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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奇妙博物馆 当前章节:15391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1:44

恐惧的表情把闫教授的老伴儿吓了一跳,就连闫教授的心也是一惊。

此时,窗外的女孩看到了生的希望,她拍着窗户的手更加用力,频率也更快了。

“有人在追我!叔叔,您开开门啊!”

闫教授和老伴儿全都被吓住了,两人不知所措地站在窗前,透过窗帘裂开的那一道缝,看着外面垂死挣扎的姑娘。

正在姑娘求救的时候,几个健壮的年轻人跑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姑娘。

“放开我!叔叔救命!”

姑娘一边喊着一边被两个小伙子拖走了。

其中一个小伙子看了看屋子里的闫教授夫妻,面无表情地说:“师傅,打扰了,这是我哥们儿的女朋友,吵架了。”

“不,不是这样的,我不认识他们!”

远处传来了姑娘的呼救声,别说是闫教授这样的法律专家了,是个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闫教授的老伴儿拉了拉他的胳膊,低声说:“老闫,这灯怎么自己亮了?不是我迷信,今晚这事儿有古怪。”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闫教授直接抬手关上了灯:“别胡说,什么古怪?没准儿是你不小心碰到开关了。”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的时候,头顶的灯竟然闪了闪,又自己亮了起来。

闫教授吓坏了,赶紧去关灯,可是控制灯的开关就像是失灵了一般,任他怎么摁,那灯都依然散发着明亮的光线。

此时,已经抓着姑娘走远的一伙人看到别墅的灯又亮了起来,也站住了脚。

团伙里的另一个年轻小伙子返了回来,将脸贴到了闫教授家的窗户外,用威胁的口气对闫教授夫妻说:“都是些小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别多管闲事!快回去睡觉!”

3

闫教授立刻满脸堆笑地点头。

此时,那坚强的灯泡终于被闫教授给摁灭了。

随着眼前变得一片漆黑,姑娘最后一点儿求生的希望也幻灭了。

看着那个小伙子离开的背影,闫教授的老伴儿低声问:“那外头那姑娘,咱不管了?”

闫教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灯泡,似乎还在担心那灯泡会突然再次亮起来:“管什么管?咱老胳膊老腿儿的,能怎么管?”

一个鲜活的生命,就在这盏灯的一开一熄之间,被决定了命运。

关上灯,从外面就看不清屋子里的情形了,闫教授夫妻俩也就安全了。他们俩躲在窗帘后面,悄悄向外打探。

直到那伙人渐渐走远,两人才回到二楼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家里的门就被敲响了。

因为昨晚的事情,闫教授夫妻都没怎么睡好,两人精神状态都不太好,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让两个人都很紧张。

打开门,门口站着俩警察。

“您是闫教授吧?”

一看到警察来了,闫教授立刻就猜到是昨晚那件事:“对对对,是我是我,是有……什么事吗?”

另一个警察拿出了一份盖有公安局公章的文件:“是这样的,这里附近昨晚发生了一起刑事案件,需要您配合调查。”

还没等闫教授看清楚,警察就把文件装回了档案袋里。

闫教授将两个警察带进了自己的书房,路过客厅正中间那盏灯的时候,其中一个警察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

这一切都被闫教授的老伴儿看在了眼里。

虽然闫教授知道警察来是为了昨晚的那件事,毕竟是自己见死不救,加上不知道现在那姑娘怎么样了,闫教授非常紧张。

他把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想要极力控制住内心的波动,可是越控制就越紧张。

就在闫教授准备将昨晚发生的事情如实告诉警察,并且向警察坦白自己因为怕被报复而见死不救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其中一个警察好像见过。

警察主要问了闫教授昨晚在做什么,有没有听到有人敲门或者敲窗求救。

闫教授一口咬定自己生活很有规律,那个时候早就睡了,而且他睡得沉,什么都没听见。

就在警察还想问些什么的时候,闫教授说昨晚自己出门买了一次灯泡,小区里有一个摆地摊卖灯泡的,建议警察去问问他。

两个警察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警察笑了一下:“闫教授,这里是别墅区,怎么会有人摆地摊卖灯泡?”

闫教授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昨晚的确在小区里买了一个灯泡,而且那灯泡现在就用在客厅里。

话刚说出口,闫教授就后悔了,昨晚那灯泡自己又亮又灭的画面浮现在脑海中,好像一切都是因为那个灯泡。

对了,还有那个卖灯泡的奇怪男人。

虽然老伴儿很迷信,可是闫教授一直都是个纯粹的唯物主义者,他从来不信这些东西,不过这一次,有些事情他的确搞不清楚了。

4

看着闫教授认真的样子,一直问话的警察笑了笑:“我们就是了解一下情况,您别紧张,那没人拍您家……”

刚说到这儿,闫教授的老伴儿就进了书房,手里端着一个装满了开水的热水瓶,来给他们倒水。

看到闫教授的老伴儿进来,警察的问话只能暂时打住。

滚烫的开水倒进杯子里,蒸腾的热气在警察面前弥漫开来。

闫教授的老伴儿说:“警察同志,老闫说的都是真的。昨天晚上我们家客厅的灯泡坏了,我怕黑,就让他去买。老闫几分钟就回来了,说在小区里有个摆地摊卖灯泡的,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查那灯泡的折旧率。那人一直在小区,我们睡得早,你们可以去问问他。”

说完这一串话,闫教授的老伴儿坚定地看了一眼闫教授,接着面无表情地退出了书房。

虽然两个人没有说话,但是以夫妻之间多年的默契,闫教授知道老伴儿想要说什么,因为,他也发现了这两个警察有问题。

警察见闫教授的老伴儿走了,继续询问:“那没人拍您家的玻璃吗?”

“没有!”

这一次,闫教授更加斩钉截铁。

接着,警察又询问了一些细节上的问题。闫教授的脑袋飞快旋转,回答得天衣无缝,总之就是一点:昨晚睡着了,什么都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

看到警察问得差不多了,闫教授决定演戏演到底。他故意问警察:“昨晚附近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两个警察并没有刻意隐瞒闫教授,随口答道:“一起抢劫的案子。”

抢劫……

一个姑娘,大半夜的被那么一大群小伙子截住,闫教授不敢再往下想了。

可自己实在是无能为力,开门,他不敢;报警,怕被报复。

即便是自己什么都没管,如今也被牵扯进了这件事,眼前出现的两个警察,就是对自己昨晚看到这件事最好的报复。

看到从闫教授这里问不出什么了,两个警察一点儿失落的情绪都没有,互相看了看,满意地收起了记录本,准备离开。

闫教授虽然看出了这两个警察有问题,依然要硬着头皮将这场戏演到底。

“没事儿,配合你们的工作也是应该的,那个女孩现在怎么样了?”

都说言多必失,这句话一问出口,闫教授就发现了问题,可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已经收不回来了。

其中一个警察随意地答道:“哦,她啊,今天凌晨有人在绿化带发现她时,人已经不在了。”

一句话轻描淡写,见惯了生死一般。

就在两个警察走到客厅入户门口的时候,他们突然发现了问题。

其中一个警察问另一个警察:“我们说过是女孩吗?”

另一个警察示意没关系,并很正常地跟闫教授告别:“闫教授,如果有什么新的信息,您随时和我们联系。”

闫教授头上的汗都滴了下来,不过也顾不上擦。

“哦,一定一定。”

两个警察倒是很客气,连声说着“留步留步”。

5

随着两个警察走出别墅,关上房门,闫教授撑着的一股力气一下子全都散去了,他赶紧扶着沙发靠背,慢慢地坐到了沙发上。

看到警察走了,闫教授的老伴儿赶紧从卧室跑下楼来。

“老闫,刚才——”

闫教授的老伴儿刚要说话,闫教授就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说了。

她不知道闫教授已经看出了端倪,觉得事情紧急,还想要继续说。

闫教授先开了口:“我看出来了,其中的一个警察,就是昨晚警告咱们不要多管闲事的那个人。”

闫教授的老伴儿听到闫教授的话才放心,原来闫教授也看出了问题,那么她相信闫教授刚才不会说漏嘴。

她哆哆嗦嗦地说:“也不知道是警察冒充的劫匪,还是劫匪冒充的警察。”

闫教授说:“人民警察是不会做这种事的,而且那两人身上有一股痞子气,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俩今天来,就是来探咱们的虚实来了,也不知道蒙没蒙过去。”

“他们的胆子也太大了吧?这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冒充警察来咱们家!”

闫教授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别大呼小叫的,如果昨晚上咱俩开门救那姑娘,恐怕现在出事的就是咱仨了,只不过……唉,那姑娘年纪轻轻的,可惜了。”

一直到了晚上也没有什么动静,闫教授和老伴儿的心都平静了不少。

晚上老伴儿早早就上楼去了,闫教授一个人在楼下书房继续赶论文。

他坐在书房,本来是用不到客厅的那盏灯的,可是闫教授刚坐下,那盏灯就自己亮了。

闫教授走到客厅,把灯关上,重新回了书房。

刚一回到书房,客厅的那盏灯又亮了起来,灯光影影绰绰地照进书房,让人看了浑身发毛。

闫教授起身,再次来到那盏灯下,再一次将灯关上。

这一次还没等闫教授离开,灯就又一次自己亮了起来。

闫教授拿出手机打给了物业:“我家灯可能有问题,麻烦你过来看一下!”

闫教授毕竟是知识分子,他虽然觉得奇怪,但是认为大概率是家里的电路出了问题。

物业答应马上就安排工程部的值班人员过来查看,闫教授也就放心了。

他回到书房,坐在椅子上,刚准备赶论文,灯又亮了起来。

这一次闫教授觉得心里莫名其妙地烦躁,他想着反正这盏灯暂时也不用,于是搬了把椅子,来到那盏灯的下方,将灯泡拧了下来。

这次不会再亮了吧!

闫教授将灯泡放好,回到书房,准备一边写论文,一边等物业的人过来查看电路。

就在这个时候,那盏灯竟然又亮了起来!

要知道,那盏灯里面,现在可是连灯泡都没有!

闫教授顿时慌了,昨晚他因为胆小关上电灯,那女孩的脸最后出现的画面闪现在他的面前。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那盏灯下,胆战心惊地抬头去查看那盏灯为什么会没有灯泡还亮。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家的房门和窗户同时传来了一阵急切的敲击声,一个声音传了进来:“闫教授,我来取灯泡。”

唱片机

坠入无间之人,在梦里荒芜徘徊,烈日之下罪若花开……

1

王新闻,人如其名,从小就有一个记者梦。

想要成为记者的人,与生俱来就有一颗匡扶正义的心,王新闻也是一样,他固执地认为,这个世界上的人只分为两种,非黑即白。

而他同样也固执地认为,自己是一个疾恶如仇的人。

他这个人虽然固执,但是有三个爱好:较真、听歌、吃冰棍。

较真,是因为他一直有一个人生信条,并认为可以坚持一生,那就是他经常挂在嘴边的“正义”二字。

听歌也是认真的,不过他只听发小刘红梅唱的,而且他发誓,自己总有一天要送给刘红梅一台唱片机,并给她创造一个录制自己唱片的机会。

吃冰棍是有原因的,因为刘红梅喜欢吃。

大学毕业,王新闻如愿以偿地在一家小型娱乐公司当上了记者,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大展拳脚,实现自己的人生信条了。

没过多久他就发现,他们每天做的事情就是偷拍明星隐私,说白了就是狗仔,这是王新闻最为不屑的事情!

所以几个月下来,他的业绩是公司里最差的,可是迫于生计,他不得不继续坚持。

王新闻越来越发现,自己好像在不停地与梦想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有一天,王新闻终于忍不住了,鼓起勇气走进了主编的办公室,想要跟主编好好沟通一下。

看着主编不怒自威的胖脸,王新闻的勇气消失了一半,低着头小声发出了抗议:“你天天让我去跟那些九线明星,自尊很受伤的。”

一听王新闻的话,主编当时就火了,将头上的假发一把拽下来摔在了办公桌上。

“你看看你上个月的破业绩,还学人聊自尊,房租你都交不起了,你配聊自尊吗你?”

主编本来还想再训王新闻两句,可是看到他无地自容的样子,只能作罢,毕竟谁还没有个不如意的时候。

想当年,自己也曾怀揣梦想,一心想要成为一名真正的记者,除暴安良、劫富济贫。

这么多年下来,虽然自己成了主编,可是梦想就如同自己头上的头发一样,已经所剩无几了。

主编叹了口气,端起自己的大茶缸子,走到王新闻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挣钱嘛,不寒碜。”

接着,他将一份材料扔给了王新闻。

“当红新晋小生林可风被抓到和某嫩模一起出入酒店,疑似劈腿。可靠消息,今天他和女友唐素珊将会出现在绿洲酒店出席活动。你赶紧去,还有机会!”

王新闻拿起那份材料,浑身都充满了抗拒。

主编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机会难得,我也是看你最近经济紧张才让你去的,还有,你不是总说要给自己的发小买一台唱片机吗?抓住机会!”

王新闻看了看那份材料,抿了抿嘴:“好!”

2

王新闻赶到绿洲酒店的时候,门口已经被神通广大的各路记者围了个水泄不通。

王新闻并没有着急,他们公司有他们的做事风格——从不正面采访,专门尾随偷拍。

因为主编说了,正经采访能有什么劲爆新闻?唯有偷拍才是王道,这是主编熬光了头上仅存的几根头发总结出来的经验。如果王新闻不深刻领会积极落实,都对不起如今主编那锃光瓦亮的头顶。

等那群记者散了,才是他闪亮登场的时候。

听着记者们争先恐后地问问题,王新闻悠闲地一边吃着冰棍,一边躲在酒店旁的一棵大树后面,准备跟踪。

林可风经常健身,身材本来就非常好,今天穿着一身量身定做的西服更显英姿挺拔。旁边挽着林可风的是他的公开女友唐素珊,妆容精致,美丽妖娆。

面对媒体的咄咄逼人,林可风时时刻刻护着唐素珊。

王新闻也想像林可风一样优秀,这样他就可以护着刘红梅了。

唐素珊是一名歌手,她出了很多唱片,但是在王新闻听来,那些经过修音的唱片,都没有刘红梅清唱得好听。

王新闻仿佛看到了自己和刘红梅的未来,他一定要给刘红梅买很多唱片机,把刘红梅包装成最耀眼的歌坛新星!

想到这儿,王新闻默默地为自己加油打气。

就在这个时候,林可风和唐素珊从记者的围追堵截中逃脱出来,在保安的护送下上了车。他赶紧拦了一辆出租车跟了上去。

王新闻知道,这次是他一雪前耻的机会。他安慰自己,房租还在等着他,冰棍还在等着他,刘红梅和唱片机也在等着他。

如果连一个最基本的狗仔都当不好,拿什么来证明自己可以成为匡扶正义的大记者!

一想到这儿,他踌躇满志,对出租车司机义愤填膺地说:“师傅!再快点儿,跟紧那辆车!”

王新闻跟着林可风的车七拐八拐地进了一个高档小区。小区门口盘查很严,眼睁睁地看着林可风的车开进了地下车库,王新闻只能“望车兴叹”。

他赶紧去找保安,好在带了记者证,另外差不多把一整本户口本和工作关系都登记了,才放他进了小区。

等到王新闻进了地下车库,早就不见了林可风和唐素珊的身影。

他赶紧四处寻找,终于在一个挨着消火栓的车位上发现了林可风的车。

王新闻小心翼翼地潜伏过去,此时,刚好听到林可风和唐素珊吵架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

“分手费我要加一百万。”

“我给你脸了是不是?我给你加一个亿够不够?”

“不加也行。反正你那些破事、脏事,我都给你一一记着呢,对我好点儿,乖啊。”

“啊!”

王新闻不知道车里发生了什么,但是唐素珊大喊了一声之后,车里便再没了吵架的声音。

他躲在离车位还有一段距离的另外一个消火栓的后面,双手紧紧抓着照相机。

刘红梅的唱片机、他们俩的前途、下个月的房租,都压在林可风的身上了。

就在这个时候,车门打开,王新闻赶紧躲藏在了消火栓后面。

只听林可风好像是在拖曳什么东西,不过王新闻根本不敢露头,一旦被发现,他就什么都拍不到了。

3

过了一会儿没了动静,王新闻刚要探出头来看看情况,物业就跑了过来。

物业和林可风交涉了一番,两个人就朝着车库门口走了过去。

眼见林可风离开,王新闻赶紧从消火栓的后面爬了出来。

来到林可风的车后面,王新闻多年来养成的职业敏感,提醒着他那没有关好的后备厢里绝对有问题。

王新闻稳了稳心神,一咬牙打开了后备厢。

“求求你,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打开后备厢的一刹那,王新闻的双眼瞪得老大。

唐素珊浑身是血地躺在后备厢里,她的身上压着一台唱片机,唱片机的一角上全都是血。

很显然,刚才唐素珊发出的一声大喊,是因为遭到了林可风的攻击。

此时,唐素珊一息尚存,看到王新闻之后,求生的本能让她把王新闻当成了救命稻草,现在只有王新闻能够救她。

眼前的唐素珊一息尚存,如果王新闻现在叫救护车,也许眼前这个生命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但是王新闻也知道,林可风一会儿就会回来,一旦发现自己,别说今天的新闻没有了,他本人也很有可能会被灭口。

一时间,王新闻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儿时向着刘红梅大声诵读自己人生信条的画面、被主编指着鼻子骂的画面交替出现在他的眼前。

一面是自己坚守的人生信条,一面是一雪前耻、名利双收的诱惑。

王新闻知道自己必须立刻做出选择,再不做出选择,林可风就要回来了。

看着唐素珊身上沾着血的唱片机,王新闻的心揪了一下,那是他梦寐以求想要给刘红梅的礼物,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最终,还是现实打败了一切,王新闻没有选择救人。

在名利的诱惑下,面对眼前奄奄一息的唐素珊,王新闻慢慢抬起了挂在脖子上的照相机,摁下了罪恶的快门。

血腥的画面被一张张记录在了王新闻的照相机里,他将要用这张带着血的唱片机的照片,给刘红梅换一台干干净净的唱片机。

王新闻一边拍照一边安慰自己,唐素珊不算什么,反正她唱歌也不好听,还不如牺牲自己,给刘红梅一次机会。

就在这个时候,王新闻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赶紧盖上了后备厢,重新回到了消火栓后面。

林可风回到案发现场,向四周看了看,接着发动汽车离开了地下室。

王新闻靠着消火栓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紧紧抱着那部能给他一丝希望的照相机。

他的双手抖得厉害,眼神涣散,刚才的一切就如同一场梦,那么不真实,那么惊心动魄。

听着林可风的车开走,王新闻终于放松了一些,肌肉一松弛,胃里一阵翻滚,一口伴着未消化的冰棍的酸水被他喷了出来。

那顺着嘴角流下的伴着冰棍的酸水,似乎在告诉王新闻:你违背了你的人生信条,你不配吃冰棍,你更不配听刘红梅唱歌。

不过,此时的王新闻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王新闻了。他紧紧抱着怀里的照相机,双眼直视前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大新闻!

4

一直等到地下车库里没了动静,王新闻才起身快速往回跑。

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身边的景物快速飞过。

王新闻拼命地往家跑,恨不得多生出两条腿来。

一路上,他的心情非常复杂,既有紧张,也有恐惧,还有兴奋,甚至有那么一点点反胃。

紧张和恐惧是一定的,至于兴奋,是因为他终于拍到了毕业以来的第一次大新闻。

打开单元门,王新闻摁了摁电梯,发现电梯还在楼上。他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爬楼梯上楼。

直到到了自己家门口的走廊里,王新闻的心情才稍稍平静了一些。他一边往家走,一边念叨着“大新闻、大新闻!”,同时拿起脖子上挂着的照相机,查看里面刚刚拍摄到的、略带恐怖和血腥的照片。

匆匆查看了一下照片,发现那些照片还静静地躺在照相机里,他就放心了。

因为紧张、恐惧,加上爬楼梯的体能消耗,此时的王新闻已经快要站不住了。

他哆哆嗦嗦地拿出钥匙,刚准备开门,发现门口放着一个大纸箱子。

王新闻有些好奇,自己最近没买什么东西,加上刚才发生的一切,让他对这个纸箱子有着一丝怀疑。

不过看到上面的快递单地址,的确是送给自己的,他只能先搬进屋。

进了屋,他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来不及喝,他先拆开快递,发现里面是一台唱片机。

他一直想要一台唱片机送给刘红梅,怎么会有人给自己寄了一台唱片机?正在王新闻疑惑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发小刘红梅发来的。

“嗨,大记者,最近忙吗?收到我送你的礼物了吗?里面是我最近录的新唱片,告诉你,姐们儿搞不好要红了,这次有个大唱片公司可能要签我,替我开心吧。不说了,我要去录歌了,你先听听然后夸夸我。”

搞清楚唱片机的来源,王新闻就踏实了。

他将唱片放在唱片机上,打开唱片机,端起刚才给自己倒的酒,坐在沙发上,一边擦着头上的汗,一边准备喝点酒听听音乐,缓解一下慌张的心。

“求求你,救救我……”

唱片机里并没有如期流淌出美妙的音乐,而是传来断断续续的求救声,微弱且凄苦,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尤为恐怖。

听到这个声音,王新闻像是坐在了烧红的烙铁上,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他拎起唱片机上的唱片,如同扔掉炸弹一样扔在了地上,同时,他自己也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因为这个声音他很熟悉,这个声音的主人,就是他照相机里血腥照片的女主角发出来的。

而几十分钟前,这个声音的主人还活着,而且这个声音的主人就是在王新闻的注视下慢慢失去自己生命的。

他害怕极了,第一反应就是那个女人跟了过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想要站起来,可是两条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就在这个时候,没有了唱片的唱片机依然在发出声音。

“求求你,救救我……”

5

王新闻正惊恐地坐在地板上,他面前的唱片机在没有放置唱片的情况下,依然在发出那个恐怖的声音:“求求你,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当当当!

“谁!”

“楼下的,你家漏水漏我家了。”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将王新闻拉回了现实当中,他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立刻爬起来去开门。

门一打开王新闻就傻眼了,只见门口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几十分钟前他跟踪的大明星林可风。

林可风一脚将王新闻踹倒在地,接着慢慢摘掉口罩,拖着棒球棍,一脸狰狞。

“今天拍得挺爽啊,嗯?”

王新闻恐惧地后退,林可风并没有因此放过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林可风毫不犹豫地挥起了棒球棍,朝他猛击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毫无防备的王新闻被林可风一下子击中头部,接着密集的重击就将他整个包裹起来。

王新闻开始的时候还想要挣扎着自救,慢慢地,巨大的疼痛席卷了全身,他立刻觉得意识开始涣散。

紧接着,他就昏了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弥留之际,他似乎听到了唱片机播放的音乐变了内容。

“反正你那些破事、脏事,我都给你一一记着呢……”

接着,就是林可风跌跌撞撞地跑出房间的声音。

这一次,王新闻再也坚持不住了,倒在地板上,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新闻才醒了过来,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刘红梅。

刘红梅看到王新闻醒了,赶紧跑过来:“你怎么那么傻啊,那么危险的事情你也去做!”

看着满脸焦急的刘红梅,王新闻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试图动一动自己的双腿,才发现双腿一点儿知觉都没有。

王新闻瞪大了眼睛看着刘红梅,眼神里全都是疑问。

刘红梅将一台唱片机抱过来,放在王新闻的床头。

她轻声说:“医生说,你伤得很重,能保住命已经很不容易了。没关系,虽然你以后不能说话、不能走路了,但是我会每天来看你,也会给你送来我最新的唱片。”

刘红梅打开唱片机,播放着她的最新单曲:“是谁在等待,罪若花开,孤寂跨过了生命……蓝色蝴蝶,飞去大海……”

“我知道,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能够给我买一台唱片机。我的梦想实现了,以后,我来替你做正义的使者。”

王新闻瞪大了眼睛看着刘红梅。

在他醒过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幡然醒悟了,他想要将整件事情告诉刘红梅、告诉警察。

可是有时候就是命运弄人,当他想要做些什么的时候,却已经不能了。

“咱们这个地方有口古井,只要抱着你想复活之人的骨灰跳下去,他就能回到人世。”

1

“4311,可以回家了。”

“4311,真名?”

“陈阿强。”

“陈阿强,出去以后要好好生活,重新开始。”

“强哥,珍姐死了,两年前就死了,癌症。”

“陈阿强,你怎么不死在监狱里!我儿子死了,你也不能活!”

阿立的母亲提着一把刀,面目狰狞,伴随着女人尖厉的叫喊声,就在刀尖要穿透阿强腹部的瞬间,他颤抖着从睡梦中醒来。等到心脏的跳动恢复常速,他支着胳膊从床上坐起来,月光从窗子里倾泻在桌子上,这里是阿强的第一个家。

电风扇吱吱扭扭地转着,夏夜黏热而绵长。十几年前同样的夏夜,阿强被人群推搡着向前,他手中握着一把西瓜刀,刀尖已不知方向。人群包裹着阿强向前,阿强的胳膊被撞击在阿立的身上,刀尖刺破了阿立的腹部,一股血腥味儿夹杂着人群的汗臭味儿钻进阿强的鼻腔。他后来经常做梦,梦到那天晚上自己的刀是软塌塌的,根本刺不破阿立的衣服。阿强也常常梦到死去的妻子阿珍,他把阿珍的骨灰盒摆在了神龛里。七年过去了,城中村马上就会拆迁,阿强知道这里留不了多久。

电话铃声响起,阿强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凌晨三点。

阿强回来之后,遇到了不少怪事儿。比如,每天出门总感觉有人跟着自己,一回头却总是找不到人。凌晨两三点的时候,电话铃会响,接起来又没人回答。自己已举目无亲,阿强实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阿强爬起来,接起电话怒吼:“别打啦,你到底要干吗?!”

“这么大火气?我是老沙。陈阿强,你现在一个人吗?”

“嗯?”阿强闷哼一声,没想到竟然是监狱长。他立刻缓和语调,轻声道:“老沙啊,抱歉,出什么事了?”

“祥哥越狱了。”

“什么?”

“就他妈跟凭空消失了一样,怎么都找不到。在监狱里的时候你俩关系最好,要是他联系你了,你必须马上告诉我,不然就是包庇罪,懂了吗?”

阿强连连称是,老沙那边一阵骚乱,匆匆挂掉了电话。

阿强呆愣地坐了好一会儿。怎么会呢?祥哥已经是风烛残年,不出意外,他将会死在监狱里,而自己已经做好了给他料理后事的准备。这样一个老人,如何从看守严密的监狱中消失得无影无踪?阿强百思不得其解。

阿强再次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阿强还记得十年前,他刚刚进监狱,作为新人没少挨打,每次都是祥哥出来打圆场,不至于过得太惨烈。祥哥因为故意杀人被判了无期,阿强后来听祥哥提起过自己如何手刃仇人的故事。

阿强的思绪乱极了,当他昏昏沉沉即将再度睡着的时候,门口响起了敲门声。他立刻警觉地从床上翻身起来,心脏狂跳不止,他屏住呼吸,仔细地听着门外的动静。

“阿强,是我。”

阿强听出了祥哥的声音,他的内心稍稍纠结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他看到,祥哥的白发在月光下闪着光,他更加衰弱苍老,身上裹着格纹的床单,应该是匆忙路过棚户区“顺”的。昏黄的路灯下,阿强看到不远处的窄巷口似乎有人经过,急忙一把将祥哥拉进屋子,关上了门。

阿强打开了灯,祥哥仰着头往喉咙里灌水,额头上的汗亮晶晶的。

阿强点燃了一支烟,递给祥哥,猛吸了一口烟,二人都放松下来。

“祥哥,你怎么出来的?”阿强先开了口。

祥哥却微微一笑:“我不是第一次出来。

“你记不记得拉煤的地方,是个废弃的工厂。在第十年的时候,我在公厕的旁边发现了一个废弃的下水道,我做过管道工,摸清下面的情况对我来说不难。从那时候开始,我每次做工都要借口小解去那里看看。我下去不是为了越狱,只是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毕竟在笼子里待了十几年,这事儿挺刺激。我从那儿爬出去,就能看到草地、天空。时间长了,我就把这个地方当作度假村,只要有机会,我就在那儿待一会儿。”

祥哥说得又快又急,越往后越带着一种兴奋。他突然在最关键的地方停了下来,要为接下来所说的事情蓄力。

阿强的脑海中翻滚着之前在狱中的回忆,他打量起这个老人,重新审视他。他确实慈祥、和气,但也自始至终没有将自己的真心给任何人看过,尽管祥哥很照顾他,只是他和祥哥的关系不能算作父子,更像是君臣。祥哥是监狱里的老人,是隐形的君主,阿强只能算是他最信任的臣子,但绝不是推心置腹的人。昏黄的灯光映在祥哥布满皱纹的脸庞上,他已经垂垂老矣,脸颊却呈现出异样的红晕,混浊的眼睛里发出光芒,这是阿强之前在监狱从没有看到过的神情。

“就在你出狱之前不久,我无意间发现,通道里还有一个洞,是个天然的地下通道。毕竟我们的监狱叫高山监狱,山里形成这种洞也是正常的,我沿着洞往前走。

“沿着那条路走到尽头,上面有天光,我仰天一看,你猜怎么着,从上面掉下来个人!他妈的!差点儿吓死老子,最邪门的是,那出口最起码有两三米高,这人掉下来竟然爬起来,跟没事儿人一样。我定睛一看,这人竟然是我的发小!”

阿强怀疑这老头子是不是病入膏肓发疯了,他深深吸了一口烟,揉揉自己的眼眶,想让自己从这个混沌不清的夜晚醒过来。阿强逐渐从祥哥的喋喋不休中分离出来,眼前的人显然神经不正常了,自己应该想想如何趁祥哥不注意给监狱打个电话。正这么想着,祥哥突然扑向阿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神色严肃地说:“可我发小早在我进监狱之前就被车撞死啦!”

阿强被他猛地镇住,祥哥踱着步子,神经兮兮的:“我就看着他站起来了,但是好像完全不认识我了,他像被人施了咒丢了魂一样,走到那个下水道的出口,爬出去了!我当时都蒙了,但这件事我很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没有做梦。我以前听老人家讲过一个传说的,咱们这个地方有口古井,只要抱着你想复活之人的骨灰跳下去,他就能回到人世。”阿强挣脱他,想要伸手去拿座机。祥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死死盯着阿强:“我白天的时候跑回村里打听了,我发小真的回来了,可是他妈正在办葬礼。村里没有人记得他二十岁死于车祸。

“我活不了多久了,可这辈子有一件事儿我过不去,我死不瞑目!我女儿,她没的时候才17啊!那王八蛋死在我的手里,可这也不能让我的宝贝活过来!哥哥在里面待你不薄,就一件事儿,你替我办了,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阿强赶紧放下手中的电话,过去扶起祥哥:“哥,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祥哥苦苦哀求道:“等我做完,你再告诉他们我的踪迹,成吗?求你了!”

阿强只好无奈地点头,问道:“那你让我办什么事儿?”

祥哥立刻起身擦了擦眼泪,换上了笑脸:“帮我找到山上的那口井。”

2

就当是完成他的遗愿吧,阿强想起自己未出世的孩子,如果自己有机会成为一个父亲,也许会像祥哥一样疯魔。

天还没亮,祥哥就匆匆离开,他要去以前的家里,把女儿的骨灰拿回来。

阿强离开家,锁好了门,朝着城中村外走去。他反复回头看了好几次,今天竟然没人跟着。阿强放下心来,坐上清晨的第一班车,去往本县的九龙山。

监狱后面的密林,树木丛生,视野局限,如果有井很难被发现。幸好是山上,平时来的除了驴友,几乎没有人迹。阿强记得自己小时候在林子里探过险,那时候他晚上来这里捉知了猴,还瞄过监狱的探照灯。人生真是无常,那时候根本想不到自己会坐牢。

根据祥哥的描述,进入管道后往东走是出口,那里是比较平坦的地方,已经不是林子,往南走才是那口井。阿强比照着方位,随手捡起了一根木棍当作拐杖,走一段便做个记号。走到了快到山腰处,已经累得精疲力竭,终于看到了一口井,看上去很有年代。阿强探头朝里面看去,里面黑洞洞的,深不见底,投进石子,也没有任何声音,像是一个无底洞。

阿强找到了祥哥说的井,又陷入了烦恼。难道祥哥真的要抱着骨灰往下跳?这未免太过荒唐。除非亲眼看到,否则自己绝不会相信这件事情。

阿强回到了家。大概晚上十一点多,祥哥再次出现在家门口,手里抱着骨灰盒。

“找到了吗?”祥哥关切地问。

“找到了,我已经做好了标记。”

“太好了,咱们明天就去。”

第二天凌晨,阿强从梦中醒来。祥哥已经不见踪影。

阿强四下找了找,发现骨灰盒也不见踪影,心想坏了,这老头别自己去了。自己用的记号还是祥哥教的,想到这里,阿强急急忙忙向山上赶去。

阿强来到古井旁边,古井上留下了一双鞋印,难道,祥哥真的跳下去了?这老头子不是送死吗!阿强朝着古井试探性地喊了两声,无人回应,他双腿有点儿发软,如果祥哥真的死了,自己这不是帮人自杀吗!正想着,阿强突然发现除了自己和祥哥的脚印,还有一对明显比较小的脚印,难道还有其他人知道这口井的存在?阿强向南走去,来到了靠近半山腰处的一片平坦的草地,草地中央有个下水道的井盖,旁边站着一个看上去十七八岁的女孩,穿着校服。这荒郊野岭的,来这儿干吗呢?他正想上去问问女孩,有没有见到一个老头儿,女孩转过身来,阿强僵立在原地。

那女孩,竟然是祥哥的女儿。

在监狱的时候,阿强看过祥哥女儿的照片,照片里的她穿着校服,笑容满面。是人还是鬼?天已经大亮,太阳升起来,照在女孩苍白的脸上,她校服的款式是很久之前县城一中的。

山上的凉气使得阿强打了个寒噤,他一向不信什么怪力乱神的事情,如今事实摆在眼前,又不能争辩。阿强打起精神走到女孩身边,问道:“你,是张祥的女儿?”女孩木讷地点点头。阿强声音带着颤抖:“你看到你爸爸没?”

女孩一脸茫然地说:“我爸爸,他不是早就去世了吗?”

阿强彻底惊呆了,原来回来的人,会自我修正记忆。

阿强看着瘦小的女孩跌跌撞撞地向着山下跑去,不知为何,想起了阿珍忙碌在小卖部货架前的身影。

3

阿强第一次看到阿珍的时候,她正趴在小卖部的柜台上,拿着本《射雕英雄传》看得入迷。她长得灵巧秀气,看上去像坐在课堂里的女学生,不像个售货员。

阿强想要买包红梅烟,一摸口袋想起自己的钱昨天请客吃饭早都挥霍光了。他有些难堪,改口道:“算了,不要红梅,彩蝶吧。”

阿珍转头到货架子上拿下一包彩蝶烟,阿强掏出钱贴在透明的柜台上,阿珍拉出收钱的柜子,细心地把零钱夹在一起。阿强看着这个年纪不大的姑娘,有点儿小大人的样子。他撕开包装,将一根烟放入嘴中,摁着火机却点不着。阿珍递给了阿强一包火柴,阿强愣住了:“我不买火柴。”“这盒已经开了,送你。”阿珍眨巴着眼睛,对着阿强莞尔一笑。阿强就这样迷恋起这个小卖部的售货员,几乎除了做工就赖在小卖部门口。等到阿珍下班,阿强就骑着自己从师傅那儿借来的摩托,带着阿珍去玩。阿珍靠在阿强的背后,风呼啸着掠过她的鬓角,扬起了她乌黑的长发。

夜幕降临,阿强和阿珍漫步在街边,阿强拉着阿珍的手,微微出汗。

“阿强!”

阿强有点儿诧异,看到一个身材高大、面容俊俏的白面小生从一辆大众车上下来,竟然是自己的老同学阿立。他油头粉面,穿着西装,与从前大有不同,只有那双眼睛还是一样,狭长而狡黠。他没想到阿立竟然混得这么好,自己曾经听到过关于阿立小白脸的风言风语,难道是真的吗?

“阿立,是你啊,你小子发达了!”

“拉倒吧,就是和人吃饭装个样子。你才是春风得意,嫂子,挺漂亮啊!”

阿立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阿珍,阿珍有些尴尬,拉拉阿强的衣角。阿强知道阿立这小子一向风流,看到漂亮女孩就跟孔雀一样抖尾巴,于是寒暄了两句就借故离开了。走的时候阿立留下了自己的名片,再次钻进车里,阿强看到车里还坐着一个打扮贵气的女人。

阿珍抢过了阿强手里的名片,警告他离阿立远一些。阿强哄着她:“放心吧,他妈还是我小学老师呢,家风严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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