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梆……梆……梆……”的声音撕扯着深夜的宁静,那是斧头砍着木板发出的声响,父亲正在那里给人做棺材。以前也见过死人的模样,在进棺材前总是放在地上的草席上面,穿着黑色的衣服,头通常用一块白布盖着,脚上缠着草绳……棺材下面放着一只小碗,盛着些茶油,燃着豆大的火苗,犹如眼前的煤油灯一般,只是那股气味很是不同。那里的一切好象都同死亡有着关联,这关联是怎样的,却不是他所能理解的。
可怜的小伙伴肯定也是那样躺在草席上的,他真的死去了,很快就会被装进父亲做的那个小棺材里,被埋进后山的那片荒凉的坟地里,他们再也不能见面,也不能在一起打三角板,玩工兵捉强盗的游戏了……
死,是什么?他躺在被窝里想象着。就象睡觉一样,人睡着的时候什么也不知道,父母也好,小伙伴也好,还有上学玩游戏什么的,好象都不存在一样。不同的是,人死去便永远不会醒来了,就象此时躺在那里的小伙伴,现在他肯定不知道自己在想着他,为以前发生的事情而感到愧疚……他想着,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向着无底的黑暗坠落着,狂跳着的心似乎要从X膛里蹦出来,四周无尽的黑暗阴森森地张开了大口,马上要把自己吞没了一般,他大叫一声,用棉被把脑袋紧紧蒙住,使自己喘不过气来……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死亡,从那以后死亡的阴影一直笼罩着他。
“这家伙, 又磨牙了!”“看他眼睛在动,是在做恶梦吧!”“听人说,睡觉磨牙的人肚子里肯定有虫子。”“我看是喝醉了。”“看得出来,他的心情不大好,是不是又碰上什么不如意的事了?”“谁知道呢?这年头不如意的事情实在太多,大家都活得不怎么样。”“如意不如意,得看怎么说了。你说什么叫得意,什么叫不得意?有钱了,当官了,那就算得意了?其实都***那么回事……这两年在海南,什么样的事情都见过,什么样的人都接触过,都是那么回事!我跟你们是不一样,至少做起事情来没你们那么多的顾虑,想干什么就会干什么。老实跟你说,我是赚了些小钱,也玩过不少女人,可想想却没什么意思。女人对我来说,是鸦片,是麻醉剂,想起来很讨厌,离了又没法过。赚钱也好,玩女人也好,反正我现在是干什么都觉得没劲,这付德性有时自己想着就感到可怕。说实在的,我真羡慕你们,至少你们都比我活得好,活得充实……”“充实个屁……我是这么想,人活着其实都是那么回事!说到底,人活着是没有什么意思的,可又不能因为没有意思就不活下去,所以就要千方百计地找出一点意思,有的人找到了,暂时得到心理的平衡,也就感到快乐;有的人没有找到,就会感到痛苦,所谓幸福其实是以欲望的满足为前提的,是一种个人的主观感受。赚钱也好,当官也好,其实都是以不同的方式来满足自己的欲望,寻找心理平衡。然而,不管怎么样,这种平衡都是暂时的,因为人总要死去。所以,人无论怎么活,其实都是在为自己寻找一付人生的麻醉剂。或者说为那飘忽的灵魂找到一个归宿,一个可以停泊的港湾。”“这样的问题,我们在学校的时候就讨论过许多次,到现在我才有了真正的感受。妈的,我是越来越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下去了……老实说,我现在真是觉得干什么都没劲。楚光可以一心一意地搞他的创作,他是真正觉得自己干的事情有意义,所以才会那么玩命。你呢,也信上了佛教,整天看着佛经也过得挺好的。我是***什么也不相信……就你刚才说的,人可以长生不老,可以成仙,老子还有徐蔗都还活着,还有这个世界以外还存在一个什么西方的极乐世界,说实话,我倒真愿意相信这说的这些玩意都是真的,要是真能这样也没说的,可是我告诉你,最可悲的是我实在不能相信你说的这些玩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轨迹,你又何必强求自己呢?”“可问题在于,我现在活得并不好,我不希望自己这样活下去,说白了就是想换一种活法。你说我该怎么办?”“这……我可不知道。这年头,好象大家都活得很没劲的。”“是的,是没劲!”“他又磨牙了,一听这声音,我就浑身直起鸡皮疙瘩。”“这家伙,睡得可真香!”“天快亮了,我们也睡吧!”“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