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行舟露出一丝苦笑,道:“好久不见,越教主。”
越知难微微叹息。教主,这个称呼太见外了。不过失望的神色在她脸上仅仅停留了一瞬,越知难看向顾时雪,笑道:“这就是你最小的那个徒弟?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她。”
顾时雪福至心灵,大声道:“师.......咳,越教主好!”
师什么,师娘?越知难立马心花怒放,眯着眼睛笑道:“这姑娘看着就灵秀。第一次见,我给你准备了一份见面礼,先不着急,回头给你看。”
顾时雪搓着手,不好意思地道:“来就来嘛,还准备什么礼物,教主真是太客气了.......”
越知难又道:“我还带了另一位客人,希望各位不要见外。”
话音刚落,轿车的后座车窗被摇下来,一名洋人女子探出头来,招手道:“嗨,大家好。”
顾时雪一惊:“卡西米尔!”
卡西米尔推开车门,站在越知难的边上。她的打扮颇为中性化,金色的长发束起,一身西装马褂,马甲、衬衫和裤线有着硬挺线条的棱感,看上去飒爽而干练。如今社会上女着男装也是一种风尚,不少知识分子都很提倡这样革命性的变化,卡西米尔本身也是个美人,穿着男装相当得体,可惜存在感完全被旁边的越知难压了下去。那一袭大红,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旁人的注意力。
韩庭树笑道:“正好,我们还在吃饭呢,今天多准备了几份饭菜,一起吃?”
越知难点头道:“好。”
李行舟恨恨地朝着自家徒弟瞪过去。还说不知道,怎么连饭菜都准备好了!
越知难也不是不能来,但是来之前.......好歹让我知道一声......
李行舟双手负在身后,拳头都握了起来。
韩家吃饭用的是圆桌,加两张椅子也很方便。越知难当然是坐在李行舟的旁边,卡西米尔则在越知难的左手边坐下,边上是顾时雪。韩庭树等人其实对于卡西米尔比较陌生,顾时雪很有主人翁意识,主动向众人介绍了一下这位身份特殊的“堕天使”,韩庭树哈哈大笑道:“看来这一桌上坐的都是离经叛道之人!”
李行舟露出一丝笑意,然后道:“确实,不然怎么会连师父都坑?”
韩庭树忽然间感受到一股不可抗拒的杀意。
宋玉君朝他一笑,有些幸灾乐祸。从小到大,这个大师姐就喜欢做两件事,看师弟被师父教训,和自己动手欺负师弟。
顾时雪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有些好奇地问卡西米尔:“你怎么来了?”
卡西米尔笑道:“当初不是说好了要在你的学堂当先生?”
顾时雪先是惊讶道:“三年不见,你现在九夏官话说得好流利!”
又道:“原来你还没忘这件事儿啊,其实我就随口一说。”
卡西米尔道:“你早说嘛,那我就不来了。”
“别别别!”顾时雪连忙道:“正等着你呢,正好我这段时间打算再开一间工人夜校,还缺个校长,计划中就是想让你来当这个校长。”
卡西米尔也没有马上答应下来,只是道:“我对东郡还不太熟,打算先去四处逛逛看看。当个教书先生对我来说不是难事,但是校长就比较难了,你就这么相信我?”
顾时雪道:“我其实也是个校长。其实还好,没有那么麻烦。”
嗯.......因为主要是陈知行在忙。她俨然是个甩手掌柜。
顾时雪又看向越知难那边。师父和越教主两人虽然没怎么说话,但气氛明显有些暧昧,全世界的小精灵都像是飞了过来,在催促着李行舟,说出正确的话来。可惜李行舟这时候便像是个呆子。顾时雪心中摇头叹息,师父这人,真是不懂女人。不对,他也不是不懂,他是故意装作不懂。
越知难轻轻咳了一声,像是想要打破她和李行舟之间的尴尬,终于找了个话题开口道:“顾时雪。”
顾时雪一个激灵,大声道:“在!”
越知难嘴角微微翘起,道:“方才我不是说给你带了个见面礼吗?想不想猜猜是什么?”
顾时雪愣了一下:“不是指卡西米尔吗?”
卡西米尔:“?”
越知难有些啼笑皆非,道:“你不说倒也罢了。卡西米尔女士和我甚是投缘,思想之先进,视野之开阔让我叹服,若不是因为她并非九夏人,而且已经有了自己的传承,我都想把教主这个位置传给她。本来还想让她在我那边多留些时日,没想到这次她听说我要来东郡,便跟着要来,说和你有个约定。”
顾时雪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而后道:“教主说给我带了一个礼物,但手上又没有拿什么东西,那我猜,应该是.......”
顾时雪想了想:“教主想要亲手指点我两下?”
越知难伸出一根玉指,遥遥地朝着顾时雪徐点了一下,道:“聪明。我听你师兄说你喜欢用刀,正好我也爱用刀,在这件事上,我还是能稍微教你一点东西的。”
顾时雪心中一阵激动。师父李行舟修为第一,燕长卿掌法第一,庄游剑道第一,越知难用刀第一,她这是要达成什么史无前例的大满贯不成?
顾时雪激动地站了起来,抱拳道:“请教主指点!”
越知难道:“你已经吃完了?”
顾时雪原地垫着脚蹦跶起来,脸上写满了迫不及待:“这时候我还哪有心情吃饭嘛!”
越知难浅浅一笑,道:“我这人其实不擅长指点别人,不知道怎么说,就和你切磋一场,能领会多少,你自己看着办。我去拿我的刀,你也可以让我看看你的刀。”
顾时雪用力一抱拳,蹭地飞奔上楼。越知难则朝着门口走去,她的刀放在车上。韩庭树的神色微微变动了一下,越知难要用自己的刀?如此郑重?他扭头看了看,宋玉君脸上露出些许关切之意,显然是在担心顾时雪会不会受伤。李行舟不动如山,只是眉毛微微皱起,而那位卡西米尔则望向外面,脸上满是饶有兴趣的神色。
顾时雪带着自己的青君飞奔下楼。
院中。
越知难怀抱着着那一柄长达五尺的直刀,刀不出鞘。她看了看顾时雪,摇头道:“这刀太小。其实不适合你。你我虽说是第一次见面,但我关注你其实已经有段时间了,你笔名白粥发表的文章,我一样看过不少。”
顾时雪脸红起来:“这.......”
越知难笑道:“写得又不差,害羞什么?”
她将长刀出鞘,道:“天地无忌横行刀,过去一直以三尺七寸长的刀来施展,到我手上,偏偏改为五尺长刀。世人只觉得是我心高气傲,用这种长刀来表达自己要胜于男子,其实不然。我知道自己身为女子,在体魄上比起男子来天生更弱,所以特意作出如此改动,过去刀长三尺七寸,可单手也可双手,单手刀刃太长,双手刀柄太短,对女子来说,挥舞起来尤其吃力。我将刀长从三尺七寸改到五尺,加长刀刃刀柄,就是抛弃了单手持刀,专心双手持刀,如此一来,哪怕是我这样的女子,施展横行刀,也能有不逊色男子的刚猛。”
“我天圣教祖师爷当年创立这门刀法,是因为愤怒!对世道黑暗,天地不公的愤怒!天地无忌横行刀,所谓无忌,并非百无禁忌无恶不作,而是要打碎樊笼!可惜三百年过去,世上的黑暗非但不曾减少,反而越来越多。官僚以权欺人,豪强以势杀人,富翁以财吃人!我且问你,该当如何?!”
越知难双手握住刀柄,刀刃破风,唰地劈下:
“那就出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