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道策在苏巨源的那一副棋面前陷入长考。顾时雪忍不住冲那苏巨源怒目而视。你这种水平的,也老老实实退场不行吗?
泉道策这一次长考格外之久,直到裁判开始读秒:“还剩五分钟。”
他在苏巨源的棋盘上落下一子,缓缓吐气,而后走回顾时雪那边。
他和苏巨源的棋力相差太大,棋盘上局势分明,根本无需多想。但和顾时雪的对局确是需要的。他在顾时雪这里,已经失误了不止一次了,虽然眼下依旧是他的目数占据上风,但若是顾时雪再赢下去呢?他先前自己定的规则是,只要九夏这边赢一局,就算他输。
重新回到顾时雪面前的时候,泉道策的精气神已经重新平稳下来。顾时雪冲泉道策一笑,泉道策不言不语,扫了一眼棋盘上的局势,镇定落子。顾时雪撸起袖管,正待落子,裁判道:“封棋——”
今天的棋赛结束了。
泉道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转身就走。顾时雪在棋盘前稍微想了想,将自己明日要下的第一手棋告诉裁判,也随之离开了棋院。刚一出门,棋院外面居然是人山人海,围满了记者,其中一些记者居然还是洋人面孔。
无数摄像头唰唰唰地拍摄,顾时雪立马被惊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几名正在采访泉道策的记者忽然看到她走出来,大喝一声:“陆雪出来了!”
唰唰唰!一片闪光灯。
那群记者就要直接冲破门口卫兵的阻拦冲过来:“陆雪小姐!”
“陆女士!”
“陆姑娘!我们有几个问题要采访你!”
“今天的棋战.”
顾时雪眼角抽搐,实在是觉得这一幕有点恐怖,于是转身就跑。当然,她也不完全是被吓到,主要还是嫌麻烦,酣战之后,她这会儿精疲力尽,腹中空空,打算想回去吃一顿夜宵来着。她是四境武者,轻功这时候就发挥了出来,嗖一下翻过墙壁,记者都追不上。棋院之内,记者们大为失望,转头又包围了泉道策。
顾时雪在夜色中返回了客栈,一进门便嚷嚷道:“十娘十娘,我要吃夜宵!”
顾时雪接着又惊喜道:“唐娟!你怎么也在啊?”
唐娟正坐在客厅的桌上,笑道:“一天的棋赛结束了,想想你这么辛苦,当然得过来看看你呗。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和我爹说今晚要和你好好说说悄悄话,所以晚上就睡你这边了,我爹还同意了呢。”
顾时雪惊了:“真的?”
“真的!”陆望从旁边跳出来:“她睡衣都带来了,就放在楼上,看来今晚是打定主意要睡你了,你小心一点!”
顾时雪啼笑皆非,甩给陆望一个白眼。花十娘笑道:“想吃夜宵?正好,给你烧了点儿东西。”
庄游从自己的房间飘出来,腆着脸道:“十娘十娘~我也想吃夜宵~”
花十娘对庄游立马换了副脸色:“小姑娘今天是为国争光,我不收她钱。你.”
庄游想了想:“贫道身上也没什么钱,不如就把我一颗真心送给你吧?”
花十娘摸了摸额头,一时间无语凝噎,也不太想理会这个人,转身从厨房里端出一个砂锅煲,放到桌上。顾时雪两只眼睛都快冒出小星星来。她这会儿是真的饿了,和泉道策下棋,大脑仿佛被掏空,对体力的消耗极大。
花十娘揭开砂锅的盖子。
香味伴随着热气腾腾地冒了出来,在微冷的夜中,升起一道暖暖的白雾。顾时雪擦了一下嘴角,拉着小凳子坐到桌前,砂锅里面摆着一只只鸡爪,还有土豆和玉米,上面浇着一层酱汁。那酱汁是诱人的赤色,浓稠的,在灯光下,又带着几分晶莹的质感,仅仅是看着就叫人唾液不断分泌,再闻到那香气,简直叫人幸福地冒泡。
花十娘再递过来一双筷子和一大碗白米饭。顾时雪道了一声谢,二话不说,先夹起一块鸡爪往嘴里塞。筷子刚下去的时候,她就已经感受到了鸡爪的不同寻常之处,待进到嘴里,顾时雪更加意外,这鸡爪居然已经被拆了骨头,只剩下那一层软软的胶质,进煲之前应该还被炸过一遍,因此外面起了一层酥皮,又被炖得软烂,里面吸满了汤汁,唇齿间每次咀嚼一下,汁水便迸出来,香气扩散在口腔里。
顾时雪忍不住道:“无骨的鸡爪也太棒了吧?”
花十娘得意道:“那自然,骨头我是用嘴啃出来的。”
顾时雪:“.嗯?”
庄游:“嗯?!”
花十娘哈哈大笑,摆手道:“用刀剃掉的啦,才不会用嘴啃,那多恶心。”
顾时雪如释重负,庄游大失所望。
顾时雪继续吃饭,又从碗里挖了一块饭出来,在煲里沾了沾,浸了一下汤汁,然后放入嘴中。这汁,下饭。她吃的那个样子实在是太香了,唐娟本来不饿,但看着都馋了,凑过来道:“我也吃一点?”
顾时雪一下子龇牙咧嘴,将鸡爪煲揽在怀里,比狗还护食。
唐娟无奈。
顾时雪想了想,夹了一块无骨鸡爪出来放在米饭上面,然后连同下面被汤汁浸润的米饭一道挖起来朝唐娟递过去:“就给你吃一口!”
唐娟脸上露出几分狡黠的笑意,“啊——”地张开了嘴巴,待顾时雪将饭送入她口中之后,还故意用力咬了咬顾时雪的筷子。顾时雪把筷子从唐娟嘴里抢回来,哗哗哗地继续吃饭,唐娟坐在她对面,将两只手撑在桌上,支着下巴,看着她风卷残云的样子。过了一阵,唐娟道:“我虽然没去看起,但也知道今天京城人人都在夸你的棋艺,说你居然能有翻盘的希望。”
顾时雪脸色微微凝重了一下,道:“我现在胜率大概有五成。只有五成而已。”
顾时雪将鸡爪煲哗哗地吃完,又道:“唐娟,今晚怕是不能陪你聊天了,太累了。棋还没下完,我得养足精神,明天继续。”
唐娟略有些失望,但还是点头道:“好。不过咱们不聊天,我单单抱着你,行不行?”
顾时雪也没多想,伸了个懒腰:“随便你。”
唐娟那一对好看的柳眉顿时飞起来,有些高兴。
顾时雪上了楼,刷牙洗漱,而后就将衣服一扔,脱得只剩下亵衣,钻进被子里。唐娟笑道:“原来你这么邋遢啊,衣服都乱扔.”
她在镜子前换上了自己的丝绸睡衣,又梳理了一下头发,然后转过身来:“好看吗?”
顾时雪已经睡着了。
确实是累了。
唐娟微微愣了一下,先是有些失望,但过了一会儿,她看着顾时雪安详的睡颜,悄悄伸出手,在她脸上戳了一下,接着嘴角便露出窃喜的笑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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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云的使馆,泉道策却没有睡,和自己的徒弟讨论着顾时雪的棋局。泉道策表情中带着几分凝重之意,道:“能被逼到如此境地,我确实是没想到。现在虽说我依旧赢面较大,但那陆雪.我真不知道她会用什么样的怪招。”
泉道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两只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跽坐下来,面色归于沉静。他闭目思考,脑海之中,陆雪的黑棋就像是无边无际的风暴般席卷而来,又像是龙蛇的游走,羚羊挂角,天马行空,那当真是叫人惊叹的手筋。
鵺挠着脸,嘟囔道:“太顽强了,得是多想赢的人才能这么执着嘛.换成我的话,早就放弃了.”
泉道策睁开眼,笑道:“你和她的差距就在这里。锲而不舍,确实是真正的棋手。可惜她不是出云人。”
“这一局棋,我一定得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