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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奇妙博物馆 当前章节:15388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1:44

《奇妙博物馆》作者:奇妙博物馆

内容简介:

1.本书是超会讲故事的脑洞大V奇妙博物馆首次出版的同名故事作品,首次开展集结爱、欲、贪、痴、恶五大主题分馆的25个展品,这里收藏了为爱救赎的人鱼雕像、以恶之名的灯泡、点石成金的鼠标、贩卖灵魂的扭蛋机、扭转时空的电话亭。

2.现代版一千零一夜,不会说话的“物件儿”娓娓道来人性的故事,这里总有你见或未见过的人心。切记,进入这里,请保持清醒,切勿迷失。

3.为什么会叫“奇妙博物馆”呢?想必大家都去过线下的实体博物馆。我们经过每一个展台,看着上面的每一个展品,看到的都是它们和它们背后的故事,观感由观者创造,博物馆和展品本身是中立的。我们也是这样,希望能够以一个记录者的中立的视角,尽量保持客观,去展示那些我们认为有思考意义的故事,希望观者能够在每个故事里找到自己的观看角度,期待引发观者的一些思考,哪怕只是在脑海中泛起了一丝涟漪。

4.我们推崇建立个人的思考意识,我们有些反娱乐化,我们做的内容不大众,但还好,还有这么多伙伴喜欢。再次感谢每一位关注我们、喜欢我们的伙伴。于是,除了影片,我们也开始尝试用文字表达的方式,记录每个“展品”背后的故事,也希望你们会喜欢这本书。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奇妙博物馆/奇妙博物馆著.--北京: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21.8

ISBN 978-7-5596-5308-6

Ⅰ.①奇… Ⅱ.①奇… Ⅲ.①短篇小说—小说集—中国—当代 Ⅳ.①I247.7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21)第089868号

奇妙博物馆

作  者:奇妙博物馆

出品人:赵红仕

责任编辑:李艳芬

* * *

北京联合出版公司出版

(北京市西城区德外大街83号楼9层 100088)

三河市冀华印务有限公司印刷 新华书店经销

字数 240千字 880毫米×1230毫米 1/32 印张 10.75

2021年8月第1版 2021年8月第1次印刷

ISBN 978-7-5596-5308-6

定价:49.80元

* * *

版权所有,侵权必究

这座奇妙博物馆里,总有你见或未见过的人心。

无论离家多远,生活多忙,请记得好好吃饭……

沉默,是对恶最大的纵容……

爱是一种奇妙的东西,会伤人也会治愈……

首先,感谢拿起这本书的你,不论你是通过视频内容认识的我们,还是无意中与这本书结缘,都感谢你的选择,也希望你会喜欢。

其次,还是感谢拿起这本书的你,感谢你能够在这个纸张离我们越来越远的时代,依旧选择与一本书相遇,给我们一个隔空相识的机会。

最后,请允许我占用些篇幅,介绍一下“奇妙博物馆”到底是什么,以及我们想传递什么。

2019年12月7日,我们在抖音发布了第一条预告片,“奇妙博物馆”正式开馆。

开馆后的前三条片子分别以“贪、嗔、痴”为主题而创作,创作的最初是想找个地方表达一下我们对世界的认识,有点挖个树洞自嗨的意思,没想到会有那么多朋友看到我们、理解我们、喜欢我们。因为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们在短短55天内拥有了1000万同道者,但同时,我们也遇到了当时最大的困难—2020年以不可预测的疫情开年,拍摄受限,只好停更了一个半月。但所幸回来后,老朋友还在,新朋友还来。

为什么会叫“奇妙博物馆”呢?想必大家都去过线下的实体博物馆。我们经过每一个展台,看着上面的每一个展品,看到的都是它们和它们背后的故事,观感由观者创造,博物馆和展品本身是中立的。我们也是这样,希望能够以一个记录者的中立的视角,尽量保持客观,去展示那些我们认为有思考意义的故事,希望观者能够在每个故事里找到自己的观看角度,期待引发观者的一些思考,哪怕只是在脑海中泛起了一丝涟漪。

我们推崇建立个人的思考意识,我们有些反娱乐化,我们做的内容不大众,但还好,还有这么多伙伴喜欢。再次感谢每一位关注我们、喜欢我们的伙伴。于是,除了影片,我们也开始尝试用文字表达的方式,记录每个“展品”背后的故事,也希望你们会喜欢这本书。

这本书能够面世,源自一次很奇妙的机缘,感谢磨铁图书,感谢我们的项目经理王琪媛,感谢所有在这个项目中参与的伙伴,感谢各位,也希望你们喜欢。

接下来,就请各位读者跟着“我”进馆参观,听“我”介绍一下每个“展品”背后的故事吧!在参观过程中请一定牢记:保持清醒,切勿迷失。

好了,验票,进场。

奇妙博物馆Ⅰ号讲解员

目 录

人鱼雕像

折扇

记忆贩卖机

颜料

冰箱

胶水

布偶

珍珠奶茶

鼠标

画笔

满月

微波炉

沙漏

投影仪

扭蛋机

美容液

毛笔

电话亭

雕刻刀

照相机

灯泡

唱片机

拐杖

玻璃弹珠

我给你的爱是兜底,

是连你都不喜欢自己时,

还有我来爱你。

人鱼雕像

“如果有一天,我是为了救你而放弃声音撕裂双腿的人鱼,你会不会像王子那样,根本不记得我?”

1

我的丈夫最近很不对劲儿。

往日里,他会在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卧室的时候,打开窗户,让阳光叫醒我,然后拉着我去洗漱,牙膏、洗脸巾,甚至厕纸都准备得妥妥当当,当牛奶和面包的香气从餐厅里飘过来的时候,我也刚刚洗漱好,他会过来,拉着我坐到餐桌前,一切都安排得恰到好处。

哦对了,我是个盲人,视力仅存微弱的光感,但从我的上述描述中,你可以体会到,我的生活依旧是幸福的,因为我有个对我照顾得无微不至的丈夫。

可是最近的丈夫和之前的他,几乎判若两人,对我没有了妥帖细致,我能感觉到他看到我的情绪——失去了耐心和柔情。我仔细地回想这一切的变化,似乎是从半个月前的那个晚上开始的。

那是个很普通的夜晚,丈夫比往常要显得沉默,我躺在他的怀里昏昏欲睡时,他突然问我:“你知道人鱼的故事吗?”

“童话?”我下意识地回应了一句。

他轻轻地拍着我,语调低沉而缓慢,我在催眠一般的故事中快要睡去时,他突然紧紧地抱住了我,我惊醒了,他按住我,声音里满满都是苦涩。

他问我:“如果有一天,我是为了救你而放弃声音撕裂双腿的人鱼,你会不会像王子那样,根本不记得我?”

我有些想笑,三十多岁的夫妻间,本就不该有童话这样的睡前故事,更不该认真地探讨故事人物的结局。

我拍了拍他,戏谑道:“放心,我不但不会忘记你,还会为你承包整片鱼塘!”

他没有回答,轻轻地吻了吻我的眼睛,可是我能感觉到他心事重重,因为那晚,他一整夜都在翻来覆去。

第二天,他回来时直奔书房,似乎在摆弄什么。我摸过去时,他就有些反常地拦住我,我有些不服气,什么稀罕物件,对我也要隐瞒吗?

我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摸到了那个物件,是个人鱼雕塑,触感细腻,少女仰着头,鱼尾翘起,整个人被嵌在一个半圆之中。我想了想,那应该是泡沫吧。

我对这件事并不上心,或许它只是丈夫突然给我讲童话故事的契机而已。

直到很久之后,我才明白,当时的我,究竟忽略了什么。

丈夫一直对我照顾有加,我习惯不用盲杖,为了方便我活动,家里这么多年的陈设一成不变,我不用手摸就能毫无障碍地走到我想去的房间。

可是意外发生了,我被绊倒了。

重重地摔倒在地上之后,我在原地愣了半天,没有等来丈夫,我摸索地起身,发现原本应该空白的地方,多了一张凳子,应该是用餐时的凳子。我小心地继续摸索,果然,餐桌换了位置。

我有些诧异,大喊丈夫的名字,显然他不在家,他第一次出门不和我打招呼。我跌跌撞撞地直冲门廊,打开门的瞬间,丈夫和一个女人的声音同时传进我的耳朵。

我出现的大概不是时候,他们的谈话戛然而止,我闻到一阵奇异的香气扑面而来,紧接着,女子咯咯的娇笑声在我耳边响起。

她问我:“你相信童话吗?”

我不明所以,她拉起我的手,往我手里塞了一张卡片,又咯咯笑着离去。

丈夫一把抓住我的手,粗暴地把卡片从我的手里抽出,他似乎有些紧张,吼道:“你出来干什么?”

我闻到他身上居然有烟味。

再后来,他回家越来越晚,身上的味道也越来越复杂,烟味、酒味,甚至混杂着女人的香水味。

他醉醺醺地回来,我摸出去扶他的时候,他不耐烦地推开我。我跌到地上,手肘大概是磕出了一片青紫,按上去有些胀痛。这是我失明之后十五年来从未发生的事情,我有些生气,更多的是委屈。

我问过他,是否公司出了问题,他懒懒地回答说没有。或许是盲人的敏感,我能明显感觉到丈夫对我方方面面的敷衍和不耐烦。

我想起丈夫给我讲人鱼童话时的问题。

“如果有一天,我是为了救你而放弃声音撕裂双腿的人鱼,你会不会像王子那样,根本不记得我?”

我还记得我的承诺,可他……

一个念头在心里上上下下,可我问不出口,也不敢问。

普通夫妻还有七年、十年之痒,他对照顾我这个盲人,是否终于感到了厌倦?

2

我心里很烦躁,独自去看我的主治医师秦医生。这么多年每周的定期治疗,我、丈夫,还有她,在长时间的一周一会里,已经有了朋友的情谊,而最近两次丈夫的缺席、我的失落,她作为朋友,看在眼里,却也只能做些苍白的安慰。

她带着我做例行检查,全程有些小心翼翼。整个检查过程中,我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器械冰冷的触感,缺失了丈夫手掌心的温度,我有些无措,胸口闷闷的。

直到听到秦医生惊喜地告诉我,我的眼睛病理突然有了好转。

我有很大希望复明。

这一刻,我突然又充满了力量。

是谁说,上帝为你关了一扇门,就会为你打开一扇窗。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我是有些心急的,我想要第一时间回家,告诉丈夫这个好消息。

更重要的是,我想告诉他,请再给我一点点耐心,等我眼睛康复了,换我来照顾他。

迫不及待地和秦医生告别后,我才发现,习惯了丈夫牵着我的手走路,盲杖对于我是陌生的,大概是卡住了,我打不开它。我有些慌乱,试图循着光影摸索着往前走,可能我走错了方向,走错了位置,突然,周围一片混乱的车辆鸣笛声,刺得我耳朵发疼。

眼前一个模糊的影子闪过,胳膊骤然一紧,没有意料中的疼,我被很好地保护在一个人的怀里,有种奇怪的味道,却透着一种久违的熟悉感。

我差点儿以为那是丈夫。

然而并不是,他只是一个路过的流浪汉,又聋又哑,我能迷糊地看到他咿咿呀呀地在我的眼前比画着什么,可我看不清,更听不懂。我对着他说感谢,大概他也听不到,或许是有些着急,他一把抓住我的手,他的手掌有些粗糙,但是温暖又宽大,像极了丈夫的手。

也许是他和丈夫种种的相似,我并不反感他,甚至让他一路将我送到出租车上,我很想感谢他,他却突然转身,我挽留的手只摸到他破旧的衣襟。

我有些失落,越发想念我的丈夫,我很想马上回家看到他。

我向门口的保安求助时,他听起来很惊异,向来都是丈夫牵着我的手慢慢地走,不熟悉的人,很多不知道我是看不见的。

很快我被送回了家,摸索着打开房门,我直奔书房,这段时间,丈夫总喜欢待在书房。

我有些急,大概是被地毯绊了一下,我踉跄着冲了出去,慌乱中我似乎抓到了什么,却被人一把夺走,我失去了倚仗。

这次没有人再来护着我,我结结实实地摔了下去,书桌上有什么东西滚落下来,应该是酒瓶,因为我听到玻璃的碎裂声,还有空气中弥漫的酒味,我躺在地上不敢动,因为不清楚玻璃碎片的位置,我怕割伤自己。

“老公!老公!”我大声喊着,一双手毫不客气地把我从地上拉起来,有冰冷的碎片划过我的小腿,我感觉到疼。

“疼!”

我喊了出来,可是来不及委屈,我被粗暴地拉起来,甩进沙发里,丈夫不耐烦的声音就在我耳边响起。

“走路不会看着点儿!差点儿打碎我的雕像。”

雕像?心念电转间,我想起那个人鱼雕像,我刚才是抓到了它吗?

在他的眼里,现在的我,竟然都不如一个雕像了。

那种急着回家告诉他我的眼睛有可能复明的心情,瞬间荡然无存。

丈夫没有理我,踢踢踏踏地走开。我听到阳台门打开,听到地上的玻璃碎片被扫把归拢在一起,听到碎片倒进垃圾桶的声音。

“你不用纸包起来吗?会划伤别人的。”

我试探着出声询问,我的丈夫是个温柔的人,往常但凡有破碎的可能划伤人的垃圾,他都会细心地用报纸包起来,单独扔在玻璃制品的垃圾里,他怕划伤清洁工的手。

可是今天,他没有那样做,我听到他重重地把扫把扔在地上,看到他的影子冲着我过来,他指着我,怒吼:“你以为别人都像你一样,长双眼睛当摆设吗?”

一瞬间,我的心凉得透透的。

我确信,我的丈夫,变了!

3

晚上,被划伤的小腿有些疼,洗澡的时候没了丈夫的帮助,我又滑倒了一次,膝盖可能也受了伤。我看不见,只觉得浑身都疼,胡乱用浴巾裹着自己出来,还没有摸到床边,就被一双冰凉的手拉了过去。

我惊叫着,被浴巾绊倒在床边,一张嘴啃了过来,酒气和烟味扑了我一脸,是丈夫,我有些作呕。

我试图推开他,他不管不顾,一意求欢,一双手粗暴地捏着我的胳膊。我很疼,也很生气,我尖叫着奋力推开他,台灯被他撞落,摔在地上“咣”的一声,我唯一能感觉到的光消失了,他败兴地骂我。

“臭瞎子,要不是因为……切!老子找别的女人去。”

他欲言又止,摔门而去,可是我已经不关心了,我已经被这句恶毒的话伤到无法思考,现在的我,从里到外,遍体鳞伤!

从那天起,我的眼睛一天天地好了起来,从最初能看到模糊的影子,到几乎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丈夫。

他时常会待在书房,摩挲着那座人鱼雕像,表情似乎在隐忍,他还记得给我讲人鱼童话时问的问题吗?

原本适合盲人居住的简单房间,也被他增加了很多媚俗的装修元素。

我看着住了十五年的家,再看着丈夫的脸,我想象了十五年的脸,觉得很陌生。

记忆里的丈夫,是十五岁少年的脸,带着点儿青涩。我们初见时,他被一群小混混欺负,整个人狼狈地被按在地上,只有脑袋倔强地抬着,试图用眼神杀死对手,可惜换来的是更多的拳头。

我救了他,用自己从小练习的跆拳道,横踢、下劈,打得小混混们哭爹喊娘,事后他眼睛亮亮地看着我,说要报答我、照顾我。

当时,我只是一笑,并没有放在心上,连自保能力都没有的瘦弱少年,拿什么来保护我?

记得我那时说:“你照顾我?除非我瞎了、瘸了!”

一语成谶。

那场车祸来得猝不及防,失明也来得猝不及防,从天之骄女到可怜的瞎子,我把自己封闭起来,世界在我的眼前和心里同时消失。我拒绝所有的怜悯和同情,也拒绝所有的帮助,像只充满敌意的刺猬,随时亮着自己锋利的刺。

而他,像个不怕死的勇士,一次次地往我的刺上冲,承受了我那段时间所有的尖刻、偏激、乖戾,还有绝望。

他打开了我的世界,陪着我一走就是十五年。

可就在我重见光明的时刻,他似乎又离我而去。

我看着眼前的丈夫,和记忆里十五岁遇到的那张脸怎么也重合不到一起,甚至连带我的记忆都开始模糊。

我和丈夫的关系已经近乎冰点,我能清楚地看到他眼睛里快要按捺不住的忍耐,他现在已经开始往家里带女人了。

我的内心抗拒着,我复明的事情,也一直没有告诉他,而他,竟然也丝毫未察觉。

我越来越热切地想念那个当初我看不见却时刻在我身边的丈夫。

4

我独自来到秦医生这里,现在的我,视力已经和正常人无异。秦医生每次帮我做完例行检查,都会感叹这是医学的奇迹,可我一点儿都不兴奋。

复明之后的我,喜欢闭着眼,闭着眼幻想着从前。

我甚至会去找流浪汉,他又聋又哑,是个比秦医生更好的倾诉对象。

我会告诉流浪汉我和丈夫的很多往事,他会眼睛亮亮地看着我,盯着这样一双眼睛,有时候我会想起十五岁时的丈夫。

我知道这是一种病态的移情作用,秦医生也隐晦地向我推荐过一位心理医生,但我拒绝了。

等我在流浪汉面前追忆到丈夫给我讲的人鱼童话时,不觉间已经是两个月之后,十五年的陪伴光阴,听着很长,说起来很短,我讲不了一辈子。

但,足够温暖我一辈子了。

我的丈夫,也不必对我强自忍耐了。

我叹了口气,起身和流浪汉告别,我告诉他,我决定离婚。

他突然着急起来,咿咿呀呀地想要说什么。我笑了笑,我不想把这十五年的甜蜜,消耗在如今日复一日的怨念里。

丈夫不在,家里有些阴冷,家具都不在熟悉的位置,看起来很陌生。

我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我叫来搬家公司,忙活了一个下午,把所有的东西都归于记忆中的原位后,多出来很多东西。我把这些多余的东西都让搬家的工人拉走,它们不属于我的家。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那个人鱼雕像。

我第一次仔细地打量这个雕像。

玉质的触感,莹润有光,少女仰着脸,表情看起来无比悲伤,腰部一圈鱼鳞,双腿膝盖并拢,脚尖分开跷起,整个人都被包裹在透亮的圆球里面,看起来若隐若现,像是马上就要消失。

我的心蓦地跳得飞快。

我闭上眼睛,重新仔细地,用盲人的方式,细细地摸了一遍。

我确认,即使当时我看不见,我对于雕像的记忆也丝毫没错。

我又想起了丈夫给我讲的那个人鱼童话。

“如果有一天,我是为了救你而放弃声音撕裂双腿的人鱼,你会不会像王子那样,根本不记得我?”

我抱着雕像,坐在地上,号啕大哭。

我的复明根本不是奇迹,那是丈夫付出了代价换来的。

他现在在哪儿呢?我要怎么办呢?

对了,我想起来了,那个有着奇异香气的女人,那个问我信不信童话的女人!

我冲进书房,翻箱倒柜,那样的女人,她给的卡片也一定是独特的。

我找到了。

那确实是一张一眼就让人难忘的卡片,黑色的曼陀罗枝叶纹理,环绕着一个红色的人鱼图案,诡异中透着凄美。

可是,没有任何联系方式,我很慌。

书房门被猛地推开,气喘吁吁的丈夫,不,恶魔,他红着眼站在门口,像一头随时会将我吞噬的野兽。

隔着一堆狼藉,他笑得很温柔。

“老婆,”他一步步地跨过来,“别动,你把东西给我!”

我看了看手里的雕塑和卡片,他明显地紧张起来。

“你别过来,我知道,你根本不是我丈夫!”

他舔了舔嘴唇:“你知道了?”

是的,我知道了,我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让我的丈夫回来,我求他:“你把我的丈夫还给我。”

他摇摇头:“回不来的,我也是付出了代价的,我牺牲了我的妻子儿女,才换来现在的财富地位,我是不会舍弃的。”

他步步紧逼向我,狞笑着。

“他回来了,你又会瞎的,你现在看着的这个世界,多美好,你不会愿意的!”

我笑了,这个世界如果没有了我的丈夫,我还真是一点儿都不稀罕看见呢。

尤其是眼前的这个人,他几乎毁掉了我心中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我斩钉截铁地回答他。

他被激怒了,向我冲了过来。我一个横踢将他踢到一边,他垂死挣扎般地死死抱住我的腿。

“求你了,只要再一点点的时间,只要等雕像里的人鱼被泡沫吞没,我交换的一切才会真正属于我!”他哀求着,“我的妻子儿女不能白死啊!”

我瞬间明白了他之前对我的忍耐并不是错觉,可我等不了了,等交换的一切已成定局,我的丈夫,他是不是就回不来了?

我心急如焚!他破釜沉舟般,抄起书桌上的镇纸,狠狠地向我砸了下来。

天旋地转,我一个踉跄,雕像脱手而去。

“砰”的一声,雕像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我听见一声长长的嘶吼,像是野兽临死的哀鸣。

5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感觉到阳光融融的暖意照在我的眼睛上,一双手温柔地扶起我,我笑着扑向熟悉又温暖的怀抱。

我的眼前一片漆黑,可我的世界,一片光明……

折扇

“这扇子有灵性,能挡灾祸,旺命格,一旦失了,你这辈子将再无庇佑,后世都难以翻身!”

引子

铁链“咣”的一声砸在水泥地上,震得两只蟑螂四处逃窜。

“哼,你小子,命可真大啊!”牢头老谭收回钥匙,翻着眼睛使劲儿打量我。

“那个帮我说情的人,是谁?”我揉了揉手腕,端着两只手不知该往哪儿放。

“我哪儿知道,都是上面的事,你小子,有本事!”

我低着头,踟蹰地往前挪了两步,回想起三年前入狱,家父病亡,房子充公,亲人四散,而我本该当月斩首,但不知是谁跟上面打了招呼,刑期竟步步削减,转眼只剩三年,今天正是刑满释放的日子。

我走出待了三年的小房间,走廊上阴影交叠,一排排间隔开的小铁门,不时传来瘆人的号叫。它们在我眼中不断后退,沉重的大铁门缓缓分开,我提着自己的旧布包,踏入久违的光明。

1

晌午刚过,茶楼里正逢热闹的时候,一张张八仙桌上摆满蜜饯干果,客人陆续进来,一时间烟斗腾雾,满耳的高谈阔论。新招的伙计毛手毛脚,“哐啷”打碎一盏茶碗,后厨紧跟着一句骂,伙计拿白毛巾擦了擦我被茶水溅湿的袖口,慌慌张张地掀帘而去。

方桌前系着绣龙缀凤的桌围,我每日准时入座,总是端端正正地先摆上一方醒木,这些客人,都是为听书而来。

突然,毫无防备地,一支银飞镖“啪”的一声扎在桌前,正中龙的眼睛。

“说书的!”一声洪亮的怒喝,引得众人纷纷回头。

丰庆堂的胡老板,一身黑色长袍配缎面马褂,缓缓走近,手里举着个镶金的烟斗,抽上一口烟丝,眯起眼睛。身边一个大胡子带着几个打手,正怒不可遏地盯着我。

“胡老板,能不能,等我说完这一场?”我低头赔着笑脸,欠了人家几万大洋,不知多久才能还上。

还不等胡老板开口,打手们迅速围成一个圈,挡住我的退路。人群四散开来,既不想错过热闹,又害怕打起来伤着自己,纷纷躲在茶馆的角落里看戏。

“今儿个,恐怕没得商量了。”胡老板笑眯眯地说道。

“胡老板,您大人有大量……”我慌忙站起来,一头磕倒在胡老板面前。

不知谁猛地揪住我的衣领向后一扯,我顺势滚到打手们的脚下。大胡子话不多说,举起棍子,一闷棍下来带着风,直劈我的脑袋。我连滚带爬,钻到桌子下面。

“啪”的一声,桌子在我的脑袋顶裂开。我跌坐在地上,紧闭双眼,抱住脑袋,是死是活全看老天爷了!

棍子猛地砸在我的头上,但我并没有感到疼痛,四周反而奇怪地安静下来,一缕梅花的香味从远处飘来,越来越浓烈。

恍然间,我回到家中的梅园,眼前一树寒梅挺立在风中,树下站着一个女子,穿一身墨绿色的锦缎旗袍,摘下墨镜,容貌清丽,尤其是一双眼睛明若星河。

“她……她是陈清如!”

“陈小姐,我最爱看你演的《上海往事》!”

“给我签个名吧!”

四周的声音愈演愈烈,我拼命使自己清醒过来,梅花幻化成点点墨迹,落于纸扇之上。

陈清如站在我的面前,举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的一树寒梅傲然挺立,神腴气清。只可惜上面有一道划痕,破坏了整体的工整。

民国二十二年,没人不认识陈清如,电影界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影评界都说当今影坛,数她能与阮玲玉平分秋色。

“胡老板,今天看我的面子,容我先向他讨笔债,如何?”陈清如笑语盈盈,但气势不容拒绝。

胡老板哈哈一乐,谈笑间既保全陈清如的面子,又给了自己一个台阶,带着手下离去。

我站起身,一边拍着身上的土,一边收拾自己的破布袋子。

“下月二十,建国饭店,我和段五爷大婚!想问曹先生讨份贺礼,不知曹先生愿不愿意?”陈清如掷地有声,举着扇子走到我面前。

段五爷是上海有名的投资商,陈清如算是他一手捧红的明星,二人的关系,外界早已猜测纷纭,没想到,今天竟从本人口中得到了验证。

“哎呀,这扇面不知是谁的墨宝,笔锋虽稍显稚嫩,但意境孤高,颇有汪近人之风啊。”人群中一位老者如是说。

“有缘人送的。”陈清如端着扇子递到我眼前,微笑道,“连先生掌掌眼。”

“陈小姐,梅花虽好,也分时节,破了的东西,还是收起来吧。”我拨开眼前的折扇,向外走去。

突然,一句话迸出来截住了我的去路。

“我能保你出来,也能再送你进去。”

我一惊,抬头只见陈清如笑语盈盈,眉目间好似一个开心的孩童。

“明晚十二点,清风茶苑,我等你。”

一阵风把柳絮从窗外送进来,在空中飘荡,仿若鹅毛雪片,恍惚中又回到那个雪落的时节。

2

民国十年,冬至。

今年雪落得厚重,梅园的花好像得了雪水的滋养,开得比往年都好。我的屋子刚巧就在梅园的正对面,打开北窗,一眼望去,白雪点红装,胜却无数美景。

我喜爱书画,每逢雪后,画梅都是我的必修课。此刻,我正伏在窗前的案几上,洗笔研墨,而她,就坐在我的身旁,一脸欢欣地望着那一树树红梅。

她叫小莲,年仅十四岁,去年冬天被卖到曹府当丫鬟。

犹记得当日,大雪漫天,银装素裹,老仆牵着她的手,一脚深一脚浅地走进后院。

那时,我正趴在书屋窗前临摹窗外的红梅,先生拿着戒尺站在我的身后,只要分神,就是一尺子。

突然,一只黑尾喜鹊落在窗台上,迈着小碎步,低头啄着窗棂上的雪片。我的目光被这小东西吸引,探身出去看,她正巧走到我的窗前,一抬头,四目相对,只见一双眼睛衬在雪中,明若星辰。

“专心!”后脑勺儿立马挨了一尺子。

她狡黠地一笑,露出一颗调皮的小虎牙。

我抱住脑袋,来不及号,再往窗前探去,一老一小两个背影向远处走去。一片白茫茫中,唯独她头上绑的那根红绳,鲜艳饱满,一跃一跃地消失在转弯处。

几日之后,我知道她叫小莲,长我一岁,是六姨娘房中的丫鬟。此后,我日日跑到六姨娘房中,拿块石头当醒木,说书哄她开心。不过,我总要找各种理由,让小莲留下伺候,没过多久,我故意找借口不再去,这小丫头果然主动缠上我,一个劲儿地问秦叔宝后来怎么了。

“这扇子做工真巧。”小莲拿起桌上的扇子仔细端详,苏工的洒金扇面,精美细致,扇骨用的是上好的白玉,通透无瑕。

“听父亲说,是我出生当日,一个瞎眼的算命师傅送的。”

我教小莲握笔的姿势,一来一回间,握住她的手,一瓣红梅在扇面绽开。她学得有模有样,发丝轻扫我的脖颈,痒得我心神不宁,手一抖,花枝歪了,垂在一边。我重新取墨,添上三两笔,这一枝红梅离群傲立,画面瞬间活跃起来。

“小莲,等你长大了,”我故意抬高声调,“嫁给我好不好?”

一低头,只见小莲愣愣地望着我,脸颊上一片绯红,比梅花还好看。

“死丫头!六太太到处找你!”管下人的老刘远远地冲着小莲吼道,“你倒躲起清闲了!”

“我得走了。”小莲红着脸匆匆离开。

我把画好的扇子架在窗前,窗外皑皑白雪,衬得红梅更加鲜艳。

我坐在椅子上,感觉心里空落落的。突然,一阵风从窗缝中钻进来,我打了个寒战,却闻到一股淡淡的梅花香气,抬眼一看,愣住。

风过之处,纸扇上的红梅随风飘动,栩栩如生!

我不敢相信,揉揉眼睛,风停了,红梅稳稳地落在扇面上,我坐在窗前,久久回不过神来。

当晚,大雪纷飞,一树红梅入梦来。

终于盼到赶集的日子,我借口买糖,带着小莲出来凑热闹。她兴奋地左瞧右瞧,我追在她的后面,一起朝杂耍班子跑去。

突然,一辆轿车横冲直撞地驶来,司机不停地鸣着喇叭。

“小莲!”我扯着嗓子喊她。

小莲一心盯着杂耍,毫无察觉地跑在马路上。眼见车子越来越近,我顾不得许多,扑上去一把将小莲推开,眼见她摔倒在路沿上,我身体一软,倒在地上。

还没等司机下车,我已经站了起来,拍着身上的土。小莲担心地跑到我身边,吃惊地看着活动自如的我。

“刚才吓死我了!你整个人都被撞飞了!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小莲惊魂未定。

“是吗?”我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身体也不见伤痕。

“扇子!”小莲惊呼。

扇子躺在地上,离车轱辘只差半寸。我心疼不已,赶忙跑去捡起,打开一看,扇子上竟多出一道划痕。

我怔怔地捧着扇子。

“少爷,出门在外可要小心啊。”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拄着拐杖的瞎眼老头。

“关你什么事?”

我吹了吹扇子上的土,朝小莲走去,突然,身后悠悠地飘来一句话。

“这扇子有灵性,能挡灾祸,旺命格,一旦失了,你这辈子将再无庇佑,后世都难以翻身!”

我刚想问个明白,回头一看,瞎眼老头已经没了踪影。

3

清冷昏暗的街道,一块牌匾挂在正中:清风茶苑。

束手叩门,一位老者站在阴影里上下打量我几个回合,才引我入内。大厅里一片漆黑,老者点着一盏煤油灯,带我走上二楼,来到一个包间门口。

“陈小姐,人来了。”老者轻声道。

陈清如一身素色旗袍,斜斜地倚在灯影里,指尖夹着一根卷烟,轻启朱唇,烟气轻轻袅袅,好似仙雾飞升。

“坐吧。”

这是间茶室,眼前一张胡桃木书桌,上面摆着文房四宝,正中放着那把梅花扇。

“陈小姐请我来所为何事?”

陈清如灭了烟,亮出扇子空白的那一面,笑语嫣然地看向我:“我想问你讨份贺礼,肯不肯?”

浓墨散开,化成一瓣红梅落在纸上,陈清如的发香直冲我的脑袋,我轻轻覆上她消瘦的手,十指交叠,迟迟不敢落笔。

“你怎么了?”陈清如看着我颤抖的右手,问道。

三年牢狱,除了一身伤病,什么也没落下。画画最讲究的是气韵,与人的境遇关系紧密,我的技法虽未退步,但心境大不如前,落在纸上终归落寞。

“没什么。”

我望着洇开的墨渍出神,记忆翻涌而至。

民国十五年,春分。

深夜,我已酣然入睡,突然,房门被人一把推开,一个黑影闯进来,直扑到我的床前。我毫无防备,吓得一跃而起,摸起窗边的凳子,差点儿劈了来人的脑袋。

“是我!”黑影开口,一声哭腔。

我缓过神,月光下,只见小莲跪在我的面前,脸上挂着两行清泪。

我叹了口气,听完她的话,我一时没了主意,开口问她,你跑出来的时候,没人撞见吧?

“禹之,我怎么办?”小莲摇头,无助地捧着茶杯。

“你别害怕,父亲准是喝多了,”我安慰小莲,其实是在安慰自己,“他一喝多就犯浑,肯定是认错人了!”

“可他叫了我的名字!”

“你一定听错了,他是在叫六姨娘,”我矢口否认,连连摇头,“今日的事,除了我,你谁也不能说!”

我死死箍住小莲的肩膀,顾不得她还在发抖,急着要她保证,不把这件事说出去。

“小莲!这事关系我父亲的名声,”我正色道,“他喝多了,你不会怪他的,对吧?”我满脑子只顾着保存父亲的颜面。

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就这么直直地看着我,眼神里有很多复杂的、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放心,我谁都不说。”她抹了把脸,站起身向外走去。

第二日一早,我听闻小莲跑了,急急出门,正撞见她被两个家丁绑回来,形容憔悴。

她被绑在柴房里教训了三天,中间我偷偷去找她,把折扇塞进她的怀里,只说了一句:“藏好,它保护你。”

“这扇子有灵性,能挡灾祸,旺命格,一旦失了,你这辈子将再无庇佑,后世都难以翻身!”离开的路上,算命先生的话“哐”的一声砸进我的脑袋,嗡嗡作响。

一块贺寿铜匾扎着红色绸带,由两个下人抬着送进大门,上书四个大字:懿德延年。父亲一见,眉开眼笑地迎上去。来人四十岁左右,一身合体西装,戴一副金丝眼镜,模样斯文。

听人说,那就是段五爷,上海玉龙会的老大,一身本事都是从泥潭里滚出来的,尤其善于投机钻营,无论是前清遗老、军阀政客,还是社会名流、金融大亨,无不对其执礼甚恭,倾力结交。

今日是父亲的五十大寿,天气舒朗,八桌宴席就设在前院。作为一方司令,父亲的寿宴总是宾朋满座,热闹不已。

我的视线一直偷偷地寻找小莲,好一会儿才见她端着一大盆王八汤走来,刚走到段五爷的身边,她脚下一滑,汤盆瞬间打翻在地。父亲拍桌震怒,唤下人带段五爷去更衣。

我赶紧站起来,想替小莲说情,还未开口,只见五爷抖了抖身上的汤渍,一抬手,示意大家就座。

“你叫什么名字?”五爷俯身端详小莲的容貌。

“回五爷,小莲。”她不敢抬头。

“哪里人?”

“青州,小地方。”

五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父亲看在眼里。

几日之后,我在家里找不到小莲,情急之下,六姨娘偷偷告诉我,父亲察觉段五爷对小莲感兴趣,将小莲送去了段五爷那里。

我在父亲房外跪了一夜。清早,小丫鬟伺候父亲漱口,他淡淡道:“段五爷要带她回上海,连夜起程,这会儿恐怕已经到徐州了。”

“你怎么不早点儿告诉我!”我差点儿失去理智,要跟父亲动手。

“告诉你又能怎样?”父亲在用白巾擦手,神色平静,道,“那丫头跟着段五爷,将来有的是荣华富贵,轮不到你操心!”

“可是她,她跟我……”我说着说着,底气泄了一半,她和我,除了那一扇红梅,什么都没有。甚至,她从来没说过,是不是真的想嫁给我。说穿了,我心里也觉着她身份低微,嫁给我,她怎么可能不乐意?

我不甘心,为此绝食三个星期,送到医院,差点儿没抢救过来。只换回父亲一句:我曹某人的儿子,想要卓州哪个女人都可以,唯独段五爷看上的,不行!

小莲去了上海,这一别,再无消息。

后来,父亲替我做主,娶了一门亲事。女方出身本地的大户人家,家里做木材生意。慧珊知书达理,温婉可人,嫁给一个整日花天酒地的少爷,实在委屈。

直至两年后,父亲病重,我出门替他抓药,路过书店,门口摆着一份时下最火的电影杂志——《联华画报》。封面是新晋影星陈清如,夸张的妆容也掩盖不住那熟悉的眉眼,尤其是一双眼睛,顾盼生辉。

“先生,买一本吧,这期是影星陈清如,阮玲玉未来的接班人!”书店老板热情地吆喝。

我笑了,摇摇头。

等我提着药包赶回家,还未踏入大门,一声恸哭惊住我的脚步,回荡在曹家府宅。

4

民国十九年,白露。

一条白绸子被风托在半空,伴着满天的纸钱,洋洋洒洒地落入我的眼底。

还未见人影,吹拉弹唱的弦胡声已从东街飘至西街,时不时有百姓从大院里探出脑袋,白眼一翻,啐上一口唾沫。

谁家的丧事能配得起这样的待遇?

“曹贼死啦!”卖报的小报童一路小跑,高喊着这句话,满脸的欢欣雀跃,比打了胜仗还激动。

百姓议论纷纷,都在声讨这个“姓曹的狗屁司令”。军阀连年混战,曹司令巧立名目,苛待百姓,赴任卓州,好事儿没干几件,家里的女人倒是从六姨太收到了九姨太,如今也怨不得人心向背,死了还有人沿街叫好。

我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一身素白,怀中抱着父亲的遗像。

“ 《上海往事》公映啦!”剧场门口,一位工作人员拿着大喇叭,激动地宣布这个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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