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要:我的哥哥啊,我们就此晚安
我从疗养院回来后不正常。
第一天坐在院子里等谭疏业回来的时候,我抓着陌生的仆人说哥哥马上就要回来了,你们要小心伺候着,他这三年必定受了很多的苦,我定不让他在难过一丝一毫。
仆人吓的发抖,眼里噙满了泪水,我只是站在那树白木香下等着我哥,鞋边发黄,脚底沾满了泥,然后真的等来了他,他穿着一身白色的骑马服,像个王子,我跟他哥我想你了,他不理我,我连着说了好多遍,他终于有反应了,我听见了,他说,去换身衣裳。
中间的很多事情我已经不记得了,但我记得在那个家里待过的最后一夜,那时谭风岳已经死了,再没人会欺负我们,我们终于可以在这个家里撒泼了,但我哥却告诉我我们有了新家。
跟哥哥一起住好不好,在一个温暖的房子里,谭疏业蹲在我面前问我,我当然说好,我哥笑了笑,他在那晚将那个有着白木香的院子一把火烧了干净。
我在车窗里看着那滔天的火光,忽然大哭起来,他蒙着我的眼睛将我揽进怀里,拍着我的背说别怕,那只是蜡烛烧的太旺了,我信了,我只是没告诉他,我不是在怕,我只是心疼那一树白花。
新家没有旧宅子那么大,也没有请来成群结队的佣人,谭疏业从不在家里举办什么宴会,他把这个小窝真正当做我们的家,会自己泡茶,会自己热奶,有时也切点跟狗扯的似的水果,站在客厅叫我下楼补充维生素,冰箱里会塞满各种零食,连辣条都有。
我的卧室安排在他的隔壁,可我并不睡在里面,因为第一天晚上住进里面的时候我发了疯,我在夜半举着一支手电筒在卧室的每个角落里写满谭疏业,边写边把阻拦我的东西砸个稀烂,谭疏业推开门进来,靠着墙壁看我疯,跟我说你怎么跟狗狗一样了。
他脸色很苍白,在夜里就像吸血鬼一样,却还挤出生硬的笑,眉目里尽量温柔,他站在那里咳嗽了很久,然后走过来,单手抱着我,握着我的手,把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谭疏业改成了一朵朵生动的花。
哥哥不是你写的这样,他跟我这么说,哥哥比这个好看的。
我那一夜和谭疏业住在了一起,我睡着,他醒着,他给我拍了一宿的背,早上起来的时候他的呼吸很弱很弱,稍微睡了会,可我以为他死了,我紧张得掉下眼泪,手脚发颤,撅着屁股给他做人工呼吸,我哥突然睁开眼睛,一把将我甩下了地。
他害怕又震怒地望着我,眼里的杀意在那一瞬间像极了死去的谭风岳,我吓傻了,吸溜了几下鼻涕,他终于清醒过来,在看清我劈叉的模样后缓慢放松了肩膀,无力地笑了起来。
我见他笑了不知多开心,也不管刚才那一摔多让人心痛,晃着屁股哄他玩。
冷汗从他的鬓角落下,他扶额吐了口气,拍拍旁边的空地让我上床去。
狗崽子,他笑着这么叫我,你怎么像个狗崽子。
我从此变成了我哥的腿部挂件,他走哪我跟哪,韩琦刚开始烦的要死,有一天他把我锁在小屋子让我静静,那屋子没开灯,窗子里透过来光的时候看起来和疗养院里的病房一模一样,我确实如韩琦所愿静了,我哥找到我的时候我撞的一头血。
我再次见到韩琦的时候他断了只胳膊,鼻青脸肿跟我说对不起,我不太清楚那些,他这么说,我也没跟他计较,只是往他的咖啡里洒了一把沙子。
我哥还是会每晚来到我的卧室里哄我睡觉,有时候也抱我去他屋子里睡,只是我醒着的时候他永远醒着,我睡着的时候他好像也永远醒着,我问他哥哥你不瞌睡吗?他说瞌睡啊,哪有不困的人,我说那你为什么不睡,他说小狗太小了,怕一不小心,小狗会在睡梦里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我被他真的养成了狗崽子,还是个傻狗崽子,听他的话生活,按照他喜欢的方式活着,他让我跟着韩琦我就跟,他让我见纪文我就见,十字架在我眼前转,我忘记了一切他想让我忘记的东西,活的肆意潇洒,露着獠牙面对一切敌人,却总把肚皮掀给他看。
只是越长大,好像我哥跟我就走的越远了,他不再哄我睡觉,不再允许我进他的卧室,不再每晚都按时回家,我在十四岁那年忍不住犯浑,在半夜溜进他的卧室抱他,我发誓我只是在单纯地联络兄弟感情,但我哥从枕头下抽出了一把刀差点将我插死在床上。
我知道我哥其实还是不喜欢我。
但我喜欢他就够了。
那些情愫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变的,随着男孩子玫瑰一样的青春,呼啸而来,我在床上留下斑驳的印记,捂着脑袋咬指头,变成这副样子,居然只是因为想起了我的哥哥。
在后来的事情就很变态了,越来越无法控制,从想要得到哥哥的疼爱变成想要疼爱我的哥哥,我管不了我的眼睛,他总是飘向谭疏业的身体,我也管不了我的心情,他总是想得到谭疏业的回应。
“给,这个给你吃。”
我无聊的追忆被打断了,抬头望着眼前的小女孩,不太明白她在干什么。
她把一块咬了一口的面包塞进我的手掌里,不,扔在我的脚旁,看起来还有点怕我,却又忍不住和我讲话。
我抓起地上的面包看了会,那是个很漂亮的欧包,抹茶色的全麦面皮上镶着一颗颗糖渍的红豆,咬下的一口残缺里显出掺着蔓越莓的白色奶酪,配色甚是好看,气味也很甘香。
“你看着干什么,吃啊。”她穿着小花裙子说。
我从肮脏的手捏了捏那个东西,明明是两不相干的东西,我却又想起那个晚宴上的蛋糕来。
我后来才想明白,那时我躲在桌下摸到的那只手,大概就是谭疏业,因为只有谭疏业的中指上带着那只精致的蛇状戒指,在这个家里除了我哥,谭风岳再不允许别人用跟蛇有关的东西,那是他最爱的图腾,和他一样又冷又危险。
我哥是准备在那晚上利用我杀死谭风岳,但他也明白我这样的孩子是杀不了那头狼的,谭疏业只是想让我去捣个乱,在那种不堪的环境下分散谭风岳太过强悍的注意力,毕竟弑父这种事情不是谁都有机会经历,只是后来他又放弃了,只是因为我这个连蛋糕都没吃过的孩子太可怜。
他太善良了,为我着想成这样,可他还是被抛下了,我不知道谭风岳最后到底是怎么死的,但他再也不过生日,那句我希望哥哥幸福和你以后和我一起过生日一起变成泡沫,他从不纪念降生的这一天,也从不鼓励我去想起这一天。
或许这其中也有憎恨的意思,他恨我,厌我,面对着我这张和谭风岳相差无几的脸,大概时常会恨不得跑过来掐死,但他没下得去手,不但没下得去手,还依旧觉得我可怜。
“你...不爱吃这个吗?”
“...没...”
我没什么兴趣跟小姑娘搭话,但我还是回了她一句,任何善良的人都该受到善良的对待,她肯把手里的东西塞给我这个浑身破烂的人,就像谭疏业在那个寒冷的冬天把罐头喂给了这个巷子的一群弱狗。
“那你怎么不吃?”
“我...”
“甜甜!你在干什么!快过来!哎呀你这个孩子,赶紧给我过来!”
“妈这个叔叔他...”
“叔叔什么叔叔,你别什么人都可怜,你看他那个凶恶样!”
“你别拽我妈妈妈!”
“赶紧给我走!”
女孩被他的妈妈拉走了,她妈临走还瞪我一眼,其实她说的对,不应该什么人都可怜,我这样的人不值得可怜,我看了看手里的面包,将它扔进了垃圾桶,即使我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
我是个恶人,谁的善意放在我身上都不值得。
好像下雨了,雨滴淅淅沥沥滴下来,凉的我狗毛都沾在一起了,我蹲在狗窝里缩了缩身子,又想睡一觉了,因为只有在梦里,我才会贪婪地望着谭疏业的背影,而不害怕自己伸出手去他就会把我撕碎。
谭疏业,我的哥哥啊,我们就此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