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雪崩,足以对迎面撞上的物体产生每平方米四十至五十吨的冲击力。在这种天地之威面前,没到九境大宗师的境界,最好绕着走。
好在顾时雪先前就考虑到雪崩的风险,因此上山的时候,特意寻的是比较安全的路径,行军时尽量沿着山脊线走,避开了雪崩区和雪崩槽,加上众人都有武艺傍身,所以并没有因为雪崩而出现什么伤亡,只是被雪崩耽搁了数个小时。
等众人攀登至涅槃山的药王峰时,已然是黄昏时分,数千里绵延的群山,还有山巅伫立的宫殿,都像是被夕阳注入了血液,焕发出一种明亮的光彩出来。当人望过去的时候,心胸似乎随之一扩,在这片如城垣延伸开去的群山里飞腾,摸索着生命那股砰砰乱响令人心悸的宏大与壮阔。
金刚胎藏宫沐浴在霞光之下。
顾时雪不由得驻足,凝望了片刻,而后感慨道:“的确很美。”
假如没有那些丑陋、血腥的宗教密史,那坐落于雪山上的金刚胎藏宫的的确确有一种超然绝世的圣洁之美。但也正是因为如此,顾时雪心中的念头反而更加坚定起来。人是一种感性的动物,容易受到外界的影响,看到了这样的壮美,就很难相信壮美下隐藏着的丑恶,世间任何宗教,不论骨子里多么丑陋,都会用一种美好的外衣来衣装饰自己。
肉莲宗这种吃人的原始宗教必须被彻底打死。金刚胎藏宫可以保留,但前面一定要建立起一个纪念馆,昭告世人,这里过去发生过怎样的丑事。顾时雪要把他们那层圣洁的外皮扒下来,钉在耻辱柱上。只有彻底洗干净那血腥沉重的历史包袱之后,这里才能迎来真正的纯净。
顾时雪一马当先,步入金刚胎藏宫内。
所见景象,让她大吃一惊。
金刚胎藏宫里,一个活人都没有。
在他们躲避雪崩的那几个小时里,金刚胎藏宫中似乎展开了一场集体自杀.......或者也可能是他杀。一些人的头都被砍了下来,尸体被直接剖开,如果是自杀,显然做不到如此渗人。
宫中的上千喇嘛,还有用作双修的那些明妃,无论长幼,全部死绝。
顾时雪头皮一阵阵发麻。金刚胎藏宫从外面看上去,是天堂般的圣洁,但走到里面,一具具尸体,却给人以地狱般的寒意。
金刚胎藏宫占地广大,外围称之为金刚界宫,内围则是胎藏界宫,宫殿采用了曼陀罗布局,围绕着历代活佛的灵塔殿建造了许多经堂、佛殿与坛城,繁复且壮丽。胎藏界最中心也最大的一座宫殿叫做法王殿。几名解放军的战士们推开那扇以金玉镶嵌的厚重大门以后,被里头的景象骇得变了颜色。
顾时雪走到那发王殿的门口,沉默。
大殿的地面像是被鲜血涂了一遍,一具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一条长毯铺在地上,直直通向法王殿的深处,道路的两侧,点着一盏盏人油灯,灯芯是用头发编织成的,燃烧的时候,便散发出一股烧焦羽毛的臭味。
大殿深处,一名老僧结跏跌坐于地,背后悬挂着一副巨型唐卡,长宽超过十米。唐卡之上,则是一尊浑身漆黑的魔神,头戴骷髅冠,身披人皮,挂人头链,手持头骨碗,体态肥胖如猪,三只眼球如青蛙般的暴突,大嘴张开,血红红的是嘴唇,白森森的是尖牙。
那是大黑天神,肉莲宗称之为玛哈嘎拉,原本是一尊魔头,后被菩萨降服,便化作一尊护教战胜,与诸鬼神无量眷属常于夜间游行林中,食生人血肉,有大力,所作勇猛,举事皆胜。
顾时雪面色阴沉地走上前去,那老喇嘛忽然动了一下,抬起头,又是一副渗人的画面。他的两只眼睛都被挖了出来,只剩下两个血窟窿,还在流着血。这喇嘛朝低笑道:“凡人是用这双眼睛去看的,因为它本身浑浊,所以凡人才会被五毒缠身,不能净悟,所以佛陀都是以心眼去看。我的境界低了一些,虽然是当世活佛,但毕竟不是真佛。”
他道:“我看见你了。”
“装神弄鬼。”顾时雪冷声道:“我在大央京城的时候,面对那帮皇亲国戚都没有这么生气。封建王朝再怎么落后,好歹还有限度,可是到了你们这里,我才发现,你们连封建都不是,就是一群原始人。原始的落后,真是没有底线。”
喇嘛充耳不闻,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道:“你是天魔阿修罗,要灭绝正法。我教今日有此劫难,正说明末劫将至。”
顾时雪嗤笑道:“劫难?你们这里的几千人总不是我杀的吧?要说天魔,我看——”
顾时雪探出手,一把捏住那老喇嘛的脸,将他提了起来,道:“你们这种动辄就搞活人祭祀,以人皮人骨作为法器的败类,才更像是邪魔!”
她低声道:“我会放一把火,将你们这里头的人皮人骨法器全数焚烧殆尽。这种落后不堪愚昧至极令人发指的邪物,根本就不应该留存在世界上。”
喇嘛冷笑:“我们的法器虽然取之于人,但却都是来自信徒心甘情愿的献身。人终有一死,但成为法器,却可以让人永恒不腐,跳出三界之外。你若是要将其毁去,便会让他们堕入地狱!”
顾时雪呸了一声:“还敢说心甘情愿!的确,你觉得是心甘情愿,但那些人有过选择吗?!他们从生到死都处在你们这些败类的洗脑之下,日复一日接受你们的灌输,所以才觉得自己心甘情愿。一个人如果从来没有站起来过,怎么会知道跪着有多屈辱?”
顾时雪五指微微用力,眼神中迸发出彻骨的寒光:“你们这种人.......”
喇嘛用没有眼球的两个血窟窿瞪着她,忽然哈哈地大笑出来,声嘶力竭道:“大黑天神会缠绕着你,永世不得超生!你将在十八层地狱中受尽折磨,直至无量劫后!我会看着你死!”
有一股阴风在大殿内盘旋升起,吹动了后方那张大黑天神的唐卡。
这是诅咒。
那喇嘛说罢,气息迅速衰落,将要死去。顾时雪心情大恶,怒道:“你们这一整个肉莲宗,才应该下地狱!”
雷光暴起。
一道天雷从天穹上直坠而下,轰的一声,劈碎了法王殿的屋顶。那喇嘛长大了嘴巴,似要惨叫,但是根本发不出声,被雷火瞬息之间烧灼成灰,背后那副大黑天的唐卡也燃烧起来。顾时雪将画卷一把扯下,扔在地上,然后大步从大黑天神的脸上踩了过来,表情中满是愤怒。
火焰吞噬了大黑天神。唐卡在血海中燃烧。
顾时雪低声骂道:“去你的永世不得超生。”
肉莲宗这种愚昧落后,几乎是在彰显人类底线的宗教,才应该被钉死在历史耻辱柱上,彻彻底底,永世不得超生。以后一万年,当有人提起它的时候,都要“呸”地吐上一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