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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奇妙博物馆 当前章节:14560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1:44

阿强看着名片,觉得阿珍果然还是见识太短,不懂得利用人脉。

阿珍和阿强在靠近县城的地方安了家,这里环境复杂,民工和年老色衰的中年女人厮混在一起,在村里的廉租房里交换着欲望。街上的歌舞厅和发廊的招牌组成了光怪陆离的景象,几个发廊妹站在门口,故意袒露出丰满的胸脯,路过的女人看见了往往啐上一口骂她们下贱,男人们的眼睛通常在发廊门口转一圈轻轻地从胸脯上掠过。阿强承诺阿珍,这里只是个过渡,将来孩子绝不会在城中村和那些满口脏话的兔崽子一起长大。

城里的工厂正在招工,只要有关系就能进去,阿强给阿立打了电话。

阿立很是爽快,第二天就将他带去和工厂里的车间主任吃了顿饭,这事儿就算是定了下来。阿强想给阿立回礼,阿立推辞了,只是说希望阿强能帮忙给自己做担保人,自己需要钱创业,而阿强的人缘还不错,够资质。阿强不是很懂财,想着自己也就帮人做个担保,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阿强进厂,把户籍换成了城镇的,带着阿珍住到了单位的宿舍里。眼看着日子越来越好,阿珍也逐渐丰满起来,食欲增加,她怀孕了,阿强欣喜若狂,自己终于要当爸爸了。

阿立约见了阿强,他们许久没有见面,阿立穿得不再那么有派头,看起来灰头土脸的,开口就管阿强借钱。阿强想了想,还是拿出了一部分积蓄给了他。阿立拿着这笔钱逃去了外地,他因赌博欠下了巨款。到了年关,要债的人突然涌入了阿强的家,能拿的全都被拿走了,债主们找不到欠债的,就只能管担保人要了。

阿强恨自己,把好好的生活搞得一团糟。他变得暴躁起来,有时候会突然将阿珍做好的饭菜打翻,偏执劲儿上来就在厂子外接私活,没日没夜地工作。阿珍再次回到小卖部做起售货员,进货的时候需要搬动重物,她也不吭一声。每天清晨天还没亮,阿珍艰难地挺着大肚子一家家地去贴小广告,希望能给阿强多拉些私活儿。阿强并没有感激阿珍,他常常看着阿珍的肚子皱眉,阿珍也看着肚子发愁,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搬货的时候,阿珍不小心滑倒,大出血被送进了医院。阿强东拼西凑了救命钱,阿珍活了下来,孩子却没有了,从此以后再不能生育。她躺在病床上一言不发,阿强握住阿珍的手,缓缓地道:“离了吧,我不能拖累你。”阿珍瞪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挥着软弱无力的手臂,一巴掌又一巴掌地往阿强的头上拍去。

阿强回家收拾行李准备去找阿立,债主们将阿强的家门口喷满了油漆,欠债还钱的血红大字十分刺目。他奔向阿立所在的城市,在一家地下赌场找到了阿立。

阿立跪在阿强面前,祈求原谅,趁着阿强不注意,从窗内翻了出去。阿强所有愤怒都在此刻爆发了,他抓起一把刀追了出去。不远处的体育场内,明星的演唱会已经散场,人群如沙丁鱼从体育场出来向外涌去。阿强看到了阿立隔着人群朝自己挥了挥手,他冲着粉丝们叫喊着:“人出来了!快看!”收到消息的人们立刻朝着反方向狂奔,尖叫声震耳欲聋,阿立就这样被带到了阿强的面前,阿强竖起刀,任阿立随着人潮一下又一下地撞在刀尖上。

阿强在牢里待了十几年。刚进去的时候他们就离婚了,不过阿珍还是会来看看他,只是他总躲着,阿珍后来也就慢慢不来了。出狱后,阿强和同乡在回家的路上提起了阿珍,才知道她已经死了两年,他去阿珍家带走了阿珍的骨灰。

4

傍晚,城中村的霓虹灯亮起。阿强穿行在狭窄的巷子里,迎面走来一个中年女人,身着亮紫色登山服,与周围的破旧格格不入,宽大的帽檐遮挡住了她的脸。阿强感到奇怪,城中村的人显然没有全副武装登山的财力。

女人与阿强擦肩而过,故意压低了帽檐。阿强瞥到了女人的脸,那一刻,他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那是他的小学班主任、阿立的母亲马老师。

阿强的腿瞬间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好不容易迈开步子,膝盖都晃了一下。

阿强快步走出窄巷子,马老师回头看着他离开的身影,眼里燃烧起了火焰,恨不得将阿强拖进地狱,让他在烈焰中烧成灰烬。

阿强对她的目光浑然不知,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脚像踩在了棉花上。

“难道每天骚扰我的神秘人,是她?从自己出狱以来,她就一直跟着我?那她有没有发现祥哥的事情?”阿立的脑子乱极了。他知道这个被学生看作“魔头”老师,不是好惹的。她是个女强人,当初阿立刚出生不久她发现老公出轨,立刻离婚,从此一个人带着儿子,渐渐对儿子极度溺爱。

走到家门口,阿强看到铁门露出了一条缝,难道今天走得太急忘了关门?这破门很难关紧,平时关门总是很吵,阿强分明记得自己走的时候费力地关了门,发出了很大的铁皮碰撞声。

该不会,是马老师来过?阿强关上门,家里和平时一样,没有人翻动过的痕迹。

阿强一头闷倒在床上。他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被绑在手术台上,阿立举起了刀,来回横割着自己的肚子,马老师在另一头,拿着戒尺不停地抽打着他的脚心。

阿强从噩梦中醒来,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生出了白发,眼睛里全是中年人的浑浊。镜子的边角处,塞着阿珍的照片,她的笑容那么灿烂,扎着两条麻花辫。她还是那么年轻、那么美丽,但自己已经成了这副模样。

阿强的眼泪汩汩流出,沾湿了衣袖,人不能犯错,犯了错的人是不会再有机会的。他将阿珍的骨灰盒从神龛里取出,手指不断摩挲着上面的花纹。

八月末的雨多了起来,本来闷热的天气一下子转凉,阿强再也没接到监狱的电话。

清晨,山上起了大雾。

阿强抱着骨灰盒向山腰处走去,湿漉漉的水汽聚集在阿强的胡须上,他揩去脸上的汗,喘着粗气。

阿强抱着骨灰盒站在井边,井下黑黢黢的。

阿强一头向前栽去。很奇怪,他的身体先是坠入了黑暗,瞬间无法呼吸,肺部像是要爆炸一般,随后好像有无数只手从四面八方费力地拉扯着自己,一点点撕碎了身体。

在极度的痛苦中,阿强又看到了阿珍。她扎着黑溜溜的辫子,正趴在柜台上看小说,抬起头来看到阿强,她开口说话,没发出声音,阿强看到她说的是:“你来啦。”

阿强失去了意识。

下水道口,马老师一身登山服,背着包焦急地等待着。从下水道伸出一只手,她急切地上前拉住这只手的主人,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人爬了上来,眼睛狭长而狡猾。她将年轻人拉入怀中,喜极而泣。

“阿立、阿立!”

年轻人将眼睛眯成一条缝,笑着问道:“妈,怎么了?”

“没事儿。”马老师擦干眼泪,“跟妈来。”

马老师拉着年轻人走到了瞭望台,将背包放在地上,拿出了一个瓷白的骨灰坛。她迎着风将骨灰坛倒置,骨灰被风裹挟着飘散在空中。

阿立站在马老师的旁边,不知道她到底是哭还是笑。

这才是,最好的复仇。

陈阿强,你应该在地狱里了吧?

拐杖

很多时候,不是老人变坏了,而是……

1

丧彪站在楼道的台阶上,看着从楼梯上滚下去的陈阿姨,“汪汪汪”地叫了几声。

陈阿姨不是丧彪推下去的。

当然了,丧彪不是个古惑仔,它是只比熊,是一条狗。

至于陈阿姨为什么会从楼梯上滚下去,主要还是因为她那根一直倚仗着、让丧彪闻风丧胆的拐杖——断了。

丧彪已经是一条老狗了,它是在六年前来到陈阿姨家的。那个时候,它还是一只小奶狗,而陈阿姨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一切都是在一年前陈阿姨得了那根拐杖之后,发生了变化。

丧彪清楚地记得,一年前是陈阿姨的六十大寿,当天,家里很热闹,陈阿姨的一儿一女都回来给她庆祝生日。

陈阿姨的女儿一边将拐杖递给陈阿姨,一边笑着说:“妈,这是我孝敬您的,以后啊,您有了它就不怕摔跤了。”

“你这死丫头,你是诚心咒我摔跤,是不是?”

“哪儿能啊!这不是为您的健康考虑吗!再说了,这根拐杖可是用上好的黄杨木做的,你不要的话,我拿去退了。”

“哎哎哎,谁说不要了?!”

从那以后,陈阿姨就有了那根拐杖,而当天晚上,丧彪就迎来了它到这个家以来的第一次狂风暴雨。

当天因为陈阿姨过六十大寿,伙食非常好,丧彪也跟着沾了光。

晚上宴席散了,丧彪跟着陈阿姨,在她的左右又跑又跳,因为实在是太开心了,它一边跟着陈阿姨,一边摇着尾巴撒欢儿。

陈阿姨当场发飙,抄起新拐杖就给丧彪来了一顿揍。丧彪被打得嗷嗷嗷直叫唤,蜷缩在墙角很长时间都没敢动一下。

夜里,陈阿姨睡着了,丧彪才敢小心翼翼地回到狗窝。

那一夜,它哭了,因为它不知道为什么陈阿姨有了拐杖就变了,以前的陈阿姨从来都没打过它,还经常抱着它一口一个“儿子”地叫着。

第二天一早,陈阿姨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带着它去楼下遛。

跟以往不同的是,陈阿姨今天拄了那根拐杖,丧彪提心吊胆地跟着,拐杖每敲击一下地面,它就害怕得一哆嗦。

去楼下的宠物乐园解决生理问题是丧彪这么多年来的习惯,虽然它今天很害怕,可是生理需求迫使它不得不去草丛里解决问题。

可是今天的陈阿姨特别奇怪,丧彪解决完,她并没有拾起来丢进固定的垃圾桶,而是牵着丧彪扬长而去。

“哎,站住,说你呢,怎么让你的狗随地大小便呢?”

保安在后面追,陈阿姨牵起丧彪就跑。

一人一狗跑了几步就被追上了,陈阿姨立刻破口大骂:“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的狗了?你也就一辈子做个保安的命,啥也不是!”

保安也急了:“哎,你这老太太怎么能这么说话呢?我明明看到就是你的狗,不行咱们去调监控!”

陈阿姨当场撒泼:“哎呀,保安欺负人啦,大家都来看看啊,咱们花钱雇他们就是来欺负咱们的……”

2

丧彪抬眼看了看陈阿姨,它突然觉得自己不认识陈阿姨了。

那根拐杖就在它眼前,它不喜欢这根拐杖,因为有了这个依靠,陈阿姨再也不是它原来那个脾气温和的主人了。

丧彪猛地扑到拐杖上,两只前爪抱着拐杖就是一顿咬。

陈阿姨作势一甩,用拐杖将丧彪狠狠地甩了出去。

丧彪脖子上的绳子还在陈阿姨的手里牵着,整个被飞出去的瞬间,丧彪只觉得自己的脖子都快要被勒断了。

此时,越来越多的小区业主围了过来,大家纷纷对陈阿姨指指点点。

陈阿姨白了他们一眼:“走,丧彪,我们回家,不跟这群听不懂人话的东西在这儿掰扯。”

丧彪只觉得狗脸红红的,不知道是为陈阿姨感到害臊,还是刚才被狗链子勒得脑袋充了血。

从这以后,丧彪每隔几天就会由于各种原因,被那根拐杖狠狠揍上一顿。

慢慢地,丧彪也就学乖了,在这个家里,它再也不敢任性妄为了,而是每做一件事,都要看陈阿姨的脸色,甚至看那根拐杖是不是在跟前。

这一天,陈阿姨早早就起床收拾屋子。

她看了看时间,对丧彪说:“今天离咱家一站地的超市有活动,鸡蛋半价,不过每个人只能买一份,咱们早点儿去,尽量多买几趟。”

丧彪不想去,可是它说了不算,只能怏怏地低下了头,又抬着眼看了看陈阿姨。

正在它低着头叹气的时候,被陈阿姨一把抱了起来,塞进了购物用的大布袋里。

一股老葱味儿扑面而来,丧彪干呕了一下,还是忍住了,它要是吐在购物袋里,陈阿姨估计要换一个狗皮购物袋了。

到了超市,陈阿姨将丧彪从大布袋里拿出来,丧彪终于重见天日了。

它看了看外面的阳光,重获新生。

陈阿姨和丧彪赶到的时候只剩下一袋鸡蛋了,正好被一个姑娘拿在手里。陈阿姨二话没说,直接拿着拐杖捅了捅那个姑娘:“把鸡蛋放下。”

丧彪往陈阿姨的身后退了退,不想让那个姑娘看到自己。

姑娘看到陈阿姨年纪大,不想跟她计较,将鸡蛋让给了陈阿姨。

陈阿姨一脸的骄傲,摸了摸自己的拐杖,有依靠就是好。

回去的路上,丧彪又被装在了购物袋里。

它知道,不装在购物袋里,它是不被允许带上公交车的。

这一次不用跟着拐杖小跑了,丧彪趴在购物袋里,闻着里面的老葱味儿,听着拐杖有节奏地敲击着地面,等待再一次被释放出来。

听着大布袋外面的嘈杂声,丧彪静静地等待公交车的到来。

“下一站,中海凯旋门站。”

丧彪躲在大布袋里,听到公交车的报站,竖了竖耳朵。

接着,就听到陈阿姨的大喊声:“哎,等等!你给我停下!”

陈阿姨带着丧彪一上车,就对着公交车司机大喊:“你眼睛瞎了呀?没看见我还没上车!”

购物袋里的丧彪把头抬了抬,做出了准备保护主人的战斗准备,虽然它对陈阿姨的做法不认同,但是如果公交车司机和陈阿姨起了冲突,它一定还是会护着陈阿姨的。

好在听了半天,也没有听到公交车司机还嘴。

3

司机没有说什么,但是丧彪依然听到了陈阿姨的不依不饶:“会不会开车?小心我找你们领导投诉去!”

随着公交车启动,丧彪在布袋子里晃了两晃。

紧接着就听到了陈阿姨的声音:“哎哎哎,别睡了,别睡了!”

一个姑娘的声音传来:“啊?阿姨,您怎么能拿拐杖戳我呢?”

陈阿姨并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将声音提高了一个分贝:“啊什么啊?起来呀!这是你坐的地儿吗?这老弱病残哪个跟你有关系?真不害臊!”

此时,购物袋剧烈地晃动起来:“起来吧你!”随着陈阿姨的声音响起,丧彪感觉到陈阿姨应该是推了那个姑娘一把。

丧彪又叹了口气,在它的印象里,陈阿姨不是这样的人。它刚到陈阿姨家里的时候,陈阿姨对它很好,照顾得无微不至,丧彪在家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从来不会担心惹怒陈阿姨。而且那个时候陈阿姨还觉得它的名字难听,总是叫自己小宝,也的确是拿自己当一个小宝宝饲养的。

一切,都在那根拐杖到来之后改变了。对!都是那根拐杖,它一定是巫婆的魔杖,一定是它改变了陈阿姨的心性!

丧彪正想着,就被陈阿姨从购物袋里拎了出来。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没有素质了,是不是呀,丧彪?”

那种语气像是炫耀,又像是在逗小孩,更像是在故意气人。

丧彪清楚地看到,陈阿姨跟自己说话的同时,眼睛的余光还在傲慢地打量着刚才被她一把推开的姑娘。

这个时候,坐在陈阿姨前面的小伙子听到了丧彪的声音,回过头来对陈阿姨说:“阿姨,公交车上不能带宠物。”

本来是好意提醒,可是话到了陈阿姨耳朵里立刻变了味儿。

陈阿姨的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整个人就像是瞬间炸开的爆竹一样,觉得小伙子是在故意针对自己。

陈阿姨两只眼睛往起一竖,立刻破口大骂:“怎么着?公交车你家开的呀?管得宽!”

小伙子见陈阿姨无法沟通,只能强忍着瘪了瘪嘴,转过身去,不再管陈阿姨说什么。

陈阿姨还是不依不饶,对着丧彪说:“汪汪汪,咬他,咬他。”

要是放在平时,如果有人欺负主人,丧彪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去跟对方打个你死我活,可是现在,丧彪只觉得自己不知道如何是好。

它看着车厢里的陌生人都在偷偷打量自己,一种羞愧的感觉油然而生。

强忍着到了站,丧彪赶紧从陈阿姨的腿上跳下去,跟着陈阿姨下了公交车,它想要问问陈阿姨,这一切到底是因为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只变成了“汪汪汪”的狗叫声。

陈阿姨当时就烦了,拿着拐杖戳了一下丧彪:“乱叫什么?刚才在公交车里让你叫你不叫,现在倒是来能耐了!”

伴随着陈阿姨的生气,一人一狗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

4

头顶上大大的红灯正在倒计时,所有人都按照交通规则安静地等待着红灯变成绿灯。

可是陈阿姨并没有等红灯,而是用拐杖将众人推开,牵着丧彪就要闯红灯。

丧彪急了,使劲儿往后退,可是它的力气太小了,根本就拽不过陈阿姨。

“让开!让开!挡着道儿了!哎!小心点儿!踩着我狗了!”

眼见拽不过陈阿姨,丧彪只能小跑几步跟上了陈阿姨的步伐,此时,一辆车猛冲过来,好在司机还算机灵,关键时刻刹住了车。

丧彪的心脏都跳到了嗓子眼儿,可是陈阿姨一点儿害怕的表现都没有,反倒将丧彪拽到了车跟前,拍了拍风挡玻璃便破口大骂:“开车你就神气了是吧?眼睛长到天上去了!这是马路,不是你家!要是真撞上了,你这破车你赔得起吗?啊?”

还没等丧彪反应过来,陈阿姨就一口唾沫吐在了风挡玻璃上。接着,丧彪就听到车里传来一个大男人的哭泣声……

丧彪想要安慰一下那个可怜的司机,朝着那个司机叫了几声,接着就被陈阿姨拉着,在一连串鸣笛声中,穿过了马路,朝小区走去。

到了小区,陈阿姨在电梯间停住了脚,丧彪不明所以,不过很快陈阿姨刚才战胜了一切的好心情就没了:“电梯停用通知?动不动就停用!什么破物业,早晚把你们给换了。丧彪,走!”

丧彪本想用嘴咬住陈阿姨的衣服,告诉她等等,爬楼梯太危险,可是陈阿姨哪里管这些?她拽着丧彪就进了楼道。

有了拐杖的助力,在爬前几层楼梯的时候,陈阿姨还能勉强支撑。毕竟年纪大了,随着楼层越来越高,陈阿姨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了。

她一边气喘吁吁地爬楼,一边咒骂着物业:“一天到晚就知道缴费、收钱,一点儿正事儿都不干。等着吧,一会儿回去,我就投诉。”

就在陈阿姨还在吐槽物业的时候,她的拐杖终于支撑不住她身体的重量,完全裂开了,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随着一阵“咯噔咯噔”的声响,陈阿姨和拐杖一齐从楼梯上滑了下去。

丧彪赶紧跑过去,想要用嘴拉住陈阿姨,奈何它只是一只比熊,太小了,它完全拉不住陈阿姨。

“哎哟,来人哪。保安!保安!人都去哪儿了?救命啊!”

陈阿姨一边呼救,一边用力地抬了抬腿,发现自己的腿摔得很严重,根本站不起来。

腿上传来的剧痛让她几乎眩晕。

她一边大声喊叫、呼救,一边摸到了摔断的拐杖。

她抓起拐杖摔断剩下的那一截,拼尽全力去钩门把手,试图打开单元门,让人发现她摔倒了。

可是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徒留丧彪站在楼梯上冲着她“汪汪汪”地叫唤。

5

丧彪虽然对陈阿姨最近的表现很不认同,可陈阿姨是自己的主人,而且之前对自己很好。

它看到陈阿姨摔得很重,立刻从楼梯间跑了出去,朝着门口的方向大声“汪汪汪”地叫。

终于,有路过的业主发现了他们,将他们送到了医院。

陈阿姨的儿子和女儿很快赶到了医院,和丧彪一起在医院的走廊里等待陈阿姨的手术。

陈阿姨的女儿将丧彪抱起来,一边摸着它的毛一边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以前没有拐杖的时候,妈也好好的,怎么买了拐杖,妈反而还摔倒了呢?”

丧彪朝着一旁断裂的拐杖“汪汪汪”地叫了几声,它也认同陈阿姨女儿的话,示意她拐杖有问题。

陈阿姨的儿子将拐杖拿起来端详了一下:“这拐杖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只是……这磨损有些严重啊。”

丧彪伸出舌头舔了舔拐杖上磨损的地方,它不懂这样的损耗程度是否正常,它只知道,那磨损的地方有好几处是打自己的时候弄坏的。

是拐杖改变了陈阿姨的心性,陈阿姨又加速了拐杖的磨损程度,所以才导致了今天的悲剧。

过了很长时间,陈阿姨才被医生从手术室推了出来。医生表示手术很成功,而且有恢复的机会,让家属以后注意一点,不要让老年人一个人生活。

丧彪和陈阿姨的儿子、女儿一起守在了陈阿姨的床边,直到她慢慢地醒过来。

陈阿姨的女儿立刻扑上去问:“妈,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这拐杖磨损得这么厉害?你怎么还能摔倒了呢?以前不是好好的吗?”

丧彪也很想知道到底是为什么,它朝着放在一旁断裂的拐杖龇着牙,发出了警告。

陈阿姨摸了摸丧彪的头,微笑着说:“以前啊,你们给我买了这条狗,意思是让它多陪陪我,解解闷,我知道,所以我就拿它当你们俩来养。可是后来,你们给我送来了这根拐杖,我知道,你们一定是嫌我老了,而且你们怕我摔倒,想要让我倚仗这根拐杖,再多坚持几年。我知道,你们是不想再来看我了。”

丧彪听了陈阿姨的话,这才明白为什么陈阿姨有了拐杖之后就变得易怒、易嗔了,原来她只是想要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嗔,其实有的时候并不是本人发自内心的想法,来到世界活一回,谁不想快快乐乐度过一生?

嗔,有的时候是想要引起他人的注意;有的时候是压抑了太久;有的时候,也是一种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更多的,是他们没有得到应有的关爱,他们渴望被这个世界所爱。

陈阿姨的儿子和女儿互相看了看,都明白了陈阿姨之所以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根本原因。

丧彪趴在陈阿姨的胳膊下面,用头拱了拱陈阿姨的胳膊,又伸出舌头舔了舔陈阿姨。

几天后,陈阿姨出院了。儿子和女儿一起来接,两个人为了定下来让陈阿姨去谁家争执不下。

后来,陈阿姨还是决定带着丧彪回自己的家,让他们俩常来看看自己就好了。

出院的那一天,女儿亲手将那断成两截的拐杖扔进了垃圾桶,丧彪朝着垃圾桶的方向猛地狂吠了两声。

玻璃弹珠

它托起我的手,把那两颗红色玻璃弹珠放在我的手心,合上……

1

星期天,动物园人潮涌动。巡逻保安正背着我,朝外走去,我肚子疼,他不得已带我去保安室休息。

突然,一个高中生抱着书包,从远处冲过来,“啪”的一声摔在我面前,抬头时,我俩四目相对。我从他扭曲的五官和惊恐的眼神中读出两个字:快跑!

“救命啊!”一声尖叫从远处传来,仿佛战前的擂鼓,挑起了战争的信号,此后一声接一声的惊呼浪潮般地涌来。

越往中心去,灯光越亮,人群的嘈杂声越甚,断断续续有呼救声传入耳中。一个叔叔一边向后退,一边掏出手机按下110。

我趁保安慌神的时候,一跃而下,朝人潮中心跑去。

突然,一只大手伸出来,揪住我的衣领,另一只手托起我的屁股,“呼”的一下将我抱起,转头一看,正是刚才报警的叔叔。

“你爸妈呢?前面有危险!”

“放我下来!”我被叔叔紧紧抱在胸前,拼命挣扎。

“小孩子不要乱跑,一只大猩猩要吃人!可凶了!”叔叔夸张地做样子吓唬我,“我带你去找妈妈!”

“我自己可以走!”我表达不满,自从上了小学,就没被人这样抱过。

“我得把你安全地交给你家长!”叔叔好像升起一股责任感,把我环得更紧。

“我妈妈来了!”我伸手一指。

叔叔朝我指的地方看去,我双手一推,“刺溜”一下从他怀里滑出来,逆着人流向外跑去,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谢谢叔叔,我有急事!”我逆着一窝蜂向外涌的人流,躲过错杂的脚步,向事发地跑去。吧嗒、吧嗒、吧嗒……节奏越来越快,好像一支交响乐正演奏到最激动的部分。

我终于赶到事发中心——大猩猩园区。

巨大的玻璃房中,一只成年雄性大猩猩,体形是一个青年的两倍,面庞粗犷,正从鼻孔里喷出沉重的粗气,臂膀有力地支在胸前,这些全都是攻击的信号。

群众四散逃窜;胆子大的几个青年,手持铁棍,紧张地围在玻璃房周围;管理员对着对讲机,颤抖着呼叫救援。

角落里是吓得瘫软在地的饲养员,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大猩猩蹲在地上,眼中喷着怒火,饲养员在它的面前犹如弱小的蚂蚁。它突然伸出右手,死死地掐住饲养员的脖子,慢慢地将他举到空中。

“救——命,救——命——”饲养员痛哭起来,抖如筛糠。

危急关头,我猛地大喊一声:“呜噜!”

大猩猩的身形一滞,慢慢转过头,对上我的眼神。我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红色的玻璃弹珠,在它面前晃晃。

它看着弹珠,咧开嘴笑了,移开脚掌,在它的脚下,踩着一颗一模一样的弹珠。但转瞬即逝,它凶相重现,猛地扬起右手,将饲养员扇飞在地。

玻璃窗瞬间溅上喷射状的血迹,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大猩猩看着地上昏死过去的饲养员,满意地舔了舔自己的右掌,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玻璃窗外的人类。

“抱歉!”它冲我开口说道。

远处突然鸣起急促的警笛,一声高过一声。

2

大人们以为小孩都喜欢去动物园,妈妈也不例外,她总是兴高采烈地背上水壶和零食,催促我快点儿穿鞋,周末动物园人多。

我不想扫她的兴,所以从没告诉她,其实我很讨厌动物园,因为里面关着的已经不是真正的动物,只是被驯服的玩偶。

城里有一座动物园,面积不大,但是一应俱全。

公园里有五六只猴子,分别蹲在不同的地方,一有游客,它们就跳下山围拢过来,游客给它们扔香蕉和橘子。它们会自己剥皮,动作娴熟。

鳄鱼,半漂浮在水池里,除了饲养员喂食的时候,鲜少见它动弹,偶尔扫一下尾巴,都能引得人群一阵惊呼。

狮子,身上的毛发已经打结,扭在一起,丝毫没有威风的样子,只有开饭的时候才能看到它身上的一丝生气。

然而,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一只黑色的大猩猩。我们遇见的时候,它正坐在玻璃房子里,弓着上身,背对人群。有个中年男人带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拍打着玻璃窗,试图让它转过来。不管人群发出什么声音,它还是一动不动,静静地坐在一块石头上,长时间地维持这个姿势,久到玻璃窗前就剩下我一个人。

我感觉到这里过分地冷清,也准备离开,就在此时,它竟然缓缓挪动自己的双腿,转过身来,正和我打了个照面。

我看着它,它也看着我,鼻子发出低喘,眼睛又黑又亮,胳膊垂在胸前。我也不知在想什么,鬼使神差地挥挥右手,跟它打了一个人类社会的招呼。

它明显愣住了,眼神开始发生变化。我走近几步,几乎贴在玻璃窗上,然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两颗红色的玻璃弹珠,把它们放在手掌心里握住,冲它晃晃左手。它的目光紧紧跟随,我用右手掌轻轻盖在左手上,吹了口气,数着“一、二、三”,摊开双手,弹珠消失了。

沉默了三四秒,突然,它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大笑,从石头上跳下来,冲上来拍击着玻璃窗。我本能地后退了两步,看着它不停地跺脚,明亮的眼睛里溢满喜悦的光。我松了口气,面对着它笑出了声,我明白它的意思,再来一遍。

这是我从电视节目里学来的魔术,它是我的第一个观众。

当然,我又表演了一遍。它又一次拍掌跳跃,给我热烈的回应。

那一刻,我恍然以为它是一位老朋友。

我注意到玻璃窗旁有一个喂食的小窗口,灵机一动,跑去告诉饲养员那只大猩猩好像生病了。饲养员一听,换上防护服,准备进房查看大猩猩的状况。我趁机将两颗玻璃弹珠塞进了饲养员衣服的口袋。

他带着弹珠走进玻璃房,大猩猩装作与他玩闹的样子,将他扑倒在地,顺势从口袋中掏出弹珠,藏了起来。

我一直等在外面,直到饲养员离开,大猩猩露出一个狡黠的眼神,张开手掌,红色弹珠在它的掌心微微发亮,我隔着玻璃窗和它击了个掌。

妈妈在远处喊我的名字,我不舍地朝它挥手作别,刚走出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嗓音。

“你还会来吗?”

3

我和它在玻璃窗的两侧坐下来,分别握住两颗玻璃弹珠。弹珠在我们的手心发出晶莹的光,不知为什么,弹珠发光的同时,它竟能发出人类的语言。

它的家乡在非洲的喀麦隆,那里森林茂密,水源丰沛。大猩猩是群居动物,它的家族世代生活在那片土地上,直到二十年前的一个夜晚。

“咔咔咔!”它挥着手,嘴里模仿打雷闪电的声音。

它们一家是那个领地的领导者,而它的父亲是那一带最强壮的雄性大猩猩,没有其他大猩猩敢挑战它的地位。可那晚,事情起了变化,父亲照例在妻儿安睡后在四周站岗放哨。

“我们有天敌,”它舔了舔自己的牙齿,“猎豹。”

“不会吧?豹子个头那么小。”

“但它们速度非常敏捷,而且擅长偷袭。”它挠着地板,好似回忆起与豹子打斗的场面,表情微微狰狞,“但那晚,危险的并不是豹子。”

那晚,它听到一些响动,睁眼一看,父亲正对着几只成年大猩猩做出驱逐的动作。几只大猩猩并没有离去的意思,反而朝它的父亲逼近,想要围攻它。

它感到不好,叫醒家族的其他弟兄,围在父亲身边。那几只大猩猩面露恐惧,但仍不后退,好像誓要抢占它们的领地。平日没有大猩猩敢如此张扬地挑战它们,它们都见识过父亲的力量,单挑从来没输过。

两方周旋了许久,父亲并不愿意伤害它们,只想把它们赶走,但它们一直不肯退让,同时紧张地朝四周探看。

直到“乒”的一声枪响,几只大猩猩慌不择路地逃窜进丛林深处。父亲也顾不上它们,面色凝重起来,让它立刻叫醒家族里的所有成员,枪声是最危险的信号,那意味着地球上最残忍的动物——人类,要开始杀戮了。

“你们遇到偷猎者了?”作为人类,听到这样的故事,我内心生出一丝羞愧。

眼前这个力量碾轧人类的巨兽,它的种族竟只依靠植物和水果生存,而人类,已经拥有地球上那么多的资源,却还是不满足,连它们最后的生存之地都要剥夺。

“是的,偷猎者……”它的声音饱含苍凉。

偷猎者闯入它们家族的领地,手里端着黑色长枪,开着丛林越野车,车里还放着刚捕获的大猩猩尸体。

突然,一个黑影闪过,朝它们扔出石块和木棍,越来越多的石头砸在它们身上。终于,按捺不住的大猩猩开始反击,但这样正中下怀,偷猎者将它们引诱到布好的陷阱处。它惊慌失措地看着一个个家庭成员掉进陷阱,受伤而动弹不得,痛苦的嚎叫声回荡在树林里。最后只剩它和父亲二人,无力地被困在陷阱中间,父亲将它托起,拼命想让它借助树干逃跑。它那时年仅三岁,力量还不够强大,每次刚抓住树干,就会掉下来,最后一次父亲刚把它托起来,黑漆漆的枪管就对准了父亲的脑袋。

它第一次听见人类的语言。

“大的搞死,小的留着!”

父亲奋力一搏,将它抛向树干,向它发出了最后一声命令:跑!

它拼死抱住树干,不敢回头,“乒”的一声,它的身体一震,捂住耳朵,回头看见父亲的鼻孔里流出鲜红色的血,双眼圆睁,静静地注视着它。最终,它支撑不住掉了下来,一个大胡子笑嘻嘻地把它抓进笼子,这成了它日后每晚的噩梦。

故事讲完了,它的眼神飘向远方,双眼潮湿。

我心情沉重,低着头不知该说什么,突然,它敲敲玻璃窗,招手示意我靠近,对着我的耳边说了一句悄悄话。

“你帮我逃跑吧!”

4

每周一是饲养员带它放风的日子,它可以有机会去到户外,但那里四周都是高墙,它不可能翻出去。所以最好的时机,还是在饲养员打扫卫生或喂食的时候,它先假装生病,然后等饲养员进来,将其打晕,偷走钥匙,然后逃跑。

“不行,不行,”我打断它,“这样太危险了!”

“你看看狮山。”它指向对面。

我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狮山空荡荡的,并没有狮子在里面,奇怪,上周来狮子还在里面。

“死了,得病。”它叹了口气,又指向另一个方向,“斑马,已经两天没人去喂食了。”

“不可能!”我不相信,跑到斑马圈前看。两匹斑马骨瘦如柴,窝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的下场会跟它们一样,”它贴近玻璃窗,恳求地看着我,“我不想死在这里。”

我陷入挣扎,道:“可是,你跑出来去哪儿呢?”

“郊外有很深的大山,我曾途经那里,跟我的老家很像,”它张开手掌,把弹珠贴在玻璃上,看着我,缓缓说出两个字,“朋友。”

我望着空了的狮山和濒死的斑马,心一横,同意了它的计划。

我的工作就是负责制造混乱,引开巡逻的保安,让它能顺利抢去饲养员的钥匙。

然而,我们都低估了动物园的安保设施。饲养员按下一个报警器,安保人员瞬间包围了整个场馆。

此刻,饲养员倒在地上,脖子上有一道伤口,鲜血正缓缓地涌出。

“你……你为什么?”我惊恐地看着这一切,冲它喊道,“你只是要他的钥匙!为什么要杀了他?!”

它捏紧拳头砸在玻璃窗上,低声道:“我骗了你。”

它从一开始想的就不是逃跑,而是复仇,它要让人类付出鲜血,比它的家族更惨痛。

此时,玻璃房的门已经打开。它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来,胆子小的保安已经瘫坐在地上,几个青年冲它拼命挥舞铁棍。它一伸手,抓住其中一根棍子,一使劲儿,棍子竟然生生地被掰弯。

几个青年还在不断地做出激怒它的动作,它仰天捶胸顿足,发出一声怒吼。它朝其中一个青年走去,抬起手,却在打下来的瞬间停住。

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可能是觉得发生这一切,自己有责任吧,我冲上去挡在青年的面前。

它死死地盯着我,鼻子里的气几乎要喷到我的脸上,突然,它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将我整个提起,按在墙上。

我的求生本能开始挣扎,眼角的余光一瞥,一把手枪正对准它的脑袋。

“人类该死!”它咬牙切齿地说道。

“有人做了错的事情,”我感觉喘不上来气,“需要更多的人去修正它。”

它咧开嘴笑了,嘲讽地看着我,道:“靠你吗?”

此时,我被架在墙上,动弹不得,看上去的确滑稽。

它瞥了一眼四周的枪,捏紧拳头,一拳砸在我的脑袋旁,喘着粗气,道:“人类不仅贪婪,还残忍,其实,那个故事我只讲了一半。”

父亲死后,它被抓进铁笼,带回了偷猎者们的营地,那里有好多帐篷。夜晚,一群人围在篝火前跳舞饮酒,它瑟缩在笼子里,直到支撑不住睡去。

半夜,它被一声尖厉的哨音惊醒,一把匕首在月光下闪着银光,扎进一个人的身体里。握刀的人正是白天抓他的大胡子,而另一个同伙,之前还在跟大胡子把酒言欢,此刻已经躺在了冰冷的地上。

篝火燃尽,夜色掩盖下,一场狂欢彻底变成了屠杀。

它看着我震惊的表情,沉重地说道:“没想到吧?人类是这个世界上,在饿不死的情况下,唯一会有组织大规模地屠杀同类的物种!”

不等我回答,它不耐烦地看了一眼四周正在逐渐缩小的包围圈,托起我的手,和我轻轻地击了一下掌,把那两颗红色玻璃弹珠放在我的手心,合上。

突然,它一把将我放下来,扔向人群,不知是谁迅速将我抱起,朝外跑去。我回头朝它张望,只见它面露凶相,暴怒地冲着包围者们发出狂吼。

随着一声枪响,子弹穿过它的脑袋,留下一个巨大的血窟窿。它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跟它的父亲一样,双目圆睁,从鼻孔里流出两行鲜血,很快汇集成一摊血红色的水渍。

我被一双大手蒙住眼睛,直至上车,也没有机会跟它说出道别的话,我就这样失去了一个朋友。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去过动物园,而那两颗红色的玻璃弹珠,被我永远地藏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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