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军的路上,顾时雪整理了一下近期发来的情报。
除了他们这支深陷京畿的队伍之外,革命军的主力,目前正在越知难的带领下,在河泽作战。十万人马兵分三路同时扑进,除却越知难这尊九境亲自坐镇的中路大军之外,左右两翼的推进速度居然也一点不慢。
而且打着打着,十万人就快变成二十万人了。
眼下越知难那边遇到的唯一一个难处,和他们这边类似,就是扩军太快,反而导致内部的组织度开始下滑。所以越知难那边,打算在攻下南城之后好好进行一番修整,开展整风运动,并且在河泽掀起一场轰轰烈烈的土地革命和社会改造。
不过,因为知道顾时雪等人目前正在陇上,所以越知难还打算派出一支一万人左右的“小分队”,继续北上,穿过河泽,来陇上这边同他们碰个头。
顾时雪喃喃自语:“师娘果然还是关心我的。”
东郡那边,师父李行舟已经出发前往承露岛。
顾时雪不担心自家师父的安危,但她怕师父去得太迟。
舰队一旦展开领域,就是挡不住的怪物。朝廷的水师一旦在承露岛得到了足够的补给......东郡必然遭到炮轰。除此之外,还有整个龙尾的沿海地区,也一样在朝廷舰队的威胁之下。顾时雪心中怀着一种深沉的忧虑,虽然只要提前做好人员疏散和避难工作,炮轰能造成的人员损失不会太大,但是,东郡毕竟是九夏如今最繁华的几座城之一。
那里几乎是九夏工业的核心,也是整个东洲最为发达的港口,被称之为“东方佛伦丁”,世界贸易的中心。那些建筑和设备是搬不走的。
东郡若是被炮火夷为平地,带来的经济损失难以估量,甚至可以说,会直接让整个九夏的工业化进程倒退十年。
顾时雪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忧虑归忧虑,这件事情她也无法去干预。而且,这会儿一十六队真有点儿自身难保的意思。
京城那边......根据行动科发来的情报,朝廷已经决定派出一万黄家军来追击他们,但是具体出兵时间还未定。这也就算了,毕竟以朝廷那办事效率,等黄家军出征起码也得再过去一周,一周的时间他们能跑出老远,说不定在进入河泽之前,能一只将黄家军甩在身后。
真正讨厌的是,朝廷还向陇上这边发出了一道传信的谕令。
“绿匪缺衣少粮,但善能蛊惑人心,衣食皆取之于百姓。为防匪化太深,不易防守者,大小各村庄皆可烧燬,勿遗。匪攻城凌厉,城不宜守备,若无十足之决心,交战之前,城中粮仓、弹药,亦焚燬。”
这一条命令,实在是捏住了第一十六队的软肋。
先前他们在一线天大战之后,弹药消耗甚巨,而且因为新加入的战俘很多,队伍里衣物、粮食的需求一下子增大。时下已经是深秋,再有一个月便入冬了,陇上地处北方,到时候天寒地冻的,将士们如何受得了?
此前他们连战连捷,队伍不断壮大,是因为能以战养战,只要赢下战斗,立马就能获得充足的补给。但如果陇上真的铁了心开始全面执行这种竖壁清野的政策,那他们真有可能被困死、耗死。
而解决这个问题,最简单的方法自然就是打下一块地,然后生产自救,自力更生。
但目前他们又偏偏没办法停下来......
走还是停,实在是一个让人纠结的问题。顾时雪琢磨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道:“陆望,你有没有什么看法?”
陆望在顾时雪来了之后,决策的事情就做得越来越少——他是有意将这些判断都交给顾时雪去把握,而直到目前为止,顾时雪做的都还挺不错。
很多事情他虽然不出声,但实际上也在同步地和顾时雪一起思考,所以眼下顾时雪一问,陆望马上就道:“我们要从陇上前往河泽,路途遥远,一路上还要穿过敌军的重重封锁,最短一个月,最长......可能得到明年去了。但我们的补给,最多还能支撑半个月。”
顾时雪叹道:“我在困扰的就是这个啊。”
陆望笑道:“竖壁清野的政策虽然可怕,但时雪你仔细想想,这种政策能不能得到快速且彻底的执行?显然是不能的。人人都抱有侥幸心理,地主和乡绅更是如此,只要我们没有到,那他们绝对不可能做出主动焚烧田产、粮仓的事情,这种政策,从一开始就不会被有效执行。”
“但是.......”顾时雪隐约抓住了一点儿思路,自言自语道:“我们在地主土豪之间名声太差,所过之处,地主们闻风丧胆,纷纷出逃。在逃跑之前,他们将带不走的东西全部烧毁是很有可能的.......”
顾时雪咬了咬牙。
她想到另一件事。“大小村庄皆可烧燬,勿遗”,地主们可以跑,但村里留下来的人呢?当然是让他们自生自灭!
顾时雪的嘴唇忍不住抿了起来。
陆望道:“当初在江临,本地的富商土豪是如何出逃的你还记得吗?他们会将自己能带走的浮财全都带走,然后半路上,朝廷的漕运官员就可以去敲诈这些肥羊。其实我们也可以充当一下那些漕运官员的角色。”
“我的想法是,我们可以兵分两路,一支小部队行动更快,隐蔽性更强,走在前面,然后我们的大部队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所过之处,地主纷纷出逃,在前方的小部队便可以守在官道等必经之路上将他们截获。”
“听上去倒像是抓鱼.......”顾时雪摸着下巴,道:“以前我去小溪里抓鱼的时候,就会用泥土石块将溪流截断,围成两个一深一浅,一大一小的小鱼塘,然后在大鱼塘中闹出一番动静,鱼儿受惊,就会逃进另外一边的小鱼塘中,殊不知那里就是我的陷阱。到了那时候,我再用石头把小鱼塘的出入口也给封死,接下来摸鱼就方便了。”
顾时雪道:“我又想到另一种方法。陆望,你说乡间地主真要放火烧山、烧村,受影响最大的是谁?当然是普通的老百姓!央朝不在乎底层老百姓的死活,既然如此,我们就更应该发动群众。我们可以散出许许多多的革命小组,让大家潜入乡间,给乡亲们做思想工作,然后发动群众,直接打土豪!”
顾时雪一挥手:“先下手为强!在那些地主真的放火、逃跑之前,就直接将人给扬了!而我们的大部队就跟在后面,央朝如果派兵前来镇压,我们就直接将他们碾碎!”
“好想法!”陆望拍起手,笑道:“那就执行吧。”
顾时雪已经完全找到了方向,眼神明亮,十分振奋地站起来:“我这就去分配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