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雪微微愣了一下,笑道:“不久前神霞山那边寄了一封信给我,说你姐姐不久前终于突破了习武关隘,眼下修为一日千里。过段日子,等天气转暖一点,她应该就会回一趟东郡,会去看你的。”
方壮壮大喜,向顾时雪道了一声谢,正要跑开——顾时雪怎么说都是校长,对这些学生来讲其实还是有些压力的。顾时雪叫住他,道:“你爹现在还赌不赌博了?”
方壮壮脸上露出几分哀愁,犹豫了一下,才道:“还赌.......我和我娘都劝不住。赌输了还要喝酒,还打人........”
顾时雪稍有些头疼。
因为阿瓜的原因,她对方壮壮颇为照顾,给他找了个在杂志社的工作,让他一边上学一边去报社帮忙,赚点钱补贴家用。但方二这人就是个烂赌鬼,家里只要一有钱,立刻花光,前不久方壮壮他娘生了病,结果看病的钱都被方二拿去赌了,顾时雪听闻之后气得不行,过去将方二教训了一顿,没想到这人还是死性不改。
顾时雪叹道:“你们的家务事,我本来不该管这么多的。壮壮同学,你看,你个子比你爹还要高一个头了,长得也壮实,是个男子汉。你爹没上过学,所以不知道往前看,你和他不一样。有些时候,你爹做得不对,你可以试着拦一拦.......至少在他发疯的时候,要保护一下你娘。”
话虽如此,顾时雪对方壮壮的母亲其实也没啥好印象,因为过去阿瓜和壮壮还小的时候,他们娘挨了打,回头就打自己孩子出气。横竖都不是好人。
顾时雪有些痛惜,这样不负责任的混蛋父母,世上实在太多。
方壮壮明显有些瑟缩,但还是和顾时雪道了一声谢。顾时雪摆了摆手,让他离开,与唐娟继续走了一阵,唐娟在她耳边道:“我看他回去还是不敢违抗他父亲的。”
顾时雪心想,你不也是如此?
顾时雪思考了一下,道:“我听说过一个故事。马戏团里的驯兽师,会将小象从小就用绳子拴起来,小象挣脱不了,因此后来长大了,明明拥有了挣脱绳索的力气,也不会尝试去挣脱那根绳子。”
她略一停顿,道:“许多人其实就是这头小象。像是壮壮,从小就被父母打怕了,那种恐惧感其实就是那根绳子。现在他越来越高,越来越壮,那根绳子对他来说只会越来越脆弱,但他如果不试着去挣脱,那就永远会被栓住的。你说是吧,唐娟?”
唐娟假装没有看出顾时雪的言外之意,抬头看天,过了片刻才道:“道理我肯定说不过你。”
顾时雪笑了一笑,道:“其实放眼这个世道,很多人都是被绳子拴住的大象,那些加在我们身上的压迫就是一根又一根的绳子。我们要让人们看清楚自己的力量,还要教他们知道那些绳子的脆弱。这就是教育的意义。”
唐娟道:“你今天来学堂,是想讲课?”
“没,就来看看。我讲课容易跑题,你又不是不知道。”顾时雪耸了耸肩,无奈一笑。她学的东西比较驳杂,什么都懂一些,因此讲课的时候也容易串到一块儿去,而且说着说着就开始离题万里,最后一节课下来,课堂内容没说多少,课外的说了一堆。关键是她属于那种激情形的选手,说到兴头上就控制不住自己,根本收不住。
唐娟笑道:“教育又不能只教书本上的内容,关键是立人。你虽然爱跑题,但都言之有物,让学生们多听听又无妨。”
顾时雪道:“那以后可以举办讲座嘛。”
顾时雪又道:“其实我有个想法,打算和陈先生聊一聊。学堂光读书不行,还得让学生们运动,强身健体,但学堂里场地又不过。我是习武的嘛。所以我打算让学生们稍微学学......桩功。”
唐娟疑惑道:“你难不成是打算将自己的武功传授出来?我倒是没有意见,但是这种事情,不需要征得你师父的同意吗?”
顾时雪笑道:“我传授的只是最基础的混元桩,再糅合了一点烘炉站桩的‘打铁’,算是一门比较简单的桩功,并非什么不传之秘。前两天我和师兄师姐聊过这个话题,他们是同意的。我只是担心一个问题.......习武练功,营养得跟上,要是吃不饱,练功只会越练越虚,所以.......”
唐娟笑道:“原来是伙食的问题。习武就得多吃,那又是一笔开支。不过这你放心,我可以负担得起。手头正好有些钱没处花呢。”
顾时雪大喜:“那就拜托你了!”
唐娟道:“那你是不是得想个方法报答我?”
顾时雪想了想:“我请你吃饭?”
唐娟摇头:“不够有诚意。”
顾时雪还想再说,陆望紧张地挠了挠顾时雪,小声道:“这女人是想吃你!你自己可得小心一点.......当然,不小心也可以.......”
顾时雪哑然失笑,什么叫不小心也可以?她对唐娟道:“那我亲手给你烧一顿如何?”
唐娟有些狐疑:“你还会烧饭?该不会烧的很难吃,故意想坑我吧.......”
顾时雪翻了个白眼:“那就算了!”
唐娟拉住她,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就舍命陪君子了。你说是什么时候?我肯定准时赴宴。”
顾时雪想了想:“要不就今天吧。”
“不巧。”唐娟道:“我下午还有事儿,得参加一个茶会。过几天?”
“行,哪天你有空了就来找我。我反正随时有空。”顾时雪耸了耸肩,与唐娟一道来到副校长陈知行的办公室门前。她这个校长平时都不在学校里,管事的实际上是陈知行,所以副校长室其实就是校长室。顾时雪敲了敲门,耐心地等到门内传来一声“请进”,才与唐娟推门进去。
陈知行看上去略微老了一点,头上生出白发,脸上也多了几道皱纹,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他看见顾时雪,起身迎接上去:“顾校长啊。”
顾时雪笑道:“陈先生就不必这么叫我了吧?听着像是调侃。”
陈知行哈哈一笑。两人随后说起正事,关于推行桩功一事,陈知行考虑得比顾时雪更加全面,主要忧虑有二,其一是钱财——既然唐娟表示自己能拿得出钱,那这就不是问题。
另一个忧虑,则是陈知行担心学生们习武之后仗着力气为非作歹。顾时雪笑道:“桩功是很累的事情,每天站完桩之后,保准让人只想好好歇着,生不起欺负人的想法。再者,如果实力高强就要欺负人,我觉得这不是武功的问题,而是人的问题。教书育人,不正是我们的职责?”
陈知行因此也就不再反对,只是稍微想了一下,又问:“那......还缺一个教学生桩功的老师吧?难不成要去聘请一个武人?”
顾时雪抿了一口茶,笑道:“我来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