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老师,仪式结束了,我们也回工坊去吧。」
「……就这么办。」
罗歇跟他的使役者「黑」术士也离开了谒见厅。
达尼克目送主人们离去之后,令人工生命体们也退下。等到现场只剩下两个人,他对王座上的枪兵说:
「这么一来就有六位,刺客应该再不久也会抵达。」
剑兵、弓兵、枪兵、骑兵、狂战士、术士、刺客。如果是过去的圣杯战争,他们每一位都将仔细推敲战略,并以安排好的战术投入作战。
但此次战争的规模不可相提并论。因为战力不是一位,而是七位,所有使役者的基本职阶齐聚一堂。在「冬木的」圣杯战争系统下,一向很难撑到最后的狂战士、术士、刺客等职阶也能发挥真正的价值。
举例来说,由罗歇先行召唤出来的术士已经著手生产超过一千尊魔像。分成小型、中型、大型的各种魔像正殷切期盼上战场的时刻到来。
当然,它们无法对抗使役者,但要绊住对方则绰绰有余,而且在面对术士或刺客这种不擅长近身战斗的使役者时,说不定还有机会以小吃大【Giant Killing】。
「……达尼克,你知道孤现在是怎样的心情吗?」
达尼克虽然一看就明白枪兵脸上微微带着愉快的笑容,但他还是刻意反问:
「不,我这样渺小的魔术师,就算再怎么深思熟虑也无法追上号称『小龙公』的您的想法吧。」
枪兵突然不悅地瞥了达尼克一眼。
「达尼克,若服从变成盲从,表示你只有这点程度。尊称孤为领主的你是孤的主人,孤是使役者,这个部分无可否认。」
「……是。」
做得太过火了啊──达尼克在心里咂嘴。话虽如此,枪兵……弗拉德三世过去曾是支配这罗马尼亚的一国之君。就算是远离尘世,可以面不改色做出丧尽人伦之事的魔术师,也不会吝啬於表达敬意。
当然,是因为有「令咒」这个绝对性的上下区分才能维持彼此之间的关系。就是因为手握危急时可以勒住对方的项圈,达尼克才愿意展现自己的忠诚。
「达尼克,孤花了半辈子从土耳其手中保住了这个国家。虽然身为一个王,孤能做的都做尽了,但还是有不足之处。」
「那是什么呢?」
「『人』,足以讬付大军的将领不够。孤把一切都花费在作战并获胜上面;换句话说,除此之外就什么也做不到。但孤并非无能啊,只是单纯地──」
「时间跟人力,两样都不够。」
达尼克的话让枪兵满足地点点头。
「然后孤终于获得无可替代的『人』了。六位英灵,而且其中的剑兵──居然是齐格菲。在孤所知范围内,他可是最棒的勇者!」
──没错。除了戈尔德之外,只有达尼克和枪兵知道剑兵是何方神圣。戈尔德的触媒是染血的菩提树叶,虽说大概是靠著过往友好的艾因兹贝伦的关系拿到,但没想到竟然可以获得这样的圣遗物,运气可不是普通地好。
「不只是剑兵,希腊的大贤者凯隆、查里大帝十二勇士之一阿斯托尔弗、弗兰肯斯坦博士疯狂的产物狂战士,还有术士使役者亚维喀布隆。虽然个性古怪扭曲,但那个男人造出的士兵【魔像】可是无上的战力。」
「他们都是您的属下、您的将领。」
「──嗯,真遗憾。要是有他们,孤就不会被幽禁在那座城堡里了。」
一四六二年,匈牙利国王马加什认定弗拉德三世协助鄂图曼帝国而将之逮捕,并监禁了十二年。
为国而战的功绩全部蒙羞,等发现的时候,自己已经被当成渴求鲜血的凶神恶煞流传於世,简直无比屈辱。
「但这也是如梦似幻的遥远过往,孤必须思考的是现在,孤那染血的可悲名号。」
「请放心,只要打倒总共七位使役者,万能愿望机大圣杯就会启动,想必能够实现您的愿望。」
恢复自己的名声──是枪兵使役者弗拉德三世的愿望。他想洗刷已经传遍世界的「吸血鬼德古拉」汙名。
他并不打算否定自己走过的路。尽管度过与土耳其交战却被监禁这么多年的不幸时光,但他只认为这就是人生。然而,自己的名字却在与自己毫无关连的情况下蒙羞,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
枪兵赌在这场圣杯战争上的气魄在所有使役者中应该是数一数二。达尼克也喜欢他这么执著的态度。
「剩下就是刺客使役者了。达尼克,记得是在东方小国被召唤出来的?」
「嗯,本来是该在伦敦被召唤出来的使役者,但毕竟对我们来说那里是敌军地盘,因此选了对那位英灵来说灵脉契合度高的地方召唤。」
「叫什么名字?」
「──开膛手杰克。一百年前,让英国动荡不安的连续杀人魔【Serial Killer】。」
§§§
罗马尼亚 布加勒斯特
二十世纪初期,罗马尼亚首都布加勒斯特曾被人们称为「小巴黎」。但经历过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轰炸、两次大地震,以及独裁者希奥塞古的夸大妄想都市开发计画,当时许多秀丽的建筑物都遭到破坏。当然,并不是所有建筑物都被破坏,若开车经过贯穿都市南北的维多利亚大道,还是可以发现保留了几座老旧市街的古教堂和历史性的重要建筑物。
但是,独裁者给罗马尼亚带来的伤害却不只这些。
「似乎叫作希奥塞古的孩子们呢。」
女性以远离尘世般的甜美声音呢喃。她是一个只要脸上露出带有些许忧郁的表情就可以让男人们神魂颠倒的魅惑女性。但奇怪的是,原本应该听着她那甜美音色的「某人」却不存在于她的身边。
擦肩而过的人疑惑地看向对着空气呢喃的她,虽然也有年轻人盘算著要搭讪她,但八成是感受到她眼神里带有的那种疯狂,所有人都被她震慑,很干脆地放弃了。
「没错,就是这样,真伤心──我还不到那种程度。只是当我察觉的时候,就变成那样了。」
女人像是在跟谁交谈一样说着。希奥塞古的孩子们是独裁者希奥塞古留下的负面遗产之一。过去罗马尼亚曾立法禁止避孕和堕胎,并强制人民至少必须生下五个小孩。
结果,父母养育不起的小孩成了流浪儿童,与犯罪和人口贩卖掛勾。尽管革命终结了独裁政权,然而已经出生的生命却无法恢复原状。他们幼小的生命被黑手党或权力人士吞噬,幸存下来的也会从被吞噬的一方转变为吞噬他人那一方。
女性一边跟只有她看得见的某种东西交谈,一边摇摇晃晃地走在夜晚的布加勒斯特。妙龄女性落单──根本就是诱引犯罪的捕蛾灯。
事实上,已经有两个年轻人跟踪她。两人看準警力单薄也没什么路人经过的时机,一口气缩短彼此的距离。
女性踩着轻飘飘的脚步,甚至贸然转进大楼之间的小巷。跟踪她的人已经不打算只是抢走她的包包了,就算一个观光客失踪,也没人会想找出来。两个人打算抢走女性的钱、身体以及人生──将所有东西抢夺殆尽,往女性的肩膀伸手过去。
──就算在这种地方大声尖叫,也不会有人介意。
男人们这样想──但他们万万想不到女性也是这样想的吧。
对女性来说,需要的活人只有一个,另一个则不需要……被女性漠然认定为「不需要」的那一方真的「很幸运」。
伸出手的男子「咦?」了一声。不知为何,伸出去的手没有接触到女性的肩膀,他瞬间以为自己是不是想抓住幽灵而吓出冷汗,但在确认喷发而出的鲜血跟疼痛不堪的手腕切面之后,他才明白自己怎么了。
噢,看样子手腕被砍断了。正当男子想歪头思考为什么的时候──才发现事情有多么严重。
「啊呜咿咿啊啊呀啊啊啊啊!」
发出惨叫的瞬间,疼痛再度扑了过来。这次的痛楚虽然只有些许,但随之而来的失落感非常可怕。毕竟,「不应该掉出来的东西」正从被割开的腹部不断掉出来。
接着一道可爱的声音「嘿」了一声……这位男性真的很幸运。从活下来的另一人的立场来看,就算散尽所有家当也想换成头被砍飞当场死亡的下场吧。
「……咦?」
偶然没被选中的男子呆茫地伫立当场。另一个男子伸出手的瞬间,手臂就被砍断、腹部被割开、头还被砍飞了。根本搞不清楚怎么回事,没道理也该有个限度,思考完全停止。
「啊……」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发现自己不过是被捕蛾灯引诱的蛾。扑向光源的蛾最终只有一死的下场。
两腿之间传来冰冷触感──男人甚至没发现那是什么,就转过身背对女性逃跑了。不,他想逃跑。
在他转身的瞬间,被一条伸出来的腿绊倒。虽然连忙想起身,但很快就被某人按在地上。
按倒他的不是女性,她依然以茫然的态度看着男子。那么用一只手按著自己的到底是谁?
「妈妈【主人】,这个要怎么办?」
──说不出话。
以清亮澄澈的声音说话并单手按著男子的是一个小孩。男子瞬间放心下来,鼓起浑身力量抓住纤细手臂,打算一把将之甩开。
小孩的纤细手臂却文风不动。男子已经拿出真本事把那只手臂握得不能再紧了。尽管如此,小孩的手臂还是如钢铁般一动也不动。
男子殴打小孩,透过拳头传过来的柔软触感证明这只手臂并不是义肢一类的玩意儿。既然这样,为什么自己使尽全力挥出的一拳动不了她那纤细手臂分毫?
男子没用地发出惨叫,从口袋掏出刀子捅向小孩的手臂。他也顾不得丟脸不丟脸了,就是想尽快从这异常状况下逃脱,接连捅个不停。
捅、捅,拚命地捅。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连个伤痕也没有啊!
「哎呀,是说,妳不痛吗?」
女性的提问让小孩回过头。男子没有察觉小孩的动作,只是一股脑地捅著。
「没事喔,人家是使役者嘛,一点也不痛,但是我觉得他有点烦耶。」
「那妳可以稍微砍砍,但不可以砍喉咙喔,不然他就不能说话了。」
「妈妈【主人】,我知道了。」
小孩点点头取出刀子,并且遵照主人的指示,切断男子的手筋,让他停止烦人的捅人动作,还让胸部、脖子、大腿、脸部一带染出了不至於致命的血泊。
「好了好了,妳等一下。」
女性制止非常精确地挥舞刀子的小孩,叫唤了男子。
「我说──你有很多伙伴对吧?他们在哪里?能不能告诉我在哪条路上,以及是哪一栋建筑物呢?」
男子完全丧失战意,面对女性提问,接二连三说出真相。总之不管怎样都好,只要有自己可以做的事都很乐意去做,即使要他舔女性的鞋子,他也会毫不犹豫照办吧。
女性一边听男子说着一边在旅游导览书上确认他所说的地点,接着嘀咕了一声「好」之后,拍拍小孩的肩膀。
「杰克,『妳可以吃了喔』。」
可以……吃了?
男子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忍不住想询问。名叫杰克的小孩探头看向男子的脸──下一秒男子发出凄厉惨叫。杰克双眼不带任何感情,用刀子挖出了他的心脏。
比起痛楚,那简单俐落的程度更让人难以置信,简直像摘下花朵、踩死蚂蚁那样无所谓。
杰克吞下男子的心脏。男子看着她,想着原来自己的人生这么简单就结束,并绝望地死去。
「妈妈【主人】,我们之后该怎么办?」
「刚刚那个男的不是说了他的伙伴在哪里吗?我们就去那里吧。」
「可以吃很多吗?」
「我想妳可以吃到很多。」
女性──六导玲霞摸了摸天真地感到开心的杰克的头,杰克则瞇细眼睛任她抚摸,完全不像才刚刚肢解一个人并挖出另一人心脏的怪物。
「那我们走吧。」
「嗯,掰掰。」
杰克对着两具尸体挥挥手。隔天,两具尸体被发现;除此之外,两人的伙伴也全数在平时聚会的酒吧遭到杀害。虽然警察认为这是黑手党之间的抗争,但有一件事情很奇怪,那就是十五具尸体都毫无例外地「被挖出了心脏」。
觉得事有蹊跷的报社写出「开膛手杰克重现江湖吗?」之类的可笑报导。但无论警方还是媒体,都没有发现数天前在日本也发生过极为相似的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