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名字,像是中原的点心。羽儿点头,是新来的大厨照着王妃那个地方人的喜好做的,里面的部分配料根据时令加以改良。比如七彩芙蓉羹汤,本是很简单的以荷花入料熬制的清汤,大厨则加入了当季七种不同的果蔬丝,喝起来清甜不腻,鲜香爽口。边说边给他们两个各盛了一碗。
原本很简单的四色酥糖看不清里边的馅料,经大厨改良后变成可以看到里头四种不同颜色的,咬一口还会有爆浆流心的酥糖。
想不到这里还可以找到这样技艺高超的厨师,饭菜做得好吃,点心做的也别致。
“二哥!”清脆的男童声从花园的角门处传来,伴随着一个肥嘟嘟的小身影往这边滚动而来。
束着小小紫金发冠的男童差点把夏侯君安从凳子上冲撞下来。
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家的小孩儿跟人打照面的方式如出一辙,上辈子肯定都是属鸟的。只不过面前的小鸟肥了些,扇不动翅膀飞不高。
“邦儿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儿揉揉鼻尖,“父皇说二哥又病了,我已经好几个月没见到二哥了,想二哥想的厉害,和母妃求了个恩典,今晚来二哥这里睡。”
夏侯君安和缓的笑,给弟弟介绍:“她是哥哥的新婚妻子,你的二嫂。”
这段日子下来,唐暮已不似刚开始那般排斥被人叫王妃,公主,弟妹,表嫂和我的妻子了。
他顶着夏侯君安早早为他选好原本要进宫穿戴的夸张头饰咧嘴对夏侯定邦笑,拿起一块酥糖塞到他嘴里。
夏侯定邦被突如其来的酥糖唬地一愣,黑不溜秋的眼珠在眼眶里滴溜溜转个圈,看向他二哥。夏侯君安眉眼弯弯,笑得不露声色。
定邦咬掉半块酥糖,剩下半块拿在手里。嘴巴两边的肉毫无规律的左右颤动两下后含糊不清地惊呼:“二哥,你府里的东西为什么这么好吃呀,比宫里的都好吃。”
嘴里的还没嚼完,把另外半块包进嘴里,伸手就要再拿一块儿。唐暮出于逗孩子的心里将酥糖盘子端起,站到凳子上去。定邦跳了几次够不着,站到另外的椅子上去还是够不到,差点落泪。
“在宫里要是想和你母妃讨要什么的时候,你是怎么做的呀?”夏侯君安提示。
定邦扣扣脑门儿,灵光乍现:“二嫂,好二嫂,你把那个给我吧,等我长大了我像孝敬母妃一样的孝敬你,还,还给你养老送终。
夏侯君安一时咳个不停。
唐暮满脑门儿黑线,从椅子上跳下来,将整盘子酥糖塞到定邦手里。
夏侯君安轻笑,把唐暮的无语当成了害羞。
定邦心满意足的扫完盘里的酥糖,意犹未尽的舔舔盘底。刚放下盘子,又去抓鲜花饼。
“小东西,你今晚是没吃饭来的?”
“我不叫小东西,我叫夏侯定邦。”
夏侯定邦肤色白皙,粉嫩的小脸上胖的肉肉都快堆不下去了。五官还算精致,若是扎两个小辫儿的话还以为是个小姑娘。
“晚饭和点心又不是一回事。我是吃了晚饭来的,还没有吃到点心,我来我二哥这里吃点点心罢了。”
唐暮撑着下巴看他吃,怪不得小小年纪就这么胖。
“你这样吃下去,长大了讨不到老婆的。”
小胖子毫不在意的甩头:“母妃说了,我是皇子。只要是皇子,无论是瞎了瘸了残废了,将来也多的是女子排着队想给嫁本王。”
本王两个字,说得气势磅礴。
本王?
“你有十岁没?”
“我今年六岁了。”
一个比栏杆高不了多少的孩子,以为本王两个字就是威严的年纪便被封了王爷,可见皇帝有多宠爱。
“都是王爷了还跟母妃住一个寝宫,羞不羞啊?”
小胖子脸颊涨得通红:“母妃说了,等本王像二哥一样成年了就会有自己的府邸了!”
一激动就用本王两个字。
“那不还是没有嘛?”
“……”小胖子嘴角边沾满食物碎屑,转投到夏侯君安怀里,“二哥,她欺负我!”
夏侯君安轻拍他的背:“逗你呢。”
小胖子探出头来:“你等着,我明儿就回去跟父皇要府邸去!”
他从小要什么父皇都会给。
唐暮摆手,“反正我又不羞,我有地方住。”
“哇……”小胖子哭的超大声。
“再吵,再吵就把你丢到池子里喂鱼。你看你肥胳膊肥腿,细皮嫩肉的,锦鲤可喜欢吃了。”
小胖子在二哥怀里打个寒战,哽了好几下才止住哭。
深宫内苑被宠坏了的小皇子毫无常识可言。看他小心翼翼探头看池子里张着嘴等投食的锦鲤,唐暮大笑出声。
六
青葙街是赤霄城内最繁华的街道。街边叫卖的小贩不断招揽路过的行人。身穿深灰色的斗篷的高大男人行色匆匆的钻进这条街最高的一间楼里。大楼雕栏玉砌,披彩挂鲜,在周围略显古朴的民宅间显得些许格格不入,大门门匾上书“青砖白瓦巷”五个大字。若是没有进过里边的人,还以为是个书院之类的地方。只有进去之后才发现,这里其实是一座青楼。她们的姑娘不像别家的那样站在门口招摇,深居简出。进出的不是达官贵人,就是富甲一方的商贾,普通的百姓是消费不起的。
灰衣人进入最里间的屋子,半老徐娘的老鸨衣衫半露,一条尚算纤细紧致的腿翘在面前的桌子上,水烟吸溜的咕噜噜响。
来人带上门背对着门口站立,褪下头顶的帽子。老鸨半眯着眼吐出一口烟圈:“告诉你主子,以后不要再给老板娘带这种烈货来。老娘打开门是做生意的,不是来给这些个贞洁烈女立牌坊的。”
来人半低着头看不清面容表情,“岚心姑娘也不是第一天做这行,多的是手段才是。”
岚心坐直身体,“话是不假。不过……老娘的规矩是,不能给老娘惹麻烦。”
那人顿了一下回话:“主子说了,既是交到岚心姑娘的手上,任凭姑娘处置。”
“放屁!”一脚将腿下的桌子踢过去。来人手掌轻轻一挥,桌子顿时四分五裂。岚心毫不畏惧地站起身,绕着他慢慢转个圈儿。
“老娘只认钱,不认人。你们想借老娘的手铲除异己,想都别想!”
话不投机,来人不欲继续言语纠缠,转身开门。
“站住。”
岚心扭着水蛇腰凑近他耳边吐了口烟雾:“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如果再有下次,我就把这些嫩得跟葱段儿似的小闺女扒光了吊在他的大门头上。”
“退回来了?”黑衣黑面纱的黑斗篷下一只手在桌边一下下的敲着。那只露出的右手骨节粗大,肤质异于常人的细腻。他低着头,却一眼都没看被扔在地上的布袋,布袋里传出低弱的呜咽声。
黑衣人站起身,收起的双手在宽大的斗篷下转了转左手大拇指上的赤色扳指,平静的抛出三个字:“杀了她。”
灰衣人想说什么,被黑色斗篷下的眼神震慑住。
“这个年纪去充‘阁子’她是不会听话的,也容易被人认出来。既然她这么刚烈,不如成全了她。”
地上的布袋疯狂扭动几下,呜咽之中带着惊恐。
黑衣人伸脚踢踢地上的袋子:“你不要怪我,谁让你的好父亲总是跟我作对。我要是不给他点教训,他是学不乖的。”
“呜呜呜……”
“还不动手等着我教你吗?”
灰衣人无奈,剑光闪过,地上的人便一动不动,血慢慢从袋子里渗出来,流向一旁的牢房。
牢房里全是半大的孩子,男女都有,脏兮兮的脸上全都带着惊恐。胆子更小一些的拼命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丁点儿声来。
灰衣人别开的视线,跟在黑衣人身后准备离开。
满脸胡茬的牢头拎着酒壶跌跌撞撞的朝牢房方向走来。走在前面的黑衣人灵活的闪过醉汉的“凌波微步”,嫌弃的吸吸鼻子。
醉汉肢体不受脑子控制,与前头的人险险避开,一脑袋撞上了跟在后头的。
“耶?这不是……”
灰衣人提着他的衣领他才勉强立住,他的双脚仍不受控制的互相矫正。
“为何喝的如此之醉。”
“大哥,你放心……我没醉,没醉。我清醒着呢,就是喝点儿打发打发时间,嗝……夜晚的时间,太,太长了。”
这酒嗝差点没把灰衣人熏晕过去,被丢开的醉汉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
“大哥,常来看看兄弟啊。”
然后带着被酒精支配的夸张笑意耷拉着脑袋,借墙角之力呲到牢房内,嗵地一声关上厚如铁桶般的大门。
“你先不用跟我回去。去斗星阁把上个月赚的银钱收回来,留下够他们下月日常开销的便可。”
“是。”
斗星阁每月进账数额庞大,若存入钱庄肯定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就算分散开来存也没有自己存来的安心。
灰衣人目送马车离去,飞身上房顶,几个起跳间落入一间人声鼎沸的赌坊□□。原本守在后院接应好赌之人逃脱的小子从台阶上弹起,冲西边阁楼吹了声口哨。阁楼上的中年男人推开窗户说了声稍等。
不多时,楼梯口响起男人下楼的声音。
来到灰衣人跟前,双手将账单并银票奉上。
“约摸这两天大人就要过来取银票,大人来之时,小的正在上头扎帐。让大人久等了。”
灰衣人不是爱客套之辈,取过银票将账本推还回去。
查账不是他的份内,主子只命他收账,量他们也不敢做太多假账。且底下卖命的人,卡的太紧反而没什么好处这个道理他是懂得。
“可有留够赌坊下月开销的钱?”
“留了留了,多谢您。”
男人说是赌坊的掌柜,其实不过是个幌子。除了眼前的灰衣人,他也不知道真正的主子是谁。原本这赌坊是他的,被眼前人花大价钱买下了。开店多年阅人无数,掌柜的自然知道他就是个跑腿的。
赌坊里鱼龙混杂,常有人寻衅滋事。不是输急眼了在赌场里撒泼互相指责对方出老千,就是家下人来抓赌败了家业的不孝子,打得头破血流断手断脚那是常有的事。虽说钱来得容易,挣的也不是那么舒心顺意。自从被人买下之后,这些现象少了□□成。偶有几个不信邪的来挑事儿,事后也都销声匿迹了。掌柜的是聪明人,想来这背后的势力不容小觑,因此对眼前的人事事恭敬。
这个年纪的人多少是经历过风浪的,从不刻意打听背后之人是谁,知道的太多不是什么好事儿,有钱挣就行。
灰衣人跃上屋顶,斗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掌柜和小子已经习惯了他来无影去无踪的模样。
“掌柜的,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称呼他为大人?当官还需要私下开赌坊来赚钱么?”
掌柜指指回廊下的台阶,“被称作大人的不一定就是大人,但肯定要比你我有权势的多。能不愁吃穿,活得不那么辛苦就是万幸。小孩子家,做好手头上的事,不要随便瞎打听。”
“我这不是私下里问问您吗。要让我去问刚才那位,给我十个胆儿我也不敢呐。”
小子利落的坐回台阶上,最近来赌坊里闹事要人的越来越少了。后半夜裹床棉被,他能安睡到天亮。
七
入秋以来夏侯君安频繁咳嗽。愣头青嘀嘀咕咕一堆秋干气燥,虚火中旺之类的术语,最终给身薄如纸的渊王爷配了一味润燥补气的花草茶。补气能不能不知道,润燥肯定是不能的了,喝了不足三天,书房里的夏侯君安鼻血狂流不止。
夏侯君安躺在床上,金嬷嬷招呼下人手忙脚乱的堵鼻血。愣头青照例一顿开场白:什么枸杞滋肝补肾,活血润燥;茯苓健脾利尿……
“你念你那破医书上的东西有什么用,我们王爷都被你弄的流鼻血了!”还是止不住的那种。
愣头青:“别急啊,我这不正想应对之策呢吗。我得找到病根儿,找到病根儿才能对症下药。”
金嬷嬷气得手抖,夏侯君安闭着眼一动不动。
“王妃呢,王妃去哪里了?等我见到王妃,定要叫她好好处置你这个庸医!”
“嬷嬷,”愣头青背手,“你这话在下可就不爱听了,你可以侮辱在下的人格,但是不能侮辱在下的医术。啊,不对,你可以侮辱在下的医术,但……不对不对……”
金嬷嬷捂住胸口,“来,来人,快去把王妃请来!”
偷跑出门的“王妃”跳进院子里海棠树的枝干上,看到平日里跟在金嬷嬷身后的雀儿哐哐砸自己的房门。
正门不方便进去,就只能走窗户了。唐暮跳上屋顶,翻到后窗爬了进去。穿着王妃衣服躺在床上假寐的羽儿如蒙大赦。
“王妃正睡午觉呢,这就穿衣服起来。你先去回了金嬷嬷,说王妃马上到。”
为节省时间,唐暮干脆把王妃服套在男装的外边。
神经大条的羽儿不忘夸赞:“王妃您穿男装真好看,比穿女装还要好看。”
废话,老子本来就是男的。唐暮翻个白眼,匆忙中将披肩一角塞到了腰带里。靴子也忘了换,就这么一步顶三步的把要给他纠正披肩的羽儿甩在了身后。
走至夏侯君安寝宫的门侧都能听到金嬷嬷一声惨似一声的哭嚎。
“我的王爷啊,你要是这么走了,等以后到了底下,老奴该怎么向小姐交代啊……”
“这就没了?”
三两步跨进去,夏侯君安伏在床边吐血。
什么情况这是,怎么好好的吐血了?这血的颜色,看着好像不太对劲啊。愣头青在旁边慌了神,念叨着就算是花茶的计量比列有问题,也不可能导致口吐鲜血啊。
唐暮叹气,好歹自从“嫁”过来,夏侯君安对自己还是不错的。人要是真死了也就罢了,没死不能看着他死吧。看这愣头青的架势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
唐暮提起他的衣领指着床边还剩半条命的人大声道:“你要是没本事治,就立刻去请你们太医署的前辈来。这样子明显是中毒,不是什么计量失衡后产生的副总用。”
他一丢开手,愣头青就瘫软在地。
金嬷嬷擦擦眼角的泪回:“老奴刚才已着人去请司马太医了。”
唐暮上前趁人不备在夏侯君安背上点了两下,止住了他的鼻血。鼻血他可以止住,但吐血不能,不是他不会,而是不能轻易阻止。如果是中毒,吐出毒血才是有益无害的。
夏侯君安虚弱的看他一眼,闭上眼不动了。
唐暮心道不好,赶忙命人去取粪水。
粪水?跪了一地的人全都一脸蒙。
“要不泔水也行,快!”唐暮看众人满脸不解的表情也没空多加解释,“要是不想你们王爷死,就立刻给我取来!”
泔水一取来,屋里立马有人干呕起来。
“都出去吧。”这么多人在屋里,影响空气流通,对病人没好处。
“金嬷嬷,你也出去。”
金嬷嬷欲言又止,不甘不愿地福身退出门。
“你可别怪我啊,我这可是为了救你。”唐暮知道他听得见。
唐暮舀了一瓢泔水,强压住要吐出来的冲动捏住他的下颌迫使嘴巴张开,快速灌了一瓢下去。
“咕嘟嘟……”夏侯君安喉咙里冒出一串泡泡,看样子,咽下去不少。
咦~唐暮嫌弃得龇牙咧嘴。
再灌一瓢,被摧残掉半条命的人噗地一声将泔水都吐了出来,溅了满床满身,连自己身上也没放过。唐暮嗷的一声跳起来,使劲抖衣服。
夏侯君安挂在床边吐了好一会儿才没了动静。唐暮上去摸了摸脉搏,松口气,还好有气。将人扶到枕头上躺好,招来下人给他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衣服。
司马太医踉踉跄跄的扑进屋内,诊盒里的装备爆了一地。
歪头瞥见地上瑟瑟发抖的愣头青,颤声道:“还不退下,留在这里丢人现眼吗?”
愣头青哭丧着脸,他也想起来,可手脚不听他使唤啊。
“前辈……”
司马太医恨铁不成钢的瞪他一眼匆忙起身看诊。太医摸了摸夏侯君安的脉象,结合屋子里怪异的味道,点头。
“还好急救措施及时,王爷体内的毒已清除大半。老臣只需给王爷开一剂药方加以辅助排出体内的余毒便可。”
这老太医明明比那个只会纸上谈兵的愣头青强得多,为什么会举荐那样一个人来渊王府?
唐暮只点点头。
“二哥!”
唐暮身手敏捷的让开闯进来的那道粉色闪电,苦了被差点推到的老太医。他苦苦扒在床边的木质雕花上,颤颤巍巍的站起身体,还要给郡主行礼。
澹台灵卉一双桃花眼里蓄满了泪。她指着唐暮:“肯定又是因为你,你就是个扫把星。自从你来到我二哥府上,我二哥就没几天消停日子。”
“嘿嘿,巧了,我自从来到这府上也没过上几天消停日子。”
“我要叫我二哥休了你!”
唐暮惊诧:“你要他休了我?”
“现在知道怕,晚了!”
“我好怕啊,真是怕死了,怕他不肯休了我啊!”唐暮倒希望他能干脆的给上一纸休书,可是不太可能啊,他们可是“政治联姻”!
澹台灵卉摇着昏迷不醒的夏侯君安:“二哥,你快醒醒,灵儿害怕,你不能就这么丢下灵儿!”
唐暮在床尾做个加油的手势:“加把劲儿,把他摇死。他要是死了,我立马就能回宣国,以后都碍不着你的眼了。”
恭候在门外的下人们通通额头直冒冷汗,王妃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金嬷嬷心里不高兴,分寸还是有的,不满也没有表现出来。
“你敢咒我二哥死!”澹台灵卉抬脚去踢唐暮,唐暮侧身躺倒躲过。
小霸王再次抬脚之际将太医的药箱踢翻,老太医躲避间还是摔倒在地上,手忙脚乱的用宽大的袖口将散落一地的工具拢到身边。
“啊……老夫的手!”
被唐暮轻而易举逼得连连后退的小霸王脚后跟踩到司马太医正在捡东西的手上。
“谁叫你自己不长眼!还不赶紧让开!”
司马太医叫苦不迭,爬到一边。
金嬷嬷急地跨进门大喊:“两位小祖宗,王爷还病着呢,你们别打了!”
“老夫先下去配解毒之药。”
司马太医领着愣头青屁滚尿流的逃出门外。
“金嬷嬷,你还是先出去吧,免得待会殃及池鱼。”
她哪里肯听唐暮的话,她还怕王爷被误伤呢。
澹台灵卉看似招招凶猛,攻势迅捷,却总被唐暮轻易化解。她先是掏出一把小匕首,出手狠辣直逼唐暮面门。
“小样,还想毁我容,回去再多吃几缸米吧。”
唐暮捉住她的手贴着她自己的侧脸擦过,澹台灵卉本能闭眼,松手。唐暮接过下落的匕首,挑衅的冲她一挑眉,将匕首扔出窗外扎到树上。
澹台灵卉技巧不足,小聪明来凑。她赤手空拳横掌劈向唐暮,后者双手呈交叉状捉住她的双手。自以为将其困住,大意之下被对方踩脚,肘击打下颌,趁唐暮吃痛之际一个扫堂腿将他放倒在地。唐暮手掌撑地侧身回旋站直身体,伸手去捉,澹台灵卉后仰间被对方拽掉发钗。墨藻一般的长发倾泄而下,披散开来。
澹台灵卉气急,抽出腰间的白玉笛胡乱劈打,唐暮左摇右摆轻松躲过。打斗中唐暮的披肩滑落,另一头还卡在腰间。澹台灵卉踩住披肩,蹦跳中的某人被惯性拉扯摔了个狗啃泥。
看你如今要怎么躲。澹台灵卉抬起左手对准唐暮爬起的方向,那袖口之下闪着森冷寒光的分明一把精巧的袖箭。
“喂喂喂,闹着玩儿而已不用动刀动……”唐暮话还没说完,袖箭射出的短箭带着寒意从他鼻尖咻地掠过。
金嬷嬷登时面无血色。
“啊!”
八
昏迷中的夏侯君安被袖箭射中,直立而起,抱着小腿痛呼一声。
“二哥!”
“王爷!”
唐暮觉得这一幕又滑稽又可怜。本年度最惨,夏侯君安实至名归了。
还没走多远的老太医被雀儿一路小跑扯着拖回,喘着粗气伏在床边给渊王处理伤口。
“疼不疼啊?对不起,对不起二哥,我不是故意的。”梨花带雨,抽抽噎噎。
夏侯君安微微勾起唇角,拍拍澹台灵卉的头:“二哥没事,没有很疼的。”
澹台灵卉哭地更大声了。
夏侯君安看向一旁的背过脸去唐暮,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灵儿乖,别哭了。”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水,“二哥有些累,你先回去,等明日再来看看二哥好不好?”
澹台灵卉一步三回头,一百二十个不舍的退了出去。
“你……没事吧?”
唐暮侧身,手上尤自拍着衣服上的污渍,有事儿的是你才对吧,“我能有什么事儿?”
“你……”原来没哭啊,“你的脸。”
“我的脸?”一经提醒,唐暮才感觉到左侧脸有些微微的刺痛。伸手一摸,沾了半干的血渍。
哗,这丫头出手还挺狠,千防万防还是被破了相。
“王妃放心,伤口不深,保养得宜不会留疤的。”
老太医清理好唐暮的伤口,像个老的快要走不动的企鹅,慢腾腾的挪出寝殿。今天这番折腾,差点没要了他半条老命去。
“阿默,谢谢你今天救了我。”
唐暮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啊,别,没事。”他倒是想见死不救呢,可是良心不允许呀。
“对了,你怎么好好的会中毒?”王府戒备森严,吃穿用度的每道程序都有专人负责,要从饮食里下毒看着容易其实不容易。除非是那种下了毒就自裁的,否则总归是能查到一些蛛丝马迹的。
夏侯君安垂头,那个人终究是坐不住了。
问完唐暮就后悔了,人家要是知道自己会中毒,怎么还会乖乖吃下去。
“那个,我先回去换个衣服哈。”
不等人回话,唐暮就窜了出去。
头戴金色盘龙蓝宝石束发冠,一身流光云景龙纹袍的年轻男人,踏着人肉脚凳从马车上下来。渊王府门口的侍卫齐齐下跪。
“参见太子殿下。”
夏侯佳泽目不斜视,径直而入。
高朗指挥几个小厮将车上的补品搬下,跟随其后。
去往夏侯君安寝殿的方向金嬷嬷上前请安说王爷和王妃在花园里赏花儿。
“皇弟和弟媳还真是恩爱。”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唐暮懒洋洋的随夏侯君安起身,抱拳,躬身。
“弟妹这礼有些豪放呀。”
唐暮当然不知道女子应该如何行礼,更不知道梵璃的女子该当如何行礼,他只会他的礼。
“太子之前说一家人私下里应当不拘小节。但王爷要给太子行礼,我也不得不向太子行礼。既是行礼,什么礼都是礼,殿下说是不是?”
给你行礼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跟太子一行人过来的金嬷嬷差点咬到自己舌头,自家王爷看起来倒是镇定。
“呵呵,是,弟妹说的是。一家人,没有那么多讲究。这,是在干嘛呢?”不是说赏花儿呢吗,怎么跪了一地的人。
“捉贼。”
“捉贼?你府里丢东西了吗?”
“家贼。”
太子往旁边的凳子上一坐,立刻有人上来奉茶。
“我说二弟啊,你说话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问一句答一点,一次说完不要吊你长兄的胃口好不好?”
夏侯君安回说正在调查自己前日中毒一事。不问自取即是偷,想取主家之人性命的,可不是罪大恶极的贼吗。
太子敛去笑容,茶杯“嗒”地落到石桌上,沉声问:“可有眉目了?”
“尚在查问。”
没说有没说没有。
“这么问当然不易问不出什么来。来人呐,给他们用刑。一十三道酷刑,通通来上一遍,看他们招不招。”
跪在地上的人连忙磕头求饶。
渊王未加阻拦,柴房的芽儿抖得尤其厉害。他是一时鬼迷了心窍,那个新来的丫鬟说只需把那药粉掺在王爷的药膳里。药膳是太医开的,没有人会怀疑到他头上。事成之后,她背后的主子不但会重赏他,还会找最好的大夫治好他孩子的病。他心急孩子的病根本来不及细想对方怎么什么都知道。对方又说,王爷本来就是病入膏肓的人,就算没有这包药也活不久。一个将死之人换自己孩子一条命,他决定冒险一试。
现在招了说不定能有一线生机。此时不坦白,受不住皮肉之苦再招,恐怕就必死无疑了。正当芽儿抖着浑身要站起来招供的时候,又听到背对着他的太子说道:“父母生养你们何其不易,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居然想着谋害皇子!”
这话说的芽儿又有些害怕,怕招了会连累家人。惶恐间他瞥到那个丫鬟在不远处的回廊边看着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芽儿激动的站起身冲到太子身边指向前方:“是她!”
高朗手起剑落,芽儿脖子上慢慢渗出一道血珠,猝然倒地。
“喂,你!”唐暮蹲下身试探鼻息,已没了气息,抬手将芽儿瞪得老大的眼睛合上。
在芽儿指的方向,夏侯君安什么都没看到。
“居然是他!”芽儿莫名跳起来,金嬷嬷自然而然的认为他是起来认罪的。气急道:“亏我月月都将工钱提前预支给他,他居然想着谋害我们王爷!”
他?唐暮觉得太子的嫌疑都比死去的芽儿大,如今已然死无对证了。
“他为何需要月月预支工钱?”
“回王妃的话,芽儿的幼子患了重病,常需请医问药。只要他来找我,我必会支取工钱给他。只因,只因……”金嬷嬷早年丧夫丧子,对于这种情况心生怜悯。偶尔芽儿的工钱还未足月就被支取干净。她便会拿出体己来资助他,多年来将夏侯君安当做精神支柱的金嬷嬷想到自己帮助了这样一个人,心里懊悔的不成样子。
“既已经抓到凶手,二弟便可放心了。把这个贼子的尸体拖出去乱葬岗扔了。”
唐暮正要阻拦,只听夏侯君安说到:“父母之于子女之心情有可原,本王已无大碍。既已伏法,此事便就此揭过吧。”
不过是朝堂暗涌争斗下的牺牲品。事后渊王命人将芽儿的尸体送还,并给了一大笔安葬费。
“将来本宫继位,二弟如此仁慈怎能于朝堂之上助本宫压制群臣。”
“皇兄乃天之骄子,自有天佑。臣弟身体不济恐要令皇兄失望了。”
“你啊……”太子摇头,暗地里捏紧了拳头。
九
高瓦明堂之下的美貌少妇对着铜镜精心梳妆。和普遍穿着宽大衣袍的其他女子不同,她穿的是一身高束腰的中原形制汉服。她最近穿的都是这类型的衣服。渊王成婚当日,她曾看到过渊王妃的穿着。原本只是图一时新鲜穿的,没想到太子意外的很喜欢看她这么穿。她自认为自己要比那个搓衣板身材的渊王妃穿起来要好看的多。这种衣服能把她前凸后翘的姣好身材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不像他们国家的衣服,长成水桶那样照样能套进去。
耶律良娣抿完唇脂,丫鬟赞叹:“良娣真好看。”
太子沉着脸跨进门,看向一身招摇明黄色华服的良娣眉头微促。要不是看在耶律相国的份上,这个蠢女人给自己当通房侍妾都不够格。皮肤如此暗淡,却总喜欢穿颜色鲜艳的衣服;明明是一副小家子相,却总是喜欢扮成熟装性感,化个妆能把自己整得老十岁。不过是违心的夸赞了她两句,她便至今都穿着这些衣服。
夏侯佳泽一看到这身衣服就想到那个出言不逊的兆安公主,脸色更加不好看。
“殿下?”
太子立马收起刚才的不快满脸堆笑搂过她,耶律良娣顺势坐到太子腿上,丫鬟们纷纷退下。
“殿下今日可是又去渊王府上了?”
太子点头。
“渊王如何了?”
太子漫不经心地问:“你怎么突然这么关心我二弟?”
耶律良娣搂住他的脖子,娇嗔道:“殿下是吃醋了吗?”
太子笑而不答,在她手背上亲了一口。
“哎呀,人家不是关心渊王,本来想给殿下个惊喜来着。”
太子皱眉,预感到事情不一般。果然耶律良娣兀自说:“前段时间渊王府里招了好些从中原来的人去府上做下人,臣妾便偷偷地安插了一只眼睛进去。”
“眼睛?”太子想到芽儿死后还盯着的那个方向,猛地站起身。
“殿下……”
“本宫没有告诉过你女人只负责在□□貌美如花便可吗。”
耶律良娣不知死活的靠过去搂住他的腰,埋首在他胸前,“殿下,兰燕只想为您排忧解难。”
如果她抬头,就能看见太子脸上极其不耐烦的表情。
太子强压着怒火问:“人呢,可有撤出来?”
“殿下放心。”
一个杀手怎比得上她的太子殿下?可怜那杀手还没从成功脱身的喜悦里缓过神来,便被一群无端出现的黑衣人围攻砍杀。为首的黑衣人在他身上一通翻找,收走了那几张还没焐热的银票。
“此人是易容进的渊王府,渊王那边再怎么查到了这步也会断了线索。谁也不会想到,那个从渊王府逃走的小丫鬟,会是个男人假扮的。”
太子明显松了口气。不过查不到线索归查不到线索,不代表渊王不会怀疑自己。他善待芽儿的家人,还有临行前他说的那番话,分明是在暗示太子自己无心争皇位。这和面对面挑明:我对皇位不感兴趣,你不要再针对我,不要再对我下杀手没什么分别。
不过,怀疑能奈当今太子何?
翌日。
太子从上书房出来,手上攥着一副被捏的有些皱了的字。一路上巡逻的侍卫,时而路过的宫女太监向其行礼问安他都似没听见般。宫人们不敢停留,匆匆回到原来的位置。
上书房里,身着藏青色,上绣暗花龙纹长袍的男子,浓眉长须,若不是眼角的些许细长纹路,根本看不出他已经是个年逾四十的中年男人。男人肩膀不甚宽阔,身形中等,乍一看去显得有些单薄。身侧伺候的太监总管小心地研着磨。
“皇上……”
“你可是觉得朕今日的话有些重了?”
魏总管摇头,“老奴怎敢置喙皇上。”
“你是不是和泽儿一样,认为朕偏心老二和老三?”
魏总管干脆低下头,静静地听。
当日梵璃与尚国同时求娶宣国公主,连太子在内举国上下的人恐怕没几个人会想到,他最终将兆安公主嫁给了体弱多病的次子夏侯君安。三子夏侯定邦乃宠妃敏妃所生,借着双喜临门的名义给儿子讨了个封王。夏侯玉想,日后也终究会封三子为王,早封晚封都是一样的。
渊王成婚当晚,太子在婚宴上醉得不省人事,被人抬回太子府。
太子嘴上不说,皇帝也知道他心中不满。
“泽儿从小被朕和先皇后宠坏了,对于这两个弟弟,总是还像小时候一样觉得他们是来分摊朕对他的爱的。”
夏侯佳泽不会明白他在夏侯玉心中的分量。那是承载着夏侯玉对已故去的先皇后无处宣泄,无穷无尽的思念和爱意啊!就连夏侯君安和夏侯定邦的名字和封号,都是寓意夏侯佳泽将来接手的那片江山,能万世长安,社稷稳固。
可尽管他想要将所有的美好都给这个最疼爱的儿子,他也清楚的知道,太子为人心胸狭窄且易喜新厌旧。府上的姬妾除了耶律良娣换了一批又一批,太子善待耶律良娣是因为他还没有登上帝位,还需要耶律相国的支持。而无论何时,金枝玉叶的公主若不被善待那两国之间的结盟顷刻间就会分崩离析。
夏侯定邦年幼,面对虎视眈眈意图吞并小国的尚国,结盟求亲的人选便只能是夏侯君安。可是太子不懂皇帝的良苦用心,耿耿于怀至今。
夏侯玉深知,以太子的个性日后登基也很难坐稳江山。夏侯君安为人睿智深沉,从小体弱多病却是个难得的治世之才。不能为帝王,便只能为辅佐之臣。此事唯一令夏侯玉揪心之处是,求医问药这么多年,夏侯君安的身体竟然毫无回转迹象。
“君安君安,自身尚且未安,如何保太子安,保天下安?”
狼毫重重的按下,浸透层层宣纸。
魏总管换下被污染的宣纸,重新铺上干净的宣纸。
夏侯玉也分不清自己这么些年从未主动召见过夏侯君安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心中烦闷。或许,二者兼而有之。同为皇子,太子从小承欢膝下,幼子养在深宫时常得见。唯有次子,早早被划分府邸,宫外居住,连他母妃最后一面都未能见到。如今连婚约都是他这个好父皇为保江山设下的其中一环。
“皇上,太子他还年轻,迟早会明白您的良苦用心的。”
皇帝蘸墨,笔走龙蛇后长叹一声。
但愿吧。
窗棱和脚踏处都包裹着华丽锦缎的马车稳稳当当的行走在街道上。
太子拿起一块粉花瓣形状的糕点咬了一口,突地连整个盘子都掀翻了。
高朗掀开车帘探头进来。
“殿下?”
太子闭上眼,挥手示意他退出去。
什么国家大计,什么深谋远虑,通通都是骗他的。
明明自己才是太子,求亲的公主嫁给二弟,一个毛头小子获封麟王。一大早把自己叫去送自己一副《七步诗》,暗讽自己不顾兄弟情谊吗?口口声声说一切都是为了自己考虑,自己便是他最嘱意的继位人选。可结果呢,兵权都不愿意给自己。他可是太子,太子啊!一个没有兵权的太子,就连名字都没有另外两个有气势!什么渊王,什么麟王,通通是来恶心他这个太子的!还说什么要自己替那个病痨鬼找个能真正顶用的大夫。什么大夫顶用,什么大夫不顶用?太医院的大夫还不够用?
想到此处他又有些后怕:父皇此举莫不是有所察觉?明里说是找大夫,实际上就是杜绝我有别的心思,力保夏侯君安。
又是他,又是他!从小为了他的病请了多少医,耗费了多少药材。父皇的心永远在两个小的身上,他这个做大哥的从来没入过父皇的正眼。
心里不甘,行动上还是照做了。
太子张榜为渊王遍寻天下名医,一时间传为佳话。
再次偷跑出王府的唐暮欢快的越过张榜的文书,又退了回来。
“哟,这是玩儿的哪一出?”这皇宫内苑的戏码还真是层出不穷,前几天还明枪暗箭的你出招来我拆招,这又玩儿起血脉情深来了。
榜文最后一行写着:医术精湛者可入太子府内报名,有重赏。
反正时间还早,闲着也是闲着。唐暮呼啦一下撕掉榜文,在路人的指点下来到太子府门口。
太子府门庭若市,和赶庙会一样热闹。门口登记处登记的人潮,浩浩荡荡排了两条长龙,一直延伸到街角拐弯的地方。
唐暮伸长了脖子往前挪了两步,排在他前面须发皆白的老者被他挤得差点站不稳,无奈提醒道:“后生,排队。”
“哦,好,好。”
轮到唐暮签名的时候,唐暮填的是:唐默。
“唐黑犬?”唐暮从小练武,书读的少,字写的丑。负责登记的人瞪着三角绿豆眼看了好半天才辨认出来,奇怪为什么有人会叫这个名字。
选拔流程还挺严格,不少人在第一关就被淘汰了。有实在过分的就会被府内的侍卫直接打出来。
“妈/的,就这水平还想来我们太子府浑水摸鱼,当老子们的拳头是面粉捏的吗?”
那人被踢出来,扑倒在唐暮脚边吃了一嘴灰。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唐暮扶起那人,发现他被打的鼻青脸肿。看着很可怜,他还是想笑。
那人一瘸一拐,嘴里嘀嘀咕咕不知说些什么。
十
太子府选拔民间名医的第一关有两个主考官,其中一个长得方头阔脸扁腮,另一个则是那个愣头青。为避免被认出来,唐暮在进门之后迅速摸了一手灰糊在脸上。
愣头青煞有介事的抬头,用老学究的口味问道:“你这个脸,是怎么回事?”
唐暮忍住笑,上次差点吓得尿裤子,今天还挺像那么回事儿。他清清嗓子,用不甚熟练的东北口音回:“回大银,俺急着赶过来,路上摔倒崩了一脸灰也没来得及擦。”
方头阔脸问:“听你这口音,中原来的吧。”
愣头青拽过方头说:“不是本地人才好,有真本事的几率大。”
噗。忍住,忍住。这呆子不会读书读傻了吧,这都能挂的上号。
方头阔脸有些不满:“难道只要是你们中原来的都比我们梵璃的大夫强?”
“欸,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说比列要稍大一些。”
“哼,也不知道谁从渊王府回来,吓得好几天吃不下睡不好。”
“你你你,打人不打脸的知道伐?你怎么能当这么多的人的面揭我的短呢!”
“你的短还用我揭吗,整个太医署都知道你的光辉事迹了!”
“你……”