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有此理!”
四皇子萧思贤愤怒地将报纸扔在地上。这两天,报纸头条全是和他有关的事情,最开始是个笔名叫“白粥”的作者,写文章讽刺他这个四皇子来了东郡就只知道抢女人,把萧思贤搞得一肚子气,紧接着,各种报纸上就冒出来一大堆的关于他的丑闻,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扒拉出来的。
一股怒火旺盛地在萧思贤心中燃烧起来:“东郡原来就是这样目无王法的地方?欺君犯上,就不担心被杀头吗?!”
唐家的家主先生坐在旁边,很淡定地饮着茶,顺便抬眼瞥了一眼坐在附近的那位疑似大内高手的中年男子。
他的儿子唐斌,这两天被关禁闭了。
唐文鹄放下茶杯,道:“殿下,东郡毕竟和京城有所不同.......”
“不同?”四皇子更加愤怒,道:“即便这地方有洋人,可毕竟还有我们大央的总督在管着呢!就算是洋人,面见我父皇的时候也得行礼!那些报社今天敢诽谤我,明天是不是就敢诽谤我父皇了?简直无法无天!长此以往,我大央法度何在,朝廷威严何在?”
四皇子“呯”地一拍桌子,长身而起,道:“我这就去见总督何大人!”
唐文鹄欲言又止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出声。虽说他一开始想着通过唐娟来巴结皇室,但眼下计划破产,转念那么一想,唐老爷又发现,其实也没啥损失。
他发迹靠的是洋人,又不是朝廷。而他的生意也基本是在这四大共管地里的,朝廷管得着吗?
不对,真要说损失,也是有的......损失了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机会。
很心痛。
至于唐娟.......唐老爷自信地想着,是跑不了的。
唐文鹄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子上,心想,眼下东郡就刮起一股子歪风邪气,说什么女人要独立要自主,岂有此理,将三纲五常置之何地?只不过,过去唐娟在接触这些东西的时候,他没有在意.......结果就让唐娟被那些歪门邪道洗了脑。不过唐文鹄也不甚在意,女儿自以为翅膀硬了想飞,那就让她飞飞看吧,离开了唐家,她哪里过得好?
等过两天,她便知道错了,自己会回来的.......
四皇子杀气腾腾地出了门。他的那名随从跟上去,小声地道:“殿下,要不要老奴去那些报社走一遭?”
四皇子瞥了他一眼:“你的伤?”
男人眼角略微抽搐了一下,勉强笑道:“不碍事。”
四皇子思索了一下,道:“也好。那你就去报社走一趟。不过.......这里毕竟不是京城。示威可以,杀人的事情,最好还是不要做了。”
皇子殿下在心里想,报纸这类新事物当真可恶。等他回了京城,一定要好好整治整治,先从京城的报社开刀!还有这些东郡的报社.......哼,也就是现在没有太多仪鸾司的高手在身边,不然,就来一出杀鸡儆猴!
男人领命而去,第一个便来到《江南晚报》的报社。这里是韩家的产业,顾时雪今天正好在报社——准确来讲,她是去报社隔壁的随心杂志社投稿,正巧和这位气势汹汹前来问罪的大内高手遇上。顾时雪顿时就乐了,热情地打了个招呼:“哟,咱们又见面啦?”
男人陷入一阵沉默。
就.......很尴尬。
他前两天刚刚被这女人一掌打飞,伤到现在还没好呢。
顾时雪笑道:“杀气腾腾地跑过来,你不会是想在这边出手吧?朝廷做事确实霸道,一个不顺心,便想搞文字狱,要抓入杀人是吧?”
一种报社的编辑文人都伸长了脖子朝这边看过来。
姓樊的七境高人额头冷汗涔涔,忽然间醒悟过来:“原来你就是那个白粥!就是你在报纸上诋毁殿下!”
顾时雪歪了歪脑袋,奇怪地笑道:“这怎么叫诋毁了?我不就是原原本本将皇子殿下做的事情写了一遍?感情你们也知道做这种事情不好看?”
顾时雪摇了摇头。
四皇子再怎么说,也是个从小在宫里长大的封建权贵,这种人脑子里能有什么东西,她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出来。示威、恐吓、暗杀云云。倒也不是说人家蠢,其实那套行事方法,放在京城之类的地方,妥妥的有效,但.......在东郡,就不合适了。而四皇子想要同唐娟成亲这件事,放在京城,其实也属于吃相相当好看的了。
所有那位四皇子估计又愤怒又委屈,想不通自己凭什么会被如此对待。
归根到底。
所有的这些封建统治者,都和那位四皇子一样,已经落后于时代了。他们那个固化的脑子里,理解不了世上的新事物。
顾时雪兴致阑珊,摆手道:“我懒得难为你,你走吧。不过,之后你们若是再敢去找其他报社的麻烦,那我就要直接去找你们家殿下的麻烦了。”
她眼神沉了下来,冷声道:“明白了?”
男人呼吸都停了一瞬间,感觉像是被冷箭穿胸而过,片刻之后,才逐渐回过神来,连忙点头道:“明、明白!”
他忙不迭地转身离去。周围的报社编辑们看了一阵,忽然也不知道谁带的头,开始鼓起掌来,纷纷叫好。顾时雪被整的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道:“别别别,鼓什么掌啊!大家都忙自己的去吧!”
报社的社长沈先生居然也在其中,爽朗地笑道:“朝廷的走狗鹰犬落荒而逃,这种事情,值得鼓掌!”
“沈先生也在啊?”顾时雪惊喜了一下,抖了抖自己手里的一大叠文章,道:“差点儿忘了正事。我今天是过来投稿的,这些都是我在先前旅途中的所思所想,沈先生,您先帮我审一审?”
社长点头笑道:“一定。”
......
另一头,四皇子在东郡总督何大人的府里发了一通火。
如今的东郡总督,正是当年的户部何大臣,因为在修铁路一事上触怒了清泰帝,才被贬谪至此。被贬之后,何总督大受打击,而后又接触到东郡的新思想,对朝廷的看法早就发生了变化,不再是过往的愚忠之辈,所以此时四皇子过来兴师问罪,何大人笑呵呵地打了一套太极,就将人给应付了过去。
毕竟姜还是老的辣。四皇子在这等老油条面前,完全是就是一颗人畜无害的小白菜,被糊弄得晕头转向。等离开总督府之后,四皇子走着走着,有些回过味儿来了。
何总督这个意思.......分明就是不想管嘛!
樊姓武人正好在此时找了回来。主仆二人一事无成,四皇子惊怒交加:“东郡这地方,居然!居然.......”
一下子都说不出话来了。
皇子殿下如今总算是搞清楚了一点,东郡天高皇帝远,天子的威仪,在此处全然无用。他咬牙切齿道:“东郡这地方目无法纪,全然不拿朝廷当一回事,我看这些人,早就一个个将自己当做是洋人了,忘了自己脚下的还是大央的土地!”
四皇子一挥手,怒声道:“回程!总督只怕是早就有了反心,说不定和革命乱党都有所勾结!我要回去禀告父皇,将他们都拿下问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