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有一门魔道秘典,名为《借衣术》。
又有另一门魔典,名为《画眉》。
前者,善于剥人皮,后者,善于以人皮画符。两者一相结合,便诞生出天底下最邪门的一套甲胄,傀儡衣。
这傀儡衣的来源便是以央朝初年的一尊大魔头石太虔——武道虽说整体上不断往上走的,但就像是波浪一样,也会有峰峦谷底的起伏之分,而且往往越是乱世,武道就越高、越强。央朝初年,正是一个乱世,当时的那一尊魔头,即便放到当今天下,都能派进前五之列。
那石太虔杀人如麻,最喜欢剥人皮制成傀儡。在他死后,仪鸾司将石太虔也剥了皮,做成一张举世罕见的九境人皮符纸,九境大宗师的浑身精血都凝结在这张符纸之中,又以龙气为刀,在其上篆刻出三千符篆。
即便是一个普通人,穿上这幅傀儡衣,都能暂时和九境过过招。
而韩朝青如果穿上这件傀儡衣,更是如虎添翼。
而且更妙的是,此时正是在战列舰展开的风暴领域之中。对于大宗师而言,这个领域最可怕的反倒不是那不断劈落的狂雷,而是战舰的魔能引擎对天地灵炁的疯狂汲取。武人一旦动手,自身气机就会无法遏制地四溢而出,那种精气神三者饱满如一的状态也必定受损。
可是傀儡衣,正巧善能隔绝内外,所以同在这片领域之中,若说其他人会受到十分的影响,那韩朝青,充其量就只会受到一两分影响。此消彼长,穿上傀儡衣之后,身处战列舰的风暴领域之中,韩朝青自信能和天底下任何高手过招,甚至以一敌多。
退一步说,哪怕他不敌,他也可以从容地退回舰上修整,而敌方却不行。
韩朝青此时之所以不在京城,而是在舰队当中,就是因为清泰帝希望他可以凭借这种优势,去格杀几个革命党的大宗师——最好是有多少就杀多少。当时清泰帝的想法是,东郡是革命党那群乱臣贼子的重要地盘,一旦遭遇炮轰,革命党那些大宗师定然会出手抵抗。舰队和大宗师基本谁也别想奈何谁的关系,可如果再加一个韩朝青呢?
这想法确实是很有可行性的。不过也正是因为韩朝青不在身边,所以后来得知革命党似乎想要“以九境突袭皇城”之后,清泰帝会如此紧张。
下人迅速将一只盒子取来。韩朝青揭开盖子的那一刻,一股阴冷气机泄出,空气里像是唰唰唰地降低了好几度,冷得让人发抖。
盒子里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袭鲜红色蟒袍。韩朝青并没有伸手将那衣服拿起,而是张开双手,下一刻,衣服便如有灵一般从盒子里唰地立起,就像是有一个无形的幽灵正穿着它似的。那衣服在空中抖动着转了一圈,而后自行披在韩朝青的身上,红衣之上,由一道道金线绘制而成的四爪蟒龙张牙舞爪,像是伸了个懒腰。
蟒袍下端,一排排江牙海水自行翻滚,居然和外界海面上的狂涛起伏,如出一辙。
武将在旁边略有些着急地催促道:“大人?”
李行舟再怎么说也是九境大宗师,光靠战列舰的领域困不住他,人家想走还是能走的。当年之所以其他九境能被困死在岛上,主要还是因为承露岛离大陆太远,而且洛伊斯的舰队正好拦在返回陆地的那条路上,九境大宗师即便能冲出舰队的领域,也已经被消耗了体力,绝无可能继续踏浪奔行数百里返回岸上。
当然,当年那些大小宗师,也一个都没想着跑,全部死战。这份情操气节,属实是将临阵脱逃的朝廷舰队甩开十八条街。
武将这会儿就担心,李行舟会溜走。
韩朝青一头白发披散,眺望着远处那道渺小的人影,平静道:“他似乎不打算走。”
李行舟身上的战意,极浓。
韩朝青立时感觉自己也油然而生出几分战意,甚至有些心痒难耐。
他目光沉静,道:“时机到了,我自会出手的。”
那武将问:“敢问什么才是合适的时机?”
韩朝青不答。天地之间狂雷涌动,李行舟脚踏扁舟,飘然而至,越来越近。
韩朝青轻声道:“现在。”
他身形一动,突兀地从战舰的甲板上掠出。周围正好有一道大雷落下,明亮的光芒几乎淹没过一切,韩朝青借着那强光的遮蔽,趁机揉身撞入水下,消失无踪。
.......
李行舟破浪而去。
突然遭遇舰队,在他意料之外,又在清理之中。九境没办法和舰队相抗衡,这是一道铁律,所以李行舟一开始其实没有什么螳臂当车的想法,只是威胁了一句,“舰队也有要靠岸”的时候。但之后对方的回应,却忽然让他警觉起来。
那人太有自信了。
如果对方目空一切,夜郎自大,那就说明,人家一定是有所依仗,所以根本不怕他这个九境大宗师的。
换句话说。
在朝廷的舰队当中,一定藏着什么足以对抗乃至击杀九境的东西。他已经置身于这片舰队的风暴领域之中,想要脱身,恐怕没那么容易。对方完全不觉得他能活着离开,所以才会不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
九夏不是西陆。在这里,能威胁到九境的会是什么呢?
自然是另一个九境。
那就必然是韩朝青。
在那一个瞬间,李行舟凭借着对方态度中的那种微妙,便已经窥一斑而知全豹,洞悉了朝廷的全盘计划。他是九境大宗师,心底自然有一股傲气,反正横竖都难以从容脱身,倒不如......主动出击!
甚至,他要试着在这里,将韩朝青直接格杀!
东海水师的目标是炮轰东郡!时间太短,韩庭树他们恐怕难以疏散全部人员,舰队一至,只许往城中随便开上几炮,死伤必定是成千上万!即便没有人员伤亡,东郡也是九夏工业的核心区域,也就九夏连接国际贸易的中心,这座城市是花了几十年时间,在无数财富的基础上才缓慢建造起来的,一旦被毁,想要重建,不知道需要多少年!
他想要阻止这些舰队开炮,就要让他们有所顾忌,有所......恐惧!
李行舟心中战意浓烈,无形罡气升腾而起。天空中有雷霆击落,竟然直接在他头顶上空滑向两旁,潮水汹涌而至,也在他面前分开。
小舟迎着远处的艨艟巨舰一线而去。
海面翻滚如沸。一道巨大水蛟冲天而起,身躯长达百米,粗如小山。
李行舟脚下一踩,腾空而起,千百吨的海水在他头顶旋转,那水蛟俯冲而下,轰然一声,海面上炸裂得巨浪滔天,他此前脚下的那一叶扁舟顷刻间被蛟龙拍碎,葬身海底。无数隐藏于水蛟之中的纤细驳杂气机,如千万根银针,在蛟龙炸裂的一瞬间,朝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蔚为壮观。
李行舟翻掌向下一压。
天地气机轰然下沉。头顶上空,云层也像是为之牵动,愈发低垂。
一道道如针气机顿时被当空打落,笔直坠下。海面上一时间有千千万万个细小涟漪散开,如同一片雨点。
李行舟忍不住微笑:“七弦御针手?这一根针,可有点大。”
韩朝青在水中游走,默不作声,十指翻飞如弹琴。
每弹出一下,就有一条出水蛟龙腾空而起。
眨眼间,便是青龙七七四十九道。
翻江倒海。
一道道青龙首尾相连,冲天而起。
半空中正有狂雷落下,撕裂了黑暗。李行舟抬手接引雷霆,将之一把扯下,转身即逝的电弧在他掌中居然有如实质,说不清到底是天雷还是剑气。
李行舟一剑落下。
剑气呼啸。
势如破竹!
四十九道青龙被一剑劈开,那剑气投射于大海之中,海水被白色的光芒击穿了,那一瞬间,像是有神树的根系在大海中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