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流淌向1916年的一月,漫长的冬天仍在持续,年关更加接近了一点。
在杜剑心的不情愿之下,陇上的战争终究是没有爆发,不过一种悄然的默契也正在双方心里形成,到了来年开春,冰雪消融之时,战事显然还是避免不了的。
所以地第一十六队这边,目前正在加紧操练,而比操练更加重要的,就是在军中普及教育。第一十六队目前的人数扩张很快,几乎每天都会有附近乡镇的农民加入,而且得益于他们对土匪的联合策略,偶尔也会有些落草为寇的土匪跑过来入伍。
但是革命军的战斗力看得并非是人数,而是整支军队的组织力、执行力和单兵素质,没有接受过教育,不知道自己因何而战的士兵,人数越多,反而越是拖累,因此,教育便显得尤为重要。
顾时雪为此专门组建了一个学堂,名为通识学院——虽然名字叫做通识,但实际上,里面教的东西一点都不通识。
整个学院分为三个部门。
第一部 门面向的是第一十六队当中的各级指战员,教师都是叶连胜、姜满、马禄这样富有作战经验的老指挥员。
第二部 门则负责训练工兵、骑兵、炮兵这样需要具有专业技能的兵种。
而第三部 门,则是面向所有的革命军士兵,以及任何愿意前来听讲的非革命军成员进行的基础扫盲工作,比如读书识字,以及思想建设工作,里面包括一些政治知识、九夏革命问题、党的建设、革命党对外策略、什么是共产主义等等。
因为没有印刷机,顾时雪亲自手写了几份教材。也因为缺乏纸张,所以上课时,学生们甚至会在大央张贴的那些通缉令、传单的背面写字。
顾时雪在搞教育这回事上也算是有些经验了,操办起学堂来得心应手。学堂每个部门的具体课程都不一样,但是思想建设方面的内容是一致,顾时雪和陆望就主要负责这一方面的课程。她也去听过几次其他教师的讲课,有一回就听姜满得意洋洋地向学员们宣传自己的事迹。
那是发生在第一十六队刚刚进入陇上时的事情。
当时第一十六队组织了许多革命小组,下乡动员百姓闹革命,姜满自己也带了一支队伍,也就二十几个人,十几条枪,加上一些炸药。他在一个叫做榆木镇的地方动员起了几百号农民,去打地主,没想到本地的地主是个靠贩毒发了大财的,拿钱把自己手底下的团练武装到了牙齿,还修了好几个碉堡,里头都配备着机枪。
这火力,简直离谱。
当地地主也很得意,觉得自己这防御固若金汤,就算是革命党,也起码要派出一个团,攻打上一个星期。而当时姜满那边,满打满算也就三百多人,大部分还都是刚刚入伍的农民,平均每三十个人能分到一条枪。但是姜满观察了一下地势,发现敌人的碉堡群后面有纵横交错的交通壕,那是碉堡的攻击死角。
姜满于是冒了一把险,他让那些农民在远处用铁桶放鞭炮,伪装成枪声的样子,吸引敌军注意力,然后自己带上十几名战士搞了个迂回绕后,在敌方反应过来之前,连滚带爬地冲过机枪编织的火力网,钻进了交通壕里,然后顺着交通壕将敌方的碉堡挨个端掉。
全过程不到一个小时,伤亡甚微,姜满带头冲锋,身上挨了两枪,但没有打中要害,他本身是个三境武人,修养了几天就活蹦乱跳了。
姜满显然对自己这一战的战绩相当得意。顾时雪去旁听的时候,他就吐沫横飞地拿自己的这一战举例,过了几天,顾时雪又去听课,姜满在说的还是这件事。
通识学院还有一个特别项目,就是习武。
所谓穷学文,富学武。习武虽然能让人超凡脱俗,战力一步步得到提升,但也有个前提条件,就是要能吃饱。
顾时雪最初开始习武的时候,一天站桩几个时辰,如果不能好好吃一顿饭,补充补充营养,那这种锻炼,反倒会让人体魄亏空。而且一不小心锻炼过度,导致肌肉拉伤,甚至发生肌肉溶解的症状,要是没有得到良好的医治,留下后遗症还是小时,人直接死了都有可能。
并且,习武还要持之以恒,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所以在先前,第一十六队吃不饱穿不暖,每天都要急行军的时候,让大家习武这种事情,顾时雪是根本不考虑的。
这会儿有了一个根据地,倒是能稍微考虑一下。顾时雪于是将师父传授的小重楼拳法进行了一些简化和改动。小重楼拳法本身就是动静结合,相比于百辟楼的烘炉这类桩功,要温和许多,对人体的负担也较小。这套改良之后的桩功,练习起来,想要勇猛精进突破如飞肯定不可能,但稍微强健一下体魄,应该问题不大。
第一十六队便在陇上北方的根据地之中积极备战,不断充实着自身。
等到第二年开春。
顾时雪心中酝酿着一个“大手笔”。
与其等着别人来进攻,她不如主动出击!
陇上的省会天原,距离这边也不是很远......
顾时雪思索着这一场战役的可行性,感觉目前唯一的棘手之处,就是天原作为陇上最大最繁华的城池,堪称是一座理想的堡垒。它的四面都是岩石的山峦,坚固的城墙从山谷一直蔓延到山巅,总督杜剑心虽然没有交战的决心,但是在龟缩防御上很积极,在城墙上下新修建了许多防御工事,蜂巢一般密密麻麻的机枪和大炮对准了城外的每一寸土地。
他们缺乏攻城的重火力,打起来恐怕有些艰难。顾时雪如今已然踩在了突破的门槛上,到了开春,想要抵达五境甚至六境都不难,但她和陆望加起来两个小宗师,对付天原这样的大城,还是有些压制力不足。
但是天原就算攻不下来,其实也无妨,可以顺势就绕道南下,进入河泽。杜剑心是肯定不敢追击的......
正思索着,窗外飞来一只传信鹦鹉。顾时雪没多在意,只是道:“讲。”
传信鹦鹉应声开口,嘴里居然冒出来唐娟的声音:“阿雪,你肯定猜不到,我参加文工团了!”
顾时雪略微愕然了一下,脸上忍不住浮起一丝笑意,用一只手托起腮帮子,目光温柔地望向远方。
鹦鹉继续道:“我们这支文工团一路演出,你都猜不到能有多受欢迎。有些时候,在我军和央朝军队交界的那些地方,一些央朝的小军官都要偷偷来邀请我们去他们那边演出呢。但是这种事情,一般是不能被他们上级知道的,因为往往央朝的士兵看了我们的演出和宣传之后,就不太愿意和咱们革命军打仗了。”
“你们一直在陇上这边,越知难女士有些不放心,所以虽然说眼下时节不太好,但她还是派出了一个团,四千多人的兵力,穿过了河泽,要来同你们会合。这个团里面,轻重火力配置齐全,还携带着几大卡车的粮食和厚衣服,就是担心你们这边会挨饿受冻。对了,我也随军赶过来了!你收到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抵达陇上了。”
“真想早日同你见面。”
顾时雪愣了片刻,噌的一下,激动地站了起来。真是瞌睡送来了枕头,刚刚还想着呢,重火力就送上门来了!
对了,还有唐娟也要来。顾时雪在屋里反反复复地踱着步子,既有激动,也有几分担忧。唐娟真是......胡闹。河泽到陇上,中间都是交战区,而且来了之后,他们也是要打仗的,这多危险?
不过......确实有些想她了。
顾时雪平静了下来,良久,柔和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