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雪听陆望的话,果然找了个更好的观众坐席。
近距离观赏一个七阶座天使是如何被揍。
仔细想想,这个叫斯科特的家伙还挺惨的,好像也没做啥坏事,但是自从来到龙城,先是被她顾时雪打脸,然后遇到黄世尊,继续吃瘪,现在又遇到这个卡西米尔.就挨了一顿打。好惨啊,人怎么能这么惨。顾时雪一时间都有些同情起人家来了。
卡西米尔以巨剑两下将斯科特按趴在地,随后就是一次次出剑,不过是简简单单的重复着下劈的动作,但力量沉重得像是在挥舞一座山峰,斯科特完全只有招架之力,双手虎口撕裂,滴下血来,整个人就像是一枚钉子,被逐渐砸入地里。
她冷声道:“迅猛发展的资本主义和广泛存在的不公才是真正的疾病,但你们却将我视为异端邪说,将我的思想看做洪水和瘟疫。对于你们来说,我的确是疾病。”
“那我就是疾病!”
顾时雪距离教堂的广场那边不过一百多米,自然听得清楚对方在说什么,她外语也是学过的。听着听着,顾时雪忍不住微微挑眉,看向陆望:“确实有点儿意思。不过,若是仅此而已,那对我还谈不上多少启发。”
陆望笑道:“一项理论的完善,当然是需要很多年的。不过,整体的框架已经有了。”
顾时雪点了点头:“我听得出来,她是在用另一种角度在对逆卡巴拉的十原质进行阐释。”
她停顿了两秒,看向教堂那边。斯科特的膝盖之下都已经尽数没入地里,净火之剑明灭不定,口鼻之中也流下血来,模样实在有些凄惨。
“淫欲.”
卡西米尔一剑劈落,斯科特手中的净火之剑如同玻璃般碎裂开来。但这一剑并没有劈下去,而是悬停于斯科特的头顶,卡西米尔微微叹了一口气,停顿片刻,居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道:
“目前我只想到这里,后面的路,还不太清楚。准确的说,如何看待人类的淫欲,是我目前正在攻克的难题。但我觉得,人类本性的淫欲是一回事,而娼妓这个行业,又是另一回事。所有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向我揭示一件事;我目睹过的所有苦难,都在呼唤一样东西。但我还不太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换而言之,她是倒着开启的逆卡巴拉,目前只触摸到了“淫欲”这一原质,可以类比于第六阶的天使。
斯科特涩声道:“你确实.是个疯子。”
这个世界的社会主义发展比现实中还要崎岖,一直停留在空想乌托邦的阶段,过去康考尔和艾尔瑞两国都先后爆发高社会主义的革命,但结果却非常糟糕,所以谈到社会主义,大多数人都会鄙夷地将之视作痴人说梦。
卡西米尔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一剑将斯科特击晕过去。
而后,她转头看向顾时雪那边,用生疏的九夏语言道:“你是谁?”
顾时雪一直在不远的地方观战,她自然不可能察觉不到。顾时雪哈哈一笑,将陆望抱到自己的肩头,脚尖一点,整个人飞掠而去,和尚有些戒备的卡西米尔握了握手:“你好!”
过于热情,让卡西米尔稍有些不适应,忍不住皱了皱眉。顾时雪刚刚已经听陆望讲过,这个卡西米尔是洛伊斯人,只不过在教廷国的神学院留过学,小姑娘精通四门外语,立马用洛伊斯语自我介绍道:“我叫顾时雪,你放出说的话我很感兴趣,咱们不如聊聊?”
卡西米尔略微有些迟疑。顾时雪道:“这里是九夏,又不是你们西大陆,不会动不动就蹦出几个教会天使对你喊打喊杀的,不必如此拘谨。不过.”
她看了一眼倒在一旁的斯科特,有些头疼地道:“不过这人是康考尔使节团的成员,你当场把人家打晕过去,确实不太好。咱们快走!”说着就拉起卡西米尔一路飞跑,卡西米尔莫名其妙,但想想自己也确实不太清楚要去哪儿,就干脆跟着她去。
不对,等等,她刚刚说什么,使节团的人?卡西米尔心下一惊,好像惹了点小麻烦。不过不慌,龙城这地方她不打算多呆,今天就走。
她来龙城,唯一的目的就是完成一位朋友的意愿,来见见海伦修女。眼下这个任务已经完成,那.好像一下子也没什么目标了。反正西陆是肯定不会回去的,在那边,她就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整个教廷都在通缉她。
卡西米尔边跑边想,九夏这个国家所遭遇的压迫并不比世界上任何一处要少,在这里,四处走走,深入社会的方方面面去调查,或许也能找到她想要的答案。
顾时雪自然是一口气直接将卡西米尔带回花十娘的客栈。她隔三差五就带回来几个人,花十娘都见怪不怪了,在柜台上只是“啧”了一声:“又来人了啊.哎呦,居然还是个洋妞儿?”
好吧,见到外国人还是有点儿惊讶的。
顾时雪嘿嘿一笑,气定神闲地拉开椅子坐下,道:“十娘,上点好酒好菜来,我要和这位外国友人好好聊聊!”顾时雪加了一句:“放心,会付钱的!”
花十娘立马眉开眼笑,道:“好嘞!一会儿就来!”
卡西米尔在顾时雪的对面坐下,稍微犹豫了一下,出于礼貌的考虑,用九夏语言道:“你、好?我.”
顾时雪用洛伊斯语道:“你就用自己的母语吧,反正我能听得懂。听你说口音古怪的九夏语,真是一种折磨。”
卡西米尔忍不住一笑,切换回自己的母语,道:“你刚刚说自己叫顾时雪?我叫卡西米尔。初次见面,你似乎表现得太过热情了一点。”
花十娘先是端来两壶口味清淡的自酿酒。顾时雪给卡西米尔倒上一杯,道:“方才你说的那些话,让我有些意动。西方人提出的那一套社会主义,或者说,空想社会主义的书籍我是看过的,空中楼阁,所以才会失败。但你依旧坚信这一套理论,那么你能不能解决过去空想社会主义的弊病?”
卡西米尔的目光微微一凝,再度看向顾时雪。她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才十四五岁大的小姑娘,一开口居然能抛出如此深刻的问题。她低头仔细想了想,道:“目前的话.我还没有明确的信心。不过.”
卡西米尔停顿了一下,道:“我这么说吧。魔导技术的迅速发展,和社会劳动分工的细化,促进了商品生产;新航路的开辟与新大陆的发现,又扩大了世界市场,所以资本主义迅猛发展,让过去旧有的社会体系开始崩塌。我们那边,已经基本完成了这个过程,而你们九夏,却还处在这个崩塌的过程当中。可是,封建社会崩塌之后,这个新生的资本主义社会,无疑是极度令人失望的东西。新世界依旧充满罪恶,过去曾有人进行过社会主义的实验,但都以失败告终.我确实看到了这些,但新的道路到底应该如何去走,其实我自己也不清楚.”
顾时雪低头看向陆望。陆望也正朝她看过来,笑道:“卡西米尔不会在龙城久留,但能结个善缘也不错对吧?”
陆望又看向卡西米尔,略有些感慨。一个成熟的理论诞生,又何尝是容易的事情?在现实中,空想社会主义主义于十六世纪诞生,中间经历了宗教改革、思想启蒙等一系列事件,到十九世纪初,才成为“成熟的空想社会主义”,但依旧是个空中楼阁。接着是圣西门等人实验失败,欧洲几次工人运动,才有马克思提出科学社会主义。再之后,科学的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思想来到中国,从水土不服到落地生根走出自己的道路,又是一段漫长的阵痛。
顾时雪眼珠子转了转,忽然间冒出来一个主意,于是对卡西米尔道:“那我推荐你去几个地方。首先是南城、东郡等共管地,那几座城是九夏的工商业最发达的地方,比起西陆的顶尖大都会也不逞多让,是你观察和研究的土壤。城里的图书馆,藏书同样十分丰富,你们西方的哲学、经济学的著作,大部分都有,我自己就翻译过其中一部分。”
顾时雪略一停顿,道:“然后,我推荐你去我们九夏的龙尾省,找天魔教的教主越知难。她和你,一定有共同语言。”
“龙尾.”
卡西米尔咀嚼了一下这个名词,笑道:“谢谢。我记住了。”
顾时雪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面额不大,十两而已,但若是省着点,这些钱,周游九夏都足够花了。顾时雪笑道:“看你这样子,身上一定没那么多钱吧?这些是我借给你的盘缠。”
卡西米尔脸色微红。这位冷美人害羞的时候,看上去别有一番风情。
没钱,还真是她的痛处。
卡西米尔问道:“你帮我这么多,难道别无所求?”
顾时雪坏笑道:“这钱可不是免费给你的。我在东郡有一家学堂,正缺一个外语老师。以后等你有空了,就去我哪儿当老师,打工还债如何?”
卡西米尔略微考虑了一下,道:“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