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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奇妙博物馆 当前章节:15390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1:44

我抬起头,两个工人踩在梯子上,举着一张巨幅海报正往墙上挂。上面是一袭华服的陈清如,容颜华贵,眼神妩媚。

挺好。挺好。

我抱紧胸口的遗像,迎着寒风,踩着一路的纸钱向前走去。

父亲虽然病逝,但这世道对曹家的审判还远没有结束。

父亲还没出头七,曹宅就被政府定为非法所得,按律充公!一家老小一时间全都慌了。我作为家里的长子,出面打点关系,从父亲的老部下开始,一路托人,上上下下力气全都使尽了,也只落得几句“节哀顺变”的托辞。

人走不仅茶凉,还要被泼得远远的,谁都怕溅自己一身湿。

九个姨太,五个都逃回娘家去了,连夜收拾行装,家里值钱的古董字画、金银首饰,装得下的,全带上路了。

家里如今一片狼藉,昨天刚来了一拨债主,带着十几号人,进来就是明抢。我拼命护着,才把慧珊的嫁妆保了下来。我帮她收拾行囊,送她上船,特地多给了船夫两块大洋,让他这一路多多关照。

半月之后,父亲过三七,我跪在他老人家墓前磕了几个头,一对铐子早已等候在一旁。当日宣判,我以通敌罪名被处以死刑,缓期一年。

我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新任司令要斩除旧势力,演的一出戏罢了。

国民革命军在北伐战争中节节胜利,随着我父亲的去世,北洋军阀时代彻底结束。

同年,陈清如凭借主演的《上海往事》在全国声名大噪,风光一时无两。

5

一只大红绣鞋刚踏出轿外,鞭炮一串接一串地“噼啪”炸开,小孩子四处乱窜,大喊着:“新娘子来咯!”

我揣着画好的扇子,在门口小厮异样的眼神中走进建国饭店。

刚进主厅,就听见里面一片混乱嘈杂之声。我一听不好,挤开人群,只见陈清如一身凤冠霞帔,面如桃花,站在高台之上,右手握着一把匕首,抵住自己的脖子。

“哎呀,吉时马上就要过了!”一位老妇急得乱转。

段五爷刚往前迈了一步,陈清如的匕首也近了一寸,吓得他不敢再动弹。陈清如红着眼,突然看见我,盯住我怀中的扇子,笑了。

“我等的贺礼来了!”

“恭贺陈小姐和段五爷,百年好合,永结同心!”我把扇子抛向陈清如。

陈清如稳稳接住,打开扇子,道:“你猜,上个月,我遇见谁了?”

我还没回答,陈清如悠悠地点上一根红烛,自顾自地说起来:“我遇见一个瞎眼的算命师傅,他问我,你这扇子是从哪儿来的?”

“我说,一个老朋友送的。他问了我一句,你的朋友,可还好?”

陈清如苦笑一声,眼神落寞。

“禹之,”她竟叫出我的旧名,缓缓道,“那时我才明白,你送我的究竟是什么。”

我缓缓向前一步,伸出手,语气尽量温和,微笑道:“小莲,把刀子给我。”

她听到这两个字一愣,梅花在烛光下艳如晚霞,隐约间暗香浮动,她的眼角也被衬出一抹嫣红。

“都过去了,现在不都挺好的。”我面不改色地说出违心话。

她笑了,笑容像绽开的梅花,眼中潋滟波动,眼神却从我身上移开,望着慌了神的段五爷,温柔道:“五爷,这些年,数你对我好,我随口一句想演戏,你就找了全上海最好的老师。我喜欢阮玲玉,第一部电影就让我和她搭戏。知道我想家,年年清明都送我回青州。”

“是,是,清如,你下来,等我们完婚,你就是我明媒正娶的太太了。”段五爷双手伸向陈清如,满眼恳求。

“可我欠了别人的东西,你说,该不该还?”

“你欠了什么,是钱还是人情,我替你还!”段五爷着急道。

她细细地抚摩扇子上的红梅,喃喃道:“这么好的花,可惜了。”

陈清如突然拿起红烛,轻轻一歪,将蜡油滴在扇面上,烛火一碰,腾地燃烧起来。

“你干什么!”我心里一急,上去就要抢。陈清如猛地掉转刀锋,直直地抵住我的喉咙,一只手举着正在燃烧的纸扇。

“别动!”陈清如露出微笑,火光在她的双眼中燃烧,看上去凄然又壮丽。

“禹之,谢谢你。”

这是她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梅花在火光中凋零,释放出最后一缕香气,星星点点的花瓣飘落下来,我仰起头,闭上眼睛。

忽然,手心触到一丝冰凉,睁开眼,掌中躺着一片雪花。正巧,一只黑尾喜鹊飞来,落在窗台上,低头啄起窗棂上的雪片,我刚想看个仔细,后脑勺儿一疼,只听身后一声怒喝道:“专心!”

我揉揉脑袋,朝先生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再去看,喜鹊已经飞走,窗外白雪皑皑,远处老仆牵着一个瘦小的身影,她头上的红绳在雪地里格外鲜艳。

一阵寒风钻进来,我赶忙缩回屋内,重新提笔,一口气完成了这幅梅花扇面。

此后,这把扇子日夜伴我左右,曹家兴旺,直至百年。

记忆贩卖机

“您好,请问需要购买记忆还是贩卖记忆?”

1

刺眼的白光照耀着,伴随着剧烈的头痛,我睁开了眼睛。

“小姐,您醒了?”

我打量着眼前年纪接近五十岁的中年妇女,她穿着得体的西装,看上去十分担心我的样子。可我对她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只感觉自己的头快要四分五裂了。

“小姐,我是你的管家啊!”

“管家?我不记得了。”

看我捂着脑袋痛苦的样子,这位自称管家的女人很是心疼。

“医生!”

她离开病房去找医生,我这才发现这间病房里只有我一个人。从病房的装潢来看,这里应该是间VIP病房。实在可笑,我什么都记不起来,却能辨认出这间病房价格不菲。

“陈小姐,你现在还能记起其他的家人或者朋友吗?”

我摇了摇头:“我全都想不起来了,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谁。”

医生点点头,严肃地告诉管家:“看来是瘀血压迫了神经,让她的记忆出现了问题。”

“那以后能想起来吗?”

“不太乐观,压迫的位置靠近海马体,失忆症的病人也许一辈子都记不起来之前的事情了。”

管家的表情十分微妙,听到医生的话,她似乎松了一口气。

“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

在管家的介绍下,我这才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我是本市著名企业家的独生女,由于父母双双过世,一直以来都是靠管家照料,仅仅依靠遗产就可以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也就是说,任何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对我来说都不是问题。而这次失忆,是因为外出的路上出了车祸。

很快,我就出院回家了。我跟着管家来到郊外一座独立别墅中,这座别墅临近山林,十分适合休养。管家告诉我,这是我父母住过的地方。这里的设施非常完善,简直就是一个独立的社区,健身房、游泳池、运动室,甚至还有游戏厅。管家说,游戏厅是我在失忆之前刚刚建好的。

我拿起摆在茶几上的相片,上面是一对中年夫妻。管家告诉我,这是我的父母,在一场飞机坠毁事故中去世。

看着他们慈爱的笑容,我却没有任何熟悉的感觉。

管家确实是个不错的人,她将我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上午钢琴课,下午练习舞蹈或者油画,晚上就待在家里看电视。

她是除了父母外最了解我的人,她说我是一个十分全能的艺术家。依照我在电视中对艺术家的理解,我显然能力完全达不到该有的水准。她却十分强势,每天都监视着我的练习,不允许我有丝毫放松,因为医生说过,除了吃药,还能通过学习各种技能增强人的记忆功能,刺激神经的恢复。可已经刺激了半年,我的记忆丝毫没有恢复迹象,并且越来越差。

比如,我会经常忘记自己是不是已经洗过澡,放好的东西总是找不到。

记性变差后,我越来越不想去上各种各样的课,终日躺在游戏厅里玩各种各样的游戏。这可能是我唯一和从前相似的地方。

很快,游戏厅也使我感到厌倦,我躺在沙发上玩着手中的游戏币,反复地抛向高空又接住,百无聊赖。管家不允许我一个人乱跑,可我没有了记忆,也就没有了生活的计划,外界的人一概不认识,家族的生意也都被放着。这样的生活有什么意思呢?

手中的游戏币因为我的晃神突然掉落在地,滚落到沙发下面。我翻身趴在地上,努力用手摸着游戏币,却摸到了一根光滑的棍子,好像连在地上。

这可真是奇怪,我握住棍子想要拉出它看看到底长什么样,却听见游戏厅的墙壁轰隆作响,一扇暗门在投篮器旁打开了,里面是一架自动贩卖机,上面亮起了霓虹灯:记忆贩卖机。

2

游戏厅是失忆前的我一手建造的,那这个机关只能是我设置的,但为什么要藏在这么隐蔽的地方?

我走近这架记忆贩卖机,透明玻璃中放了一个看上去像VR眼镜一样的东西。

“请投币使用。”

机器发出了语音提示,我找到投币口投入了一枚游戏币,拿出了这个奇怪的仪器,戴在自己头上。

我的眼前立刻出现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虽然已经很接近真人的形态,但他笑起来不自然的形态让我明白这是一个程序中的虚拟人物。这个虚拟人物用机器男声恭敬的语气向我问好:“您好,请问需要购买记忆还是贩卖记忆?”

“什么?记忆可以拿来买卖?”

“当然可以。人的记忆构成了人的本质,这是宝贵的财富。有人想获取幸福的记忆,有人想去除痛苦的回忆,都可以通过买卖来实现。”

我立刻来了兴趣:“那能不能买到自己失去的记忆?”

男人依旧用僵硬的微笑对我说:“不可以。我们收集的是来自全世界人类的记忆,数量太过庞大,如果您无法提供准确的记忆信息,我们就找不到您需要的记忆。这是悖论。”

“你们是如何给记忆标价的?”

“根据记忆的好坏和重要程度,系统会自动标价,越幸福的记忆售价越高,越重要的记忆售价越高。”

“怎么买?”

“金钱可以直接购买,也可以用价值更高的记忆信息来换取价值稍微低些的记忆信息。”

我点点头,思索着。这个东西,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如果贸然地信任这个西装男,万一出事就不好了。我可以先用低级价值的记忆来试试。

“我想买钢琴家的记忆。”这样就可以减少一门课程的练习。

“好的,价值一百万。”

“这么贵?”

“不贵,一个好的钢琴家,需要付出的太多了。”

我想了想,即便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这生意也太亏了。

“那就不要钢琴家的记忆,只需要一段钢琴老师的记忆就行。”

“二十万。”

“成交。”

我放下VR,匆匆忙忙地找到了在大厅内给仆人做培训的管家。

“我的信用卡放在哪里?”

管家无奈地摇头:“就在你的床头柜里面啊,密码记得吗?”

我不等她说完话就赶紧跑到卧室的床头柜,拿上一张余额不多的银行卡和身份证。根据证件,我推测出了银行卡的密码是我的生日日期。

返回游戏厅,我再次戴上VR眼镜,在机器的扫描处划过了银行卡。

“交易完成,次日早上就会生效,祝您生活愉快,拥有美好回忆。”

我摘下VR放回机器中,再次找到了沙发下的把手,用力将它推回原处。那扇门合上了,墙壁十分平整,看不出任何痕迹。

这天晚上,我早早地就上床睡觉,期待着第二天的到来。

3

记忆贩卖机,竟然真的可以实现买卖记忆。

我拥有了钢琴老师的记忆,对于高级的曲目也能信手拈来,虽然不能掌握钢琴家的技能,但应付圈外人绰绰有余。

管家对于我的进步神速感到诧异,要知道,在她的逼迫下,我练习了两个月的成果也不过是会弹简单的拜厄的曲目而已。

如此有趣的交易,我一定要好好利用,虽然原本的记忆恢复不了,但那记忆贩卖机中一定还有更有意思的记忆内容。钱,我有的是!如果能够足不出户,便可享受世界上各种各样的经历,该有多爽!我需要源源不断的记忆来填充自己这具空壳,生活太无聊了,我需要更加刺激的事情来弥补这份无聊。

于是接下来,我开始不断地购买记忆:从过山车到赛车,从跳伞到潜水。试想,如果我真的投入某种极限运动,需要承担极大的风险,这样真实地感受一番,比任何VR的手段都要更加真实,代入感非常强。拥有这些记忆,体验这些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经历,仿佛我真的可以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记忆渐渐改变了我的性格,我变得极具冒险精神,越来越想要更自由的生活。但管家坚持认为我应当像从前一样安安稳稳地待在家中,在她构建的安全城堡中生活。管家成了我自由生活最大的敌人,我们的关系越来越差。

与此同时,我对刺激性事件的阈值越来越高,许多刺激的经历都被我买到了,我又开始感到乏味。管家从财务专家那里得知近期我的花销非常大,于是每次吃午饭,她都要提醒我,要控制自己的物质欲望。呵,愚蠢的人,她根本不知道,我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玩具了。

管家实在是个麻烦,我实在无法理解她为什么要处处约束我。难道她真的以为她是我的监护人?

夜晚,我打开电视,打算看看电影,扫到一部关于警察的纪录电影,我一下子来了兴趣。这是关于警察击毙连环杀人案凶手的现场。警察!这个职业太特殊了,一定会有很多我没有看过的事情!

我迫不及待地买下了一个小警察的记忆。

夜晚,我做了一个梦,每次购买的记忆都会通过梦融入我的真实体验里。我看到警戒线围住了我家的别墅,我跟随这位警官,来到我父亲生前居住的房间,刚打开房门,看到房间里遍布血迹,尸体的腐烂味儿十分严重,警官的胃部翻江倒海,拼命忍住了呕吐的欲望,走了进去。卧室的床上躺着一个人,被床单裹得严严实实。小警察伸手扯开被单,一个肿胀的头颅翻着白眼,面目全非。警官显然是个新手,被这样的场景刺激到鼻腔,他转身冲进了厕所,对着马桶一阵狂吐。外面的上级大喊起来:“小陈,你有点儿出息!”

回忆到这里结束,我也从梦里惊醒,胃里像是被人重重打了好几拳,积攒的食物向食道猛冲。我赶紧跑进厕所,吐得胆汁都快出来了才停。

我冲了个澡,冷静下来。

现在是凌晨三点,我第一次觉得房子大也有不好的地方。打开灯重新躺回到床上,我回想着刚刚的记忆。

为什么?我的父亲明显死于凶杀,管家却骗我他死于坠机。那么多的血,一定会在房间里留下痕迹。我打开手机,输入我父亲的名字:陈德发。

新闻标题十分吸引人:本市首富陈德发昨日遭谋杀,现场惨不忍睹。凶手逍遥法外。

我下了床,溜出房间。

父亲的房间在二层走廊尽头,我回家后从没打开过他的房间,我失去了记忆,甚至没有对于父亲情感上的依恋。原本我对他毫无兴趣,但是现在,事情变得有趣起来。

我打开了他的房间,这个房间是传统的中式设计,书房连通了卧室,展示柜里有不少名贵的古董。我往里走去,犹豫了一下,转动了卧室的门把手。

打开灯后,我发现这里整洁得好像从来没有人住过,真像个样板房。

我走近床,上下翻动。

一个血点子都没有,甚至连地板都是新铺的,和那位警官的记忆不太一样。

明显的清理痕迹,不合常理。

“你不睡觉在这儿干吗?”

我吓了一跳,转过头。管家穿着睡裙,面如死尸,我心虚地回答:“想看看我爸爸不行吗?”

管家突然疾步向我冲过来,逼近我的脸:“没事儿别来这个房间!”

“知……知道了。”

我被她的态度吓到了,这个女人从未如此失态。我小跑回房间,管家跟在我后面,看到我躺回床上才关门离开。

恐怖的巫婆!

这么想掩盖我爸的死亡,一定是知道什么,凶手到现在都还没抓到,太奇怪了。

我继续查看案件的相关新闻,据说这个案件最奇怪的部分就是整个房间的指纹都被擦得干干净净。凶手显然十分冷静,不是冲动杀人。

我父亲出事的第二天,我也在从外地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难道,是管家?

我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如果父亲死亡,那么管家一定会成为我唯一的监护人,也就是说,如果我再出事,那我们家的产业不全都是她说了算吗?我的车祸,一定也不单纯。试想,没有记忆的我,将会一直被攥在她的手里,变成一具傀儡。

不行,一定要想想办法摆脱她!

4

尼采说过,当你凝望深渊的同时,深渊也在凝望你。如果想了解一个罪犯,最好的方法就是知晓罪犯的犯罪心理。

“我要买,罪犯的记忆。”

“这……我们不能随意出售违法行为的记忆。”

西装男人摇摇头,不再是那副欠揍的微笑表情。

“为什么?我会给你们钱,要多少?”

“罪犯的记忆,普通人无法承受。”

“我可以承受!我看了那么多恐怖电影,还拥有了很多极限运动的记忆,我的心理素质很强!”

“那也会产生许多副作用,比如心理异化、情感丧失。”

“不重要!我本来就是失忆症,哪儿来的情感!来吧,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好吧,我们将挑选一段极端犯罪记忆。请付款。”

我连着刷了三张信用卡才支付完成,没想到犯罪记忆的价值竟然如此之大。

夜晚,我早早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根据记忆介绍,这是一个杀死自己丈夫的女人的记忆。

昏昏沉沉中,我进入了梦境。

房间里十分昏暗,这个凶手没有开灯,她拿着一支蜡烛走到一张桌子旁,桌子上放着杯子。她戴着手套,拿起杯子观察,杯子里的水只剩下了一点儿,昏黄的灯光下可以看到浮起的粉末,凶手满意地放下杯子;被害人已经喝下了药粉,凶手转身,前方出现了一张床,上面躺着一个熟睡的男人,我无法辨认男人的容貌,只看到他身上盖着的丝绸被有点儿眼熟,像是我家的同款。凶手抬起了右手,寒光乍现,我才发现原来凶手的手上一直都拿着一把匕首,像是切开西瓜一般,她一刀又一刀,精准地落在这个睡得如同死尸一般的男人的头上,凶手的心中憋着一股强烈的恨意,直到将这颗脑袋砍得血流如注也不停止。血液是黑色的,顺着床流到了地上,血腥气在空气中挥散,这味道带来了令人战栗的快感,她冷静而决绝地完成了一次痛快的杀戮。突然,门口响起了人的脚步声,一个女人的声音尖厉地刺破夜空。

那是管家,她的皱纹吸收了烛光,沟壑的纹路布满她的脸庞。

我从梦境中惊醒过来,心脏狂跳不止。

天哪,那房间,竟然是我父亲的房间。

而凶手,不是管家!

我的双手仿佛沾满了父亲的鲜血,我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乃至抽搐。

我突然感到后悔,我买了这份记忆,就相当于我亲手杀掉了自己的父亲。

巨大的冲击让我无法平静,血液里的凶暴因子拼命涌动起来,我冲进了管家的房间,随手拿起台灯朝着睡梦中的她一阵乱打。她被痛醒,哇哇乱叫着,翻滚下床,黑暗中我追着她发狂一般地叫喊。

灯亮了,我看着她,头上破了个洞,血染红了她洁白的睡裙。

“你……你是不是买了不该有的记忆?!”

“你说什么?你知道记忆贩卖机的存在?”

管家捂着头上的伤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流下了眼泪。

“说!是谁杀了我爸爸?”

我对她鳄鱼的眼泪感到不解,如果她说不出我想要的答案,我会像那个人杀死爸爸一样,毫不留情地结束她的生命。

她长吸了一口气,控制住自己的哭腔:“为什么,为什么我会生下你这种孩子?”

“你……你在胡说什么?”

我被她的话所迷惑,这和我父亲的死有什么关系?

“你个妖怪!我不该帮你的,好不容易忘记了,为什么偏偏要去找!你这个杀人的魔鬼!”

5

我瘫坐在地上,管家头上的伤口并不是很严重,但因为声嘶力竭地痛骂,她已经精疲力竭。

在她的咒骂中,我得知了事情的全部真相。

我根本不是富二代。

我生在普通的家庭,父母离异,要强的母亲对我十分严格,然而家教太严,她又没什么挣钱的本事,只能给有钱人家做阿姨。她期望我成为人中龙凤,奈何我普普通通,我痛恨她的控制欲,也痛恨自己出身贫穷。

一次吵架后,我凌晨离家出走,发现了街角的记忆贩卖机。起初,我只是卖掉自己一些快乐的回忆换些零用钱,慢慢地,我的物欲逐渐增加。我认识了大我二十岁的陈德发,我爱他的钱,他爱我年轻的身体,我们各取所需。但这件事情被我妈知道了,她将我痛打一顿,要我断绝和陈德发的来往,我不肯,并且想到了绝妙的主意能够报复她这二十年来对我的精神控制。我嫁给了陈德发。而我妈最终后悔,选择进入陈德发家中做管家,才能再次接近我,在这期间,她从没有透露过自己的身份。

直到我发现,陈德发的遗嘱中竟然没有我的部分。我崩溃了,我跟了他快五年,我的青春全都给了他,他已经快六十岁了,没几年就要入土,不留给我应得的东西怎么行呢?也许是频繁地卖掉记忆,我的人性真的受损,在一个晚上,我给陈德发的杯子里下了药,手起刀落,将这个老头子干掉了。

这一切都被我的管家,哦不,我妈看到了。她承诺帮助我逃脱,逃脱之前,我将她带到了游戏厅,这里藏着那架记忆贩卖机,我专门从街角把它搬回了自己家中。

我卖掉自己三十年来所有的记忆,随后连夜去往外地,然后故意在白天返程,将车撞向高速路的围栏,昏睡了过去。而我的母亲,伟大的母亲,她小心地擦去了屋内的指纹,打碎了玻璃后报警,伪造了入室谋杀的假象,然后将我保护起来。

我听完她的叙述,浑身发软。也许,我确实是一个妖怪,从一生下来,就带着卑劣的血液,我站起来,望着窗外,夜晚很宁静。

我利用跑酷记忆,三步就冲到了窗边,拉开窗,我听到母亲在我耳后的哭喊。

“妞妞!”

我翻身下落,就像一只自由的鸟。

记忆:

小梅在家里翻出了一台很破旧的记忆贩卖机,记忆贩卖机上写着:闲置记忆交换机。隔一行写着:出售不必要的记忆,回报同等价值物品。记忆越重要,价值越高。

小梅露出了欣喜的微笑。

小梅摁了机器,机器吐出一张纸。

小梅写道:忘记初中之前的记忆。

小梅放回字条。手机传来提示短信:收入增加10000元。

小梅高兴极了。

白天,商场里。

路人甲:小梅,是你吗?咱们小学同班的。

小梅:你谁啊?

小梅拉着男友走开。突然看到前面的奢侈品店。

小梅:你不是说要给我买那个新款包的吗?快进去吧。男友:对不起,我们最近演出根本没赚钱,你再等等。小梅:哼,我看我是等不到了。你们那个破乐队能赚钱?男友:怎么说话呢?你就是一普通人,别老做富婆梦!

夜间,小梅家。

小梅:都怪你!我根本不适合那个工作!我这么有艺术天赋,全让你给耽误了!我本应该站在演奏台最好的位置!

母亲:是妈没能力,可是你这个专业也很吃香的,将来当个公务员多稳定!

小梅:我不要稳定!我要钱!我要穿最好看的衣服,住最好的房子,享受万人瞩目的生活。我真希望你不是我妈。

小梅愤怒地冲出家门。

夜间,小巷子。

小梅来到ATM机前。

小梅摁了机器,接过一张纸。

小梅写道:出售和家人的记忆,和男友的记忆。小梅将银行卡插入机器中。

夜间,小巷子。

母亲来到记忆贩卖机跟前。

母亲:记忆贩卖?那能不能交换赎回呢?

记忆售卖机显示:可以赎回,但需要等价商品。

母亲在字条上写下:全部记忆。

白天,医院。

母亲坐在病床上,看上去神情呆滞。

颜料

爱是一种奇妙的东西,会伤人也会治愈……

1

窗外下起了雨,刘念猛地推开门,迎着雨跑到了马路上。

来到那个曾经夺走他一切的马路上,刘念抬起头,任由雨水打在脸上,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找到一点儿关于夏璃的气息。

刘念和夏璃是在大一的迎新晚会上认识的,两个人都是数字媒体专业的,平时,总是相约一起去画室画画。

久而久之,便对彼此产生了好感,走到一起水到渠成。

夏璃是个多愁善感的人。

有一次,她问刘念:“如果我死了的话,你怎么办?”

刘念神秘兮兮地拿出一盒颜料:“我有一盒神奇的颜料,如果你死了,我就用它为你画一幅肖像。只要颜料不干,我就可以长长久久地留住你,这样我们就能过一辈子了。”

夏璃自然不信,但是她相信他们能够白头偕老。

“好,我相信你!”

刘念小心翼翼地收好了颜料,摸了摸夏璃的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时间飞逝,很快两个人都毕业了。

毕业后,他们第一时间举办了婚礼。而刘念的那盒颜料,也跟随着他们进了他们的新房子。

婚后,刘念和夏璃依然恩爱如初,两人在房子里装修出了一间画室。

除了工作,两人几乎每天都一起泡在画室里。

所爱之人与自己有共同语言,这恐怕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了。

本以为这样的日子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然而就在他们结婚不到半年的时候,夏璃出了意外。

那是一个雨天,刘念早早下班回到家,做了一桌子饭菜,等待夏璃回家一起吃饭。

他没有等到夏璃,等到的只有夏璃出事的消息。

等到刘念跑到医院的时候,夏璃已经没有了呼吸。

刘念万念俱灰,这个时候,那盒颜料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几天后,处理完一切,刘念回到家一头扎进了画室,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盒他一直珍藏着的神奇颜料。

取出画笔,蘸取颜料,不用看照片,他就可以将夏璃画得惟妙惟肖。

那一笔一笔就好像是从他的内心生长出来的,通过指尖的画笔输出到了画面上。

那画面,也有了灵魂一般。

这一晚,刘念一直画到深夜才停笔。

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刘念一气呵成完成了夏璃的肖像画。

看着眼前的画像,闻着神奇颜料散发出来的阵阵香气,似乎画布上的人真的活了一般,正在朝他眨眼睛。

刘念露出了微笑,接着他就睡着了。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让刘念精疲力尽,这一夜他睡得很踏实,一直到早晨阳光照进画室他才醒过来。

一醒过来他就吓了一跳,意外和惊喜瞬间充满了他的内心。

因为就在他准备起身的时候,刘念发现自己身上披着一条毯子。

他明明记得昨晚是直接睡着的,而且家里除了他没有别人。

如果非要说还有别人的话,只能是眼前画像中的夏璃了。

神奇颜料果然有用,他成功了,他将夏璃留在了身边。

2

刘念很高兴,他重新对生活充满了动力。

拉开窗帘,让久违的阳光照进来,温暖了整个房间。

洗衣服、收拾房间、做饭,而且是做两个人的饭。

洗手的时候,他抬起头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吓了一跳,曾经的他是多么在意自己的形象啊。

而如今,他满脸的胡子,眼窝深陷,整个人憔悴不堪。

他朝着画室的方向看了看,露出了微笑:“小璃,别担心,我这就刮胡子。”

收拾干净、神清气爽,他又回到了当初的样子。

从这天开始,不管刘念走到哪里,都带着那张夏璃的画像。

因为他能够感觉到夏璃就在他的身边,并没有走远。

而从这天开始,刘念也养成了一个习惯,那就是每天蘸一点儿新的颜料涂在画面上,从而保持画面上的颜料不会干涸。

这种习惯就好像是定期给家里的绿植浇水、定期给家里的动物喂食一样。

而对于刘念来说,乐此不疲。

说来也奇怪,他每晚都会梦到夏璃。

在梦中,他与夏璃一起一遍又一遍地重新经历他们的过往。

从相识到相恋,从相恋到结婚。

…………

点点滴滴,一丝不漏。

慢慢地,刘念越来越喜欢睡觉,除了上班之外,回到家他就将画像搬到卧室。

拿出画笔,蘸上新的颜料,涂在画布上。

接着和画像相拥而眠,梦里,故事依然在继续。

时间久了,刘念已经有些分不清楚现实和梦境了。

偶尔的清醒,他也会坦然面对这一切。

既然画像上自己的妻子只能在梦中和自己相见,那么哪个是梦、哪个是现实真的重要吗?

朋友们都为刘念这么快地从阴影里走出来感到高兴,但是没有人知道,回到家之后,是画面上的夏璃给了刘念安慰和勇气。

唯一让刘念忐忑不安的,就是日渐减少的颜料。

他知道,是颜料将夏璃留在了自己身边,也是颜料让夏璃能够通过这种方式继续与自己生活在一起。

而颜料用尽的那一刻,也就是夏璃真正意义上离开他的那一刻。

这种颜料是他偶然间得来的,据说世间只此一盒,用完了,就没有了。

因此时间久了,刘念脸上的忧虑又慢慢回来了。

使用颜料,也从开始的肆无忌惮,不求其他,一心只想要夏璃留下来,到现在每次蘸取颜料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蘸多了浪费。

一天,刘念一如既往地在梦中和夏璃相见。

梦里的夏璃还穿着那条她最喜欢的白裙子,笑意盈盈地看着刘念,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他们第一次在迎新晚会上相见时候的感觉,勾起了刘念满满的回忆。

就在他想要去牵夏璃的手的时候,突然碰翻了放在桌子一角的颜料。

虽然是在梦中,但是刘念的感觉依然十分清楚。

他猛地去接即将掉落在地上的颜料,突然醒了过来。

一睁开眼睛,刚好看到公司新来的学妹正拿起那盒神奇的颜料。

刘念当时就急了:“你放下!你怎么会在我们家?”

3

学妹被刘念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颜料盒直接掉在了地上,颜料撒了一地。

刘念赶紧扑过去,几下子将还没有弄脏的颜料收起来,放进颜料盒。

即便是这样,颜料也损失了大半。

深知惹祸了的学妹当时就哭了:“对不起,学长,对不起。”

刘念冷冷地看着她:“我问你,你怎么会在我家?谁给你的钥匙?”

学妹抽泣着:“学长,学姐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不管怎么样,你都要坚强地生活下去,这才是学姐想要看到的,不是吗?”

刘念没有回答她,依然冷冰冰地板着脸。

学妹这才意识到刚才并没有回答刘念的问题。

于是她止住哭泣:“上次……上次学长喝多了,老板让我送你回来的。我不放心你一个人,怕你出什么事,所以就私自配了钥匙,想着有空的时候可以随时来看看你,帮你做做家务。”

刘念此时的心思全部在打翻的颜料上,根本没工夫搭理她。

学妹看了看画面上的夏璃,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因为她明显感觉到,那幅画上面,似乎有着隐隐的寒气,那种寒气让她不敢靠近。

刘念没有管学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因为又到了他修补画面的时候了。

他拿出画笔,小心翼翼地蘸了些颜料,轻轻地涂抹在了画面上。

刘念摩挲着画面,自言自语:“小璃,你放心,我永远都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不管多难多远,我一定会在这盒颜料用完之前,找到可以替代的颜料。”

这一点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学妹的行动。

从这天开始,她反倒是每隔几天就会来刘念家里一趟。

有时候是给他带吃的,有时候是带一些新上市的物品或服饰。

开始的时候,刘念对她爱搭不理。

慢慢地,刘念对学妹的感觉就没那么排斥了,他甚至慢慢开始习惯这个咋咋呼呼的小姑娘的存在。

只是这一切,刘念自己都不清楚。

随着学妹来家里的次数增多,刘念在梦中和夏璃相见的时间越来越少。

一天晚上,刘念刚睡着就感觉到一阵寒风。

他猛地惊醒,看到画面上的夏璃正在看着自己。

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你为什么不拒绝那个学妹?你想选择她,是吗?”

是夏璃的声音!

刘念打了个寒战:“没……没有,小璃,你听我解释,我只是……我只是……”

他想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为什么自己一直允许学妹来家里,而且从来不拒绝她的示好。

正在刘念着急的时候,他猛地醒了过来。

此时,外面还是深夜,而且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跟夏璃离开他的那天晚上很像,他摸了摸眼前的画像,拿起笔,又将画面翻新了一番。

“小璃,你放心,明天我就会跟她说清楚,让她不要再来咱们家了。”

4

第二天一早,刘念家的门就被打开了。

学妹提着刚买的早餐,一边催促刘念吃,一边给他讲路上的奇闻趣事。

刘念几次想要开口,都被学妹的热情给打断了。

他只好先吃早饭,吃完了,学妹又去给他煲汤,而且说今天是周末,有一档综艺节目特别好看,想让刘念陪他一起看。

还没等刘念答应,学妹就打开了电视,一边看,一边哈哈大笑。

那个样子,像极了夏璃。

不知道为什么,刘念想要赶她走,可是几次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口。

日子就这样又过了几个月。

即便是刘念省着用,颜料也逐渐见底儿了,而最近,学妹来家里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有时候,他也会因为学妹的盛情难却而陪她去游乐场、公园、景区。

刘念发现,自己甚至会对着学妹笑了。

晚上他也开始逐渐梦不到夏璃了,甚至在他给画面涂颜料的时候,也感受不到太多夏璃的气息了。

他慌了,这种失落的感觉将刘念整个掏空了。

在一个雨夜,他终于忍不住内心的慌乱,跑上了马路,跑到了当初夏璃出事的地方。

任由雨点打在他的脸上,他贪婪地呼吸,用力感受着夏璃的气息。

雨滴将他整个人都淋湿了,可是刘念毫不在意,因为此时的他内心十分复杂,甚至还有一丝赎罪的情感在其中。

最终,刘念并没有感受到属于夏璃的气息,反倒是发起了高烧。

学妹知道刘念发了高烧,第一时间赶到了他们家,毫无怨言地照顾了他好几天。

“谢谢!”

终于,在刘念身体有所好转的时候,他真诚地向学妹说出了这两个字。

学妹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但是依然对他照顾有加。

“学妹,我……我想麻烦你一件事。”

“好,你说。”

“你可以,帮我给夏璃的画像添上几笔颜料吗?我要保持画面的颜料始终湿润。”

“好,我去画。”

看着学妹坐在夏璃的画像前,一笔一画地将颜料涂在画面上,刘念的心里又产生了一丝涟漪。

他下了决心,一定要跟学妹坦白,不能白白浪费一个姑娘的大好青春,而且,他也不能食言,他一定要去寻找奇妙颜料,将夏璃永远留在自己的身边。

看着学妹背对着自己画画的背影,刘念缓缓开口:“学妹,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学妹并没有回头,依然继续着手中的动作:“不,只有这件事不能听学长的。”

刘念听了学妹的话,有些愧疚:“我不想对不起夏璃,她还在我的身边,我能感觉到,她还在我的身边!”

学妹将颜料盒子里剩下的颜料全部涂在了画面上:“不,学长,学姐她半个月前的确还在你的身边,但是现在,她不在了。”

“半个月前?她不是半年以前就出事故了吗?怎么会半个月前还在?”

学妹将那盒已经见底的颜料拿在手里看了看:“这一切,都是学姐安排的,包括这盒颜料。”

一阵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5

学妹将用光的颜料盒子递给了刘念:“其实我喜欢学长这件事,学姐在大学的时候就知道。我手里的钥匙,也并不是我私自配的,而是学姐给我的。”

刘念从来都没有想过夏璃竟然知道一切,他更不知道夏璃竟然在半个月之前还活着。

他是亲眼看着夏璃没有了呼吸的,虽然夏璃的后事他当时因为太过悲痛恍恍惚惚,可是她半个月前还活着也太过匪夷所思。

还有就是,既然夏璃半个月前还活着,为什么要骗自己?

学妹继续道:“学姐跟我说过,她知道我喜欢你,而且她相信,爱可以治愈一切,所以她放心将你交给我,也才跟我说了一切。”

刘念非常急躁:“到底是怎么回事?”

学妹转过身:“学姐跟你结婚不久就查出自己得了不治之症,可是她并不想你因为她的离开伤心,所以才提前制造了这场‘意外’,又假借颜料的奇妙效果,帮助你度过悲伤期。”

刘念看了看那幅画:“你的意思,颜料是假的?”

学妹点了点头:“其实这颜料最多只是香味有一定的催眠作用,人闻多了就会安然入睡,且睡着之后也会恍恍惚惚的,所以学姐多次趁着你睡着的时候,来看过你,只是她还有些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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