……胖子,真没事儿,不就是女人嘛,咱们才多大?二十郎当岁,什么好媳妇找不着?”我把纸巾递给他,“你放心,这几天我和欧阳野随叫随到,二十四小时陪着你都行,别想那么多了……”
“就是,我今天就留下来陪你。”欧阳野说。
“那你呢?”胖子期待地看着我。
“行,我也留下来陪你不完了吗?”其实我压根儿就没想到胖子会这么伤心,按理说他更喜欢尤佳,可和尤佳分手的时候也没这样,向燕的忽然离去把他打了个措手不及,对爱情和女人的无能为力让在赌球上所向披靡的胖子一下子失去了自信,整个人处于崩溃的边缘。
我打电话把原委跟月儿说了,当天和欧阳野都留在公寓陪胖子。
第二天是周六,胖子颓废地在沙发上靠了一天,几乎水米未沾,我看着心里也难受,又怕月儿在家想我,于是偷偷跑出去打了几个电话,好在月儿懂事,只是叮嘱我如果胖子没事儿了就早点回家。
我又问了问台球厅怎么样,六子说轩哥有我们盯着你放心。
到了晚上,萎靡了一天的胖子忽然说:“咱去花城汇吧。”
花城汇正是尤佳做妈咪的那家夜总会,欧阳野不知道,我心里倒是清楚。
“用不用打个电话?看人在不在?”我问。
“打什么电话,我又不是奔她去的。”
“谁?”欧阳野问。
“没谁。”胖子一边说一边去洗脸。
欧阳野看着我:“尤佳?”
我不置可否:“到了再说吧。”
胖子再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已经焕然一新,男人刮胡子如同女人化妆,一收拾利落人也就立马精神了。
在花城汇选了个包间坐下,不大会儿功夫进来个妈咪,屁股还没坐稳,胖子就拿了五百块钱给她:“还有别的妈咪吗?”
“哟,我们这儿好几个妈咪呢,您想找哪个?”那女的笑咪咪地接过钱问道。
“哪儿TM那么多废话啊,让你出去找别人进来就找别人进来!”胖子不耐烦地回答道。
那女的也不恼,说了句“这就换人”,扭答扭答地走了。
又进来一个妈咪,胖子一抬眼也给了五百块钱让人出去了。
欧阳野在旁边看得心疼,正想说句什么被我拉住了,我了解胖子,他想见尤佳,但又不愿意让尤佳看出来是奔着她来的。反正总共也没几个妈咪,估计再来一个也就差不多了。
第三个推门进来的果然是尤佳。
她在门口愣了两秒钟,慢慢走到胖子身边坐下,然后点了支烟问道:“要找啥样儿的?带进来给大哥看看?”
“一会儿再说,喝酒!”胖子拿了一杯酒递给她。
“你来能不能提前找我订房?还有提成呢。”
“我给你。”胖子说着从包里掏出来一捆人民币,放在尤佳的面前。
我冲欧阳野使了个眼色,悄悄走出了房间。
外面大厅正在演出,我俩寻个位置坐下,欧阳野凑过来问:“他俩这是要和好的节奏吗?”
“那谁知道?胖子现在这种状态和了也没什么不好的。”
“就尤佳那货?那不是还得继续骗胖子吗?”
“我发现你也够操心的,这事儿得看胖子怎么想,只要他觉得值,其实也不存在什么骗不骗的。”
“你看胖子昨天那状态,要是以后尤佳再把丫甩了那他还能受得了吗?”
“咱谁也劝不了胖子,你也知道他有主意着呢对吧?他现在心里挺痛苦的,既然今天直奔这儿来就说明抱着一颗想和的心,总不能把人家搅和黄了吧?别把人都往坏里想,尤佳虽然岁数小不太懂事,但他俩在一块儿的时候也挺好的。再说了,胖子想和好人家也还不见得同意呢,都这么长时间了,谁知道尤佳有人了没有。”
欧阳野不再吱声,气哼哼地扭过脸去看演出,我心不在蔫地呆了一会儿,心里惦记着月儿,于是走出大厅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给她打电话。
我告诉月儿在花城汇,她不高兴地嘟哝道:“怎么去夜总会。”我就把尤佳在这儿的事儿说了,“亲爱的我发毒誓没找小姐,来这儿真的是因为胖子要找尤佳。再说不管哪儿的女人,跟你一比都是渣渣,你把心放肚子里,老公明天一定找个时间回家好好补偿你。”
“怎么补偿啊?”
“你说呢,你明天让我干嘛我就干嘛……”我坏笑起来。
绵绵地说了大半天情话,看见欧阳野老远冲我招手,我抱着手机“么么么”地亲了好几口,这才恋恋不舍地挂了。
“我操,你丫真肉麻,跟月姐在一块都多长时间了还这么腻歪呢?你这电话都打了快一钟头了。”欧阳野指指表。
我“嘿嘿”一笑:“那怎么办?我这魅力四射的……现在回去干嘛?让他们俩在里头聊会儿呗。”
“胖子打电话叫进去呢。”
胖子明显喝多了,人都快趴到沙发上了,但还是硬撑着跟尤佳玩色子,看来尤佳酒量长了不少,也没歪也没睡,又说又笑的非常开心。
屋里连个服务员都没有,我开门叫了一个进来。
几个月没见,尤佳似乎懂事儿多了,说话也比以前中听,对欧阳野也冰释前嫌了一般,似乎从来就没有不愉快发生过。
玩了会儿又唱了会儿歌,看胖子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尤佳问我们要不要找小姐,我摇摇头说不用,尤佳一笑:“还跟月姐在一起呢呗……那你呢?”她转过头去问欧阳野,欧阳野犹豫了一下也说不用。
“我请你呗,咱俩以前有点不太愉快。”
“别别,不合适……哪能让你请。再说了,咱俩之间也没什么不愉快的,有什么不愉快的呀对吧?你是我妹,亲妹,”欧阳野笑着举起酒杯,“来,佳佳妹,走一个。”说罢碰了一下尤佳手里的酒杯,一仰脖儿干了。
真TM假。
快两点的时候胖子还在睡,最后还是尤佳再喊带晃的给弄醒了,胖子迷迷登登地抱着尤佳一连声地叫“宝儿宝儿宝儿”,尤佳一边应着一边示意我们扶他回去。
胖子那天在梦里叫了一晚上尤佳的名字,还嘟嘟哝哝地说了些什么,我忽然觉得他挺可怜。
人这一世,除却生死,无非是为两样东西烦恼:一是感情,二是金钱。
没人逃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