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几乎每次都是周五到澳门,周日再坐晚班机飞回北京。
这一趟,仅一天的功夫胖子已经输掉了整整八百万,其中有四哥给的三百万,现在他和庄生两边却都不愿意再出码,一个说这段时间输的太多了,让胖子回去先歇歇再来;另一边说他们这个月所有的客户欠的太多了,赌场拿码也是有限额的,要等胖子归了数才能再拿。
垂头丧气地回到酒店,欧阳野说出去给人代买点化妆品就走了,我洗完澡胖子已经不在房间,打了两遍电话也没人接,心下不免紧张起来,澳门输光了出事的不在少数,跳楼的跳海的也都听说过,这万一想不开有个三长两短的……
我急匆匆跑下楼,转赌场找了两圈也不见人影,后来在鸿利会门口碰到庄生和宁夏,我避开庄生低声告诉宁夏说胖子不见了,他一惊,庄生在一旁问怎么了,宁夏连说没事儿,用粤语跟庄生说了两句什么,拉着我走了。
又打了几遍电话还是没人接,我赶紧把在楼下买化妆品的欧阳野叫回来,问他四哥那边有没有再放码,他一听胖子找不着就急眼了,说秦轩你丫干嘛呢怎么连个人也看不住?四哥那儿还拿了三百万的码呢叫我怎么向人家交待?
我说你丫是不是有病,他那么大人还用我看吗?一旁的宁夏一声没吭,冲上去照欧阳野脸上就是一拳,欧阳野一屁股摔到地上,我赶紧抱住宁夏,说哥们儿咱别打架,这是澳门,别再惹出什么事儿来!
宁夏说欧阳野你丫就是个傻B,胖子人在哪儿你不着急,你着急的是那三百万的数!王八蛋!
欧阳野知道宁夏的脾气,拍拍屁股站起来跑到门边,唯唯诺诺地说我这不怕胖子出事儿吗?
“操NMB,你就是个白眼狼!喂不熟的玩意儿!”宁夏被我死死抱住,恶狠狠指着欧阳野的鼻子大骂。
欧阳野不敢再言声,掏出手机来给胖子打电话,我小声劝着宁夏,宁夏说轩哥我给你个面子,这要是在北京我弄不死他!
我说咱也别吵了,干脆分头四处找找,保不齐去给尤佳买东西了。于是仨人分头去找,宁夏打了辆车去威尼斯人,欧阳野去置地广场一带,我去新葡京。
澳门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就算在同一个赌场里都不见得能找到人,就更别提漫无目的找了。
我疯狂地在赌厅里寻找着,生怕漏看了一个赌客,本想试探着给尤佳打电话问问胖子是否联系过她,又想起尤佳和尤静远在澳洲旅游,也不知道澳洲那边现在是几点钟。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胖子的电话依然没有人接,我和宁夏、欧阳野不住地联系着,他们也没找到。
我心里越来越慌越来越慌,脑海里不断出现不好的画面,一边四处寻觅,一边默默祈祷老天爷保佑。
手机响了,我低头一看是胖子的号码舒了口长气,张嘴就问他在哪儿呢。
“轩儿,出了点事儿,我走不了了。”胖子刚说了一句话电话就被另一个人接过去,那人用特明显的东北口音说:“你是李明亮的朋友?他搁我们这儿拿了五十万的码子,我们收不到钱是不会放他走的。你也甭琢磨报警的事儿,我给你个账号你把钱打到账上,啥事儿也没有,听见没?”
“你们人在哪儿呢?”我冲着电话大声道。
“吵吵啥?在哪儿你就甭管了,我们现在也不会拿他怎么样,好吃好喝的,但是今天收不到钱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大哥,这么多钱我一时半会儿也凑不起来啊。”
“多一天五万利息……”
“五万?你们这不是明抢吗?”
“你TM说话注意点儿,这条件你朋友是事先同意了的!”说着把电话给了胖子,“轩儿,你想想办法先给我垫上,别报警,报警也解决不了,他们事先是跟我说了多一天收十分息,轩儿你按他们说的做……”
“听见没?”东北口音的男人大声喝道。
“你好着呢?”
“现在好着呢,什么事儿也没有。”
“那你让人把账号发给我吧。”
挂了电话,短信里果然收到了一个账号信息。这时宁夏打电话来,我把事儿说了,宁夏沉吟了片刻,说胖子肯定是自己找洗码的了,人家也不认识他,不归数肯定是不会放人的。我问他能不能报警,宁夏说这事儿报警也没用,欠债还钱,而且一报警怕那帮东北人对胖子不利。
我说行,先挂了吧,我打个电话。
刚要打欧阳野电话来了,我把事情复述一遍,“呀这小子怎么出去乱找人拿码呀?”欧阳野大惊小怪地在电话里喊道,“应该是给了钱人就放了吧?”我说应该是,然后问他手里有没有钱咱仨先给凑上,欧阳野说我哪儿有钱?再说了我也没带U盾就算是有钱也转不了啊!你赶紧找尤佳呀,她爷们儿出了事儿赶紧让丫掏钱赎人啊……我说你丫别BB,不出钱就TM赶紧给我闭嘴!
我问月儿现在账户里有没有五十万,她问你要干嘛,你是不是输钱了?我赶紧解释了原委,月儿说账上现在也没趴那么多,躲过了530又陆续放到股市里了,应该有个三十万吧。我说三十万也行,我一会儿给你个账号……正说着宁夏电话打进来了,宁夏说我还没说完呢你挂什么电话,我这儿有五十万。我说我正跟月儿要钱呢,她那儿有三十万,宁夏说你别让月姐着急了,我这儿够了。我说哪能让你一个人掏钱?你要是有先垫上二十吧,宁夏说你丫有病,赶紧把账号给我。
想想也别折腾了,给了宁夏账号,再给月儿打回去,月儿说都行你看着处理吧,反正我这儿有三十万,要是用你再告诉我,胖子人回来了跟我说一声,你们人生地不熟的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儿,我也不放心。
五十万汇出去没几分钟功夫胖子就来电话了,说打上车了在回酒店的路上。
我在房间等他,宁夏和欧阳野也都回来了,胖子一进门我看他身上倒是没伤,欧阳野迎上去殷勤地问:“问没事儿吧?”胖子摆摆手,人往身后的床上一仰,说TMD困死我了,轩儿这回谢谢你啊,回北京把数转给你。
我说是宁夏把钱垫上的,你别想太多,先睡会儿吧。
胖子感激地看了宁夏一眼,也没解释什么,说了句“好哥们儿”就转过头去睡觉了。
我生怕宁夏再跟欧阳野打起来,于是让欧阳野在房间里陪他,拉了宁夏去楼下吃东西。
欧阳野刚说了句“别呀,我东西还没买完呢……”后半截话被宁夏一个恶狠狠的眼神一瞪,生生憋了回去。
饭桌上胡乱聊着天,我说让月儿明天先把三十万打给你吧,宁夏说你怎么这么见外?再说了胖子的码粮我也有赚,哥们儿之间有个难有个急都是常事儿,用不着分这么清楚。
我没再客气,抬手叫了几瓶啤酒,宁夏喝了两口又开始大骂欧阳野不是个东西,我深知这种事儿只能压不能挑,于是劝宁夏别搭理他,“你就当丫是个屁,何必跟丫一般见识呢?”我说。
“你说这胖子怎么能对这种人这么好呢?”
“他俩不是初中同学吗?人都得有几个好朋友不是?而且欧阳嘴甜,胖子他妈没那会儿也是鞍前马后的来回忙活。”
“我倒是觉得现在欧阳跟个大爷似的。四哥现在也认识胖子了,其实根本没必要再通过欧阳拿码,还让他跟着干嘛?”
“嗐,这么多年了总是有点感情吧,咱们不都冲着朋友吗?”
“轩哥,我主要冲你……”
“我知道,可是胖子出事儿你不也着急吗?哥们儿交这么多年不容易,你看不惯欧阳就别搭理丫呢,咱们仨交咱们仨的不完了吗?”
“反正SB可别招着我,招着我我弄死丫呢!”宁夏忿忿地说,我拍拍他,碰了碰酒杯,“别想那么多了,胖子这不也没事儿了吗?回头我也劝劝他,估计以后也不会再出这种情况了……来,干。”
回到酒店,胖子还在睡着,呼噜震天响,我没吵他,转身去了另一个房间给月儿打电话,聊了一会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这一宿没睡踏实,乱七八糟做了好多梦,梦见宁夏和欧阳野打起来了,欧阳野一脸血,胖子在旁边哭得稀里哗啦……
我几次从梦中惊醒,突然觉得好累,这两三年的功夫,我们似乎经历的也太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