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个人工生命体来说,第一个相遇的对象是「黑」骑兵──天衣无缝的勇士阿斯托尔弗这点,究竟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呢?
骑兵自信满满地说:
「好啦好啦,我们先一起想想如果要帮助你,那么该做些什么吧。啊,对了,就算你再傻也不可以全权交给我处理喔,毕竟在思虑不周的这点上,可是没人能跟我『黑』骑兵阿斯托尔弗相提并论啊!」
人工生命体睁圆眼睛,接受了骑兵所说的话。他那让人怀疑他很愚蠢的纯真态度,令人工生命体满心感动。
──这一天,命运开始转动了。
§§§
钟塔为了诛杀千界树一族而选出的七位魔术师──其中一位,由圣堂教会派遣过来的监督官四郎神父,面对五位主人恭敬地跪著。
这里简直像国王的谒见厅,四郎与主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而且不只如此,五人面前拉下了一道薄薄的布帘阻挡视线,四郎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
「……快报告。」
四郎滔滔不绝地告知在薄布帘另一边的主人们:
「──战况完全是我方居於优势,敌军的七位使役者中已有五位被打败,但我方的七位仍然健在;逃跑的主人也已抓到,希望寻求指示。」
过了一会儿,一道闷闷的笑声响起。
「当然杀,杀,杀了算了。我们收下头,身体拿去餵野狗,扔掉会腐烂的内脏,我们只需要头就可以领取奖金。」
「……明白了。话说各位,是否考虑过我之前的提议呢?」
布帘另一头忽然安静下来。跟前一次立刻被高声拒绝相比,这次对方似乎愿意考虑看看。
「我们信任你,但没必要那样做。我们是主人,必须好好操控他们使役者。」
「不用担心,我会负起这项责任。」
「……所以就是不需要吗?」
四郎没有忽略这个问题里头带着之前未曾有的情绪。软弱,或者说厌战,把责任推给別人的安心感──
「这是当然。」
四郎强而有力的话语,使布帘另一端窃窃私语了起来。四郎依然跪著,等待他们讨论完。
「……不了,那种做法还是太危险。为了安全起见,保持分散应该会比较好。」
「明白了。」
他们是说为了安全起见,但说起来那个并不是可以交给別人的东西;然而没有理由就无法拒绝这项提议。他们之间的常识已经崩离得差不多了,四郎认为应该再找机会推一把就成。
「那么,我先告辞,各位请慢聊吧。」
四郎行了一礼后离去,被布帘遮住的这些人开始閒聊起来。熟练的魔术师也深知没有一般人的这一面,就无法融入人类社会中。他们聊著无关紧要的动物和失败话题一类,确实很享受著和平。
「──没成功,看样子必须再让状况更有变化一些。」
见四郎耸耸肩,处之泰然地这么说,「红」刺客忍著笑回应:
「吾就说吧,打赌是吾赢了。」
「没办法,只能把那瓶葡萄酒给妳了。但是,妳听好喽,那是第八祕蹟会的前辈给我的东西,只是很有历史,并非蕴含了什么特殊魔力。」
「吾很清楚酒这种东西能有多少程度的神祕,吾只是想要享受一下富贵。」
「……原来如此。」
四郎忽然看着刺客,理解般点点头。
「你是在『原来如此』什么?」
「不,我听说圣杯战争的使役者中,有些讨厌灵体化,并且会积极地睡觉、进食。而这些使役者,多半是王族英灵。」
「──喔。嗯,的确是这样。王基本上比任何人都优秀,并且想要的比任何人都多,这就是王者的宿命。」
「嗯,但也有些王崇尚俭朴吧?」
「那是因为那些人获得了权力这种比任何事物都必要的东西,所以才有余力玩这类小把戏。王者基本上都是暴虐,应该说不能不暴虐。」
说到这里,刺客突然闭上了嘴,但四郎的表情没有变化。她的逻辑非常完美、完善,没有发表异议的余地。
「不,抱歉,说这些给你听也不是办法。」
「不不,我很习惯执政者的思维模式……呵呵。」
四郎一副觉得很有意思的样子咯咯笑了。
「怎么了?」
「嗯,愈想愈觉得现状令人愉快。如果立场相反,讲这些确实太早;我是使役者,妳则是主人的话,这就是当然的道理。然而,实际上相反……圣杯战争的使役者系统,有时就是会制造出这种绝妙的状况。」
「──嗯,的确如此。虽然吾习惯被他人服侍,却不习惯服侍他人。现在开始也不算迟,要不要交换?」
四郎摇摇头回应。
「我可是敬谢不敏,毕竟妳是相当凶残的暴君啊。」
这句话令刺客颜色不深的眼眸闪烁淘气光芒,低声说道:
「世上最古老的毒杀高手可不是叫假的喔,你真的有办法控制吾塞弥拉弥斯吗?」
──这是四郎召唤刺客的时候,她说出的第一句话。
四郎微笑,再次说出他的答案。
「亚述的女王啊,我在由十四位使役者进行的这场圣杯大战之中,所追求的不是胜败,而是其他目标。妳愿意协助我吗?」
刺客听他这么说,呵呵大笑。
「没错,就是这个!吾当时心想你在鬼扯什么呢。老实说,当下吾也想过快点找到另一个傀儡【主人】,并且交换过去啊。」
「现在妳觉得呢?」
「到现在你还要问这个?主人,你很『有趣』。你的愿望就是吾的愿望,因此吾不会犹豫是否要协助你。」
一只灰色的鸽子横过正打算道谢的四郎面前。她虽然是刺客,但同时也是术士。「双重召唤【Double Summon】」──是一种能同时保有刺客与术士两种职阶,非常稀有的技能。
因此,「红」刺客拥有术士才可操使的使魔。
按照传说──她才出生没多久就被母亲拋弃,是由鸽子们养大。即使长大成人,鸽子依然是她的朋友。
她的真名为塞弥拉弥斯,是世上最古老的毒杀者。被她下毒杀害的,是她的丈夫尼诺斯王,把她从第一任丈夫翁涅斯身边抢过来的人。在那之后过了几十年,她以亚述女王的身分君临天下。
「有通知来了,看样子吾等的狂战士快要抵达托利法斯,弓兵和骑兵也都已经準备好作为第二波跟上。」
「──哦,骑兵也去了?」
四郎和刺客都知道弓兵追踪上去,但看样子连骑兵也加入战局。
「似乎是跟著弓兵去了……反正那个骑兵八成想顺便把把同乡的弓兵吧。」
刺客的声音带着几分险恶。四郎也多少感觉到,那个看起来一点都不像王,豪放磊落的骑兵跟以亚述女王身分君临天下的刺客,彼此之间其实相当合不来。如果今天不是打「圣杯大战」而是「圣杯战争」,他俩一定会一开始就起冲突。
又一只鸽子降落下来,刺客接收完鸽子的联络后露出淡淡笑容,看了看四郎。
「──四郎,看样子你最警戒的对象也抵达了。」
听到刺客这么说,四郎原本那像是眺望远方的悠然自得的眼神,突然浮现明显的敌意。
那敌意并非出自憎恨,而是因为对方乃这世界上唯一一位四郎无论如何都必须击溃的存在。
「裁决者──是吧。」
「嗯,已经确认那家伙潜入罗马尼亚了。」
鸽子形成的情报网广布罗马尼亚,裁决者已现界,并且潜入这决战国度【罗马尼亚】时,身为「红」刺客尖兵的鸽子们,就会嗅出使役者无法彻底掩盖的魔力奔流。
「该怎么办?」
「──杀掉吧,最坏就算只能拖延时间也好。」
「那就是枪兵了。如果骑兵也在,是想让这两人搭档。」
「红」的七位使役者中,除了单独采取行动的剑兵以外还有六位,其中枪兵和骑兵与其他相比就是所谓破格的英灵。特別是骑兵在这罗马尼亚的知名度,也不会比弗拉德三世差到哪里,他正是世界级的英灵。
「我不认为骑兵会接受这项任务。即使是主人的命令,但他是那种『不要就是不要』,实际上很有英雄风范的男人呢。」
骑兵不是像狂战士那样的反叛英雄,但也压根不是服侍王的骑士。只要他不满,即使是王的命令他也公然无视;而他再度拿起武器,则是为了替被杀死的朋友报仇。
四郎认为这样个性的人,不可能接受要跟枪兵联手扑杀一个裁决者的命令。
「但若是主人的命令,枪兵不会反驳什么,仅只遵从罢了。」
另一方面,要用一句话比喻枪兵,那就是「武人」。只要是主人下达的命令,他压根不会有想要违背的念头。
「──嗯,那么就下令给枪兵吧。」
四郎透过枪兵的主人对使役者下令。
「通告『红』枪兵,遵从『红』刺客的引导,前往抹杀裁决者。又,可依自身判断启用宝具。」
没过多久,就收到枪兵「了解」的简短回应。
就这样,探查到她已踏入罗马尼亚的「黑」与「红」两阵营,都立刻采取了行动。「黑」为了确保自己的优势,「红」则将裁决者视为最大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