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列车终于抵达了终点站,位于教廷国边境的银谷。
作为一个停留在神权统治下的社会,教廷国的封建实际上比起九夏来有过之而无不及,九夏的旧文化传统分子能有多讨厌火车之类的机械造物,教廷国的人能比他们更讨厌。
明面上,是因为圣灵教的教义排斥一切违背自然的人造物。
但很有意思的是,同样“违反自然”的魔导生化兽,教廷国的人却一点都不讨厌。
其实教廷国讨厌的并非技术本身,而是创造技术的人——以钢铁铆钉大炮为代表的魔导机械,是法师的造物。魔法虽然起源于教会的天使,但却在法师们的手中发扬光大,魔导技术的发展历史就是神权逐渐衰落的历史。
但魔导生化……这门技术虽然也和魔导工业有着密切关联,但其创造者本人却是个虔诚的信徒。
所以教廷国一方面将魔导工业宣传为“破坏环境,违背自然,丧心病狂”,另一面却毫不顾忌地大力发展着更加违反自然的生化技术。
也算是经典双标了。
总之,出于这种对机械造物的厌恶,教廷国国内并没有建设起四通八达的铁路网络。
罗莎的面积是教廷国的二十多倍,但总共只有三个教区。而一个小小的教廷国,却拥有足足七个教区。这其中,又有五个没有铺设铁路。作为一个勉强能排的上号的西陆强国,教廷国的铁路里程数,大概仅能和九夏五五开。
顾时雪提着行李,走出列车,深深地吸了一口夜色。
如今已是六月,按时节,已然入夏,但深夜时分,天气依旧有些冻人。下车之际,法琳娜披着一件顾时雪的外套,依旧被冻得有点儿发抖。顾时雪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问她:“要不要给你换一件厚点儿的?”
法琳娜倔强地摇着头:“我不冷!我这是......鼻炎!”
顾时雪浅浅一笑,逗着肩膀上的陆望。但是陆望并不想理她,陆望想睡觉。
法琳娜站在车站前,定定地看着顾时雪。
顾时雪脑袋歪了一下:“怎么了?”
法琳娜迟疑了一下,道:“给你的第二幅画,还没画完。”
其实已经画好了,但法琳娜对自己的这幅作品还不够满意——等找地方安顿下来之后,她会用上自己的全部技巧,全部心血去完善这幅画的。
顾时雪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道:“你之后是打算去艺术之都鸾尾花城?等我游历过教廷国后,也要去艾尔瑞,咱们说不定会在那边碰面的。到时候,这幅画如果画完了,可得给我看看哦?”
法琳娜马上振奋起来,眼睛里都像是冒出了光,点头道:“好啊!”
顾时雪明媚一笑,招了招手,潇洒离去。法琳娜站在那里,痴痴望着她的背影,眼中的情感慢慢地流露出来。
只有在顾时雪转过身的时候,她才敢这样看着她。若是在顾时雪面前,她会有些胆怯。
不到一天的时间,真的足够爱上一个人吗?或许是的。
法琳娜心想,她这辈子,怕是忘不掉这道身影了。
……
走在路上,陆望忽然发出感慨:“罪孽深重啊……”
“嗯?”顾时雪歪了歪脑袋,问道:“你说什么?”
陆望翻了个白眼:“明知故问!我说你!”
陆望啧啧道:“你这男女通杀的魅力,确实有点过分。这叫什么呢,叫银谷列车初相遇,一见时雪误终身啊。”
顾时雪很无辜地耸了耸肩:“我从不随便勾搭别人的,这不怪我。真要怪.......”
她想了想,嘻嘻笑道:“就怪我爹娘将我生的这么好吧!别说其他人了,我都可喜欢我自己了,每次在镜子里看到都要着迷。哎,陆望,你说我怎么这么有魅力呢?”
陆望哑然失笑道:“马屁你是九重楼,但自夸起来,你是十重楼。”
“胡说。”顾时雪蹦蹦跳跳地往前走:“这不叫自夸,这叫~实话实说。”
说到这里,顾时雪左右看了看,又有些不放心,于是以轻功悄无声息地拔地而起,落到屋顶上,又悄悄地返回了车站。法琳娜还在那边,提着行李茫然四顾。先前和顾时雪交谈的时候,她说自己想去艾尔瑞的鸾尾花城,所以打算在银谷的车站过夜,明天一早就坐火车重新出发。
顾时雪也不知道银谷这边治安如何,担心她一个人大半夜的在外面晃荡,会遇到小偷劫匪什么的——这并非瞎操心,她当时在罗莎的明克伍德,一进城就遭遇了黑帮混混。而不巧的是,论黑帮之猖獗,罗莎排在第一,那教廷国毫无疑问就要排在第二,并且和罗莎的那些超级黑帮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黑帮是秩序的空白,随着社会步入工业时代,教廷国那套封建落后的管理体系已经逐渐难以满足现代社会的需求,黑帮自然就会应运而生。
顾时雪悄悄地关注了许久,在见到法琳娜找到一家车站附近的旅馆之后,又推开眉心玄门,以神念检查了一遍那个客栈,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终于放心下来。
陆望轻轻一笑,而后眯起一双猫眼睛,严肃地提醒道:“在教廷国这段日子,你可得小心点儿。”
“嗯.......”顾时雪点了点头。
那个很记仇的桑德罗夫主教,好像这段时间,就在教廷国。
顾时雪轻声自语道:“同样的事情可一不可二。上回我放了人家一马,如果这次他还要找上门来.......那我就不会再留手了。”
......
圣洛伦兹。
一所宏伟的大教堂中,桑德罗夫猛然一个激灵,从冥想中惊醒过来,睁开了眼睛。
高阶的天使,有一种被称之为“神谕”的能力,可以朦朦胧胧地预感到一些东西。
方才,他忽然感觉自己.......死期将至。
这种预感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强烈,就像是有魔鬼在他的耳边呼吸一样。桑德罗夫一下子差点儿直接跳了起来,好悬是压抑住了自己心中的那股惶恐。在短暂的惊慌失措之后,桑德罗夫深吸了两口气,开始尝试思考。
神谕向他揭示的这种危机感,到底来自于何处?
桑德罗夫思索了片刻,忽然倒吸了一口冷气。他这会儿虽然还保留着主教的职位,但却成了一个没有教区的主教,就类似于那种无地的贵族一样,地位相当尴尬。教廷国如今和罗莎关系转恶,一口气撤回了三个教区的主教和数十名神父,而与此同时,公理教教廷正在和更正教争夺九夏这一块还未开垦的“良田”,近期说不定就会发生什么职务变动,将一部分人调到九夏去。
一定和这个有关!
对了,九夏.......那个九夏女人“瑟妮娅”?会不会是她也来了教廷国?桑德罗夫一时间心乱如麻。他原本确实有报复的想法,但眼下这种死期将至的预感却打乱了他的想法,让他一时之间只想找个地方避避风头。琢磨了半天,桑德罗夫心想,不如先到朋友那边去躲一躲!顺便探探口风.......
他来到教廷国之后,很是费心地巴结了几个教廷国本土的主教。
桑德罗夫一念及此,立马急匆匆地赶了出去。但是刚到教堂门口,桑德罗夫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在教堂之外,夜色之下,有一位白发白眉的老人正站在哪里,饶有兴趣地四处打量着。
那老人长着一张九夏人的面孔,看上去颇为慈祥。
但桑德罗夫却没由来地如坠冰窖,心脏都差点儿停跳。
就像是.......一只人畜无害的小兔子,突然撞见了某种极度可怕的食肉动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